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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俘们走到工地上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阵恶心的臭味,宋意四处转头看了看,发现一个铁笼子里装着一个半死的人,没有手脚,残存的四肢已经高度溃烂了,但是里面的人,却硬是含着一口气没有死掉。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老态龙钟的中国老人走来,手里捏着一把老虎钳,一边挨个给国军士兵们剪掉肩骨上的铁丝,一边喋喋不休的说道:“到了这里,就别想着怎么跑了,认命吧!我都可以做你们的父亲了,不会骗你们的,要怪就怪自己入错了行,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别再吃行伍这碗饭!”
肩膀上的铁丝取下来后,跟着带出来少量的黑血。
宋意用一只手轻轻的、非常痛苦的将脓血挤了出来,瞪着红色的眼睛,看着耀武扬威的日本监工。他妈的!老子不跑才有鬼!不跑就死在这里了!
待到日本浪人用皮鞭将俘虏们全部赶到一处后,一个懂中国话的日本浪人,首先不屑看了看萎靡的“支那人”,慢腾腾的走上来,大声训斥道:“你们这些‘支那’杂种,到了我的地盘就要听我的,听话的可以多活两天,谁不听话先看看他的下场。”说完,对着铁笼子里的人一指,继续恫吓道:“这个人想逃跑,可是我们抓住了他,将他的手脚砍了下来……”
宋意根本就没把日本浪人的威胁听进去,放眼向四周望去,这里的日本监工并不多,稀稀拉拉的也就只有那么十几个人。深山老林里只有这么一点日本人,即使是土匪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攻进来,这些日本人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宋意看到这里,已经不再想要逃跑了,而是开始考虑是不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将战俘们组织起来,然后反客为主杀光这里的日本人。
没多久,走神发呆的宋意,就尝到了浪人的皮鞭。
训话的日本监工,觉得宋意“上课”不专心。
日本浪人训话结束后,又是先前的那个老人送上来一桶稀糊糊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做出来的,每个人挖了一个大碗腥臭。
宋意看了看碗中的食物,这比日本兵站提供的饮食还要差得多!
宋意捏着鼻子,喝完了那些不知名的东西,又开始观察其这里的地形,那些正在卖苦力劳工,腿上都带了一副生锈的脚链,等一会儿自己肯定也会带上脚链,如此一来又怎么逃得了?
唉!老东北讲武堂的军校生活,似乎越来越远了!原本自己也有一番理想,年纪轻轻就因为得到张少帅的器重,而当上了副团长,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他妈的!
……
宋意在一个中国工长的教导下,开始学会辨别矿石。据年纪比较大劳工说,这都是什么“稀有金属”,鬼子将其运回国后,全部用于制造武器。
制造武器?又来杀更多的中国人?!
不到个把小时的时间,宋意就找到了一些熟人、旧部,只是碍于日本浪人监工的皮鞭,不敢上前说话,但是宋意通过传递眼色,还是联络到了一些人。
大家都知道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拼死一搏还有一条活路!
※※※
二连赶到了泰村的外围,负责警戒的战士,迅速占领了四周的制高点,等候冲锋的战士们则趴在草丛一动不动,默默遥望宁静的泰村。
没多久,有些被惊走鸟儿们感觉到危险已经过去,陆续飞回了老巢,有些鸟儿甚至飞到了战士们的身边不远处渡步。
游击队的军纪,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精锐军队的军魂正在慢慢形成!
毛四一抬头向村子里望去,居然一片寂静。
“他妈的!他们肯定提前得到消息,已经作好了准备!”毛四一使劲的捏了捏手中的驳壳枪。
事实上,不但泰村做好了准备,而且村民们还将进村的路也给截断了、挖出了一条丈余深的环村壕沟。
两个战士抬着木排,飞快的冲过来,才将木排放倒在深深的壕沟上,没等挺直了腰杆,从各个角落“砰砰……”的射出来无数子弹。
两个战士慌忙趴在地上向后撤,侥幸只受到了轻伤。
泰村里面响了一阵枪后,又稀稀拉拉的停了下来了,有一个声音狂妄的喊道:“游击队的老少爷们,回家找婆娘去吃奶吧!”
这句话说到了毛四一的痛处!毛四一当土匪以前是有老婆的,只是养不起才不得不“送人”了。
毛四一忍不住大声问道:“狗日的是谁?等老子进来了,一定撕烂你的臭嘴!”
