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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郭业连连催促,并将目光落在了程二牛的身上之时。
这厮连连躲开郭业的目光,左右摆手挥道:“小哥,大舅子,这可跟俺没一点关系啊。统统都是康宝他们几个跟暗夜那个阴里阴气的家伙合计的,他们还要求俺不要写信通知你……”
“我呸,程二牛!”康宝重重啐了口唾沫,骂道,“好好的事情从你这厮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
庞飞虎赶忙跟郭业澄清道:“小哥莫要多心,别听二牛这家伙瞎咧咧。暗夜带着东厂的力量前往吐谷浑的确是跟我们商量过的,而且计划也是我们几个暗中筹谋的。至于没有写信告诉你,那是因为你远在长安,不了解这边的情况。而且怕万一计划失败,牵累到你。”
郭业听罢之后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示意旁边打闹的康宝和程二牛噤声,然后问着慎重地问着庞飞虎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来我听听。”
庞飞虎道:“近半年来,吐蕃国频频调动兵马在吐谷浑边界,而且从东厂密探在吐蕃的多个渠道传来的消息,我们至少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肯定,吐蕃短时间定会进犯吐谷浑。正如小哥所言,吐谷浑自然会跟我们大唐朝廷求兵增援,我们西川根本无需操心吐谷浑是否会被吐蕃侵吞囊中。不过,我们倒是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郭业还是懵懵糟糟,摇头不解地说道:“什么机会?”
庞飞虎道:“一个让我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郭业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继续说道:“详细点!”
庞飞虎点点头,解释道:“据东厂在吐谷浑的细作传信,如今吐谷浑可汗伏允年事已高垂垂老矣,早已不问朝政。国内诸事皆是由长子慕容顺及一干大臣代为署理。对于吐蕃有陈兵边界有意开战之事,吐谷浑国内也分两派,即主战派与主和派。主和派之首就是这位大王子慕容顺,他极力提议与吐蕃人讲和联盟,共同对抗我们大唐帝国。他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摆脱大唐属国的身份,让吐谷浑不再受我们大唐牵制,独立出来。”
慕容顺?
吐谷浑的祖先就是鲜卑族慕容氏的一支,郭业倒是挺佩服这位大王子的,居然能想到和吐蕃联盟来对抗大唐。
小小番国,整个吐谷浑加起来还没大唐十个州府大,居然也敢跟狼子野心的吐蕃人联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与虎谋皮焉能有好下场?
郭业又问道:“那主战派呢?我想慕容顺这个馊主意肯定得到了大臣们的反对吧?”
庞飞虎赞道:“啧啧,小哥还真猜对了。慕容顺一提出这个建议,立马得到了满朝大臣的反对。吐谷浑这些年在大唐的庇护下,这些大臣早已安逸惯了。吐蕃国与我大唐帝国,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啊。他们怎么可能会放着大腿不抱,去抱胳膊呢?”
郭业闻言置之一笑,说道:“好了,吐谷浑的具体情况我大概明白了。那么说说你们的计划吧,如何趁乱浑水摸鱼?”
庞飞虎嗯了一声,说道:“暗夜两年前曾在蜀中高价买来两个美人胚子,后来带回东厂调教了一番。一个美人被他送进了吐蕃逻些城的皇宫之中,至于另外一个,嘿嘿,恰恰被他安排到了吐谷浑。而且这个美人如今正是吐谷浑二王子慕容延的王妃。暗夜认为这个时候,是该启动这颗棋子的时候了。所以才带着东厂的所有力量前往了吐谷浑。”
美人计?
郭业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三个字来。
妈的,郭业心中很是震撼,暗夜这个家伙不声不响,居然瞒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儿。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唤啊。
庞飞虎继续说道:“那慕容延跟他哥哥慕容顺没法比,沉迷酒色,对他的王妃,哦,就是咱们东厂的那位美人言听计从,差不多间接被东厂所掌控。所以——”
郭业立马接过话茬儿,自顾说道:“所以暗夜想趁着吐谷浑内主战派和主和派互掐的机会,利用东厂的力量在吐谷浑内全力帮助慕容延上位,取代他的王兄慕容顺?”
“小哥厉害,一猜便准,正是如此!”
庞飞虎的肯定回复让郭业的心中起了惊涛骇浪,原来不仅仅是暗夜,就连庞飞虎、康宝这些人都是会咬人的狗狗不叫唤啊。
尼玛的,这是要干扰他国内政啊,这些混球一个个,真是孙猴子的胆儿啊,太大了。
庞飞虎继续说着计划道:“只要让慕容延取代慕容顺上位,主持吐谷浑朝政。小哥,那以后东厂就能间接控制着整个吐谷浑啊。吐谷浑再不济,它也是一个小国,不是?”
