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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想了想说道：“奴婢先前隐约听他说，三爷让人请了次辅谢大人进宫。”
“请谢安去了……”莫少璃顿了顿说道，“除了谢安之外还都又谁？”
绿珠摇了摇头道：“别的……奴婢没有听流风提起。”
莫少璃听了又是半天没有说话，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方起身下了床。
穿鞋，更衣，净面，梳洗，吃饭……一桩桩如常进行，只她心境却不似往常那般平和，总觉得，有什么未尽之事没有做一般。
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静静地写了几张字，莫少璃回到东次间，正想要叫绿珠进来问句话，雪鸢从外面跑了进来：“少奶奶，少奶奶！您听说了没有？咱们家大老爷死了！太太的仇要报了！”
“莫骄死了？”莫少璃抬头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就是昨晚！昨晚大老爷跟着许王一起进宫去造反，遇到了三爷。三爷几句话说下来，许王就把大老爷杀了！这回可真是……”雪鸢正说得眉飞色舞，却被青橙打断问道。
“雪鸢姐姐你等等！”她看着雪鸢不解地问道：“你是说大老爷跟着许王进宫去造反，然后被许王杀了他？可这怎么可能的了，他们不是一队的么？怎么会互相残杀了？”
“呀呀呀！了不得！我们青橙妹妹居然会用词了，互相残杀，这个用得好！他们可不就被咱们三爷给引得互相残杀了！用得好！”雪鸢忙对青橙不吝夸赞道。
绿珠也从门外走了进来，闻言说道：“青橙妹妹什么时候用词用得不好了？”
雪鸢叫屈道：“我没说……”
几个丫鬟说说笑笑，就把楼歪了去。
仿佛刚才她们谈论的并不莫骄死，而是轻描淡写地议论了一只隔壁死掉的鸡。
这却也不能怪几个丫鬟薄情寡义，虽然说起来莫骄是莫家大老爷，是她们少奶奶的嫡亲大伯父，是至亲的亲人。然而……就算她们不计较从前在莫家老宅时所受的春晖院的种种压迫和欺凌，就只大老爷合谋大太太害死少奶奶的娘亲惠安长公主，是少奶奶的仇人这一桩，她们没有去亲手杀了他报仇就已经够仁慈了，还想要对他多少厚情多义？
自然，她们这么快地转移话题，除了不想在莫骄身上多浪费半句口舌外，更多是因为怕说得太多，再引得少奶奶想起惠安长公主，惹了少奶奶伤心。
别时候也就罢了，少奶奶现在正有喜着呢。
因而在评论完青橙的用词后，雪鸢不等莫少璃再往莫骄死的事上多想，就又说起了别的：“少奶奶，不止大老爷，还有大太太了，也死了！”
第五九三章 何故
“吴氏也死了？”莫少璃更就诧异了。
以前有一回，沈策曾经和她说起过要为娘亲报仇的话，说不要她为莫骄吴氏脏了手，仇他会替她报了。
那时，也正是她下定决心要娘亲报仇时，可因为到底从来没有主动去要过谁的命，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有些犹疑的。于是，她选择了交给他，并全然信任他。
所以这么久时间以来，她虽然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动作，却也从来没有开口去问。她相信，既然他承诺了她，他就一定会做到，只在时间早晚。
现在，终于这是时候到了么？
刚才雪鸢说起莫骄是被宋恪所杀时，莫少璃虽觉意外，却也有理由相信，莫骄虽然表面上看着是死在了宋恪剑下，可其背后，一定应该有沈策的算计在其中。
沈三爷杀人，喜欢于无形中。
这她很容易理解。
只那吴氏……她在莫家大院后宅本就少和人交往，这两年瘫痪在床后更就鲜在人前露面，沈策是用什么法子不动声色地弄死了她？
莫少璃正自疑惑中，听雪鸢忽地压低声音说道：“少奶奶，奴婢听说，大太太是被六姑奶奶毒死的……”
