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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略等了一下,斜眼见坐在下方首位的李贞无甚异常反应,也就没再多等,只是笑着挥了下手道:既已就绪,那就开始罢。
是,遵旨。躬身等在一旁的柳东河一听老爷子开了金口,自是不敢怠慢,应答了一声之后,疾步走到楼前,运足了中气,高声喝道:圣上有旨,赛事开始!此言一出,鼓声立时擂响,满场喧闹立马便静了下来,人人翘首等候着两支球队的出场。
兄弟们,拿出点气势来,谁敢坠了殿下的脸面,军法从事!燕十八骑在马上,一脸子凶悍地扫视了一下身后的诸人,恶狠狠地吼了一嗓子。
呵,哈!高恒等人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物,自是不会有甚怯场的表现,各自放开嗓子,暴喝了两声,声音之响,竟压住了喧闹的鼓声,内里的煞气之浓,令附近围观之百姓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好样的,跟老子上!燕十八显然对一帮子手下的表现极为满意,大吼了一声,一扬马球杆,一马当先地便纵马向场心飞奔而去,其身后九名东宫之战将自是不敢怠慢,齐刷刷地策马而出,顷刻间便已列成了整整齐齐的三排,马蹄起落间竟无一丝的差异,显示出极为精湛的骑术以及过硬的军事之本能。
好!
精彩!
大唐武风极烈,民众尚武,大多都懂骑术,一见龙翔队出场之气概极大,立马全都情不自禁地叫起了好来,原本就高涨的气氛登时更高了几分。
太子殿下虽从没解释过此番马球赛的意义,可燕十八却多少猜到了几分,他自是知晓此番出赛的意义之重大,故此,此际场外喝彩声虽响,可燕十八却并没有为之所动,纵马冲到了场心,对着早已在场心处等候着的担任总裁人角色的礼部官员一拱手,高声道:东宫左卫率燕十八奉命出战。
杜家杜政新率队出战。燕十八话音刚落,赶到了场心处的杜家马球队队长杜政新也不甘示弱地放开嗓子,吼了一声。
这时节的所谓仲裁人自然不可能跟后世那等裁判的权威相提并论,也并不是满场飞奔地监督着双方的比赛,更不可能有甚红、黄牌罚人的权利,其工作也就是个宣布比赛开始,公告一下比分罢了,很显然,在这等御驾前的比试之际,也没有谁敢去做那等恶意伤人的粗野犯规之举动的,故此,仲裁人其实跟提线木偶也无甚区别了,当然了,开赛前所要宣布的规章制度还是得走上一走的,这不,两位队长一出马,作为仲裁人的礼部官员立马板着脸将比赛的各种注意事项照本宣科地扯了一通,又主持着双方选定了场地及开球权,这便算是完成了仲裁人的一半工作,丢下一句鼓声一响,赛事开始。之后,便即退到了场边,指挥鼓手擂响了比赛开始的信号。
燕十八手气不错,抽到的是先进攻的签,排开的是双锋战术,具体的来说,便是燕十八、高恒两人打前锋,身后还有着何承业、刘揆两名前腰,至于其余三名东宫卫士则作为后卫,此阵形属于典型的稳妥排位,攻守皆备,可攻可守,只不过攻击力却不算太强,比起双锋三腰的阵形来说,要差上一截,而从防守的角度来说,其防守的稳固性也不如四后卫战术,只能种偏保守的阵势,无甚出奇之处,而作为防守一方的杜家马球队则排出的是单锋、三腰、三卫之阵势,与龙翔队隔着场心遥遥对峙。
驾!鼓声刚停,持球的燕十八对身边的高恒使了个眼神,暴喝了一声,挥杆护住球,直接了当地向着杜家球队的阵形冲将过去,与此同时,高恒策马斜线杀出,顺着场边飞奔,两后腰、三后卫也同时分散了开来,如天女散花般各自纵马前插,这等动静完全就不是双锋战术应有的举动,立时令杜家马球队看傻了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龙翔队究竟在玩甚把戏。
