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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承诺的宫残修释怀地勾起唇角,像是临终的人在说着最后的遗言。
霓裳淡漠的目光透过身前的宫残修看向那殿门前鱼贯而出的人,眉眼轻弯“你说,这开春的水冷吗?若是人掉下去,会不会被冻死呢?”
“你想怎样?”宫残修俊眸微凛,却不带丝毫的畏惧,仿似若真的可以就此了结一切,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的方法。
“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罢,倾身直跃进冰冷的池水中,晚香眼看着霓裳跃进池中,却拉扯不及,吓得呼喊出声“来人啊,快来人啊,夫人落水了!”这一喊立马就引起了远方一行刚刚下朝的大臣,纷纷侧眸看来。
宫残修不防她突然有此动作,却在下一秒想也未想便纵身跳了下去,朝着霓裳落水的地方游去,好不容易抓住了渐欲下沉的霓裳,却见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猝不及防的被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覆唇吻上他薄戾的唇瓣,冰冷的感觉侵袭着她的四肢百骸。
这一刻,他的世界彻底的坍塌了。忽略掉她那极尽嘲讽的笑意,忽略掉她那僵硬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身躯,他的脑海里所有的前尘往事纷纷纷涌而至,带起了那一段极尽美好的时光。有那么一刻,有那么一刻他以为,她回来了!可是却仅仅只有那么一刻,下一刻便闻一声接一声的呵斥
“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还妄想成为一国之后,这样的人若是为后,那墨辰岂还有脸面存于三国?”
“光天化日之下竟还有这般不知羞耻的行为,真是伤风败俗,丢尽我墨辰脸面!”
………
宫残修蓦然回神,才知道,原来这只是她主导的一场戏,一场损人亦伤己的戏,终是他异想天开了!他怎么可以天真的认为她还会回来,还会回来他的身边?
第一百二十五章:薄情转是多情移
“王爷,这池水的滋味如何?”霓裳双臂紧紧搂在宫残修的脖颈,笑靥如花。
“这便是你想要的么?”他怅然若失,仿似有什么正自他的体内生生剥离,那种钝痛疼的他的四肢百骸都生生地颤抖了起来。
“是又如何?”她兴致盎然的语气骤然冷了好几度,眼中一瞥而过的闪躲却泄露了她的心声。她不快乐!这样做,她亦不快乐!她的报复只能让更多的人因此而受到伤害,而她只会在这越来越深的罪孽中辗转沉沦,她没有选择,只有无休止的报复,只有无休止的争斗才能让她的脑海繁忙的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只有那样她的心才不会一次次痛的血肉模糊。
“你不快乐!那又何必如此?”毋庸置疑,他的语气不带一丝疑问,有的只是对她深深的心疼。
“我不快乐,你们谁也别想快乐!若要下地狱,那就让我们一起永不超生!”她笑,笑得没心没肺,笑得天地动容。
“我不会,不会再让你再伤害任何人,更不会让你再伤害自己!”宫残修决绝地说出口,似在下着极大的决定。一扬手臂,拦腰将她抱入了怀中。
“你想做什么?”霓裳蓦然冷下了脸,带着些许的犹疑急急问道。
“带你出宫!这里不适合你!”轻点脚尖,破水而出,刚一落地便运上内力带着怀中的人疾奔而去。
“适不适合又岂是凭你说了算?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放开我!”霓裳挣扎着要从他的怀中挣落下来,无奈凭她此刻的力道却是起不到丝毫作用。“宫残修,若是不想我再恨你,立刻放了我!”她几近用尽了力气却仍是无法阻止他分毫。
“你可以恨我,但是我不会允许你再伤害更多的人甚至你自己!”
“什么人?”守城的侍卫远远地看到了极尽狼狈的两人不禁拦剑呵斥道。当看清楚两人的面容时吓得慌忙跪地“王爷吉祥!夫人吉祥!”自那日皇上亲自从城门口携夫人同行之后,京城之中就没有人不知道有一位银发的夫人深受皇上的宠爱,以至于力排众难的要立她为后。现在两人这般模样的出现在这里,未免不惹人怀疑。
霓裳正欲求救,却还未出口就急急地被宫残修打断“滚开!”
“王爷要出宫,我等自是不敢阻拦,但夫人没有皇上的口谕,我等不敢逾越!”侍卫仍不松开,要知道他们此刻面对的是皇上极尽宠爱欲立为后的女子,他们又岂敢轻易放行?
