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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用在某些边境地区的缓冲地带,用于形容当地的情况,意思是需要警戒和警惕的地方。
而瓯脱氏族就以此为名。
顺便说一句,假如,将瓯脱这个词语翻译成汉语。
那么,最准确的翻译是守望者。
瓯脱氏族,就是世世代代为单于守望和警惕某些重要地区的氏族。
其实,就是匈奴的斥候部队。
瓯脱氏族是匈奴最古老的别部之一,他们的历史能够追溯到头曼单于之前的时代。
而当代瓯脱王跟尹稚斜有姻亲关系。
尹稚斜死了,瓯脱王感觉还没什么。
但乌维的死,却深深震撼了这个匈奴的实权贵族。
而且由于汉匈数十年的交往,瓯脱氏族一直肩负着对汉地警戒、监视以及渗透,同时负责护送汉室使团前往匈奴单于庭的使命。
甚至早在战国时,瓯脱氏族就肩负起了与中原列国往来的使命。
所以,瓯脱就是匈奴内部为数不多的汉室通。
很多人都能讲一口地道的中国雅语,甚至还能与中国士大夫进行交流。
现在,这位副使,其实已经被主父偃所忽悠了。
他深深的觉得,主父偃说得对。
匈奴不能再跟过去一样,父子兄弟妻女同居穹庐,血缘关系混乱无比,而且上下秩序极为混乱。
有时候,一个部族的首领,也敢跟单于拍桌子。
这样的情况,在过去匈奴强盛时期,自然没有人敢质疑。
但是,在如今,经历了马邑和高阙两败后。
不止瓯脱氏族,无数的匈奴贵族,都已经在反思和反省自己的过错和得失。
不止一个人喊出了‘向汉朝学习’的口号。
就连单于军臣,也开始调整了策略,开始重视工匠。
不久前,一个匈奴从大夏劫掠来的大匠,因为技术精湛,能够打造出宝剑和青铜马蹄,所以被单于封为了‘径路王’。
意即宝刀的打造者!
连单于都如此,就更别提下面的人了。
许多人,甚至都已经产生了‘汉朝制度就是好,匈奴之所以败给汉朝,就是制度上的失败’这样的想法。
这位副使,就是这样的思潮的支持者。
尤其是在来到了汉朝,进入了中国的核心关中后,所见所闻,让他在内心震撼之余,已然对匈奴的现有制度和传统,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在他眼里,匈奴必须学习汉朝。
而且,必须照抄汉朝的整个体系,匈奴才有救!
尤其是,匈奴必须摒弃过去的那些腐朽落后的传统,拥抱文明!
这是很正常的。
所以,在一见面,这位匈奴副使,就用最正规的汉朝士大夫之礼,对主父偃恭身一拜,说道:“汉使,我听了您今天的话,深感赞同,今日匈奴之种种概因为匈奴习俗落后,惹怒上天,是以天神降下种种灾祸……”
游牧民的生活环境,十倍恶劣于农耕民族。
而且,他们的生命,比农耕民族要脆弱百倍。
中国灾荒之时,一般只要不发生战乱,同时政府给力一点,最多也就影响一两年。
但在草原上,一旦发生大规模灾害,常常死者不计其数。
很多部族甚至会一次性死光所有的老弱妇孺,哪怕是青壮,也会折损无数。
甚至整个部族彻底灭亡!
