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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尿液的味道非常浓,也非常大,刺鼻而且有膻味。
一时间,好几个在他左近下风处的汉朝骑兵,都掩着鼻子,露出嘲笑的神色。
若在以往,哲哥肯定会陷入自责和狂暴之中,然后拔刀砍掉那几个敢嘲笑他的奴才。
但现在,他的整个心神都沉入了一个反复疑问句之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面对汉朝神骑的规模在扩大这一个事实,他发现,他和他的国家,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已经恒定的未来。
即使他此行顺利,杀死了且之。
但,最后一定会是,毫无作用……
汉朝人只要稳步就班的武装自己的骑兵,扩大神骑编制。
靠着人数,就可以让匈奴跪在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哲哥曾经幻想过的,依靠西域和从西方劫掠财富工匠,生产和装备并且训练匈奴自己的神骑。
但在他目睹了刚刚的汉朝神骑后,这个幻想也支离破碎,真的成为了一个幻想,变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事情!
因为……
汉朝神骑的甲具,用的根本不是匈奴人一直以来猜测的铁!
而是比铁跟坚固更昂贵更难以制造的钢!
而匈奴人现在连冶铁都不会,钢这个金属,在过去他们也只通过战争,从汉朝得到了少许的一部分。
大约百余斤。
作为匈奴高层,哲哥非常清楚:假如说铁,匈奴还可以通过工匠,模仿汉朝,冶炼出来。
但是钢的话,那就不可能了!
更别提,汉朝人不是一斤两斤的钢来武装他的军队。
汉朝皇帝在用几十万几百万斤的钢在武装他的军队!
那些坚固的胸甲,可怕的长枪,寒光凌厉的箭簇,都是钢造!
这就是匈奴永远无法企及也永远无法实现的东西!
而,想了许久许久后,呼衍哲哥发现,无论怎么办,不管他和他的哥哥怎么努力,哪怕全部的匈奴贵族都团结起来,一直抗汉。
但,他和他的哥哥以及君王和兄弟们的努力,在汉朝的钢铁大军面前,却注定了是螳臂当车的傻子。
在未来,匈奴帝国很可能会在汉朝的钢铁武装面前,丢掉一切。
包括土地、牧场、牲畜、女人、孩子乃至于本身存在的**和灵魂。
这个可怕的未来,就如同一张画卷,在哲哥眼前展开。
让他仿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汉朝神骑如墙而进,匈奴骑兵,如同牧草一般,成片的倒下。
整个世界血海翻滚,一面面匈奴曾经骄傲和视为精神依据的大纛在这血海之中随波逐流。
单于庭的龙旗也无力的在这血海里飘荡。
祁连山和胭脂山,永远的离开了匈奴。
浚稽山和狼居胥山上,从此飘扬的是汉朝的旗帜。
广阔的草原上,一个个部族,都穿上了汉朝人的服饰,用着汉朝的器皿,说着汉朝的话,孩子刚刚落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衣襟右祍,冠带华服的父母。
汉朝皇帝伟岸而可怕的身影,屹立在苍天之上,笼罩整个世界。
引弓之民,彻底失去了自己的传统、信仰和习俗甚至姓氏。
从阴山一直到金山,从幕南一直到幕北,穿越瀚海,直达北海。
整个世界,都只有汉朝的龙旗在飘扬。
在这个可怕的未来面前,呼衍哲哥终于无法坚守自己的本心和内心。
他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直勾勾的从马背摔下去。
当其他使团成员七手八脚扶起他的时候,发现,这位单于的使者,左大将的弟弟,竟然疯了。
他醒来后,就跟狗一样,在地上乱爬。
两三个人都按不住。
一边爬,他还一边在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随后,一个汉室军医来到此地,为呼衍哲哥做了初步的诊断后,对负责保护匈奴使团的军官道:“使者应该是受到的刺激太大,所以……”他尴尬的笑了笑:“疯掉了……”
“嗯?”那位军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疯了?
