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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振轩杵在院中,回味着郭业的最后一句话,砸吧嘴道:“奶奶的,真是平地雷声连着起,破事一波接着一波来。看侯爷这架势,八成又要开始对这风雷堂动刀子了!”
第782章刘振轩兴师问罪古井巷
第二日一早,刘振轩便从折冲都尉府调集出了一千府兵。
一路之上,千余虎贲戈矛林立、甲胄晃晃,押解着昨日夜闯都尉府的二十几具刺客的尸体,声势浩大地杀向了古井巷,欲与张家兴师问罪。
当兴师问罪的队伍闯入古井巷,集结在张家祖宅大门口之时,整个张家顿时上窜下跳,鸡飞狗跳,乱成了一片。
很快,张家三老中的张元信便被下人们请了出来,在祖宅大门口与刘振轩对峙了起来。
随张元信同来的还有他的儿子张承嗣。
张元信面色不善地冲刘振轩喝问道:“刘都尉,你纵兵私闯民宅,这是何意?岂有此理!!莫非我们张家已经到了任由你们如软柿子搬拿捏的地步?”
刘振轩板着一张臭脸,连拱手问好的客套话都省了下来,也不费言解释,径直冲手下士卒挥手示意喊道:“来人,将骡车上的尸体、还有所有刀具统统卸下来,好让张家三老爷瞧个仔细。”
“喏!”
数十名府兵一拥而上,将几驾骡车上的尸体逐一搬抬了下来,一具一具地摆放在了张家祖宅的大门口前空地上。
几名府兵各自分别抱着一捆横刀,走到张元信跟前,突然双手一撒,哗啦啦全扔在了地上。
吓得张元信张承嗣父子跳起脚来,向后退了数步。
霎时间,一具具血液干涸死相狰狞恐怖的尸体,一把把还沾着血迹的冰冷横刀,将张家祖宅附近的下人仆役吓得纷纷寒蝉若惊,彼此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张承嗣年轻气盛,见状上前就要大口破骂刘振轩,却被其父张元信伸手拦了下来。
张元信面色阴寒地看着这一地的死人死尸和横刀,冷冷地问着刘振轩道:“刘都尉,一到清早你便弄些死人到我张家祖宅了,你搞这些污秽不堪之事,莫非是想坏了我们张家的风水?”
刘振轩继续板着一张臭脸,开口说道:“张家三老爷,本都尉为什么大清早给你们找晦气,想必你心中早该有数吧?”
张元信哪里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不由一阵恼怒,声色俱厉地吼道:“放肆,你少泼脏水,莫非这是郭业让你来触我张家霉头的?”
刘振轩哂笑道:“张家三老爷,你也别太拿自己当回事,我家侯爷日理万机,哪里有心思去理会你们?既然你要装糊涂,那在下就啰嗦半句替你释疑释疑吧。薛昊夫妇丧命一案,你清楚吧?刺史府功曹佐官冯魁与贼人暗通曲款,狼狈为奸,总该听过吧?呵呵,昨天夜里折冲都尉府地牢突然闯进来二十几号刺客,欲要行刺冯魁杀人灭口。可惜最终功亏一篑,被我们全歼殆尽。”
刘振轩说得这两桩案子,张元信岂能没有听过?他们张家最近虽然蛰伏忙于其他事情,但是对于扬州城内的事情却是了然于胸,尤其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命案,更是知之甚详。
不过既然这件事情不关他们张家的事情,又能给郭业这个新任扬州刺史添堵找麻烦,他们也是喜闻乐见,欣然坐着壁上观。
当他听到刘振轩提及昨夜之事,他心里不由一阵舒坦,暗暗为这些刺客拍手叫好道,干得漂亮,就不该让姓郭的贼子消停,不过也可惜了,这些刺客居然全部被歼,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但是,心里暗爽归暗爽,他不明白昨夜刺客夜闯折冲都尉府,跟大清早刘振轩带兵闯入古井巷,找自己张家晦气有什么关系。
随即,他喝道:“这是你们官府的事情,关我们张家什么事儿?”
刘振轩冷冷笑道:“有没有干系,你看过便知了。”
说着,他上前用脚提了提地上横七竖八乱放着的刀具,冲张元信提示道:“张家三老爷,你自己蹲下来检查一番地上这些横刀,看看刀柄上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张元信狐疑地看了眼刘振轩,然后与他儿子张承嗣不约而同地蹲到了地上,将信将疑地检查起二十几把横刀的刀柄来。
不看则以,一看之后,当真是吓了一大跳。
身为儿子的张承嗣率先叫了起来:“爹啊,这些刺客所用的横刀,竟然都是出自咱们张家!!”