那个声音又大声回答道:“老子是你继父金仁康,干儿子有本事就进来吧!哈哈哈!”
毛四一回头对打先锋的尖刀班班长说道:“给我冲进去……”正在说话间,几把巨大口径的火铳(小土炮)从土石墙后面伸出来,火铳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进村的土路,毛四一后面的话又吞回去了。
“去取小钢炮来!”毛四一大声吼道:“军情紧急,如果找不到政委,就不要请示他了。”
使用迫击炮要得到李远强的同意。游击队的弹药很匮乏,上次作战缴获的那门迫击炮是宝贝,而迫击炮弹更是宝贝中的宝贝。
根据游击队探子们的汇报,泰村几乎没有可供合适进攻的地方,要不是高高的悬崖,要不是人工开挖的壕沟,更干脆一点的,就是土石砌起来的高大城墙。唯一的进攻路线就是正门,而正门前还有一条深沟。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毛四一开始躁急起来。部队枯等了个把小时,居然还没有发动攻击,别人会笑话的!别人笑话不要紧,可别让钟天祥这个鸟人抓住了把柄,他可不会给和自己客气。
正在毛四一要跳脚的时候,两个战士运着迫击炮来了,一起的还有三发炮弹。
战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气说道:“刚开始没有找到政委,结果管炮的小五硬是不同意我们带走。”
毛四一不好对战士发脾气,瞪了两下眼睛说道:“过来几个会操作小钢炮的同志。”
众人等了几分钟,却发现居然没有人上来。虽然二连有几个战士,跟着刘云学习过操作小钢炮,但也就是稍微比划了一番,谁都没有真正的实践。
一旦炮弹射光了,却又没有击中目标,这个后果是很严重的,按照毛四一的性子,可不会轻饶浪费炮弹的战士。众人迫于压力,哪敢上前?
“老子让你们好生看看!”毛四一气呼呼的一把夺过迫击炮,说道:“三发炮弹打完后,立刻向里面压进去,不管有没有打烂土石墙,你们都要给我压上去,都他妈明白了吗?”
“明白!”战士们纷纷大声回答道!
毛四一看了看朝气蓬勃的战士们,这次二连从三连连补充了很多老战士,新战士的比例并不大,这对于二连是一个机会,嗯!待会儿要亲自带队冲锋!
毛四一并没有学过操作迫击炮,稍微试了试角度后,就让战士将炮弹放进去了,“嗵”的一声后,迫击炮也轻微的摇晃了一下,从炮口处冒出一溜青烟。
战士们趴在地上等了一气,也不知道炮弹打到哪里去了,毛四一站起来,踮起脚向泰村里看,“轰”的一声巨响,迫击炮弹远远的落在村子中间了,片刻后冒起一溜黑烟。
毛四一看到自己的准头如此差,不服气的说道:“再来!”
装填炮弹的战士小声地提醒道:“连长,这可是第二发炮弹了,您看是不是……”
战士原本想让毛四一将懂行的炮手换过来,毛四一却不耐烦地一把夺过炮弹,然后不由分说就塞入炮膛,只是没注意到炮口的倾斜角度,已经完全不对了。
装填手见到情形危机,着急得大喊:“连长,不好了,仰角、仰角错了!”
毛四一心中一慌,将迫击炮的炮口向边上一横。
“嗵”迫击炮弹横着发射出去了,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巨响,炮弹在近在咫尺的土石墙上爆炸了,石块、泥土垒成的墙壁,稀里哗啦的垮塌了一大半。
毛四一灰头土脸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土,在百忙中抬头一看,对面土石墙后面藏着的十几个人,要么被压在废墟下面鬼哭鬼喊,要么惊慌失措的转身逃跑。
“同志们跟我冲啊!”毛四一跳了起来。
战士们纷纷一跃而起,跟着毛四一飞快的跨过木排,众人跳过残缺土墙的时候,一个大汉试图反抗,哆哆嗦嗦去摸火铳,一个眼尖的战士立刻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大汉的脑门上,跟上来的一个战士,也毫不客气的将刺刀捅入了他的胸口。
战士们在亢奋之中,又哪里会顾忌什么纪律?!早把三戒五律忘在脑后了。
指战员们刚刚冲入泰村,就发现几个主要路口,都有村民们用泥土和石块砌成的高墙。
那些逃回去的民团一边铆足了劲逃跑,一边大声狂喊:“村长被打死了!”
