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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见过郭刺史!”
突然,一名披麻戴孝的风雷堂弟子匆忙走上前来,打断了王八斤的讲话,冲郭业鞠躬道:“此时离我家雷堂主出殡还有一个多时辰,余管事让小的领郭刺史进庄中叙话!”
郭业哦了一声,摆手示意王八斤回头再说污衣帮和净衣帮的各种内情,然后冲那名风雷堂弟子说道:“好,你前头带路吧,趁着出殡时间没到,我进去给你们雷堂主上柱香!”
“好的,刺史大人里面请!”
随后,风雷堂弟子转身上了台阶,领着郭业,还有王八斤、张九斤两兄弟上了台阶,进了风雷庄大门。
郭业前脚刚进了大门,大门口负责登记宾客名字的风雷堂司仪就跟身边的一位负责唱诺官耳语了几句。
随后,一阵拖着哭腔的长音传进郭业耳中,更是传遍了整个风雷庄大门内外:
“有贵客前来吊唁……”
“益州侯,扬州刺史郭业郭大人亲至风雷庄,为雷堂主扶灵送殡啦!!”
轰~
风雷庄内外的各地江湖势力纷纷驿动,皆竞相望向大门口寻找扬州刺史的身影,不时为之一阵骚乱起来。
因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江湖人历来不与朝廷官府打交道,这叫生不入官门,死不下地狱。
堂堂的一州刺史,能够亲自前来吊唁已经是实属难得。而对方不仅前来吊唁,还纡尊降贵前来扶灵送殡,在他们这些江湖中人听来,还真是头一遭!
第793章老管事的决绝
郭业率着张九斤、王八斤两兄弟一路从风雷庄大门走进来,直到灵堂所在地,都是畅通无阻,毫无阻滞。不像上次一样层层盘查戒备森严,显然今天的风雷庄为了方便宾客,已经将机关和卡哨都一一撤掉了。
来到雷老虎棺木摆放的灵堂中,郭业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并鞠躬三下以示敬畏和吊唁。
一番祭奠之后,白发皓首的余管事便将他请到了隔壁的偏厅用茶。
来到偏厅,张九斤和王八斤二人机警地退到了门口,将偏厅大门悄然关起。
余管事暗暗赞许了一声郭业对手下的调教之道后,突然苦笑一声,叹道:“郭刺史,将你请到偏厅其实并非是为了饮茶,老汉另有其他事情要说与郭刺史听。”
郭业眉毛一扬,奇道:“余管事,你有何事尽管直言,凡是本官能够替你们风雷堂办到的,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余管事遥指了一下风雷庄大门外的方向,说道:“想必郭刺史进庄之前也看到了外头的阵仗,三山五岳、各大州府的帮派势力都云集在了小小的风雷庄外,呵呵,今天我家堂主出殡可能要不太平了。”
郭业心道,原来是担心这事儿啊?
随即轻笑一声,宽慰道:“余管事,放心吧,既然安葬完雷堂主,你们风雷堂就宣告解散,那么瘦西湖这一带的地盘就再也跟你们没有瓜葛。他们要争就让他们争吧,他们自己争个头破血流也不干你们的事儿。再说了,今日是雷堂主的出殡之日,白事之上死者为大,这是你们江湖的规矩。我想他们不会在今天乱来的。”
“不,郭刺史。”余管事摇头说道,“老汉不是担心地盘之争,既然我家堂主临终前要解散风雷堂,我们自然不会违背了堂主的遗愿,再去觊觎瘦西湖的地盘。老汉担忧的是,有人暗中惦记我们风雷堂的火药之术,想将其占为己有,故意在今天的大丧之日为难我家堂主入土啊!”
霎时,郭业神情大变,眉宇间布满的阴霾如浓雾一般,沉声问道:“难道今天净衣帮、十二连环坞等四大帮派势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抢占地盘是假,目的就是冲着你们风雷堂的火药之术?”
余管事点头道:“一半一半吧,至少据老汉所知有人已经暗中牵头,让金陵的净衣帮和宿迁的马帮达成一致,今日会在堂主出殡之时出手对我们发难,借机索要我们堂主留下来的火药之术。否则的话,就不让我们堂主吉时出殡,入土为安。”
“狗娘养的!!”
郭业痛骂一声道:“是哪个王八蛋这么缺德,竟然如此居心叵测,趁人病要人命啊?”
余管事低声说道:“古井巷,张家!”
嘶……
郭业猛吸一口冷气,喃喃道:“是这群缺德玩意?呵呵,也是,整个扬州城除了他们张家,还真没什么人有这份胆量和野心了。你确定净衣帮和马帮都被张家收买了?”