“啊？怎么会？”她话还未说完，青橙已叫出声来。
“一惊一怪的，看吓坏了少奶奶！”绿珠瞪她一眼道。
“我……”青橙忙掩住嘴，瞄了瞄绿珠，却又忍不住问雪鸢道：“雪鸢姐姐，怎么会了？大太太可是六姑奶奶的娘亲，六姑奶奶怎么可能毒死大太太？还有，雪鸢姐姐，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么，自然有我知道的来处！”雪鸢得意地瞟了青橙一眼，却卖起关子来，不肯就把话说下去，目光巴巴儿地望着莫少璃，等着少奶奶问她。
莫少璃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你哥哥嫂子那边如何？”
昨晚城中暴乱，因为担心紫萱的安危，她一早就问流风借了两个暗卫，护送雪鸢去林宅打探。
哪知雪鸢到林宅后从哥哥林聪那里听来的消息太惊人，回来只顾告诉大家这惊人的消息了，就忘了向莫少璃禀报林宅哥嫂的情形。
虽然听雪鸢说出吴氏不但死了，而且是莫少琪所杀让莫少璃震惊之外有大仇得报的感觉，但她心里却更担心林聪和紫萱。
雪鸢听莫少璃问，笑着说道：“哥哥和嫂子都好，小侄女也好！昨儿叛军并没有冲到哥哥那边的府宅去，家里倒竟都安稳。”
莫少璃听着放下心来，说道：“如此便好。”顿了顿，问道：“你刚才说是莫少琪毒死了吴氏，却又是为何了？”
“少奶奶，是这样，这样，这样……”雪鸢从林宅哥哥和嫂子那里听来一肚子八卦，尤其是六姑奶奶亲手毒死大太太这桩大快人心的事儿，她迫不及待地等着少奶奶问呢。
因而莫少璃一问，她立即就神动色飞地说了起来：“……说起来大太太所以会被六姑奶奶毒死，其实也是和大老爷有关。”
这个……可以有！莫少璃点头：“所以？”
雪鸢道：“昨儿晚上不是大老爷跟着许王进宫去造反，造反不成反而被许王杀了么？”
莫少璃：“嗯，然后？”
雪鸢道：“消息传回到老宅，老太太可真被吓住了，几乎惊得昏死过去，回过神儿后，也顾不得悲痛大老爷的死，当场就让人把大太太从床上拖起来，扔到了后园的梨香苑里。并且除了吴嬷嬷，别的下人一个也不准跟去服侍。”
莫少璃听着不由抿了抿嘴角。
老太太这是要和莫骄吴氏撇清关系么？
她们家老太太，在做捧高踩低这种事上从来不遗余力，对自己儿子……也不含糊？
只，梨香苑……又是梨香苑……
前世，她被吴氏软禁在梨香苑里，最终丧命青云庵。这世，吴氏被莫老太太关进梨香苑，被莫少琪毒死……人世间的事果然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么？
“然后？”她问。
雪鸢接着说：“大太太被老太太关进梨香苑不久，六姑奶奶就从吴宅回了咱们老宅，阴着脸，蓬着头，衣冠不整，一阵风地冲进门里，进门也不先去嘉善堂见老太太，就扯着嗓子找大太太来。
老太太初时以为六姑奶奶那般气势汹汹是要替大太太撑腰出头，忙就下令下人不准告诉六姑奶奶大太太被关在了梨香苑，更不准放六姑奶奶进梨香苑见大太太，只想着快快打发六姑奶奶走完事儿。
哪知道老太太想得倒是好，却不知吴嬷嬷背着她用了什么法子，不但把消息递给了六姑奶奶，还把六姑奶奶悄悄弄进梨香苑和大太太见面。然后，六姑奶奶在梨香苑里也没有停留太久，就匆匆从里面出来离开回了吴宅，都没有去和老太太告辞的。
老太太在六姑奶奶进到梨香苑后虽然也得了消息，但因为实在懒得去和六姑奶奶敷衍，就也没有说话，由着她去了。却哪知……六姑奶奶走后没多久，有人发现竟卢姨娘死在了梨香苑后墙外，接着又发现梨香苑里大太太和吴嬷嬷也死了，三人一模一样，都是面色乌黑，五官扭曲，口吐白沫的死状……”
雪鸢说到这里，青橙又忍不住插嘴道：“大太太和吴嬷嬷在梨香苑里，六姑奶奶或者和大太太说话说得恼了，大太太被六姑娘一怒之下毒死也就罢了，卢姨娘的死是怎么回事？”
以六姑奶奶那疯狂冲动，言行无状的性子，热血上头还真有可能要人性命当年在四少爷新房她就差点害了少奶奶，大太太大概也不会例外可卢姨娘向来和六姑奶奶井水不犯河水，六姑奶奶从来都不睁眼瞧卢姨娘的，无缘无故，六姑奶奶为什么毒死卢姨娘？