杜家马球队全是由杜家子弟所组成,此番出战之前,杜家家主杜玄道一反常态地没有任何交待,既没有吩咐让球,也没有吩咐必胜,这等蹊跷本身就令身为队长的杜政新心存疑虑,心里头七上八下地不得安生杜家这帮子球员都是各部司之低级官吏,本身的官职比起龙翔队来说,差了老鼻子远了,加之龙翔队后头站着的可是太子李贞那个杀神,这球该不该让杜政新着实拿不定主意,正恍惚间,突地见到龙翔队全面发动了,一愣之后,立马醒过了神来,忙不迭地打了个手势,高呼道:上,拦住他们!话音一落,作为前锋的杜政新一马当先地奔燕十八而去,单手持杆,贴地拖曳疾驰,挡住了燕十八冲刺的线路,与此同时,杜家马球队的其余六名队员也各自散将开来,打算从各个方向封堵燕十八的传球线路,试图将燕十八困死在阵中。
来得好!燕十八一见对方杀奔自己而来了,立时暴喝了一声,马向前冲,手中的球杆一挥,竟将球往身后击去,跟在其后的何承业快马杀到,挥杆拦住球,顺势往场边一传,奔到了场边的刘揆一个轻巧的停球,而后猛地一击,球向前飞去,刚赶到了场边中线处的高恒追着急速向前的马球便发动了高速的冲刺,而此时,两名反应了过来的杜家子弟立马放弃了包围燕十八的打算,全力放马冲刺,试图抢在高恒前头将球拦将下来,双方的马速都极快,距离缓缓向前滚动着的马球之距离也相当,这一冲刺起来,围观的百姓登时便全都放声大喊大叫地助起威来,一时间场面噪杂得无以复加。
高恒于高速冲刺间早已瞄见两名杜家子弟正斜刺里急速杀来,却丝毫也不惊慌,猛地一踢马腹,**战马陡然间一个提速,抢在对方两名球员之前,冲到了马球前,手中的马球杆一伸,已护住了球,轻巧地一挑,将球挑过那两名杜家子弟伸过来阻挡的球杆,而后马不停蹄地冲了过去,再次护住了球,如飞一般地沿着边线向对方的球门杀奔而去。
杜家子弟显然没料到高恒的球技、骑术都如此之了得,被高恒摆脱了之后,各自在后头拼死追赶,而原本正与燕十八等人纠缠的杜家子弟一见球门即将不保,纷纷调转马头,向着高恒冲了过去,试图拦截住快马冲刺的高恒,与此同时,燕十八等人也飞奔着向高恒所在的场边冲去,做出接应的架势,场面陡然间便是一阵大乱。
按规定,球过半场之后,便不能越人传球,只能运球过人,所谓的运球,自然不是让球滚动,而是持杆弹球,不使球落地,对手则可以从旁进行干扰和争抢,球一旦落了地,双方则就地开始围抢,直到有一方再次将球挑起,弹击着杀向对方球门,攻守之间的拼杀极为的惨烈,在双方骑术、球技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要想以一己之力突出重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每一球的易手都是一番艰苦的鏖战,此时高恒虽突破了两名杜家子弟的阻截,然则三名杜家后卫则已然从前方包围了过来,而杜政新及另一名杜家子弟正从侧后方赶将过来,身后还有着两名杜家子弟不断地加速前冲,堵住高恒的后路,尽管燕十八等人也正高速冲过来帮忙,然则形势对于高恒来说,却依旧极其不利。
好个高恒,面对着这等前后阻截,后有追兵,侧面还有包抄的不利局面,丝毫不乱,运球如飞地径直向前狂冲,一派试图强行突破三名杜家后卫的架势,引得三名杜家后卫急速向前狂奔,可高恒倒好,就在三名杜家后卫起速的同时,突然一拧马头,一个急速变向,斜刺里向球门方向奔了过去,而此时,三名杜家后卫已然反应不及,虽尽力调整**战马的奔行方向,怎奈为时已晚,被高恒轻巧地擦身冲了过去,此际,球门已空,再无阻拦,高恒自是毫不客气地纵马狂奔,轻轻松松地将球送入了空门之中,一比零!龙翔队拔得头筹!
这一球完全是高恒个人高超骑术所致,满场观众登时便毫不吝啬地放声呼喝了起来,掌声、叫好之声响成了一片,而端坐在高楼上的李世民也轻鼓了下手掌,叫了声好,而后看了眼不动声色的李贞,笑着开口道:贞儿,那员小将骑术惊人,是何许人哉?
龙翔队旗开得胜,李贞自也颇为兴奋,只不过脸色却依旧平淡得很,并没有什么得意忘形的表现,此时听得老爷子见问,忙欠了下身子道:回父皇的话,此子姓高名恒,乃是京兆人氏,现任东宫右卫率之队率。
哦。李世民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接着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高恒?朕听说此子乃是尔之学徒,可有此事?