余管事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继续爆料道:“郭刺史来扬州时日尚短,对张家的一些底细可能还不够知之甚详。扬州张家也在暗中经营着马匹生意,而垄断淮扬及江南一带马匹市场的宿迁马帮,其实只是张家推到幕前的一个傀儡罢了。宿迁马帮帮主商保驹,正是张家族长张元礼的妻弟。至于金陵的净衣帮,您别看他们是一群叫花子,实际上他们早就被金陵刺史收买整编了。而金陵刺史唐克亮乃是工部尚书唐俭之子。唐俭与扬州张家的关系,郭刺史有所耳闻吗?”
郭业摇摇头表示不知,他知道也仅限于扬州张家乃关陇世族力量为代表的八大世家之一,而工部尚书唐俭这老头也属于关陇世族在官场上的力量。要说非有关系,他也只认为他们是同一个阵线上的盟友,仅此而已。
余管事神秘兮兮地说道:“扬州张家和工部尚书唐俭乃是姻亲的关系。唐俭之女早已在去年初夏之时,便许配给了张家三老爷张元信之子张承嗣,就差大婚拜堂成亲了。”
这下,郭业算是明白了,敢情儿说一千道一万,宿迁马帮和金陵净衣帮都是张家的人啊。
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了张家四通八达的关系网啊。
随即,他问道:“那镇江的污衣帮、江都的十二连环坞呢?他们是不是也跟张家有染,彼此暗通曲款?是不是也冲着雷堂主留下的火药之术而来的?”
余管事摆摆手,道:“没有,这两方势力的确是冲着我们风雷堂留下的地盘而来。只不过这次他们打错了算盘,没有料到净衣帮和马帮已经跟张家沆瀣一气,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张家打得主意很清楚,拿到了我家堂主留下的火药之术,然后给这马帮和净衣帮提供火药所造的霹雳弹,还怕最后抢不到瘦西湖这块地盘吗?”
郭业知道余管事口中的霹雳弹为何物,乃是风雷堂赖以称霸扬州的招牌。
说白了就是用火药研制出来,带着引信的炸弹,有点类似于后世炮弹中的开花弹,一经炸开,小范围内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但是这霹雳弹制造起来程序繁琐,颇费功夫,而且哑弹的机率比较高,所以成本也极高,弥足珍贵,并不适合大面积推广。
但即便如此,火药霹雳弹也是令人垂涎的,不然的话,前隋太子杨勇也不会三番五次派人登门游说,想从雷老虎手中得到这火药之术,也就是这霹雳弹的秘制之法。
当然,郭业也是对此很是动心,毕竟他虽然懂得火药配方,但是实际操作起来远远没有雷老虎留下的团队熟稔,人才难得啊。
前隋太子杨勇对此垂涎,郭业对此动心,也就很好理解张家的蠢蠢欲动了。
余管事见着郭业一时无语,指了指灵堂隔壁的另外一个偏厅方向,提醒道:“金陵净衣帮的帮主裘万尺,宿迁马帮的帮主商保驹都已经来扬州了,就在那处偏厅内偷摸计议着事情。我派了堂中弟子躲在机关处偷听,两帮已经倾巢出动,除了各自混进城中的两千帮众之外,剩下的大股帮众都在扬州江面上集结着。郭刺史,今天之事兴许不能善了。”
郭业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突然问道:“余管事,雷堂主去世之后风雷堂应该就是你在主事了吧?我想听听你自己的看法。”
余管事指了指自己的满头鹤发,苦笑道:“老汉如今已是半个身子都入黄土的人了,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郭刺史您多心了。老汉就想让我家雷堂主今天入土为安,别无其他想法。
郭刺史,实不相瞒,老汉今日找你的目的就是想让你走庄中地道离去,因为风雷庄四周已经埋下了数万斤的火药,早有弟子埋伏藏匿四周。如果张家敢在今天给我家雷堂主找不自在,老汉一声令下,便会有弟子引爆数万斤火药和霹雳弹。届时,我们风雷堂上下誓与他们同归于尽,谁也别想独活!”
郭业听罢之后浑身汗毛陡立,尾椎骨处霎时生出一阵凉意,寒气顺着脊椎一直冲到后脑勺,显然他被余管事的这番话给震骇到了。
同归于尽!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面对着白发苍苍年迈的余管事,却感受着对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决绝之意,郭业为自己心中龌蹉的心思感到汗颜。
但是余管事这个做法太惨烈了,也绝对不是雷老虎想要看到的。如果自己真的抽身而退,任凭风雷堂自生自灭,与扬州张家、还有各地的江湖势力同归于尽的话,那委实对不起雷老虎的临终交托。
雷老虎忠义拳拳,自己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仅存的这点基业给白白葬送掉?