“这个……”说起六姑奶奶为什么会毒死卢姨娘，雪鸢也说不清楚，“听哥哥说，好像是吴嬷嬷在帮着六姑奶奶进梨香苑见大太太时被卢秋月发现了还是怎么的，就顺道一并给毒死了。”
莫少璃绿珠青橙三人听得皆都无语。
虽然她们都不喜欢卢秋月，可是卢秋月这枪躺的也太……
沉默了片刻，莫少璃道：“到底是为了什么缘故，莫少琪就毒死了吴氏？”
第五九四章 新闻
虽然吴氏素来无德，莫少琪也从来无状，可那俩人的母女关系向来却不能说不好。吴氏娇宠莫少琪娇宠到丧心病狂这是没说的了，而莫少琪除了偶尔情形失控外对吴氏也还算的上顺从。
是什么样的争执，让她们忽然如此反目成仇？
凭直觉，莫少璃觉得其背后大概又还有沈策的手笔。
“这个，奴婢知道！”雪鸢听少奶奶终于问到了关键之处，顿时来了精神，“要问六姑奶奶为什么忽然会毒死大太太？这其中的缘故，说起来……虽然事情的起由是因为大老爷，但其实，六姑奶奶所以会那么做，却是吴表少爷，也就是老宅的六姑爷促成。”
她说到这里，对莫少璃解释道：“上午哥哥听闻大太太忽然死了后，就派人潜入老宅去打听详情，一并把打探来的话都告诉了奴婢，让奴婢禀报少奶奶。”
说着继续往下讲：“少奶奶还记得罢，去年的时候，吴表少爷娶了个平妻。”
莫少璃道：“记得。”
她还听四嫂嫂杨曼云说了，吴承谕娶平妻时莫少琪又是哭又是闹，又是以死相逼，还拿着儿子威胁吴承谕：“你若敢让她进门，我就把他掐死！”
吴氏也气得几番昏死过去，让人抬着送往吴宅去和吴承谕理论拼命。
可吴承谕的平妻，却到底进了吴宅的门。
后来她懒得关心，就也没有去问四嫂嫂后续如何了。
难道莫少琪毒死吴氏还与那平妻有关了？
雪鸢道：“听说吴表少爷所娶的那平妻虽然出身于小户人家，却生得端庄秀丽，更兼温柔贤惠，进门没有多久，就把吴表少爷的心收拢了去。这倒也罢了，只吴表少爷原本就不怎么欢喜六姑奶奶，这回更是厌弃了。听说自打那平妻入门，六姑奶奶在吴宅活得连个下人也不如了。
六姑奶奶几回闹着要和离回家，却被老太太撵出了门，大太太躺在床上做不得主，大少爷整日一个人阴阴郁郁的也不替六姑奶奶说话，事情也就那么着了。
这回，大老爷被许王一剑刺死在宫里头，吴表少爷得知消息后，二话不说，就把休书拍在了六姑奶奶面前，和当初大太太得知何家败落后把休书摔在大少奶奶面前的姿态和动作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她说着，又讲了个小插曲：“说起大少奶奶，还有一桩新鲜事。上回听嫂子说，大少奶奶自被休弃后，在外面靠着给人浆洗为生，也不知是因为太孤单寂寞，还是遭难后忽然良心发现，居然又惦记起芜姐儿来，时不时地会悄悄去到柳树胡同偷偷看芜姐儿一眼。
去年秋天有一回，她去看芜姐儿时撞上了大少爷，两人从那以后就有了来往。这事儿府里上下人等都知道，就只瞒着大老爷和大太太老太太。这次大老爷一死，大太太被老太太关进梨香苑后，大少爷行李一卷，谁也没告诉，就带着芜姐儿投奔大少奶奶去了。”
莫少璃：“……”
这样也行？
好吧，有莫骄和吴氏那样的父母，毒死亲娘这样的事莫少琪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雪鸢说完莫少松和何氏这边后，又接着上面的话继续说吴承谕和莫少琪：“别看六姑奶奶以前似乎多么不愿嫁吴表少爷的样子，后来吴表少爷娶平妻后又整日嚷嚷着要和离，可吴表少爷当真把休书摆到她面前时，六姑奶奶却当即就傻了眼。
对吴表少爷又哭又求，也如当初大少奶奶哭求大太太和大少爷一般。说起来吴表少爷对六姑奶奶可比当初大太太和大少爷对大少奶奶‘仁慈’多了，并没有一定要撵六姑奶奶走，还给了六姑奶奶回旋的余地，说道‘你若是不想离开吴宅，便需与莫家划清关系！’如此我方能留你。
六姑奶奶自然忙不迭地说了诸如‘以后不再回莫家’‘从此再无父母’之类的话。吴表少爷却冷笑道‘你以为不回莫家，吴氏就不会找上吴家门来了么？上回就是先例！’他说是前一回娶平妻大太太让人抬着去到吴宅打上门那次。