吓疯了?
他挠了挠头,看了看飞狐军那些骚包的家伙,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一个匈奴使者被飞狐军吓疯?
传出去,整个世界恐怕都要笑破肚皮!
而飞狐军更可将此事写进他们的军史,铭刻在青铜之上,作为他们的光荣与荣誉。
飞狐军的大名,从此将远播天下,直至世界的尽头。
但现在的问题是:匈奴正使疯掉了,谁去长安朝觐天子?
副使吗?
这于理不合,而且,是对天子的侮辱!
但不见又不行……
毕竟,天子已经准许匈奴使团入境,连见都不见,直接打发走,这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当今天子?
这有伤天子的圣明!
好在,将匈奴使团带到这飞狐塞,是太原的弓高候的主意,与他无关。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
所以,这军官也就是笑笑,然后,立刻让人将这个消息送去太原给弓高候韩颓当。
自己拉的翔,自己来擦屁股!
至于弓高候要找他的麻烦?
这也不怕!
他本就不是弓高候一系的军官,他的大佬是曲周候。
有曲周候护着,弓高候韩颓当还动不了他!(未完待续。)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节 教育
刘彻接到太原传来的报告时,也乐了。
“飞狐军的胸甲列队,居然吓疯了匈奴使者?”这个消息,让他颇为自得。
毕竟,这种证明中国强盛的素材,实在太难找了。
即使是如今,也是非常罕见的。
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将这个可怜的使者送回匈奴。
免得未来,匈奴人说汉室欺凌弱小,以至于连一个被吓疯的使者都想扣留。
这传扬出去,有些不好。
就在这时,被刘彻册封为归义单于,位在诸侯王之上的夏义,却立刻上了一道奏疏给刘彻,说什么那个匈奴使者是装疯。
理由是他是呼衍哲哥,匈奴伪单于军臣的心腹亲信左大将呼衍当屠的弟弟。
刘彻想了想,感觉夏义说的有道理。
毕竟,早在数百年前的春秋时期,诸夏的贵族就已经学会装疯卖傻。
甚至史书上还有着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于灭亡强敌吴国的典故。
而在这之后,为了躲避政敌或者仇敌的追杀和雕难。
英雄豪杰们,百般花活都玩出来了。
区区装疯算什么?
匈奴人虽然落后,但,应该不蠢。
特别是匈奴的高层贵族,以刘彻来看,很少有真正的蠢货。
既然是如此。
那么,这个匈奴使者是不是真的疯了?就很值得商榷了。
那这个匈奴使者就绝对不能放回去了!
万一他是装疯呢?
这岂非是让刘彻变成了吴王夫差、庞涓那样的笑话?
这对于一个君王来说,简直是无法饶恕的污点!
所以,也就不管这使者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先关起来看看再说。
虽然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是诸夏民族的传统美德,但,与君王个人的尊严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对皇帝来说,在类似的问题上的态度,永远都是相同的——宁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走一个!
于是,刘彻立刻就派出了两位御医,前去诊治。
……………………………………
第二天,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从灞桥缓缓驶入长安城。
一位位矫健的骑士,簇拥着他们的国君,朝着未央宫的方向驶去。
长安百姓纷纷探头,观望着这支气势不凡的车队。
“中山王入觐了!”许多人都悄悄的相互议论起来。
一位诸侯王,在这样的时间点,来到长安,入觐天子,还搞出这么大声势。
这里面肯定有文章,八卦党们立刻全体出动。
街头巷尾的******,也马上召开了各种会议。
实在是,中山王入觐这个事情,本身就透着很多不寻常。
因为,汉家有制度:诸侯王朝长安,冬春曰朝,夏秋曰请。
朝,是每一个诸侯王都必须遵循的义务。
这也是刘邦当年设下的祖宗制度,无论是谁,都必须要遵守三年一朝天子的制度!