嗯?老爷子好端端地问起此事搞个甚子名堂来着?李贞心里头一咯噔,一股子不算好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可老爷子有问,李贞也不能不答,没奈何,只好实话实说道:父皇明鉴,此子确在儿臣身前学艺,只是尚经雕琢,过上几年,或许能成大器。
李世民对于高恒的事情其实心里头早就有数,也很是欣赏此子的勇略,此时见高恒骑术如此之精湛,见猎心喜之下,原本打算将此子调入十二卫军中,让其伴驾出征,此时听李贞这么一说,自是不好再开口要人了,心里头自是有些不快,然则却也不好当众有甚表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转头看向了场中。
晕乎!老爷子这是打算挖人了,嘿,咱手下就这么点人了,您老要个拉走一个,那咱还玩个屁啊!李贞心思灵敏得很,一见老爷子的举动,便已明白自己先前的猜测无误,暗叫侥幸之余,也颇有些子担心老爷子手下其实并不缺战将,随着秦怀玉、薛仁贵等一批青年将领成长起来之后,早几年那等青黄不接的局面早已大为改观,此时好端端地要从李贞手头调人,爱才固然是一方面,提防李贞只怕才是最根本的缘由所在,这令李贞心中的弦不禁悄然绷紧了几分,也无心去看场上的比赛,心里头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老爷子的猜忌之心,一时间便想得有些子入了神,直到一阵喧哗声猛然响起,这才将李贞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定睛一看,却见场上风云突变杜政新已持球突破了重围,正在向龙翔队的球门飞奔而去,而此时,燕十八等人兀自跟杜家其他球员纠缠在了一起,唯一尚在后场的就只剩下一人萨兰布奇,接触马球时间不算太长的萨兰布奇能不能阻截住杜政新的突破,便成了龙翔队能不能力保球门不失的关键所在。
萨兰布奇一次打马球是在清水河前线与拔灼大军对峙之时,燕十八、高恒等人拖着其一道玩耍,这才学会了些技巧,此后到了京师也玩了几场,因着其骑术强,倒也学得很快,然则经验着实算不得丰富,此时见杜政新运球如飞般地冲了过来,萨兰布奇略有些子慌乱,似乎愣了愣,这才挥杆迎了上去,可骑速慢不说,身子似乎也没稳住,在满场观众的惊呼声中,萨兰布奇似乎迷失了,龙翔队之球门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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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中秋马球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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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政新能当上杜家马球队这么支强队的队长,自然不是庸手,虽在放马狂冲间,却依旧能在颠球的同时眼光八方、耳听六路,自是知晓身后的自家兄弟们正尽力缠住龙翔队的其他队员,为自己的进攻创造机会,此时见前方杀将上来的萨兰布奇身形不稳,一副毛手毛脚的样子,登时便松了口气,毫不在意地放马向前狂奔,丝毫也未曾将萨兰布奇放在眼中。
近了,更近了,双方的马速都快,短短的十余丈,不过就是个眨眼的功夫便已跑完,萨兰布奇与杜政新很快便跑到了对头的位置,此际杜政新手中的球杆斜伸向前方,不停地击着球,只不是木制的马球却弹起得极低,宛若紧紧地贴在球杆上一般,与此同时,杜政新的手腕上却蓄力待发,只要萨兰布奇一动球杆,他立马就能根据萨兰布奇的动向调转球杆的方向,以躲过萨兰布奇的拦截,直奔已空无一人的球门。
萨兰布奇打马冲到了近前,可整个人却近乎呆滞,眼瞅着杜政新纵马而来,萨兰布奇手中的球杆犹犹豫豫地不知该往哪摆才好,很明显地踌躇了一下,这才像是咬着牙直伸向马球所在的方向,可速度却慢得很,这令原本就不怎么瞧得起萨兰布奇的杜政新更加轻视了几分,自也就没急着调整持球的方向,有意卖弄地等到萨兰布奇的马球杆都已伸到距离马球不过一尺之处时,这才轻蔑地一笑,手腕一抖,打算将球杆甩向右侧以躲过萨兰布奇的拦截,可就在此时,杜政新的眼睛突然便直了起来,心猛然一个抽紧萨兰布奇竟然笑了,那笑容简直跟打着了狐狸的猎人一般。
