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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喧哗声,不过这次的喧哗声多为赞叹和艳羡之声。
毕竟那些人从朱鹏春手中领到的银子都是实打实的赤足小银锭,较之红口白牙更有说服力。
郭业看着剩下这些还未表忠心的捕快,朗声道:“本捕头的名字,我想你们也不陌生,我这人就好个兄弟义气,就好个仗义疏财,你们对我好一分,我必会十倍,百倍报之。”
说到这儿,特意指了指前头正在分银子的朱鹏春,说道:“老朱是知根知底儿的,跟着我的皂班弟兄,我何曾让他们吃亏?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最重要的是兄弟们过得开心,过得舒坦儿,你们说是不是?”
朱鹏春立即回应,不滞点头称道:“那是,想当初老朱一穷二白,想喝口小酒都要东挪西借,如今又是什么光景?老朱去城北满月楼,美酒佳酿姑娘粉头,随老朱自个儿心意,那老鸨子都看老朱的脸色行事。嘿嘿,这是为什么?”
说着拍了拍手中的钱袋子,挺着胸膛自豪道:“还不是因为老朱跟了郭小哥,再也不差钱了么?”
哗~~
朱鹏春这话一出,比之郭业刚才的话更有渲染力,剩余那些捕快们顿时纷纷议论起来,争相站出来对着郭业喊道:
“我刘柱子愿意听命郭捕头。”
“我王赐龙愿为郭捕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刀山火海,俺也去得。”
……
……
果然,郭业这手银衣炮弹又奏了功效,一时间,又有将近二十来号人出来,纷纷向郭业抱拳效忠。
郭业看着这帮人的争先恐后,心中不由乐道,美帝国主义的胡萝卜加大棒就是好用啊。
如果先前痛揍刘二是大棒的话,如今他让朱鹏春的大方散财就是胡萝卜。
一正一反,一左一右,软硬兼施,端的是奥妙无穷啊。
郭业对着朱鹏春大手一挥,笑声道:“老朱,凡是识时务的兄弟,都赏,统统有赏哈!”
朱鹏春又是称了一声好,钻在人群中大肆散财,慷郭业之慷,忙得不亦乐乎。
此时整个皂班大房的捕快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分水岭,将四十个捕快隔成了两个阵营。
左边这个阵营三十来号人,全都是领了郭业银子,对他效忠的捕快,都是些识时务的人啊。
有了识时务的,自然就有不识时务,冥顽不灵之人了。
右边的三四个人就是如此,郭业仔细一辨认,这几个人貌似都是之前在醉仙楼和秦威,刘二喝过酒的死党爪牙。
郭业心中哼哼道,谁是人谁是鬼,小哥这么一折腾就都跳出来了。
既然对这些效忠于他的捕快用了胡萝卜的软手段,那么对这些顽抗份子郭业自然又要抄起大棒来了。
随即重重冷哼了一声,拉下脸色阴沉看着那几个顽固的爪牙,沉声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诸位既然不愿与本捕头站在一条战线,我也不强求。”
而后转过身子,双手负在背后缓缓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森然说道:“来人,将他们几人的横刀下了,即日起,全部调配皂班,供庞飞虎庞班头差遣!”
郭业一声令下,数十捕快纷纷将那几人围了起来,手脚麻利儿地将他们腰间的横刀下了去。
因为只有捕班才能佩刀,而皂班能否佩刀,还要看庞飞虎的意思,他让你佩,你才能佩。
其中一人不服喊道:“姓郭的,老子来当捕快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玩泥巴呢,你有什么资格将老子调出捕班?”
郭业站在门口,却依旧没有回头,哼哼道:“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老朱,你跟他们说说。”
朱鹏春走到那几个顽固爪牙的跟前,挺前胸膛傲然道:“县尉大人有令,即日起,由郭业全权负责捕班事宜,包括人事任免之权。”
说完,还张牙舞爪地威胁道:“怎么着?连郭捕头的话都敢不听,你们也是否想学刘二那厮,再扒了公服,丢了差事啊?”
“你……”
听着朱鹏春的再次警醒和告诫,那几人顿时脸涨成酱色,怒气隐现却无从辩驳,谁让郭业手中有县尉谷德昭的手令呢?
