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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看着有些揪心。
只见马元举听完看罢之后,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是微微合眼将头仰起,陷入了沉思……
毕竟是在马元举这样的九品吏员跟前撒谎,即便讲得真真假假,虚虚虚实实,郭业还是心有忐忑,生怕对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鬼心思。
当即,他也是微微扬起下巴,仔细瞅着马元举脸上的变幻。
约莫过了一小会儿,马元举就变幻了好几副神情,先是眉头紧锁的纠结,再是脸色铁青的愠怒,最后才是豁然开朗般舒展了眉头,忘我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马元举一阵大笑,而后用一种极为诡异的腔调对着郭业说道:“看你年纪轻轻,本事却是不小啊?就连这胆子都大到没边儿了,呵呵,厉害,厉害啊!”
嗯?
郭业心里突然一阵紧张,莫非马元举看穿了刁德贵之死的真正因由?
不过郭业还是强壮镇定,挺起胸膛说道:“马功曹过誉了,在下位卑不敢忘国忧。郭某虽是一介小小捕头,但是这里……”
说着,郭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正义凛然地说道:“这里装的全是为国为民的情操,要不,在下也不会明知刁德贵的后台是县丞大人,还敢如此义无反顾地去捅这个大娄子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我辈年轻人应有的气魄,不是吗?”
不过貌似就在前番,郭某人还对程二牛说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虎逼的行为来着,这厮撒起谎来当真不要脸,端的厚颜无耻。
“哼!”
马元举看着郭业那张矫揉造作的嘴脸,不由冷哼道:“诡辩!”
从马元举的语气和说话,很显然,他已经将郭业这小捕头看得透透,吃得死死。
郭业见状,头皮一阵发麻,顿时没了主意,你妹的,这可咋整?坏菜儿了。
谁知,马元举突然又调转语风,说道:“不过就冲你小捕头刚才那句‘位卑不敢忘国忧’,本官还是要助你一把,最起码,你能将那近百名良家女子解救出来,总算是功德无量。”
呼~~
郭业被马元举前后两种不搭边的话说得犹如过山车一般,小心肝噗通噗通颤了三两下,可算是妥妥地稳了下来。
看来刚才那番装逼的话,正好戳中了马元举这厮的死穴,让他莫名感动了一把。
当即,郭业又摆出一副小无赖地嘴脸,对着马元举又是抱拳又是致谢。
马元举挥手摇头,表示不屑,然后嘱咐道:“你不是挨了刁德贵一刀吗?趁这段时间,你就闭门谢客,在家好好养伤吧。我想,对待一个刚刚立了大功的受伤之人,于情于理,吴县丞也不会逼迫得太紧。”
郭业一愣,我靠,什么意思?
马元举这是话里有话啊,挨了刁德贵一刀,闭门谢客养伤,立了大功的受伤之人,郭业稍稍组织了一下马元举这番意味深长的话。
猛然醒悟问道:“功曹大人是要在下装病?”
谁知马元举听罢,脸色瞬间板了起来,皱起眉头厌恶地呵斥道:“俗气!”
我草!
郭业被马元举没头没脑地训斥,顿时无语,俗气你妹啊,你的意思不就是让小哥我装病么?
戚,真是又想当婊子,又想要立贞节牌坊,读书人是不是都这幅鸡巴操性?
不过现在是马元举在帮他,他怎能再反驳人家,当即点头称是。
马元举走到书桌旁边,正好郭业的档案正在书桌上搁着,随即他的左手撸起右手的袖子,提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三下墨汁儿,端端正正写道:“贞观三年,秋末,捕头郭业率众捕快破获贩卖人口案,解救良家少女近百人,当场击毙公然反抗者——刁德贵,有大功。”
嘶,郭业这回算是彻底安了心,主管人事,管着全县铁饭碗的县委组织部部长马元举这么一写,总算是替刁德贵之死盖棺定了论。
回头即便县丞吴奎要搞他,至少在明面上不敢随意撸他这个捕头。
而且,特别是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县尉谷德昭恰巧不在陇西县衙。
妥了,安逸了!
当即,郭业小心翼翼地接过马元举手中的毛笔,恭恭敬敬地放到笔架上,嘿嘿笑道:“功曹大人辛苦了,多谢功曹大人的袒护。您就好比漫天夜空中那璀璨的北极星啊,一直在黑夜中照耀光明,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您就好比……”
“行了!”