“村长被打死了!”
“全完了!”
……
“快跟上!”毛四一听金仁康已死,立刻察觉到胜利已经在眼前了,根据以前当土匪时“吃大户”的经验,土匪攻破了大户人家的外围后,只要紧紧跟着溃退的护院们长驱直入,就可以抓住躲藏起来的老财主。
战士们纷纷吼叫起来,脚下的步伐越发快了。
“砰砰砰……”的一连串子弹打过来,跟在毛四一身后的一个战士立刻被打倒。
毛四一夜飞快的扑倒在地上,狠狠地用拳头一锤地面。还是慢了一脚,让那些民团们都逃到土墙后面去了。
毛四一看了看三十多米外的土墙,对身后吼道:“给我扔手榴弹炸死他们!”
战士们向土墙后丢了两颗手榴弹,“轰、轰”两声巨响后,墙后面传来几声惨叫声。没有受到过军事训练的民团不知道躲避,即使是两颗手榴弹,也让土墙后面的人死伤惨重。
毛四一趁着硝烟一跃而起,紧接着战士们也飞快的爬起来跟着冲锋,指战员们绕过土墙后,发现地上有几具尸体。
毛四一略一思索,对战士命令道:“立刻迅速分路追击,不要伤害投降的民团。”
李政委说得很对,村民们和鬼子的性质不同,而且泰村和其他村庄一样,以后都是游击队的兵员、粮食和情报的来源。
同样是一件事情,李政委就可以说得很清楚,能够分析出其中的厉害关系,并且还能让下面的干部自动的忠实去执行。
毛四一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为了以后能够更多的补充兵员,当然不会对泰村的民团下黑手,更何况金仁康已经毙命,占据整个泰村只是时间问题。
而日本人则完全不同了,按照刘云的说法,日本军队正处在战略进攻的阶段,心高气傲的日军士兵,不但不会举手投降,而且还把身陷囹圄当作一种耻辱!他们根本不会感激优待俘虏的八路军。
※※※
据历史记载,抗战初期被俘虏的日军士兵,和抗战后期被俘虏的日军士兵绝然不同。抗战初期的日军很难被俘虏,即使是被俘虏后,也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对八路军采取拒不合作的态度。
而那些被俘后又一意坚决返回的日军士兵,回去后铁定会受到日军军方的迫害,甚至在历史上,还有被俘的日军士兵归队后,因不堪虐待,而不得不再次逃回八路军队伍的事件。
日军士兵失踪十几个小时后,就会被日军军方认为已经战死!如果八路军花上个把月的时间,给日军战俘治伤,然后再放回去,日本军方百分之百会进行迫害,日军上司甚至会为了保住官位和颜面,而勒令下级士兵就地自尽。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的战斗意志开始下降。
一方面是大量精锐的士兵,被消耗在中国战场上了,补充的新兵,很多都是娃娃兵,素质大不如前;另一方面,日本大本营又抽调了大量的军队,和美国人在南洋拼消耗。加上战争结束遥遥无期,下层的日军官兵产生了厌战情绪。
到了抗战后期,俘虏日军士兵要容易得多,被俘虏后也老实得多。
到了解放战争时期,帮国民党打内战的日本兵,被俘虏后老实得像中国农民。
对这些日本士兵来说,为“天皇”献身、奋斗的时代已经远去,他们在异国他乡,不知道为谁而战。
至于美、苏两国,没有优待俘虏的说法!特别是美国大兵在丛林中俘虏日军后,虐俘杀虏都很正常,即使是到了今天,美国战俘营里依然传出虐俘丑闻,而这也是美军的“传统”!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受挫
称霸乡里的金仁康还没有露面就被打死了,失去主心骨的村民们,大声尖叫着溃退,有些不愿意撤退的村民、民团,试图躲在射击死角、墙角后面顽抗,结果被队员们用手榴弹、土制瓦罐炸弹堵着炸。
在隆隆的爆炸声中,负隅顽抗村民、民团赶紧丢掉枪支掉头逃跑。
由溃逃村民汇集的人流,越来越密集。
躲在家里的村民,慌忙将房门打开一个小缝,让自家的汉子或则儿子逃进家门,或者在门前飞快的贴上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顺民”字条,然后将脸紧紧的贴在门前缝隙处,死死的盯着门外,唯恐门外的“国军”进入室内抢劫杀人。
对于来百姓来说,这个年头可没有讲道理的地方。
原本声势浩大的溃逃人流,迅速变得稀少、直至完全消失。村子突然寂静下来,变成了一个“死村”。整条、整条的大街上,只剩下战士们脚步声、干部们传达命令的吼叫声。
毛四一带着人很快追到了金家祠堂。
十几个死心抵抗的村民,窜入祠堂后大吼大叫,不让队员们靠近。
“连长!”一个战士指着祠堂,问道:“都藏在里面,还用小钢炮轰他不?”