说到这儿,庞飞虎没来由的神情激动起来,连带着康宝和程二牛都是一阵小澎湃。
郭业心里也是震惊,但是竭力稳住心神,刻意冷静地问道:“计划是这么一个计划,但是我问你,如何让慕容延取代慕容顺?即便让二王子慕容延上位成功,又如何能让他真正掌握吐谷浑?别忘了,他的上面还有位老可汗伏允,老而不死是为贼,精明着呢。再说了,他又如何能够让吐谷浑满朝的大臣都听他号令?你也说了,慕容延是个沉迷酒色的庸才,根本不堪重用。”
庞飞虎听罢,摇头道:“这点暗夜未曾跟我们道明,他只是让我们放心,吐谷浑内之事统统他来解决,他有信心顺利扶二王子慕容延上位,彻底掌握吐谷浑。他只要求我们做一件事情。”
郭业听着暗夜居然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心中暗道,莫非他真有如此把握?暗夜的性子阴狠毒辣亦孤僻,根本不像一个心口开河之人。
这么一想来,郭业也怦然心动起来,问道:“他需要你们做什么事儿?”
“借兵!”
“借兵??”
郭业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个借法?哦,他在吐谷浑内颠覆他国内政,然后找你们借兵进入吐谷浑,进行镇压反抗势力?开什么国际玩笑!!!这边只有三千西川军,先不说能不能搞定吐谷浑国内的反抗势力,就说冒然率兵进入吐谷浑,咱们大唐朝廷这边都不会放过你们。”
庞飞虎摇头笑道:“小哥误会了,不是借我们的三千西川军。嘿嘿,确切地说应该是借匪!”
“借匪?几个意思?”
“小哥兴许不知道,野狼峪的大当家王伯当,这几年从中原一些遭灾的地方收拢了不少难民壮丁回西川。野狼峪如今大概有一万多的土匪,都是王大当家这几年苦心经营起来的。之前跟王大当家联系过,他也曾表态了,只要我们有所求,他肯定会借出这一万多的马匪进入吐谷浑。”
白衣神箭王伯当?
奶奶的,他这三年来居然不声不响拉起了一万多人的土匪队伍,我靠,他也是条会咬人的狗不叫唤。
不过郭业搞不懂为何王伯当怎么会对吐谷浑那边有兴趣,跟暗夜、庞飞虎他们能一拍即合。
这厮不是天天嚷嚷着搞吐蕃人吗?怎么现在对吐谷浑国内也这么感兴趣了。
他跟王伯当私交算不错,但他绝不相信王伯当能够如此好心借匪一万余人。
既然当了土匪,就别当圣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随即郭业问道:“王伯当怎么会这么好心?他肯定有所图,对吧?”
庞飞虎点头赞道:“小哥真高,还是你了解王大当家。呵呵,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当我们政变吐谷浑成功之日,他和他野狼峪一万多弟兄要洗白!”
“洗白?什么洗白?模棱两可,有何意?我还洗白白拉臭臭呢,靠!”
郭业今天听到了太多令热震惊的消息,脑子俨然有些不够用了。
庞飞虎耐着性子刚要解释,突然客厅外跑进来一名校尉,居然是协助庞飞虎坐镇阿里土城的童虎。
只见童虎亦是神情激动地冲郭业喊道:“童虎见过小哥,见过大人,三年啦,可算是又见到您了。”
童虎的突然到来打断了庞飞虎的讲话。
庞飞虎立马拉下脸来,怒喝道:“童虎,你不在阿里土城坐镇,怎么跑这儿来了?而且未经允许擅闯大人府邸,该当何罪?”
童虎嘭的一下跪倒在地,急声喊道:“童虎知罪,只不过野狼峪的王大当家在阿里土城购置东西时,听闻咱们大人抵达图瓦城,就非拉着卑职来图瓦城要见小哥。”
“奶奶的,说曹操,曹操就到。王伯当居然也来图瓦城了?童虎,恕你无罪,快快起来。”
郭业甚是意外地喊道,浑然没有在意童虎的冒然闯入。
庞飞虎道:“大人,既然王伯当亲临图瓦城,那不如由他自己跟大人解释洗白到底为何物吧。可好?”