听闻了侍卫的所言,宫残修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向两人,后面漠然驻立的几人纷纷鱼贯而来与已经乱了心神的宫残修混战在一起。宫残修怀抱霓裳,但对付几人却仍是显得绰绰有余,不足片刻便将守卫的人打得遍地哀嚎,趁着更多的御林军来临之际急速跳上了来时的马车上劈手斩断了缰绳,翻身上马,空留一辆孤零零的马车驻立在孤寂冷清的泱泱城门前。
“宫残修,你究竟要带我去哪?”自知没有反抗能力的霓裳厉声问道,这一刻的她连自己亦觉得陌生了,离开了皇宫那个偌大的牢笼,那一刻,她竟觉得心的某一刻亦得到了解脱,她亦觉得外面的世界果真如母亲所说的,连空气都是那般的令人放松。
“去一个可以了解一切的地方!”驱动缰绳,令马跑得更快了一些。
………
清风微拂,浩渺的云雾徐徐萦绕在望天涯无边无际的尽头。
霓裳瞳孔微缩,紧绷的身体更加的僵直了起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宫残修并未回答,只是横抱霓裳迅速地翻身下马,嗫嗫风声呼啸而过,卷起两人的衣袂簌簌翻飞。看着那凸起的坟墓,两人良久地沉默了下来,似是陷入了尘封已久的回忆中,久久不能自拔。
“你在忏悔吗?”霓裳嘲讽地笑出声,笑容苦涩至极“可是,就算你再怎么忏悔,有些人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屈身伏跪在坟前那块扁平的石壁上,反复摩挲着那片历经岁月洗礼的痕迹。“初绿,你,还好么?原谅我,原谅我这么久都没来看你,原谅我没有办法做到你所希望的。”
“你有机会做到!为什么总是逼自己?你一定要将自己逼疯才会心甘吗?”
“若是能疯,就好了!”她苦涩的轻扯嘴角,用袖子一遍遍地拭着石壁上的灰尘,露出了那早已模糊不清的刻字。
“你这样折磨自己亦是折磨所有在乎你的人,你以为王兄不知道你的目的吗?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够得到快乐吗?王兄正是因为在乎你,所以任由你为所欲为,你知道这样的放纵他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每天朝堂之上,他需要面对多大的压力来替你平息那一波接一波的埋怨,为了你的复仇,他甘愿成为那个被利用的人,可是你呢?你一再的为难自己为难别人,你就会得到应有的快乐吗?”宫残修不无怨恨地连连说道,他做不到看着她自我的堕落沉沦却依旧装作风淡云轻,他做不到看着她一度的伤己伤人却还要装作毫不知情。
“是吗?就因为在乎?”她笑,似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就因为在乎就可以伤害我至亲至爱的人?就因为在乎我就应该饶恕他对我的所有伤害?那这样的在乎未免太让人承受不起!”
“傅雅霓裳,你最恨的人是我,要怎样,你才肯放手?才肯放自己放所有的人一条生路?”宫残修紧握双拳,带着决绝的神情吐露出声。
“你爱我吗?”她问他,极尽温柔。
“爱!”他答,毋庸置疑。
“那你就去死,来生,无论生死祸福,我陪你,生生世世!”她看向他,透着无尽的绝望与凄凉。
他沉默,良久如星般璀璨的眸子凝向她淡淡地说:“好”纵身直跃,绛紫色的衣袂飘飞在望天崖的皑皑白雾中,果断决绝!