毛四一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快!给我架上那个玩意儿!剩下的一发炮弹,咱们也不能让他浪费了!”
一个战士刚刚架好迫击炮,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喊声,似乎还挺耳熟的!
毛四一正要骂粗话,回头一看,却是李远强气喘嘻嘻的赶过来了,立刻将要说的粗话吞了回去,缓和了语气,大声问道:“政委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说完示意几个战士“送”李远强回去。
李远强推开两个围上来的战士,大声命令道:“停止炮击,快停下!”觉得一时说不清楚,又大步向毛四一这边跑过来。
毛四一看见李远强亲自过来了,顿时着急得要跳脚。
如果这个时候,有村民从自家窗口里对着李远强开冷枪,则政委必死!
这样一来,毛四一如何不着急?万一李政委牺牲了,还不是钟天祥那个小人爬上来?!钟天祥可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李远强一路疾跑,因为着急而显得脸色有点苍白,微微喘着气,对毛四一说吩咐道:“村民们的祖先牌位都放在祠堂里,不要将这里打烂了,否则以后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毛四一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对李远强连连挥手,说道:“好!我知道了,咱就不用小钢炮。不过,政委还是先下去吧!这里太危险了,而且政委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让战士们畏手畏脚。”
李远强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仔细观察着易守难攻的金家祠堂。
如果队伍从大门口强攻进去,游击队很容易遭到重大伤亡,但是,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毛四一马上就要准备强攻了。
不!有伤亡的仗坚决不打!
李远强一拉毛四一,正色说道:“停止进攻!”
“什么?!”毛四一惊讶的问道:“为什么停止进攻?”后面“是不是疯了”这句话勉强没有说出来。
如果这个时候撤出泰村,担任主攻的二连,就等于打了个败仗!
毛四一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败仗”,哪怕是政委的命令。
“砰”的一声枪响,一枚突如其来的子弹,从刁钻的角度击中了一个战士。
几个战士飞快的抢上去,将受伤的战士拖了下来。
冷枪的袭击后,干部战士们纷纷趴在地上,李远强和毛四一也立刻趴在地上避弹。
李远强看了看中弹战士所在的方位,知道是被祠堂内射出的子弹所击中,又看了看战士们的隐蔽方位,觉得一切无恙后,这才给毛四一分析道:“不是我不想打,而是强攻进去后,游击队的伤亡太大。退一步来说,万一将人家的祠堂打坏了怎么办?老百姓会怎么想?”
毛四一有些不服气的反问道:“难道我们就这么认输?这叫我们二连的脸往哪儿搁?”又加重语气地说道:“我们二连有绝对把握将祠堂攻下来,就算打坏了也不要紧,政委你自己也说过,村民的房子被我们打坏了,还可以给他们重新修好!”
李远强有些啼笑皆非,无奈的笑着说道:“战士的伤亡怎么办?这里的地势易守难攻,一旦强攻就要付出巨大的伤亡!如果让战士们用手榴弹轰击祠堂,炸得稀烂了,又怎么可能修复得了?祠堂不比村民的房舍,你炸毁了人家的祠堂,就好比侮辱了人家的祖宗,即使是修好了,村民们也不会感激你,你说怎么办?”
拆毁一座祠堂容易,但是拆毁心中的祠堂就难了。
毛四一皱起了眉头,无论如何也不能撤出泰村,别过头去愤愤地说道:“我就是不愿意撤退!”
“谁让你撤退了?派一个班的兵力守住祠堂的出口,拖个三、四天,饿也要饿死他们!”李远强耐心的解释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