郭业点点头,说道:“成,我亲自问他就行。去吧,把王伯当请进来,好歹也是一万多人的大当家,咱不能把人晾在外头。”
庞飞虎嗯了一声,轻轻一脚踢到童虎的屁股上,笑骂道:“还傻愣着干什么?没听小哥说吗?去,把王大当家请进府中来。”
“唉,唉,唉,这就去……”
童虎慌忙爬起,手摁刀柄扶住腰刀,屁颠屁颠又跑出了客厅。
第557章三个要求
王伯当此番前来并未带伴随,而是只身一人,在童虎的引领下缓缓走向客厅。
此时的王伯当肩挎一把弯弓,步姿矫健如猎豹,白衣胜雪如谪仙,风度翩翩地走入了客厅中。
中年帅哥的拉风出场引得康宝一干人等侧目相向。
郭业亦是多年未见王伯当,看着对方都四十大几了,还这么臭屁不知道内敛,不由暗暗啐道,不骚包不装逼,会死啊?
王伯当冲郭业拱拱手,轻笑道:“你前脚刚进图瓦城,后脚跟就在阿里土城传开了,啧啧,看来三年未回西川,你郭业的人心还在呐!”
郭业撇撇嘴,道:“那是,好歹西川小都护府也是我一手打造起来的。再说了,谁不知我郭业是出了名的急公好义,义薄云天啊?人心所向,那也是理所当然。”
郭业这话一出,在王伯当的心中立马原形毕露。
王伯当微微暗叹,这小子在帝都长安厮混了三年,听说还在国子监呆了一阵子,居然还是如此喜欢卖弄嘴巴口花花,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趁着王伯当微微沉默,郭业冲康宝、庞飞虎、程二牛三人挥挥手,说道:“你们且先退下,对了,顺便把我此番带来的金银布帛与美酒卸下,统统下发到西川军弟兄手中。这是陛下赏赐下来,让我犒赏西川众将士。”
“有酒?长安来的美酒?”
说话间,程二牛已然窜出了客厅,撒丫子疯跑了出去。
康宝和庞飞虎相继摇了摇头,苦笑着冲郭业抱拳称是,然后追寻着程二牛的脚步离开。
三人走后,郭业才问道:“王前辈,王大当家,这三年听说你动静不小啊?野狼峪居然拉扯起一万多人来了,啧啧,你这是要干嘛呀?”
王伯当听出了话中的挖苦之意,狠狠瞪了郭业一眼,将肩挎的弯弓取出放在桌上,然后自顾坐了下来,哼道:“少阴阳怪气的,王某不会蠢到拉扯起一万多人去跟李世民对着干。胳膊拗不过大腿,这种飞蛾扑火自寻死路之事,王某肯定不会去做。郭业,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吧,我想你也应该清楚吐谷浑之事了吧?”
郭业表面是点着头,心里却是暗暗腹贬,将暗夜、康宝诸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幸亏王伯当晚来一步让自己提前知道这个事情,不然对方一问自己三不知,还真会被王伯当取笑一番。
心中吐槽了一番之后,郭业问道:“既然你要开门见山,那好,咱们就直来直去得了,没必要藏着掖着绕弯子。我问你,你将一万多马匪通过暗夜的手,借进吐谷浑国内,替慕容延摆平一切反对他的势力。要求就是为了洗白,这洗白顾名思义就是将黑洗白,莫非你们想通过进军吐谷浑,摆脱马匪的身份?”
王伯当点头赞道:“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郭业问道:“就这么简单?洗白之后呢?在吐谷浑入个良籍,当慕容延治下的平民百姓,好生过日子吗?”
“哈哈哈,你在说笑吗?”
王伯当神情为之不屑地笑道:“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我一万多人冒着风险进入吐谷浑就是为了当他的百姓,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吐谷浑番邦小国,我一万多号弟兄凭什么要在那儿当良民百姓?莫非吐谷浑的水土养人不成?哈哈哈……”
王伯当放肆大笑,面带讥讽地望着郭业。
郭业心中暗道,我就知道洗白只是第一个要求,王伯当无利不起早,不可能拿一万多人的性命开玩笑。至少他所图非小。
随即轻轻手,示意王伯当直说吧。
王伯当见着自己连讥带讽,郭业愣是不动如山一点也不炸毛,不由心中琢磨着,看来这三年,这小子也学了几成养气的功夫了。
继而说道:“我会亲领野狼峪一万余人亲赴吐谷浑,助慕容延铲除吐谷浑国内的反抗势力。但是我希望,事成之后,慕容延能够承认我们乃是吐谷浑的野狼军。野狼军的铠甲武器,军粮军饷,都由谷浑朝廷供应。而且吐谷浑的国都白兰城必须由我们野狼军镇守。”
野狼军?