几人中已有人懊恼地低下了头,暗暗恼怒自己没事儿跟郭业较什么劲儿,替秦威守什么节啊?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郭业再也没有理会那几个秦威爪牙,而是吩咐了一声:“散了吧,诸位都各司其职,该干嘛干嘛去吧。”
随后缓缓离开了捕班大房,完成了他的新官上任见面大会,而后在右偏院悠哉悠哉地信不闲逛了起来。
捕头无需巡街,只需居中调度,或有要案命案即时到达现场,维持现场秩序与勘察即可。
郭业心中美滋滋地想着,这捕头的福利还当真不少。
约莫闲逛了一会儿,一名穿着灰白儒袍的小吏小步朝他跑了过来。
待得人到跟前,郭业仔细瞅了瞅,原来是功曹房专门替马元举书写文案的刀笔小吏。
与之相比,郭业委实算得上位高权重了。
只见那小吏上前对郭业面带和善地招呼道:“郭捕头,我家大人请你移驾功曹房一叙。”
他家大人不就是马元举吗?
这何坤一案都已经虎头蛇尾了,马元举还找他干嘛?
郭业心中没来由的细细琢磨了起来,着实百思不解,只得对前面的小吏微微颔首示意道:“走吧,好久没见你家那位坑爹的马大人,本捕头也委实有些想念了。”
刀笔小吏自然不知道坑爹是什么意思,只得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不消一会儿,刀笔小吏在前,郭业在后,徐徐离开了右偏远,穿堂绕廊走进了功曹房所在的左偏院。
郭业人还没到功曹房,就远远瞅见马元举已站在门口,貌似是迎接他来着。
马元举一个九品吏员迎接他这个无品无级的小捕头?
郭业打死都不信马元举这个坑爹货会有这么热心肠,况且读书人最不要脸但是也最注重身份的。
此时愈走愈近,但是郭业看着马元举脸上的笑容却是心里慎得慌,因为这混账笑起来都是透着汩汩的坏意和贼心思……
第75章《从军行》引出的故事……
郭业随着一脸莫名笑意的马元举进了功曹房,身后的刀笔小吏知趣儿地将房门带出,退到了外头。
进入房中,马元举招呼郭业随意坐下,然后拿起书房上的一张大白宣纸,缓缓摊开来……
郭业微微一抬头,见着宣纸上笔画银钩,龙飞凤舞般写着满满的大字,而且貌似墨汁儿还是湿的,应该是刚刚写上去不久。
还来不及夸赞马元举书法造诣之高深,郭业就听见马元举看着摊开的宣纸,缓缓朗诵道: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念完之后,马元举情不自禁地拍案叫绝道:“好诗,好诗啊!气势磅礴,令人对塞北行军顿时心生向往。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啧啧,果真是慷慨激昂,令我等庸碌书生着实汗颜啊!”
郭业一听这诗,可不就是自己当日在皂班大房即兴剽窃而来的《从军行》么?
马元举怎么也知道这首诗了?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皂班人多嘴杂,特别是程二牛和朱鹏春那两个憨货,没事儿老替自己宣传扩大知名度。
如今郭小哥的名头别说在衙门三班衙役中,就是在整个陇西县城都略有名头。
马元举从别人的嘴中听到自己剽窃来的这首《从军行》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今天他特意请小哥来功曹房,还将《从军行》挥毫在宣纸之上,又是玩得什么猫腻?
难道这首《从军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乖乖,哥没记错啊,这是诗的主人,初唐四杰之一的杨炯应该还没出生啊。
马元举就是想学315打假,也无迹可寻啊!
就在郭业心生疑惑之时,马元举突然问道:“郭业,你可曾读过书?”
郭业的前世确实履行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在大学也泡过几年妹子,但是学过的东西早就还给了老师,而且在大唐时代,物理化这些玩意根本搬不上台面啊。
难道跟人说地球是圆的,地心引力是牛顿老大率先发现定理的,满天神佛和牛鬼蛇神都是骗人的,只有马克思主义才是真真儿的?
这他吗不是扯淡么?说了,谁信?