啪~
张元信一巴掌拍在了儿子的脑袋上,怒骂道:“混账,不会说人话就给老子闭嘴。”
显然,张元信也看到了横刀刀柄上的字样,顿时明白了刘振轩一大清早来古井巷张家的原因,敢情是因为这些横刀出自张家的缘故,来兴师问罪啊。
可是,他身为张家三老之一,最清楚不过他们张家压根儿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而且张家根本就没有私铸管制兵器的先例,这明显就是有人假借张家的名头再做这件事。
很快,他便想到,也许这是有人在故意陷害张家。
当即,他豁然起身一脚踢开跟前的一把横刀,挣着脖子叫嚷道:“荒谬,荒谬,我们张家扎根扬州百余年,一直都在奉公守法,哪里会做私铸兵器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诬陷,这是诬陷。哼,刘都尉,这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栽赃我张家。”
旁边的张承嗣也帮腔道:“没错,姓郭的身为扬州刺史,岂能凭借一些兵器就将脏水泼到我们张家的头上?莫非姓郭的想要公报私仇,借机来陷害我们张家?”
“放肆!!”
刘振轩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承嗣,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家侯爷岂是你能污蔑的?张家三老爷,你且听好了……”
刘振轩骂了张承嗣一嗓子之后,将注意力转向了张元信,说道:“如果我家侯爷公报私仇,借机陷害你们张家的话,今天就不会让本都尉带着刺客的尸体和兵器来你们古井巷了。我家侯爷今天派本都尉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问下你们张家,为什么刺客会用标识着张家字样的兵器?他还让我问下你们张家族长张元礼,什么时候古井巷张家也跟风雷堂这种恶贯满盈的扬州恶势力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了?”
风雷堂?
张元信父子一听到这三个字,面色明显都为之一怔。
这个时候,父子俩都听出了刘振轩的话中之意,敢情儿官府已经查出了这些刺客都是出自风雷堂,至于兵器明显就是风雷堂在栽赃嫁祸,假借官府之手通过兵器来顺藤摸瓜,来对付张家啊。
“狗日的风雷堂!”
张承嗣再次急道:“爹,风雷堂这些恶徒们一直都在惦记咱们张家在扬州的产业,您看看,这次居然干起栽赃嫁祸的下作事来了。我早就跟您说过,风雷堂远远不会满足霸占瘦西湖,迟早会对咱们张家动起心思来的。”
“住嘴,承嗣!”张元信出言喝止了儿子的口不择言,然后冲刘振轩难得的拱了拱手,言语稍稍缓和了不少地说道,“刘都尉,你回去告诉郭刺史,这件事情跟我们张家丝毫没有干系,我们张家也还没下作到跟风雷堂这种匪帮沆瀣一气的地步。放心,你让他通融我们两天时间,待我将这件事情告知两位兄长,张家自然会给你们扬州府衙一个交代,张家定会澄清与风雷堂泼得这盆子脏水。”
刘振轩闻罢之后,心里暗暗窃喜,又被侯爷说中了,啧啧,侯爷真是算无遗漏啊。
旋即,他仍旧板着一张臭脸,漠然地点了点头,沉声回道:“好,就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之后,你们张家必须给我家侯爷一个交代,将这兵器的事情解释清楚。否则的话,这事儿跟你们张家,哼,没完!”
说罢,刘振轩果断转身,握着佩刀的右臂高高举起,朗声喊道:“听令,撤出古井巷,返回都尉府!”
“喏!!”
“吼吼吼!!”
一声令下,一千余人队列整齐浩浩荡荡地小跑着,撤出了古井巷。
张元信驻足祖宅门口,望着步伐整齐声势震震的队伍远去,不由愁上了眉梢。
旁边的张承嗣望着渐渐出巷口的队伍,冲刘振轩嚣张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啐道:“混账王八蛋,居然如此肆无忌惮,飞扬跋扈,真是给了你好脸。”
说着,他冲张元信嘟囔道:“父亲,这些丘八也越来越嚣张了,要不,我找找我那未来岳父,少不得教训他们一顿。”
“收起你这惹事的性子!”