譬如,当年,吴楚叛乱,楚王刘戊,就是因为到了时间,必须来长安朝觐天子,从而被长安君臣忽悠,最终死于刘濞刺客之手。
而刘濞,则是整个汉室历史上迄今为止,第一个获得免朝特权的诸侯王,相信也会是最后一个。
而刘濞能有这个特权,是用他的爱子,那个被刘彻老爹一棋盘砸死在长安街头的可怜人的性命换来的。
至于请,就没有朝觐这样严格了。
秋请不是诸侯王贵族必须遵循的制度。
秋请可以请人代请。
史书上,就有着无数记录,证明了这个事实。
但一般来说,诸侯王朝觐,不是十月,就是八月。
很少有正月来朝,更很少出现类似中山王如今这样大张旗鼓的来朝的诸侯王。
在过去的历史上,仅有淮南厉王刘长,梁王刘武、江都王刘阏,曾经如此大张旗鼓的入城。
既是是过去中山王入朝,也没有这么大动作。
但现在,中山王如此大张旗鼓的入朝,只能说明一个事情——当今天子又多了一个亲密的手足贤王!
又或者……
中山王将要被委以大任!
这也是老刘家向来的尿性了。
在要用某人前,必定会恩宠至极,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譬如,当年淮南厉王刘长,每次来朝,都是鲜衣怒马,不可一世。
这位太宗的弟弟,甚至骄横到了,一言不合就派人一锤子锤死了辟阳侯申食其。
然后又挥军南下,灭亡了南海王国,囚其君,迁其民。
过足了帝国主义的瘾。
不过他的下场却是极为凄惨……
堂堂高帝幼子,汉家诸侯王,竟然活活饿死在囚车之中!
而梁王刘武则比淮南厉王要低调一些,他最起码不会横冲直撞,目中无人。
相反,这位大王,出了名的友善亲民,每次入朝,都会带着大量文人士大夫,如同当代文豪一般。
如今,儒家的公羊派和楚诗派的最大金主,就是这位大王!
至于江都王阏,又与梁王不同。
这位大王,似乎自幼体弱多病,所以,每次入朝,天子都会派遣骑兵出函谷关迎接。
然后,钦赐他乘坐天子撵车,在羽林卫的簇拥下入城。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中山王刘非,虽然没有乘坐象征与天子关系亲密的御撵,但,他的车驾之上,却也披挂着象征天子威权的节牦,由安车驷马拖行,左右前后,簇拥着上千名官吏贵族。
看这架势,几乎是带来了整个中山国的大臣和贵族。
这虽然少见,但却是符合刘氏制度的。
当年刘邦规定:诸侯王朝天子,必从其国两千石!
这个规矩现在虽然没什么人鸟了,但也是祖宗制度啊!
倒是,跟在车队后面,载着的慢慢数十车的马车,让人好奇不已。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老刘家确实跟宗周天子一般,接受天下诸侯王的朝觐和献贡,而且还规定了份额——是过去三年,该诸侯王合法收入总和的两成。
但到了太宗时,就免了这一条规矩。
既是要与民休息,免得诸侯王贵族们横征暴敛——特别是列侯们。
也是收买贵族,拉拢人心的一个手段。
自那以后诸侯王贵族朝天子,就不必再带着无数财帛了。
他们只需要准备每岁祭祖时所需的酌金。
所以,这中山王入朝,带的必不是财帛——当今天子也不需要中山国那点财税。
所以,许多人就好奇了。
特别是那些有着足够政治敏感的家族。
当天晚上一个传说,就已经在长安的大街小巷,流传不已。
无数人都悄悄的告诉自己的邻居和小伙伴们:天子要移藩了!中山王将镇河南!
这个消息实在太劲爆了!