不把你丫绑在柴火堆上,熊熊烈火烧死你个异端学说,才是怪事儿。
情急之下,郭业只得实话实说道:“不瞒功曹大人,卑职曾念过几年私塾,认得几个大字,至于……”
马元举突然打断了他的回答,自言自语地疑惑道:“那就怪了,仅仅读过几年私塾,也能作出如此惊艳的诗句来?按理说,你那私塾教的无非都是些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之类的启蒙学识,这不可能啊,委实太不可能了。”
郭业听着马元举自顾念叨不可能,又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疑虑,仿佛想要将自己扒光了衣服,一探究竟似的。
特别是马元举那姿态,貌似自己就没点真材实料,而是从别人那儿剽窃而来似的。
顿时,郭业有了种做贼心虚的彷徨。
随即挣着脖子反击道:“切,马功曹,你也忒瞧不起人了吧?难道你没听过,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吗?”
呃?
马元举神情一滞,此时眼神中的疑惑尽消,再次陷入石化,因为郭业的这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二次将他震撼。
继而嘴中喃喃道:“是啊,是啊,花团锦簇的文章往往都是一蹴而就,根本不是步步推敲而出来的。想当年书圣王羲之的兰亭序不就是醉酒之后一气呵成的吗?唉,兴许是马某太拘泥呆板了,这世上天生奇才者不乏有之,看来,马某还是小看了天下之人啊!”
看着马元举的神神叨叨,再听着他的自言自语,郭业粗粗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将这泥鳅一般的马元举给忽悠过去了。
郭业蒙混过关,想着不能让马元举在这儿上多做思考,不然这厮一会儿来追根究底就大大不妙了,非露了馅不可。
赶紧转移了话题,问道:“马功曹,你今日找我过来所为何事啊?”
可谁知马元举就是属夜游神的,一条道走到黑,非要揪着郭业作诗的事情不放。
一脸爱惜人才地模样问道:“郭业,你既然有此即兴作诗的本事,为何不趁着年轻去求访名师,埋头苦读,他日考取功名走入仕途,届时也能光宗耀祖一番,不是?”
埋头苦读?
考取功名?
郭业心里不由一阵苦闷,十年寒窗苦读啊,大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好运气吗?
而且一想到四书五经中那些晦涩的子曰诗云,郭业想死的心都有,让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世纪,日日看AV,夜夜去泡吧的现代屌丝青年去考取功名,这不是脑子秀逗是什么?
算了吧,小哥还是好好做咱的捕头来得安逸和自在。
再说了,谁说进入仕途官场就要考取功名的?郭业不信这个邪,非得趟出一条郭氏升官之路来不可。
随即对马元举抱拳说道:“马功曹,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觉得当个捕头挺好。”
这话一出,马元举那鄙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哼道:“果然果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萤虫怎能与皓月争光?小小衙役,确实不懂读书之乐!”
我草!
郭业发现马元举这王八蛋三句话里不损他一两句,肯定闲的难受。
随即白了一眼马元举,还击道:“马功曹岂不知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么?再说了我郭业虽然只是一个小小捕头,却能为陇西县城八万百姓缉盗拿匪,维持治安,做力所能及之实事,总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大官们要来得好吧?”
马元举摇摇头,显然不赞同郭业的看法,说道:“你这番言论太过小家子气,男儿大丈夫,志在四方。况且我辈男儿,自然是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只有平步青云,进入朝廷中枢,登上宰辅之位,才能抒发己见,才能做真正利国利民的大事。”
嚯哦,郭业不由暗暗咂舌,进入朝廷中枢,登上宰辅之位,马元举这厮的口气还真够大的。
郭业听着马元举的豪言壮语,心里也清楚马元举的说法并无过错,这是这个时代读书人们的共同志向,也是这个年头儒家学子们的通病。
什么通病呢?
就是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从不肯踏实在基层做事的通病。
但是,就好比万里长城,都是有一块一块儿的砖石砌成,这些基层的砖石都没人去做,还说个屁的万里长城永不倒?
果然,古代人还是没有现代人看得通透的。
不过,马元举对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浓浓关切之意郭业还是能深深感受的出来。
随即说道:“马功曹,我郭业也不是没有出息之人,也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更向往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咱压根儿就不是读书的料,一看那些子曰诗云我就反胃想吐,不过下次还有什么升官的机会,您还是要多多照样咱呀,嘿嘿。”
“我呸!”