不好!杜政新一见到萨兰布奇的笑容,立马就知道不对劲了,忙不迭地尽全力一横球杆,加速变向,试图躲过萨兰布奇突然加速伸出的马球杆,杜政新这一下变诏不可谓不神速,险而又险地擦着萨兰布奇的球杆闪了开去,眼瞅着萨兰布奇的球杆去势已老,很难再有变向拦截的可能,杜政新心里头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猛地一踢马腹,打算加速冲过萨兰布奇,直奔空无一人的球门而去,只可惜杜政新显然高兴得太早了些,就在他刚启动的那一霎那,萨兰布奇发动了,但见萨兰布奇突然人立而起,接着就在马背上往前一扑,原本去势已尽的马球杆一振之下,陡然间了三分,如同闪电一般地掠过杜政新的球杆,一把将刚被颠起的马球抄了过来,而后顺着冲势从杜政新的身边一冲而过,径直奔向场心去了。
这几下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不单场上的杜政新没有反应过来,便是围观的百姓也全都看傻了眼,一时间满场寂静,竟无一人喝彩,直到一阵娇脆的喝彩声从李世民所在的塔楼之二楼传扬了出来,这才算是将所有的人都从震惊中唤醒了过来,于是乎,喝彩声、叫好声、尖叫声立时响成了一片。
李世民等人在三楼,二楼坐着的除了嫔妃们之外,就只有李贞的那两个良媛,陈倩娘出身官宦人家,在一众婆婆面前,自是不敢有甚失礼的表现,可萨兰依妮却没那份顾虑,不消说,那声领头叫好的人就是这丫头了,这会儿中人喝彩之际,她依旧在那儿挥舞着粉拳,叫个不停:好啊,太好了,三哥,上,快上啊!
舒舒服服地靠在燕德妃身上看热闹的小李纯自是不懂啥叫马球,可一见到对自己最好的小妈吼得起劲,他也来了精神,就在燕德妃的怀中手舞足蹈地咿咿呀呀地乱嚷嚷了起来,原本各自端坐着的各位嫔妃们一见到这一大一小两位活宝闹开了,登时全都笑了起来,楼下的嫔妃们这么一笑,楼上坐着的李世民自也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了李贞一眼,笑着道:贞儿,尔从西域带回来的这个丫头甚是可爱么,很有趣。
萨兰依妮的喊声着实大了些,也实是不太符合皇家之规范,李贞自是早就听在了耳中,心里头还真担心老爷子不高兴的,此时见老爷子给出了个可爱的评价,心中稍安,忙不迭地躬身答道:父皇,依妮性子直了些,儿臣疏于管束,让父皇见笑了。
嗯。李世民摇了摇手道:直便好,天家规矩多,能有个直人在,也算是种福分,不必去强行遏制。
厄,老爷子这是借题发挥,敲打大家伙来着,嘿,这是骂大家伙心里头弯弯绕绕太多了。李贞灵醒得很,自是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意思,可哪敢点破,只好老老实实地应了声诺,不敢再多言。
李贞能听得出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下头那几个皇子自也不是傻子,同样知晓老爷子说的是啥子,一个个脸上虽都带着笑,可那笑容却不免带着丝尴尬和怨怒,当然了,没来由地被老爷子暗讽了一通,是个人都会生气的罢,于是乎,一众兄弟们看向李贞的眼神里自是带着极度的不满之意,只不过这当口上,谁也不敢出头说些甚子大逆不道的话,一派寂静中三楼的气氛陡然间便有些个诡异了起来。
且不说塔楼上的父子几个斗着心气,却说场上的激战还在继续着,萨兰布奇尽管依靠着高超的骑术和出其不意的战术夺走了杜政新所持的球,然则他也没能上演一出单骑走千里的好戏,才刚到场心处,便被蜂拥而上的杜家子弟抢走了球,而燕十八等人自也不甘示弱,双方十数号人便搅成了一团,谁都想持球进攻,可谁都无法突破对方的纠缠,作为时限标志的一柱香都一燃到了尽头,比分依旧是一比零,龙翔队暂时领先。
杜家子弟兵一上来就被偷袭了一把,后头尽管拼了命,却依旧未能将比分扳平,自是很有些子郁闷,待得代表中场休息的锣声一响,各自有些个垂头丧气地走回了替补队员所在的地儿,全都沉闷闷地埋头饮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的兴趣,至于大意丧失了单刀球机会的杜政新则更是气恼万分,铁青着脸旁,默默地寻思着下半场的对策,可就在此时,一名替补队员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