在以前,匈奴人将之推到了神明身上,认为是某某惹恼了神明,所以降下灾难。
各种各样的说法也层出不穷。
为了祈求神明息怒,所以匈奴人用人畜血祭。
但这并没有卵用。
现在,这位副使总算找到了原因,他自然是激动无比。
“而单于无道,不提倡德政,反用暴政,行种种荒淫之事,以至于友邦惊诧,两国交兵,生灵涂炭,这是我国的罪过,请汉使转告贵国皇帝,我与我国之中的一些有识之士,已经决定推翻军臣暴政,建立德政,然后,再与贵国修好……”这使者恭身道:“届时,若是事成,还请贵国皇帝派遣大臣和贵族,前来指导我国,建立同文同种之匈奴国……”
这也算是现在匈奴内部一个派系自己感觉到的问题。
他们觉得,现在的汉匈交兵之事,是因为汉匈两国用的两个体系。
而且匈奴常常威胁到汉朝的边境,所以汉朝人反击。
想要两国恢复和平,避免亡国灭种的危机,就必须向汉朝学习,还得复制汉朝的礼仪道德。
这样,匈奴与汉就是同文同种的国家了。
汉朝也就没有了借口,继续攻击匈奴。
而匈奴,虽然失去了南侵的动力,但却可以不断西征。
而他们所要付出的,不过是推翻一个单于而已。(未完待续。)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节 胆战心惊
兰台,最早是楚国的王宫建筑。
为楚襄王所建,就是那位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的楚襄王。
到了汉室建立,萧何奉命建造未央宫。
于是仿照楚王宫的兰台设计,用青石建造成了一个阁楼。
名之曰:兰台。
最初,兰台是萧何用于储存和存放从秦宫废墟之中挖掘出来的残章断简,进行整理的工作地方。
既然要整理这些被战火烧毁的残章断简,并且尽可能修复它们。
那么,就需要大量的知识分子。
特别是惠帝即位后,这位向来以儒雅闻名的君王,喜欢文士。
于是,兰台开始设立一个名为兰台令吏的六百石小官,负责管理兰台的档案和处理相关事务,同时给皇帝整理奏疏,负责记录诏命。
随后,太宗时期,太宗皇帝将自己的秘书们,主要是尚书郎的办公地点,挪到兰台。
时至今日,兰台已经成为了汉家的大脑和国策决议中心。
兰台尚书,号称有‘计吏五百人’。
人人都是精通算术,善于计算的精英。
甚至,有不少人,是刘彻这些年从地方郡国调到中央的优秀基层官员。
主要是县令、县尉和地方上的蔷夫、游徼。
这些来自地方的事务官的加入,给兰台注入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活力。
假若说在以前,兰台尚书们还可以有点理想主义和空想主义,自己宅在宫里面脑补自己的政策。
但现在,再也不可以了。
因为,这些来自基层的尚书们,亲眼目睹和亲身经历过地方上的事务,知道,不是靠着‘仁义道德’与‘爱’就可以治理好天下。
民间的事情,复杂而多变。
各地都有各地不同的情况。
有的政策,在北方可以用,但在南方是灾难,而有的法令,在南方是真理,而北方会带来灾难。
甚至,有时候,即使是相邻的两个县,甚至两个乡,因为资源和地理的关系,情况也完全不同。
所以,今日的兰台尚书们之中,已经再也看不到过去那种清谈高论的气氛。
而且,由于刘彻和汲黯,都鼓励和提拔那些敢于说话,尤其是敢于提出不同意见的尚书。
是以,兰台内部的讨论气氛,非常浓厚。
现在,一个命令,被从天子那边传到了兰台。
尚书郎们,将这个命令看完之后,立刻就讨论起来。
“陛下欲更考工室为大匠卿,秩比两千石,主天下器械技巧之事……”尚书们看着这道命令,目光灼灼。
“终于来了!”有人在心里感慨着,有种见证时代的感慨。
肢解少府,剥离少府的庞大职权,另立衙门。
这是过去数年尚书们一直在讨论和商议的议题之一。
去年,天子以故少府卿岑迈为上林苑大使,将上林苑的治权剥离出来。
少府的逐渐肢解就已经走上了正途。
而如今,考工室的剥离,则宣告了少府这个庞大王国的分崩离析。
考工室,是少府最大的一个机构。
主要执掌了庞大的皇室作坊。
下面有着铸钱、营造军械和开发设计等无数个部门。
仅仅是官吏就多达千人!作坊遍及关中和蜀郡,甚至在雒阳和淮泗、江都、安东、朝鲜都有分基地!
雇员以十万计!
高级匠师和技工数以千计!