一个新的诸侯王国,很可能就此诞生。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会多出许多个新职位。
譬如说啊,诸侯王相、内史、中尉、中大夫、太傅,这些可都是朝廷承认的两千石之位。
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几乎不用承担什么太大的责任和压力。
自吴楚之乱后,朝廷就逐渐的收回了诸侯王的种种权力和特权,甚至剥夺了许多诸侯王的军权和行政权,甚至还夺去了诸侯王任免官员的权力。
所以,这诸侯王的官职,如今基本上都已经成为了养老休闲,混吃等死的最佳选择。
更是无数已经达到致仕年纪,但却怎么也混不上两千石待遇的老吏最后的机会。
临致仕前,能不能混一个两千石的头衔,关系着致仕后的待遇和死后哀荣。
特别是死后哀荣这种事情。
假如你是一千石致仕?
不好意思,你死后,大约只有地方上的县令来慰问一下,送点礼品,拜祭一二。
想要天子赐谥?
想都别想!
更别提入葬茂陵,乃至于博一个天子敕封为山神土地的待遇了。
而混上两千石,起码就有资格让天子赐给谥号。
万一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准许入葬茂陵,乃至于被敕封为神,永享香火血食祭祀,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瞬间,许多衙门的司曹主官,都来了精神。
大家都已经老了,这样的机会不会太多了。
此时不拼一把,再过几年就哭都没地方了!
诸侯王大臣,虽然现在远没有过去威风和有权力。
但,最起码能解决大家梦寐以求的待遇问题。
于是,这些久未活动的老臣,纷纷动弹起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而那些九卿各部门的主官,对此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这些老家伙,占着位置不动,拿他们真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九卿不是天子,不可能跟天子一样,觉得不爽了就来一次定向反腐,剪除异己,顺便清理一下官场。
但他们不行。
自古,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洪范也说了:惟辟作福,唯辟玉食,臣无得作威作福。
现在,好不容易,这些家伙愿意让出位子,给大家伙的亲信心腹和看好的新人。
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反对?
而空出来的中山国留下的位置,也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无论将来中山是改为郡县还是继续为诸侯王国,都是大有可为的。
…………
而在半个长安都陷入沸腾之时。
刘彻却在宣室殿之中,召开了家宴。
跟往常的家宴不一样,此番家宴,纯粹属于刘氏兄弟之间谈心的家宴。
所以,连东宫两位太后也没有请来。
后宫妃嫔之中,也只有皇后陈阿娇作陪。
当然,已经四岁多,隐隐看着像个小大人的皇长子刘病已,被刘彻特地从思贤苑召回,陪伴在刘彻身边。
刘彻希望,这个长子能够通过今天晚上的家宴,学到一些在将来可能用得到的知识。
身为上位者驾驭下臣的知识。
四岁的刘病已却显然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安排的意义,他就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眨巴着眼睛,仔细注意着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皇叔。
倒是皇后陈阿娇,头戴凤冠,颇有威仪的坐在刘彻身边,小手紧紧的捏着刘彻的大手。
刘彻看了看自己长子。
刘病已在思贤苑的学苑之中已经过了半年多的寄宿生活。
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刘彻刻意的让人剥夺了他的皇子光环,褪去了种种特权,使他如一个正常的平民子弟一样成长、学习、生活。
刘彻相信,唯有如此,才能培养出一个真正合格的继承人。
更是唯一一个可以避免出现何不食肉糜的晋慜帝以及‘既不知哀,也不知悲,更不知喜’的鲁哀公这样的悲剧的办法。
而思贤苑的特殊性质,则保证了,刘病已在那里,不会受到任何外界打扰和蛊惑。
也不会在心智没有发育成熟前,就接触到那些种种奇奇怪怪的思想。
这个模式目前运转情况良好。
未来汉家皇长子,如今,已经生得高高大大,身体壮实。
而该遵守的礼仪和礼节,他也全部都掌握。
以目前来看,未来,他虽然说不能肯定可以成为刘彻希望的那个继承人。
但至少,将来坐镇一国,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