随即,他摇头劝道:“余管事,不能这么蛮干。风雷堂的弟子何其无辜?不能这样白白牺牲,葬送了风雷堂两千弟子的性命。你放心,今天我一定会让雷堂主入土为安的。”
余管事疑道:“郭刺史,据老汉所知,扬州折冲都尉府仅有府兵一千五百人,要想镇住如今的场面,委实捉襟见肘啊!”
郭业摆摆手,神情笃定地笑道:“这个老管事就不要操心了,我自有我的方法,不过在雷堂主出殡之前,我想见一见镇江污衣帮和江都十二连环坞此次来扬州的主事人。”
余管事应道:“好,镇江污衣帮的帮主马千里,江都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鹰眼老七,他们都已经来了。我这就叫弟子去将两位请来。”
郭业念了一声好,然后透着窗户看了眼外头天色,问道:“离出殡的吉时还有多久?”
余管事道:“约莫还有一个时辰!”
“好,必须抓紧时间筹备了!”
郭业立马冲着门口喊道:“张九斤,王八斤,你二人速速返回府衙,将陈郡丞,陈都尉,还有府衙内的一众官员统统给我叫来风雷庄外候命。”
“喏!”
门外两人异口同声,紧凑的跑步声相继从外头响起。
余管事见状,虽然搞不清楚郭业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也无条件地配合道:“那郭刺史先小坐片刻,老汉亲自跑一趟,去将马千里和鹰眼老七两位当家的请来,与您一见!”
郭业嗯了一声,任凭余管事匆忙推门离去,自顾坐了下来沉心静气闭起眼睛,暗暗琢磨着一会儿见到两位当家,该要如何说词。
第794章鹰眼老七和马千里
郭业独自一人在偏厅呆了一小会儿,余管事便匆匆领着污衣帮帮主马千里和十二连环坞总瓢把子鹰眼老七进了门中。
余管事将偏厅的门窗悄然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后,请两位当家坐了下来。
马千里和鹰眼老七坐下之后打量着郭业的同时,郭业也粗粗看了两人一番。
鹰眼老七,人如其名,一双精芒闪烁的眼眸如苍鹰环视,至始至终透着戒备之色。
而马千里则是其貌不扬,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身上穿着邋里邋遢的破衣服,手里拿着一根碧绿的竹杖,跟街边普通要饭的乞丐没什么两样儿。
郭业见着两人一直打量自己却不发一言,只得率先打破沉静,面色和善地拱手冲二人说道:“本官与雷老虎乃是生前挚交,两位当家远道而来扬州为雷兄奔丧,实乃高义之辈。本官替风雷堂上下两千弟子,在此谢过两位当家的了。”
“桀桀桀桀~~”
鹰眼老七的口中发出一阵夜枭般的叫鸣,阴恻恻地笑道:“郭刺史无需这般客气。嘿嘿,咱们三山五岳好汉聚此的目的很清楚,根本不必遮遮掩掩。咱们名为奔丧,实为风雷堂解散之后的地盘而来。郭刺史让余管事请我们二人前来到底所为何事,你还是直截了当爽快点说吧!”
对坐的马千里擤了一把鼻涕,腌臢的手掌在破衣服擦拭蹭了蹭,嚷嚷道:“鹰眼老七说得不错,咱们江湖人生不入官门,死不如地狱,从来不跟官府中人打交道。郭刺史如果想仗着扬州父母官的身份来劝咱们打消争抢地盘的念头,嘿嘿,您还是省省吧。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谁也不能断了咱们的饭碗,对不?”
“爽快!”
郭业见着两人直来直去,双手击节赞了一句,点头说道:“既然你们直截了当,那本官也就开门见山不兜圈子了。两位,实话跟你们说吧,此次你们来扬州抢地盘是不假,但是你们如今不仅被人当了枪使,还要被人包了饺子下锅炖,兴许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全部折戟在我扬州城中哟!”
话音一落,马千里刹然起身,狠狠用碧绿竹杖顿在地上,怒斥道:“放你奶奶的狗臭屁!爷们吃着江湖饭,早就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少拿大话吓唬咱!”