妄图从野狼峪的马匪摇身一变,变成吐谷浑的野狼军?
郭业暗暗惊诧王伯当的胃口之大,这厮居然想从马匪直接漂白成朝廷官军,啧啧,而且竟然还想着掌控吐谷浑国都白兰城。
如若这样,那慕容延到底成了谁的傀儡,那还真说不准了。
郭业立马摇头不允道:“不可能,你要的太多太大了,恕郭某难以同意。”
王伯当也不甘示弱,哼道:“你觉得没有我们野狼峪一万多人的帮衬,凭你手中的东厂力量,可以完全对抗吐谷浑国内的军队?据我所知,吐谷浑虽是臣服大唐的番邦小国,但是光军队人数就达两万余人。呵呵,你想好再回答,郭业!”
郭业不假思索地再次摇头说道:“没得商量,让你掌握了白兰城,就等于掌控着慕容延的生死。呵呵,我东厂辛辛苦苦一番,凭什么给你做那嫁衣裳?”
“呃……”
貌似被郭业看穿了心思,王伯当立马有些尴尬,有点恼羞成怒地样子说道:“你这么公然拒绝王某的要求,难道你就不怕我将你东厂的计划在吐谷浑公布于众,好让你们的计划胎死腹中吗?”
“少拿这个威胁我?胎死腹中又如何?我宁可下令东厂不做,下令暗夜终止这个计划,也不可能白费心思帮你白做嫁衣裳。再说了,估摸着暗夜现在还没开始行动呢,你无凭无据,谁会信你?等做了你再公布于众吧。哼!”
郭业一点也不含糊,半步不退地拒绝了王伯当的狮子大开口。
“哈哈哈!”
突然,王伯当不仅不再发怒,而且更是狂笑一番,笑道:“真有你的,算你小子狠!都说买卖买卖,交易交易,都是一方坐地起价,那方坐地还钱。你小子倒好,翻起脸来比野狗还要快,居然来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王某。唉,看来王某天生不能做买卖。”
郭业听罢傻愣了一阵儿,王伯当这是要闹哪样?难道他也玩虚虚实实这种把戏,而刚才那番要求便是虚的?
果然,王伯当笑罢之后,终于说出了真正的要求,也就是王伯当心中的那道底线吧。
只听王伯当道:“我有三个要求,首先,野狼峪的弟兄改编成吐谷浑的野狼军,这点毋庸置疑,我必须给兄弟们漂白。”
“其次,慕容延必须追封我先主李密为昭烈皇帝,且以国君之礼重新补葬一次,立上衣冠冢。当然,考虑到吐谷浑乃是大唐的属国,此事可以秘密进行,以免被李世民那小儿知晓,给你们带来祸患。”
“最后一条要求,野狼军掌兵之权让给你的人,但是你的人必须善待我的弟兄。”
郭业听罢王伯当的三个要求,有些摸不着头绪,问道:“就这么简单?”
王伯当点头说道:“就这么简单!你应该记得当初我为何在这边塞为匪?无非是想积蓄力量为我先主李密报仇。但是如今大唐江山稳固,李世民万民膜拜号称一代英主。我纵是再积蓄十年二十年又有何用?依旧就是回天乏力。与其这样,不如退而求其次,趁着这次吐谷浑之事,给我先主求一个帝王谥号,求一个国君之葬,立上碑冢,我想他老人家应该也能瞑目九泉了。”
说完这番话,王伯当微微闭起眼睛,好像很是困倦,意兴阑珊退隐山林之意。
郭业听着他说来说去,都是了他死去的先主李密,心中赞道,伯当一生侍一主,当真是忠义了得啊。
不过他还是问道:“你这三个请求亦非难办,只要帮你办妥了第二个要求,其他两个根本不在话下。不过我很好奇,你自己又如何安排呢?手下一万多号弟兄给了我,你还能干嘛?”
“我能干嘛?”王伯当重新抓起桌上的那把弯弓,很是傲然地说道,“我能射能骑,卸甲归田或退隐山林,还能饿死不成?笑话!”
“你是说真的?你真能放下眼前的所有名与利?”
郭业再次试问了一句。
王伯当笑道:“郭业,并非每一个人活着都是为了名与利。你知道王伯当一生之中最引以为豪,最值得怀念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吗?”
郭业还没说,王伯当又自问自答地说道:“呵呵,就是效忠在先主麾下,为先主纵横沙场,驰骋睥睨之时,还有和当初的兄弟一起喝酒一起吃肉的日子。不过这些皆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