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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劲东所惊讶之处在于,从外面竟然一点看不出来。
很多人把修筑地下工事想得很简单,以为不过就是挖一些地道,实则不然,这里面有很多细节的技术问题。
比如说,人会呼出大量的二氧化碳,地下工事是一个封闭的环境,二氧化碳很容易聚集到一定的浓度,让里面的所有人窒息而死。
为了排出这些二氧化碳,就必须开有通风口,还必须够大,才能与外界进行足够的气体交换。
人们的生活需要饮食,在地下工事中,怎样处理生活做饭时产生的烟是个很大的问题。
当然可以通过通风口排出去,但在长箐山这种人迹罕至,极少有现代文明痕迹,完全一副自然风貌的地方,一股炊烟会被很容易的观测到,哪怕是极其轻微的。
地下工事必然要开有火力窗口,用来与进攻的敌人交火。以长箐山这样的规模来说,火力窗口必然不少,然而庞劲东却连一个都没发现。
除此之外,如此大规模的工程必然要留下许多施工的痕迹,庞劲东在长箐山的这些天,四处却只见到原生态景色。
杨家威告诉庞劲东,长箐山不仅是要塞,实际上还是一座地下城,建有完善的生活设施,储备了充足的粮食、弹药和其他物资储备。
在必要的时候,整支果敢共和军据此坚守一年半载,绝对不成问题。
庞劲东感慨的点了点头:“叔祖厉害!”
杨家威以为庞劲东不相信,急忙保证说:“等夺回长箐山之后,我领你好好参观一下!”
第三十七章 辕门斩子
“我现在想的不是这些……”庞劲东摇摇头,告诉杨家威:“我是想要知道,你如何利用这些地下工事和通道夺回长箐山!尤为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利用这些,三叔和四叔他们同样可以!”
“这个不是问题!”杨家威微微一笑,得意洋洋的说:“长箐山的地下工事极为庞大和复杂,对整体情况完全了若指掌的只有三个人,就是庞将军、大少爷庞天宠和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庞将军一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在各方面做了充足准备!地下工事的每一部分都是单独修建,由不同的人施工,然后相互打通!而且在平常时候,除了其中的一部分设施,地下城并不完全启用!官兵们也不被允许进入,只驻有一部分维护人员!”
“原来是这样。”庞劲东点点头,问:“这么说,在山脚下应该有隐秘的入口,可以直接连同到山顶上!”
“对!”杨家威看了看表,然后告诉庞劲东:“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出发了,你抓紧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你们打了一天的仗,应该已经很累了!”
“好的。”庞劲东长吁一口气,感叹说:“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事实上,在接下来夺回长箐山的战斗中,庞劲东及其血狮军团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由于对长箐山地形不熟悉,对这座地下城更是一无所知,所以被部署在外围迎击可能出现的敌援。
直到整场战斗结束,md政府军的援军也没有到达,所以庞劲东几乎是无所事事。
然而根据最新的情报,这批敌援数量极多,已经接近山麓,只是行进速度非常缓慢。
至于原因,一则是政府军担心可能遭遇伏击,一边侦查一边前行;
二则是因为他们携带了重型武器。
看着血狮雇佣兵和果敢共和军手中五花八门的枪支,庞劲东知道,新的增援部队将会带来严重威胁。
终于,战斗打响。
此时已是傍晚,太阳向西边沉去,月亮则刚刚温柔的露出半张脸,将洁白的光辉洒向初秋的丛林。
如此浪漫的场景,多少冲淡了战斗带来的血腥。
按照庞文澜和庞天宠事先制定的作战计划,果敢共和军被分成了几组,每一组由一名比较熟悉地下城的军官指挥。
这名军官会得到一张线路草图,并被要求严格按照草图出击。
这些草图各不相同,上面标明了地下城的几个入口和出口,同时划定了攻击路线和需要攻占的地方。
所有的草图汇聚到一起,就构成了对长箐山的全面进攻和占领。
由于缅族士兵已经叛变,因此为了区分敌我,所有参战官兵在右臂缠绕白色毛巾以示区别。
庞文澜严令部队,一旦发现右臂没有白色毛巾的人,立即当场击毙,无论对方身份如何。
借着暮色的掩护,果敢共和军悄悄的摸到了长箐山下,找到了山脚下的入口。