张元信不满地看了眼儿子,低喝道:“你那岳父眼里揉不得沙子。你若再不长进,小心他退了你这门婚事。”
张承嗣平白又惹来一番训斥,心里当真屈得慌,只得悻悻地哦了一声,低下了头来。
张元信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最近你大伯父不是让你和崔氏子弟崔义真一起筹谋,在淮扬和江南开设银号的事情吗?你怎么天天都呆在家里?”
张承嗣一听这个,顿时摆出一副苦瓜脸来,唉声叹气道:“爹啊,你可别说这个事儿了。您说起这个事情来,我就是满肚子的委屈。”
张元信眉头紧锁,疑惑地看着儿子,道:“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张承嗣满是怨念地说道,“还不是托了我那位好堂兄的福?如今崔公子可是对他信赖有加,两人好得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
“继续,说下去!”
“最近,我那位承宗堂兄替崔公子从高句丽国找了位远方亲戚,嗨,妙就妙在这位来自高句丽的崔公子还是个冤大头,人蠢似猪,却银子多如沙石。最近,他们三人正打得火热呢。父亲,听说这位来自高句丽的冤大头也姓崔,如今在江南一带做着大买卖……”
第783章寻根问祖的崔明浩
张元信听着儿子将这高句丽崔明浩的来头介绍一番后,胸中大概其有了一定的了解。
俨然,关于崔张两家在淮扬和江南一带筹谋银号之事,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被崔义真踢出了局。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不是清河崔氏的崔义真,也不是来自遥远高句丽的官宦子弟崔明浩,恰恰正是自己二哥家的不肖子——张承宗。
一想到这儿,张元信就不由怒容满面,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还被张承宗这个混账给算计了。
好小子,对外不行,对付起自家堂兄弟却是行家里手啊。
当然,在他眼里张承宗这小子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后面也许是自己那位好二哥张元智在出谋划策也不一定。
他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呵斥了一句:“没用的东西,居然会败在张承宗那种混账手里。哼,给老子滚回房去看看《吕氏春秋》,学学人家吕不韦的经营之道和权谋之术。自己好好寻思寻思,到底是输在了哪里!”
张承嗣本以为会遭来父亲的谩骂,甚至是胖揍一顿。没想到,父亲的责罚仅仅是让自己回房看书,顿感如蒙大赦,低下头来轻轻哦了一声,猫腰一闪而逃。
随后,张元信心头憋着火气,冲围观的下人们挥了挥手,喝道:“都站在这儿看什么,不用干活吗?赶紧的,将这些尸体抬到义庄去处理一番,张家从来不养白吃饭的东西。”
一干下人闻声纷纷忙活开来,两人一组上前搬抬起尸体来,收拾起张家祖宅大门前的凌乱。
张元信脸带戾气,眯着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念念有词恨声说道:“二哥啊二哥,你可真是不仗义,身为长辈却躲在背后出阴招,拆我家承嗣的台。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番念叨后,张元信突然想起风雷堂栽赃嫁祸之事,脸上不由露出几分侥幸,又自言自语道:“呀,差点将这事儿给抛诸脑后了。对了,我何不趁着向大兄禀报风雷堂栽赃我们张家之事,再跟他念叨念叨承嗣之事呢?哼,不能平白让他们二房得了便宜。”
想到便去做,张元信抬腿转身,朝着张家大房张元礼一脉所在的宅院方向赶去。
……
……
古井巷张家的大房、二房、三房都有自己的宅子,张家大房在古井巷的东头,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邸。
张元智的二房一脉、张元信的三房一脉分别位于古井巷的南北二头,都是一套二进二出,有着江南园林特色,修筑有亭台楼阁与水榭的宅院。
此时张元信去了大兄张元礼的宅邸,而三房张元智的宅邸亦是不冷清,因为张承宗昨夜邀请了崔义真和崔明浩在瘦西湖春流画舫玩乐了一晚上后,又留他们在家中小聚。
几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待得祖宅这边闹哄哄的吵嚷罢歇之后,方才起床。
相继起床垫补了一点肚子之后,张承宗、崔义真、崔明浩三人又聚在了二房宅子的一处院中凉亭里,正商议筹谋着开设银号之事。
凉亭位于宅邸一处人工开辟的池塘边儿上。
亭中,崔义真居中而坐,明显成了三人之间的核心人物。
而崔明浩与张承宗分别坐于左右,仿佛对于崔义真的独领风骚话事人的身份并不感冒。
三人一边吃着糕点垫着肚子,一边品着茗茶醒了醒神,东拉西扯闲话一番之后,崔义真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进入正题。
只听崔义真正色说道:“两位,昨夜我们在春流画舫也谈了很多,对于开设银号之事大家也都清楚了一二。银号可是一块大肥肉啊,看看远在长安的长乐坊钱庄的柴令文、梁叔宇、鱼暖暖这几人就知道了。这小半年来,百万人口的长安城让他们圈了多少银子?吸纳百万人口中散户的银子,再凭着抵押放贷给着急用银子的商户,这一吸一放间的利润又是几何?昨夜长孙大人家的三公子长孙羽默不也说过了吗?一个个赚得盆钵满盈,肥的流油啊!”