马元举挥手打断了郭业这不要脸的阿谀奉承,又开始说教起来:“本官不吃你这一套,此次帮你完全看在你赤子情怀不畏强权的份儿上,哼,你真以为你那鬼蜮伎俩能够欺瞒得住我?郭业,颠倒是非黑白终究小道,实非君子所为也。你要记住,光明磊落做人,坦坦荡荡做事,方是我辈读书人之所为。”
“子曰:君子不虚行,行必有正。你可明白其中道理?”
……
……
擦,又来!
霎时,郭业头疼欲裂,此时的马元举在郭业眼中就像大话西游里那位喋喋不休,唠唠叨叨的唐僧,就差披件袈裟,唱上两句“onlyyou”了。
郭业满脸苦愁地抱拳对马元举作了一揖,求道:“马功曹,我求求您,别说了,我谢谢您了。您就是我祖宗啊!”
随即,这厮调转身子,撒丫就往功曹房外跑去。
门外隐约传来刚才出去的那位刀笔小吏的问话:“郭捕头这就走了?干嘛不多坐一会儿啊?”
早已跑到房外的郭业甩过来一句话,喊道:“本捕头刚刚破获大案,中了悍匪一刀,伤及筋骨,失血过多,急需回家养伤,赶紧的,让开!小心溅你丫一脸血……”
……
声音传到功曹房中的马元举耳中,不由一阵苦笑摇头,颇为无奈地叹道:“嗨,这小子真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啊!不过……”
不过一想到郭业这小子虽然一副无赖嘴脸,行为又似泼皮混混,但是做的一些事情都是问心无愧,锄强扶弱之事,端的是赤子情怀,绝对称得上好男儿。
想到此处的马元举脸上神情一换,变成了会心一笑,赞道:“虽不学无术,但心中倒是有术,委实看不懂猜不透这小捕头,呵呵!”
第95章县丞大人的态度
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群策群力的八卦力量更是强大的。
在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捕班捕头郭业如何伸张正义,如何警恶惩奸,如何为了解救近百名被拐卖少女而身受重伤,不到一下午的时间就在整个陇西县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一时间,捕头郭业还是平日在城中口碑甚差的捕快们好评如潮,被街头巷尾的城中百姓们津津乐道。
谁家没有少男少女初长成?所以平凡人家对刁德贵这些贩卖人口的渣渣货那是一个深恶痛绝,听着刁德贵因为公然抵抗抓捕而被当场击毙更是鼓掌叫好。
那怎得一个解气了得。
在朱胖子暗中怂恿孙明延那帮泼皮无赖们继续夸大其词的宣传之下,郭业在城中的名声水涨船高。
仅仅一下午的时间,郭业在陇西县城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十足一个陇西人民的好捕头,好公仆,简直就是一个令匪徒盗贼闻风丧胆的罪恶克星。
此时刚吃完晚饭,郭业正躺在小院摇椅上,吃着小妹郭小蛮刚削好皮的水果,吧唧着嘴嘟囔道:“啧啧,朱胖子和孙明延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真够闲的,小妹,你说县令大人会给你哥哥我颁个锦旗啥的不?最好在锦旗上绣着‘陇西十佳青年’啥的。”
郭小蛮当然听不懂这十佳青年是甚玩意,不过很明显,哥哥的言语跳脱,心情不错。
当即乖巧地走到郭业的身后捏着他的肩膀,问道:“哥哥,你明明没有受重伤,可外头为啥还传你伤势极为严重,就差重伤不治,一命呜呼了呢?”
“我呸,我呸呸!”
郭业将手中的果核扔到地上,站起身子对着小妹白了一眼,啐道:“大吉大利,大吉大利,有你这么咒自己哥哥的吗?”
郭小蛮撅着小嘴委屈地说道:“外头明明就是这么传得嘛,哥哥你不也跟爹爹交待了吗?最近要养病静心,悉数访客,概不接待呢。”
郭业看着郭小蛮那豆大的眼泪儿都要委屈地掉下来了,当即心里一软,声音婉转地和声说道:“小蛮乖了,哥哥不该凶你,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救回懂得这些道道。哥哥这么做自然是有深意的。”
随即,走到摇椅后头一把将小鸡崽儿似的郭小蛮搂紧怀中,抬头望着府外的某个方向,喃喃自语道:“哥哥不这么做,姓吴的那个老棺材瓤子能这么轻易放过哥哥我吗?”