庞劲东亲眼看到了其中一个入口开启的过程,这个出口隐藏在一块巨石的后面,而巨石则浅浅的镶嵌在山体里,与山体相连的部分过度平缓,浑然一体。
只有将巨石搬开,才会发现后面有一条幽深的隧道,负责从这里出击的部队立即悄无声息的隐没其中。
各支部队的攻击时间不同,当所有部队就位之后,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突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枪声。
从远处眺望长箐山,可以看到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闪光,如同无数只萤火虫聚集在一起飞舞,那是枪口喷射出的火焰。
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连庞文澜都没想到,进展竟然这样顺利,而且活捉了两个孽子。
“你们两个都给我跪下!”庞文澜一声断喝之后,用力将手掌拍在桌子上。桌面上的灰尘随之飞舞起来,在窗外投进的阳光照射下,散发出一种奇怪的色彩。
庞劲东曾听杨家威说,叔祖的脾气一直很大,而近期让他大动肝火的事情显然又太多了点。
庞文澜每一次发火,都有人要倒大霉,他面前可怜的桌子也要跟着倒霉。
庞劲东曾经观察过叔祖的手掌,发现十分粗糙,遍布老茧,不知道这是戎马生涯留下的印记,还是因为桌子拍得太多。
此时此刻,庞劲东之所以会有这些打趣的想法,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过压抑,让庞劲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才好。
历史上有一个“辕门斩子”的典故,讲的是在北宋年间,辽国萧太后南下入侵,大战在即的时候,杨宗保与穆桂英一见钟情,结为夫妻。
因犯阵前不得收妻的禁令,结果其父杨六郎大怒,要将杨宗保在辕门斩首示众,佘老太君和八贤王纷纷求情,但是杨六郎却要坚决执行军法。
虽然人们往往赞美杨宗保与穆桂英的婚姻,但对杨六郎这种大义灭亲的行为,历史上也颇多好评。
结果,《辕门斩子》成为很多剧种的保留曲目,更使得后世又出了不少杀儿子的故事,例如努尔哈赤、戚继光等人都这么干过。
久而久之,人们便有了这样一种印象,杀儿子都是大人物才能干出来的,显然庞文澜今天要做一次大人物了。
在庞文澜的面前,战战兢兢的跪着三儿子庞天啸和四儿子庞天彪,两人对谋杀庞劲东、栽赃庞天宠、出卖果敢共和军,和勾结md政府军等事实供认不讳。
这两个倒霉蛋做着土皇帝的梦,将md政府军引上长箐山之后,才发现这里已经是一座空城。
不要说他们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就连武器、物资和文件情报都不见踪影。
这些东西显然不可能全部被迅速带走,而会是就地隐藏在长箐山,他们却不知道藏在哪里。
他们尴尬的发现,自己并不了解父亲的这支队伍,尽管自己知道地下城的存在,可只了解其中的一部分。
徒劳的在几个地下工事和仓库里兜了两圈之后,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发现如何进入地下城的其他部分,最后他们只得无功而返。
这个时候,他们突然隐隐的意识到,如果过去这些年来,自己不是忙着玩乐,而是脚踏实地的跟着大哥做一些事,现在就不会这样无所适从。
结果,跟两个孽子合作的md政府军指挥官,非常的不满,立即汇报给通莱。
通莱毕竟老奸巨猾,早在手中准备了王牌,也就是庞文澜的两个孽子。
此时王牌已经没有利用价值,通莱如果会玩麻将,就会知道这属于诈和。
这意味着,长箐山很可能是一个圈套,然而,通莱没命令先遣部队撤离,而是让他们固守待援。
通莱梦想得到长箐山已经很久了,不肯轻易吐出吃到嘴里的骨头,哪怕这根骨头是有毒的。
结果,还没等援军到达,庞文澜已经收复长箐山。
杨家威悄悄拉了拉庞劲东的衣襟,然后附在耳边悄悄地说:“庞将军今天真的要杀人了!”
庞劲东下意识问了一句:“我应该怎么做?”
杨家威的嘴半张着,嘴唇一动不动,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显得很含糊:“你唯一应该做的,是什么都不做!”
“这……不太好吧?”
杨家威猜出来了,庞劲东打算给两个叔叔求情,于是马上说道:“我老实告诉你,你就算把三叔和四叔的命保下来,他们也不会感谢你,反而会更加恨你!”
庞劲东微微皱起眉头,奇怪的问:“为什么?”