是汉室战争机器最不可或缺的一个零件。
如今,汉室的许多先进武器,都是只有考工室才有生产的能力。
在少府体系之中,考工室、东园令以及东西织令,就是最大的三个机构。
而考工室最为庞大。
也最为重要!
在历史上武帝朝时,武帝的舅舅田汀酆炜脊な以诔ぐ渤堑囊淮ψ鞣坏耐恋兀胍诘钡亟⒆约旱母。谑歉涞矍肭螅呵胍瓶脊さ亍�
结果武帝勃然大怒,完全不顾甥舅之情,斥责其:遂取武库!
意思是:你为什么不去拿武库的土地?
而武库是长安城的核心,是未央宫和长乐宫的屏障,更是汉家最大最全和最主要的武器装备仓储基地。
武库之中,常年囤积着可以随时武装超过十万军队的全部武器装备和箭矢器械。
历史上刘据起兵,就是发武库器械,武装长安百姓,与丞相刘屈牦的部队作战。
但在武帝眼里,武库的重要性还在考工室之下。
而在如今,考工室的重要性更是毋庸置疑!
在事实上,现在考工室的日常运作和生产工作,都是墨家在负责。
考工令本人,只是一个泥塑菩萨。
就跟少府卿刘舍在很多事情,其实是一个雕塑一般。
考工令一旦从少府剥离,少府的权责就立刻减少三分之一。
无数人都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但,陛下的命令,却还不仅如此。
诏书后面,还有影响更大的两道命令。
第一道:请兰台制诏:以张循为两千石《墨子》博士,列《墨子》为经传。
这道命令,在如今石渠阁之会即将召开之际颁布,几乎就是一个重磅炸弹。
张循是墨家现任钜子杨毅的师叔祖,也是墨家如今最年长的长者,这些年来,积极奔走,联系天下墨者,共聚上林苑,可谓做出了极大贡献。
他甚至还不顾年界八十的高龄,亲自参与了水力锻锤和水车的研究。
因此在少府内部和墨苑之中,被人亲切的称为:张子。
张子成为博士官,甚至列为两千石墨子博士,这都早已在人们的意料之中,但是,将《墨子》列为经传,这就了不得了!
这意味着国家将正式承认和明确墨家的地位。
墨家士子从此可以自由往来出入关津,担任朝臣,乃至于与儒法黄老争夺天下舆论的话语权。
重新当年墨家为天下显学的辉煌时代!
“儒家恐怕要爆炸了!”有人在心里想着。
自古儒墨就是死对头。
彼此互喷,持续数百年。
墨家甚至有一个核心主张,就是非儒。
认为儒者是国家身上的寄生虫,最好全部干掉!
儒家,墨子一书,与儒家的《春秋》《论语》共列官方经传。
儒家恐怕要群情汹汹!
而另外一道诏令就更让人胆战心惊。(未完待续。)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节 真正目的
“令郡国皆立鲁班,秩以六百石,率民以作诸般器械,掌教化、提点百工事!”
许多尚书郎看着这个命令,他们知道,天变了。
在从前,汉室只承认种田高手,也就是所谓的力田,可以不受訾算限制,不通过举荐或者考举,就拥有做官的权力。
除此之外,其他所有人,想要踏入仕途,唯有读书。
或通过自己的真本事,走过考举的独木桥。
或通过名望、人脉和关系,得到两千石或者列侯的举荐。
除此之外,并不存在第四条的正常做官的道路。
但天子的这道命令,却打破了这个界限。
从此,木匠、铁匠和其他技术类的工匠,都获得了做官的可能。
说不定,未来还将从这些百工匠人之中,出现几个两千石的巨头,乃至于出任九卿,踏上三公之位!