第一百二十六章:红笺向壁字模糊
那一刻,她的心思百转千回;那一刻,她的脑海深处疯狂叫嚣,有他们漫步雪中的相知相爱,有他们生死关头的相望相守,还有那雪夜的琉璃灯盏,漫天的飞舞在她一片空白的脑海之中。千钧一发的时刻,她牵扯住他的衣角双双坠落在望天崖的云雾深处。
“为什么?”他问,语气极尽轻柔,似怕惊走了这一刻幽梦。
“我的下辈子早已许给了夜,所以今生,就让我陪你走完这最后的一程!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她释眸轻笑,如梦中千万次他所见到的模样,笑的倾国倾城,银白色的发丝漫天飞舞,狂乱而凄迷………
…………
睡梦中的人似是睡得极不安稳,仿似有什么可怕的梦靥正在她的梦中纠缠不清,她苦苦挣扎,要从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挣脱开来。“啊…”一声尖叫,霓裳猛地坐起身体,吓得一身冷汗。环顾四周这熟悉至极的摆设,她的心感到久违的温暖,仿似迷路已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这个她拥有太多回忆的离幽谷记载了她失忆后所有的喜怒哀乐,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按着记忆中的方向,她缓步行走在漫天海棠花的谷间山道上,轻盈而又温暖。
蓦然停下脚步,看向远方那一袭如雪衣袍,翩然扶坐在栖木古琴前,雪白色的衣袂翩然翻飞,如墨的发丝夹杂着雪白色的缎带飘然地舞于脸侧,美得惑人心志。“醒了?”淡若轻风的一句话,却似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她的心间,让她感觉从未有过的心安。
“公子又救了我一次!”霓裳勾唇轻笑,笑容明媚而温暖。
殷离墨淡然颔首,覆手扶琴,幽幽琴音翩然而起,似山间清泉轻敲石壁,似林中莺鸟婉转轻吟,卷起漫天飞舞的海棠花徐徐回荡在离幽谷的每一个角落。虽是状似云淡风轻,但那渐欲急促的琴音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仿似只有急于做些什么,才能让他的心归附平静。
本是沉浸其中的霓裳不经意的一瞥,却似晴天霹雳猛然敲击在她的心头。“公子,你的腿疾又犯了吗?”不该的,现在都是阳春三月了,天气晴好的日子,为什么公子依旧坐着她曾经做的轮椅?
“你还好意思问么?”突然出现的浅衣满面委屈的说道,其中甚至含着一丝怨责,一丝伤感。
“浅衣!”殷离墨轻斥出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从不将喜怒现于脸上,仿似在他的世界就从来没有可以动摇他的喜怒哀乐,却唯有触及她的事情,他所有的坚持全都消失殆尽,奔溃析离。
“公子!”浅衣颇为不满地叫出声,却仍是不敢违逆公子的意思缄默不语了起来,鼓起的腮帮子气喘吁吁。
“究竟怎么回事?”没有得到答案的霓裳焦急地步进他的身前,仔细地看了一边他的腿,一丝不安的感觉在她的体内蓦然升华,让她的心猛烈地颤抖了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公子,你的腿……你的腿怎么了?”她试着说服自己那只是普通的隐疾发作,等天再暖和些的时候就会好了,可是,她总觉得,这样的说辞就是连她自己亦是很难相信的。
“竹儿”殷离墨扶住她慌乱的身体,轻轻摇了摇头,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可是,此刻的她那般那般的慌乱。“我没事,很快,便会好的!”
“才不会!公子的腿永远也好不了了!”浅衣嚎啕大哭,再也克制不了地咆哮出声。她再也不能忍受!再也不能忍受公子将什么都只藏在心里,所有的苦所有的痛都只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承担。
这一声,如雷击耳,她甚至觉得有什么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她听不清亦看不见。只觉得心似被万千刀刃断然撕裂一般,鲜血淋漓。
“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漠然扫视了身侧的浅衣一眼,殷离墨推轮椅。那一眼透出的冷漠是浅衣十年来从未见过的,吓得她眼角的泪水瞬间流的更凶猛了一些。
“无事的,许是这天还是冷了一些!”殷离墨轻挥袖袍,雪白色的袖摆翩然搁置她的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霓裳不住地后退,似是不愿接受眼前的事实,那般如玉谪仙的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她蓦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呆愣地看向他的方向“是我!是那一天对不对?公子为了让我心安理得的幸福才费劲功夫得来那一刻的安好的对不对?”她似是做了什么极大的错事,慌乱的几欲疯狂。
“竹儿!”殷离墨轻唤出声“不是你的错!”