马元举看着郭业那副讪媚的嘴脸,顿时来了心气儿,怎么也想不通就这么一个混账玩意还能做出如此气势磅礴,令人心胸澎湃的《从军行》来。
老天也太过不公平了!
随即,马元举一甩袖子,对着郭业断言道:“小小衙役,不学无术,好无出息!”
擦,郭业脸色发绿,你妹的,你是挖苦小哥挖出了瘾来了?
立即撸起袖子一副无赖的尿性准备和马元举评评理。
谁知刚想说话,外面的刀笔小吏敲门进来,说是外头有人找郭捕头。
马元举一听,对着郭业像赶苍蝇似的连连挥手,让他随意出去吧,别呆在这里惹人心烦。
郭业听着有人找,也就没做耽搁,抱拳说了声告辞出门而去。
马元举没有理会出门去的郭业,一副神情向往的模样看着宣纸上自己誊写的《从军行》,一边诵读,一边咂嘴大赞,好诗,好诗啊!
在他连连夸赞之中,他已经将此诗的作者郭业选择性的失忆了。
……
……
郭业出了功曹房稍稍一寻摸,找他之人已经瞅见,原来是字花馆的老板张小七。
一见张小七正焦急踱步地等待着他,郭业心道,难道小七已完成我交待之事?
随即匆忙迎上前去,招呼道:“小七哥,我让你找的宅子难不成这么快就找好了?”
张小七见着郭业,也迎上前去点头称道:“办妥了办妥了,已经交割完房契,明日就可以搬过去住哩。”
说完,张小七从袖中掏出像是房契之类的纸张塞进了郭业手中,不过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忧虑。
郭业发现张小七的脸色之后,也就没有打开房契细查关于宅子的资料,而是蹙眉问道:“怎么了?看你神色不安的样子,难道还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张小七看着郭业连房契都看一眼就塞进了怀中,问道:“没事没事,小哥,你不看看新宅子在哪儿,花费了多少银子吗?”
郭业不无在意地摇头说道:“你办事我放心,赶紧的,别顾左右而言其他,说吧,到底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张小七犹豫地看了一眼郭业,随即咬牙一跺脚,重重地叹了一声唉,娓娓将自己心中那个疙瘩事情道了出来……
第76章新的危机
“什么?你说秦威的大兴赌坊也学我们一样,改成了字花馆?”
郭业被张小七带来的消息给吓到了,娘西皮的,字花馆还没经营三个月就出现了盗版山寨,我靠,太意外了!
不对啊,郭业心中不解,秦威如今身陷囫囵关在大牢中,离死之日不远,铁证如山就差刑部公文下达了。
他的麾下党羽也早已树倒猢狲散,散成一地黄沙了,怎的还能作怪呢?
而且大兴赌坊作为秦威的资产,早已随着秦威的宅院私产被衙门抄没充了公,而且这抄家之事还是县尉谷德昭负责的,这个事情在衙门之中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了。
莫非是另有他人在背后搞小动作不成?
郭业疑惑地问道:“小七哥,你是否查出来了,到底是谁盘下了大兴赌坊,是谁在学我们经营字花馆呢?”
张小七点点头,答道:“就在今天早上,哦对,就是小哥你今天赴任捕班的大早上,大兴赌坊门口大放炮竹,改头换面成了字花馆。我派伙计前去打听过,字花馆的招牌就叫‘何记字花馆’。”
何记字花馆?
姓何?
张小七见着郭业还没反应过来,趁势讲道:“整个陇西县城,还能找出哪个何家啊,听闻何记字花馆的招牌都是何家那位举人二老爷请县丞吴奎吴大人题的字呢。”
张小七这么一讲,郭业怎么还会不懂,原来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何家在后面搞鬼。
擦,还请来县丞吴奎题字,如果估计不错的话,吴奎肯定在这家字花馆中也有了几成的干股。
一想到连吴奎这个八品的县丞都搀和其中,郭业顿时生出了一股无力之感,麻痹,这是典型的官商勾结啊。
如果单单是何家的话,郭业还能想着方法应付应付,毕竟他现在也是县衙捕头,虽然无品无级,但是在偌大一个陇西县城中怎么着也算是有点权利。
但是里面还夹杂着吴奎,这不是要了小哥的亲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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