……
……
“啊嚏~~”
也是刚刚吃完晚饭的县丞吴奎,正和何府二老爷何洵在自己书房中饮茶,聊着聊着,没来由打了一个喷嚏。
一不小心,口水都喷洒进了何洵跟前的茶碗之中,顿时,葱青的茶汤之上泛起一阵白沫。
趁着吴奎擦拭嘴巴之时,何洵忍住恶心将跟前的茶碗偷摸拿走,悄悄放在地上,省得看着恶心。
然后故作关心地问道:“子澄兄,可是昨晚受了风寒?”
子澄是吴奎的字,只有长辈上官或者至交好友,才敢这么直呼其字。
吴奎摆摆手,再次擤了一下鼻涕,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哦,不过最近着急上火的事情太多了,呵呵,可能今年命犯小人吧,太多不痛快了。”
命犯小人?
何洵抓住吴奎话中这个关键之词,小心询问道:“子澄兄,这县令大人还是喜欢凡事一手抓不成?不是说咱们这位明府大人素来深居简出吗?依小弟看来,他更应该适当放权才是啊。好歹你也是八品县丞,仅次于他这位七品县令之下啊!”
吴奎摇头叹道:“知我者,子衿贤弟啊!”
同样,子衿也是何洵的字,虽然这个字显得有些娘气,但是却大有来头,取自《诗经》中“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子衿之意泛指对文人雅士的爱称,倒是取得高雅,可见当年替何洵取字的那位长辈一番苦心和寄望。
紧接着,吴奎颇为懊恼地叹道:“你说咱们这位县令大人也真是怪,上任陇西县令几年来,基本上就是躲在家中看看书,侍弄侍弄花草什么的,而且平日见他一面都惜字如金,明显就是一个三不管的县令嘛。可偏偏就是他,凡事儿都喜欢独揽手中,一味地让他那位该死的师爷去打理,唉……”
师爷指的就是与功曹马元举有莫大渊源的启蒙恩师——老秀才穆恭。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吴奎空有雄心壮志,这么多年来还是受着县令顾惟庸的压抑,凡事都想被大包大揽过去,空有县丞名头,却狗屁事儿都做不了主,当真是憋气。
因此,平日里吴奎也喜欢和顾惟庸唱个对台戏,虽然明知道改变不了结局,但还是出来给对方添添堵,也好宣示自己的主权和洗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何洵眼咕噜一转,佯装无意问道:“听说那位风头正劲的捕头,也是顾县令的人?”
一听对方提起捕头二字,吴奎的脸上霎时铁青,脱口骂道:“什么狗屁捕头,一个无品无级的下九流贱役而已,哼,他也算顾惟庸的心腹?顶多是顾惟庸的一个棋子儿而已。”
在吴奎看来,上次顾惟庸绕过县尉谷德昭,通知功曹房提拔郭业担任捕头,说白了就是打打谷德昭的脸,郭业顶多是走了狗屎运的臭衙役而已。
不过一说起这姓郭的捕头,吴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先是将何府的何坤整死,断了自己好大一条财路,再是搞臭了满月楼,今早更是击毙了满月楼掌柜刁德贵,再断自己一条财路。
这个狗娘养的兔崽子,就跟茅房里的臭蛆虫一般,咬不到自己,却是一直在熏臭恶心自己。
一旁在一直察言观色何洵也是心思涌动,郭业这小杂种先是逼死了自己的三弟何坤,再是二次羞辱自己的侄儿何瑁,让何家在短时间里成了整个陇西县城豪门富户里的笑柄。
新仇旧恨,不共戴天。
此时见着吴奎听到郭业的名字能够如此动气,随即添上一把火问道:“子澄兄,这次姓郭的捕头貌似又要走狗屎运了吧?估计这次因为解救了近百名被拐女子,让他好评如潮,独享名声,呵呵,顾县令八成又要嘉奖他一番咯。”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吴奎更是牙酸的厉害,一百个良家少女啊,只要刁德贵一贩卖出售,自己从他手中分一杯羹那得多少银子啊?
而且那几家青楼的东家收到这批女子,肯定对他又是一番孝敬。
不过,现在因为这姓郭的一搅合,竟成了镜花水月了。
擦,顾惟庸想要奖赏他?
这个更是吴奎不能接受的,在他的思维认知里,凡是顾惟庸赞同的,他都一律反对。
这下好了,郭业是他恨得牙痒痒之人,而顾惟庸是他连睡觉都想踹一脚之人,他怎么可能会让这两人都舒坦儿呢?
当即,吴奎猛然起身说道:“姓郭的想要奖赏?姓顾的想要称心如意?我呸,做梦呢吧?”