“是我!是我只顾着自己的幸福,是我从未为公子考虑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霓裳不可抑制地颤抖出声,疯一般地冲出了郁棠园朝碧波潭的方向奔去,殷离墨神色一凛,旋转轮椅,急急追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相思相望不相亲
落日微斜,映得西方天际一片残阳似血。碧波潭的上方,森冷的寒气席面而来,硬是将这初春的天冻的如同寒冬腊月。
殷离墨赶到的时候便见霓裳背身而立,银白色的发丝随风而舞,鼓动她一身如雪的衣裙飘袂似仙。她就那么静那么静地站在那里,仿似时间早已停止了转动的痕迹,仿似岁月错落了流逝的年华……那静然不动两人安静的仿似一副绝美的画,碧波潭袅袅的寒气雾霭徘徊,勾勒出一副天长地久的永恒。
似是过了许久许久,久到让人以为时间就将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的时候,霓裳紧了紧苍白无力的双手,轻闭双眸深深地吸了口气,似是在下着什么极大的决心,半晌方才含笑转过身来“公子……我怀孕了,我有了他的孩子!”
“我知道!”惊异于霓裳的反应,殷离墨轻启眸华,精致如琉璃般的侧脸映入她的视线。她不说,他亦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和那一份相知。
努力压制住那种油然而生的愧疚,霓裳勾唇轻笑“那你还愿意要我么?”她似问的天真,她似问的毫无别念,努力地将笑容演绎到最真的地步。
他看向她,一种异样的光彩自他的眸底深处一簇而过,却是只有那仅仅的一瞬间而已。殷离墨淡然地转过轮椅,徒留一抹极尽风轻云淡的背影映入她几欲僵硬的眸中。“你不必为我的选择负上任何责任!”
他知道,他怎会不知,这只是因为她的愧疚,尽管他拒绝的那么委婉,那“不愿”二字仍是那般重如千金地吐露不出,甚至连拒绝,他亦无法拒绝的那般彻底!
“可是,就算公子不愿,我还是想一辈子留在公子的身边,就像这般静静地看夕阳西下,看满天的海棠撒满碧波潭清澈的湖水,听公子的幽幽琴音,赏这如画般的天际仙境……”霓裳轻拾脚步,靠近他的身前,蹲身伏于他略显僵硬的双腿上,乖恬的仿似一只渴望安静的候鸟。“即使这样,公子还是不愿收留我吗?”
那一夜,碧波潭前静默相依的两人就那般驻立到天际泛白,那一夜,殷离墨淡漠似谪仙的面上始终挂着一抹极浅的笑容还有那轻吐而出的话语“竹儿,你会后悔的!”,那一夜,她许他一生一世,许他执手白头……
………
“娘,你慢点,等等鸢儿!”马车上的小人儿噔地跳了下来,还未等及浅衣来扶便兀自冒着寒风朝前面的两人奔去。“我也要推爹爹!”阿鸢幼小的身体不及轮椅的高度,只能踮着脚方能勾上轮椅的边缘。
“鸢儿,不得胡闹,天冷,快和浅衣姐姐先进客栈去!”霓裳微板脸孔,一副恐吓的模样。
“不碍!”殷离墨伸手覆上霓裳早已冰凉一片的手上单手将鸢儿幼小的身子揽上怀中“这样便不冷了,你也进去吧,我可以!”她的身体素来畏寒,他又怎会不知?
“再这样你可宠坏她了!”霓裳不依,仍是固执地拿开他的手继续推着轮椅徐徐前行。
“才不会,鸢儿不会学坏的,爹爹,对不对?”阿鸢扬起粉嫩的脸侧笑的一脸的天真灿烂。
“嗯!”殷离墨轻含额首,应和出声。看得身后的浅衣观月几人亦真心地笑出了声。这样的日子真好!自从雪竹回来谷中后,自从阿鸢的诞生后,整个离幽谷似是都充满了生气,再也不复从前冷清寂静的模样,连公子亦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有生气有喜怒哀乐的常人了。
“今年的雪似乎下得早了点,就不知这祁山上的梅花开了没有?”浅衣弹了弹身上洁白似绒的落雪,兀自喃喃出声。
“若是没开,公子能这般早就来了吗?”观月好笑地看向一脸无知的浅衣,跟随公子这么多年了,连这点常识还能不知吗?
“那怕是就要开了呢!小姐是头回随我们来这祁山,到时候那满山绯红还不得晃花了她的眼睛!”浅衣笑着奔向客栈的里间,恨不能立即去到阿鸢的身前向她述说这个好消息。
事实证明她亦那么做了,以至于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几人便被一早就起来且一直吵闹不休的阿鸢给轰醒了。气的昨晚就没睡好的浅衣含怒抱怨个不停“小姐你这般吵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浅衣姐姐你不是说天一亮这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