六姑奶奶忙问道‘那……要如何你才能信我？’吴表少爷道‘除非吴氏从世上消失，我方能留你！’说完也不再和六姑奶奶废话，就要离开。六姑奶奶扑上去想要拦住，却被吴表少爷一把推翻在地，扬长离开。
然后……”
雪鸢说到此处，神情无限“怜悯”地长叹了一声，道：“大概，也许，六姑奶奶思前想后，也实在没有别的招儿了，就揣着药回了老宅，然后……”
毒死了亲娘。
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说完之后，众人又沉默起来，半响没有说话。
原本，大仇得报，莫少璃觉得自己应该大笑三声，心里无比痛快才是。
然而此时，她却只觉得怅然。
可，却又说不清楚自己怅然什么。
也或者，因为失去的东西始终已经失去了，即使如今杀了莫骄和吴氏为娘亲报了仇，娘亲终究再也回不来了。
“少奶奶，奴婢跟你说，老宅这阵子发生的事儿不止这一桩，还有新闻呢！”雪鸢看莫少璃神色，就知道少奶奶这是应该想起来太太来了，忙没话找话地转移话题。
绿珠配合着顺着她的话头问道：“还有什么新鲜的？说来听听。”
“咱们二老爷啊，二太太啊，三姑奶奶啊，三少爷五少爷啊……个个地不消停，故事多着呢，听我慢慢说给你们听！”雪鸢掰着手指头道。
“那么，就先说三姑奶奶罢。许王造反后许王府不是被官兵围了么……”她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据说许王妃，小王爷都被人抓走了……可不知怎的，咱们三姑姑奶奶倒从王府里逃了出来，偷摸地就回了老宅。
老太太自然是不敢收了。大老爷的尸首老太太都不敢去收，更何况收留三姑奶奶那么个从许王府出来的大活人，当即就要扭送官府。”
第五九六章 安排
二太太哪里肯让，在嘉善堂和老太太又蹦又跳，又哭又闹，撒泼打滚，要死要活，硬是将老太太拦了下来。可老太太却也说了‘我可以不把她送去官府，可府里却也绝对不能收留她！否则，大家就都不用活了！’
二太太也知道老太太说的是实话，知道三姑奶奶不管在许王府受不受宠，都改变不了她是许王府侍妾的事实，和许王府撇清不了关系。没法子，二太太只好带着三姑奶奶，两人各自都换了市井妇人的装束打扮，散开头发，抹黑脸，偷偷摸摸离开老宅，去到外面给三姑奶奶租了间屋子。暂时将三姑奶奶安置了下来，却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说完三姑奶奶，再说二老爷，二老爷自从上回被人家坑了后，这回倒竟彻底脱胎换骨老实了起来，素日不管是家里还是铺子里的事，全都交给下人去做，自己整天只窝在家里和姨娘们调脂弄粉赏风月，倒也安宁。”
雪鸢所说的莫骁上回被人坑的事莫少璃也从杨曼云口中听说过。
去年莫骁带着银子去江南进货，到苏州后认识了当地的一个粉头，三天不到就打得火热，五天未完就“非君不娶，非君不嫁”，到了第七天头上，莫二老爷……被人从花楼里扔出来了。
不但进货的银子花得精光，回家的路费被拿的没有，连衣服都给人扒拉了去，若不是遇到了柳佳慧娘家柳家人，莫家二老爷只怕命就交待在了江南。
从那儿以后，莫二老爷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这一年来没有再迎一个新姨娘回家。
“然后再说三少爷，大概也就是少奶奶以前说过的‘什么守恒定律’，二房里头正就是有这么一个‘守恒’在。前面不是说二老爷被人坑后老实了起来么，可二老爷倒是老实了，三少爷却子承父业，竟变本加厉了起来。
原本，在三少奶奶进门前，三少爷房里通房就不少。三少奶奶进门后，三少爷更就一个一个地纳姨娘。等到二老爷不找新姨娘回家了，三少爷就像忽然被解了禁似的，半年不到，就弄了三四个进门。”
莫少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