而后走到壁架上抄起自己的绿袍官衣,自顾穿了起来,待得穿着妥当之后,他对着何洵招呼道:“子衿贤弟,你先稍作,为兄去趟衙门后院,我要亲自面见县令大人。”
说着提步疾走,出了书房,在院中嚷嚷着:“来人,来人,赶紧给本官备轿,本官要去趟衙门……”
而独坐书房的何洵突然嘴角一抿,高呼喊道:“哈哈,姓郭的,你真以为何家是那么好惹的吗?痛快,当真是痛快,值此快哉之事,当浮一大白啊!”
随即他抄起刚才偷摸放在地上的那碗茶水,凑近嘴边咕咚咕咚豪饮了起来……
饮了十好几口,碗中茶汤快见底儿了,何洵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喉咙间一阵耸动,猛然一阵恶心从腹中腾起,直冲喉间,就要脱口喷出……
“呕,呕……”
何洵已然跑出了书房,单手扶在围栏的栏杆上哇哇一阵艰难地呕吐。
第96章蛮横无理的要求
约莫到了一更天,吴奎才从县衙后院走出,脸色颇为愉悦地走出了县衙大门,坐上自己的轿子朝着自己府中归去。
就连县衙大门门房处的看门杂役都看得出来,咱们这位县丞大人心情不错。
就在吴奎前脚跟离开县衙,穆师爷后脚跟就从后院客厅的屏风中走了出来,一脸笑意地看着县令顾惟庸,打趣道:“明府大人,看咱们这位吴县丞的气量委实狭隘啊,竟然跟一个无品无衔的小捕头较上劲了,呵呵,真是好笑。”
顾惟庸也是一脸地不屑,摇头道:“丢,丢人!”
打趣完吴奎,穆师爷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提醒道:“明府,县衙上下都在风传这姓郭的小捕头是您的人,现在吴县丞竭力要求您罢免这小捕头,呵呵,个中三味儿,不言而喻了。”
穆师爷的言下之意,吴奎是冲着顾县令而去,是在叫板,是在挑衅县令大人的威严与底线。
顾惟庸仿佛不为所动一般,依旧惜字如金地点头道:“我,我懂!”
“既如此,那您刚才还答应他这蛮横无理的要求?”
这下轮到穆师爷犯迷糊了,顾县令既然知道道吴奎明着是要罢免郭业的捕头,暗则是要挑衅挑衅县令大人反打一下脸,这招明削暗打的招式显而易见,那么刚才为何顾惟庸还要一句话不也反驳,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了下来呢?
让吴奎得逞了这小小伎俩,不是弱了自己的气势吗?
顾惟庸突然走到书桌边儿上,摸了摸书桌上那只平日里充当镇纸使用的玉雕狮子,说道:“吴奎,是狗,驯,驯狗,讲究的就,就是一个饱一顿,饿,饿一顿,你懂得。”
啊?
穆师爷惊得抡圆了嘴巴,顾惟庸说话虽然结结巴巴,但是大概其意思他已经听明白了。
跟随顾惟庸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顾惟庸说话如此粗鄙,可见其心中对吴奎是有多么的不满意了。
在他认为,这也许正是顾惟庸驾驭政敌的法门。
或者说吴奎这个经常和顾惟庸唱反调打对台戏的县丞,顾惟庸压根儿就没把他当成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看,而是当作了一条可以使唤但是不怎么听话的小狼狗。
不过县令大人这比喻倒是恰当,驯狗之法不就是这样吗?
先狠狠饿它几顿,将它的龇牙的凶性逼露出来,然后让它再饱吃一顿,小小满足它一把,令它对自己感恩戴德。
啧啧,穆师爷这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秀才也不由对自己这位东翁敬佩不已,这才是上位者应有的手段和残忍啊。
不过这小捕头到底是自己那个得意门生马元举介绍而来,而且这小子刚刚磨开刀刃,正是刀剑最好使唤的时候,再加上这小子脑子机灵,嘴巴乖甜,就这么被撸下捕头位置,委实可惜了。
一想到这儿,穆师爷不禁动了爱才的心思。
当即对着顾惟庸躬身问道:“明府,这位小捕头刚破了一桩案子,解救了近百名被拐带的少女,风头和名声正盛,这个时候冒然将他革职,是不是会有损明府大人的官声啊?再说了,这小捕头上任以来中规中矩,屡立功劳,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将他革职啊?”
话中之意,郭业不仅不应该革职,还应该奖赏才是,不然就这么稀里糊涂莫须有罪名的革职,那叫人怎么信服?
呼~~
顾惟庸豁然站起沉下脸来,一股上位者应有的气势顿时显露,不怒自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