张承宗早已听着满眼放光亮闪闪,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相比于银号钱庄,我们张家以前暗中截留扬州盐税,可真是上不了台面了。别看一年几百万两的盐税,但是几大头一分摊,再各个关口一打点,落到我们张家口袋里还真没多少。妈的,还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担惊受怕。比如这次,本公子就险些毁在了薛昊这死鬼的手上,差点吃了郭业这王八蛋的瓜烙。唉,往事不堪回首,哪里有开设银号捞大钱来得风光?而且还做得光明正大底气足。”
崔明浩神情呆滞地坐在崔义真的右侧,突然接口说道:“义真堂哥,这位姓郭的扬州刺史当真可恶,之前还在春流画舫羞辱我来着。正如你们中原汉人说得一样,士可杀不可辱,此仇不共戴天,我定要报回此仇。还请义真堂哥为我作主才是。”
崔明浩称呼崔义真一口一个堂哥,嘴甜腻人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听得崔义真却是连连恶寒,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心里也是暗暗鄙视这个高句丽崔氏子弟,奶奶的,给你根竹竿你就顺竿爬,攀亲戚居然攀得如此理直气壮。
事实上,他现在还不敢确定这高句丽崔氏到底是不是他们清河崔氏的远房亲戚。
不过自打张承宗将崔明浩介绍给自己相识之后,对方就跟狗皮膏药似的,天天追在自己屁股后叫堂哥,口口声声说高句丽崔氏与清河崔氏同气连枝,五百年前是一家。
崔义真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做人宗旨,加上这个高句丽崔明浩的确是人傻钱多随便糟蹋,这才跟他虚与委蛇敷衍上。
如今开设银号之事刚提上日程,正是需要有冤大头大笔注入银两来的时候,他不可能将崔明浩这条大鱼拒之门外。
随即,他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假惺惺地冲崔明浩抚慰道:“明浩堂弟啊,我们汉人还有句话叫做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如今我们要在扬州开设银号,而姓郭的又是扬州刺史,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能不与他撕破脸皮,那就尽量不跟人家撕破脸皮。你说对吗?我们目前先在扬州开设银号先试上一试,等着扬州银号大获成功,将来我们的银号开遍淮扬与江南一带,那就不用再买姓郭的账了。到时候,堂哥再为你报仇雪恨,洗刷当日的耻辱。怎么样?”
崔明浩闻言为之一喜,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冲崔义真鞠了一躬,说道:“堂哥教训得是。我还在高句丽时,家父就时常告诫过我,中原八大世家中的崔氏才是我们大高句丽崔氏的根。我们高句丽崔氏繁衍于中原崔氏。我已经去信给高句丽的父亲,想必家父知道明浩在扬州与义真堂哥相认后定会欣喜万分,不日的将来,肯定会带着整个高句丽崔氏家族来中原寻根问祖。所以,义真堂哥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崔义真听罢又是一阵恶寒,难道这些高句丽棒子都有喜欢巴结人家当祖宗的毛病?居然还举全族来中原寻根问祖,真是够不要脸。
张承宗却不以为然,相反,他对自己将崔明浩介绍给崔义真这步棋还沾沾自喜。若非将崔明浩这个冤大头拉入居中,崔义真会对自己如此信赖有加?不然的话,又怎能将自己那位好堂弟张承嗣一脚踢出了局?
旋即,他佯装很是激动地恭维道:“明浩贤弟虽说乃是高句丽人,却能一直铭记自己的根在中原,当真是令人闻之感动啊。崔氏子弟,果真都是不忘本之人啊。感动,真是令人感动。在此,承宗为义真贤弟与明浩贤弟能够血亲相认,而感到开心。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一家人永远都是一家人啊。”
听着张承宗的恭维,崔明浩这个高句丽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