“士大夫们恐怕都要抗议了……”有人在心里想着。
当今天子虽然威望远迈父祖,对于士大夫和贵族,都拥有绝对的统治力。
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
石渠阁之会,天下名宿共会长安的时候。
除了墨家和法家之外,儒家和黄老派,恐怕都不待见这个政策。
甚至恐怕就是法家也会心里面犯嘀咕:“我们寒窗苦读数十年,不及一粗鄙之匠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石渠阁之上,这个命令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这是天子的命令。
尚书们,即使不理解,也必须制诏。
当然,汉室现行的体制下,类似任命一位学者为博士,同时将某部书籍定为国家经传。
这是天子一个人就可以决定,不需要跟人商讨。
毕竟,博士官们隶属太常,而太常其实管的是皇室自己的家事。
博士们一直就是皇帝的家臣。
然而,命令郡国增设一个机构,同时给与编制。
这属于国事。
国家大事,历来必须经过廷议,至少得到丞相认可,同意附署,御史大夫用印,方才具备法律效应。
不然的话……
丞相或者御史大夫,把皇帝的命令拍回宫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故安文候、北平文候,都曾经在任上不止一次将太宗和先帝的诏书踢回未央宫!
当今丞相长平侯周亚夫的脾气,可是跟故安文候、北平文候不相上下的啊!
所以尚书们都是怀着忐忑的心理,完成了这诏书的拟定工作。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被夹在中间的小虾米,其实感觉是很糟糕的。
自然当这个诏书送到了御史大夫衙门的实际控制者,现任御史中丞繁候张寄面前时,这位御史中丞眉毛一扬,说道:“此乱命,臣不敢奉诏!”
说着就将尚书送来的诏书,原样给退回去。
中国的士大夫和贵族,从来不是皇权的附属物和奴才。
他们是有自己意志和自己的行动力的利益集团。
自古以来,朝堂之上,也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一言堂。
哪怕是皇帝,强势的君王,想搞一言堂,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尚书》有云:****受洪惟作威。
孟子更是开明宗义,直指****等于民贼这个真理!
虽然,中国虽然历代都是大一统,但从来都不是皇帝个人的一言堂。
君权、相权、臣权以及地方山头,相互牵制。
所谓垂拱而治圣天子,在某种意义上,其实你可以理解为皇帝只要做好仲裁者的工作,就足以成为圣王。
不过呢,在中国这样的复杂环境中。
没有任何事情是一定的,不变的。
皇权可能衰弱,相权也可以被架空,至于臣权,也可以被无视,地方山头,很多时候更是被以上三者,拿来当鞋垫。
需要的时候,就拿起来用用,不需要的时候就丢到一边。
但无论如何,哪怕是秦始皇,也需要在表面上做出虚心纳谏,礼贤下士的模样。
哪怕是王莽,篡汉之前,也要对外界展示自己绝对忠于汉室天下的决心。
所以,御史中丞封驳诏书,其实是完全合法合理的。
因为这是皇权给与他的职责,也是制度给与他的权力——御史中丞,御史大夫亚长也,贰大夫,以领其属,掌诸御史,佐天子,专掌纠核。
依照制度,所有的皇帝命令,涉及到国政部分的,需要先下中丞,中丞白大夫(御史大夫),大夫白丞相。
在这个过程之中,任何一个环节上的人觉得这个命令不符合社会公序良俗,有违祖宗制度,可以随时将之打回去,名义上自然是尚书郎或者拟诏的官员出现了错误。
譬如引用错了典籍啊,写错了一个字,甚至墨迹多了一点或者少了一点。
总之,打的旗号是因为尚书郎等官员的错误,为了防止陛下蒙羞,所以臣万死请再议之。
绝对没有质疑陛下的意思。
但事实上,谁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而这也是尚书郎最担心的事情。
因为他们很可能在这场君权和臣权的角力之中,被碾成渣渣。
想当年,北平文侯与太宗皇帝在黄龙改元的问题上,闹了大半年,相权和君权激烈冲突。
虽然最后,君权开挂,强行获胜。
但……
十三位负责拟诏的尚书、令吏和侍中被下狱论罪。
原因是他们居然在诏书上写错了字或者引用错了典故,简直就是大不敬!
所以,当诏书被御史中丞打回来后,整个兰台都神经紧张。
君权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