鹰眼老七不像马千里那般激动,仍旧坐在交椅上,阴恻恻地冷笑道:“郭刺史,你真当我们这些江湖人没脑子吗?你仅凭扬州一千五百员府兵,就想将咱们包了饺子打出扬州城,你坟头烧纸书——糊弄鬼呢?”
郭业看着两人的反应,嘴角微微扬起,风轻云淡地摆摆手,笑道:“两位当家莫要激动,稍安勿躁,你们曲解了本官的话。余管事,还是由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两位当家听吧。”
余管事嗯了一声,便颤颤巍巍从交椅上站了起来,冲着马千里和鹰眼老七颔首致意了一番,解释道:“两位当家的,郭刺史并未扒瞎说谎,事情是这样的……”
随后,余管事便将扬州张家和金陵净衣帮、宿迁马帮之间的关系说了出来,并将净衣帮、马帮在张家的撮合下暗中勾结,准备在今天联合发难的阴谋一一道了出来。
最后,余管事苦笑道:“污衣帮、十二连环坞跟咱们风雷堂一样,都是江湖中人。正所谓江湖事江湖了,如果三山五岳的朋友来扬州是冲着瘦西湖的地盘而来,那风雷堂绝对无话可说。因为风雷堂纵是要解散,也不能挡了其他江湖兄弟的财路。可偏偏宿迁马帮和金陵净衣帮不守江湖规矩,要在今天我们堂主出殡之日发难,借机要挟夺取我们堂主留下来的火药之术,这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两位若不信老汉所言,现在大可以让你们的弟子前往渡口码头,看看运河江面上现在是不是帆影重重,停靠的江船是不是如过江之鲫那般多?呵呵,净衣帮与宿迁马帮早已倾巢出动,先夺下我们雷堂主留下的火药之术,然后再借此霸占瘦西湖的地盘,将扬州城中齐聚的其他江湖势力统统诛除。一石三鸟之计,可怜诸位被他人算计蒙在鼓里,还在这儿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浑然不知为他人作嫁衣裳啊!”
马千里按耐着性子听完余管事的述说之后,顿时火爆脾气被一点就着,狂怒咆哮道:“狗日的裘万尺!!!这个数典忘祖的狗东西,放着好好的丐帮不去做,非要投靠官府,真是丢了咱们丐帮历代祖宗的脸面。狗东西,作得一手好死,老子一定要将他这个劳什子的净衣帮给连根拔掉,不能再让他们辱没了丐帮的名头。”
一番痛骂之下,马千里气得浑身直打哆嗦,连连用竹杖顿地,差点没将手中的碧绿竹杖给敲断。
郭业看着马千里的表现,心中暗暗讶异,莫非张九斤说得净衣帮和污衣帮彼此交恶有矛盾,根子在这里啊?敢情儿净衣帮和污衣帮原本是一家,都是丐帮一脉相承下来的。只不过到了马千里和裘万尺这一代,就闹了分裂,一帮变两派。一个继续维持原状身穿破衣秽服乞讨为生,改名污衣帮;而另外一个则是投靠了官府,虽然继续招揽丐帮子弟,但却是衣着光鲜大鱼大肉,摒弃了丐帮的老一套,变成了不伦不类的净衣帮。
不过马千里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窃喜,至少看这情形,大势已成一半。
就在这时,阴沉着脸的鹰眼老七突然出声阻止道:“马当家,稍安勿躁,生气容易让人失去理智,更容易让人钻了空子有机可乘!”
说话间,他已经将犀利的眼神转向郭业,死死盯在郭业的脸上好一阵子,不阴不阳地问道:“郭刺史,你让余管事长篇大论跟我们说这么多,不单单是想提醒我们中了扬州张家的诡计吧?”
郭业从与两人的交锋中可以看出来,鹰眼老七绝对比马千里城府要深,此人心机很重很难对付。
随即,他耸耸肩,直言不讳道:“总瓢把子,难道你们不觉得到了这个时候再一门心思扑在争抢地盘上,是一件多么愚蠢之事吗?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我们大家联起手来,对付扬州张家、净衣帮、马帮,破除他们的阴谋进行自救。你说呢?”
“自救?”
鹰眼老七冷笑一声,继续逼视着郭业,说道:“有啥好自救的?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这有啥大不了?郭刺史恐怕也跟张家打得一样心思,也想拿咱们当枪使吧?”
郭业被鹰眼老七的话一堵,差点没呛出声儿来,奶奶的,这鹰眼老七还真不好对付。
鹰眼老七见着郭业无话可说,脸上稍稍得意,继续说道:“郭刺史,咱们这些混江湖的从来不跟官府打交道,正所谓生不入官门,死不下地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