“你的这两个叔叔虽然没甚本事,但是自视非常高!今天让你一个小屁孩救了命,往后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对下属?”冷冷一笑,杨家威又道:“更何况,所有这些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你的到来给他们机会策划栽赃大少爷,而他们控制整个果敢地区计划的失败,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庞劲东不得不承认,世上有这样一种人,无论做出多么卑劣恶毒的事,都能给自己找出充分的理由。
当他们做一件事情失败的时候,首先做的并不是反省自己哪里错了,而是到其他人身上找原因。
很不幸,这两个叔叔就是这样的人。
庞劲东和杨家威私下聊着,庞文澜在那边已经怒不可遏,大手一挥:“拖出去!全给我毙了!”
历史上的杨宗保戴罪立功,最终没有被杀,而庞天啸和庞天彪眼下却真的保不住命了。
无论庞文澜自己,还是庞天宠等儿女,抑或庞劲东,心里都很清楚,就算让他们两个戴罪立功,他俩也没有这个能耐。
第三十八章 农夫与蛇
一听庞文澜的这句话,庞天啸和庞天彪像杀猪一般嚎了起来,庞天啸表现得尤为夸张,两行热泪当即夺眶而出,随之相伴的还有两行鼻涕。
他伸出手来胡乱的一抹,把整张脸都涂满了这种眼泪和鼻涕的混合物,使得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
“爸……”庞天啸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哽咽着声音说:“我和老四是一时糊涂啊,受了阿猛那个臭小子的蛊惑……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今后肯定好好做人……”
庞文澜冷笑一声:“阿猛人都已经死了,你们当然怎么说都行了!”
庞天宠走到庞文澜面前,压低了声音说:“爸爸……”
庞天宠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庞天彪一声厉吼打断了。
庞天彪指着自己的大哥,手指不断的颤抖着,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既像是因为恐惧,又像是因为气愤:“都是你!你一直以来大权独揽,排挤我和三哥!如果不是你,我们会一时糊涂吗?!”接着,庞天彪又转向庞文澜,不住的哀求道:“父亲您要明察啊……我和三哥也是迫不得已……”
说起来,庞天啸和庞天彪有一个还算聪明的地方,就是没把责任推卸给别人,这让他俩看起来还算爷们。
而现在这点聪明也被庞天彪毁灭了,庞文澜表情越发阴冷。
庞天啸察觉到了,急忙拉了拉庞天彪的衣襟,示意噤声。
庞劲东看在眼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都说“知子莫若父”,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说“知父莫若子”。
但这种被公认的常理,却没有体现在庞天彪的身上,他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父亲的性情,刚才这一番话只会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
果不其然,庞文澜大手再次一挥,用更加坚定的语气命令道:“拖出去毙了!”
庞天宠本来是想为两个弟弟求情,经庞天彪这么一闹,此时索性不说了,把目光侧向一旁去。
庞天啸赶忙跪爬了几步,抱住庞文澜的腿,哭着说:“爸爸,我们可是您的儿子啊。。。。。。”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庞文澜抬起腿来,一脚踹在庞天啸的肩膀上。
庞天啸仰面栽倒,身体飞出好几米远。
除了庞家的人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在心里认为,三个人毕竟是亲父子,血浓于水的关系是割不断的。
所以尽管庞文澜下了两次命令,却没人敢真上来把庞天啸和庞天彪毙了。
别看现在庞文澜怒不可遏,如果有一天后悔了,眼下动手的人到时肯定要遭殃。
但庞家自己的人——包括杨家威——却很清楚,庞文澜一旦下定了决心,就绝对不会更改,执行军法更是森严如山。
而且庞天啸和庞天彪犯下的,可不是杨宗保那种风雅小错,而是像努尔哈赤的儿子广略贝勒褚英那样,几乎等同于谋害自己的父亲。
历史上,努尔哈赤杀了褚英,庞文澜也有足够的理由杀这两个逆子。
庞文澜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执行命令,阴沉着脸问:“我刚才说的话没有听到吗?”
直接隶属庞文澜的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慢吞吞的向前蹭了几步,但是仍然没有将庞天啸和庞天彪拿下。
“你们要是再不动手,我就毙了你们!”庞文澜说着,抽出了手枪,“啪”的放在桌子上。
卫兵们见无法再拖延下去,很不情愿的按住了两人的肩膀,做出要往外拖的样子。
就在与此同时,厅堂里响起了接连不断的“噗通”声,只见齐刷刷的跪倒了一片人。
这些人多数都是庞天啸和庞天彪的妻子、儿子女儿和儿媳女婿,他们围在庞文澜的身旁,撕心裂肺哭了起来。
庞文澜在撤离长箐山的时候带走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一家老小和官兵们的家眷,其中自然也有庞天啸和庞天彪的家人。
当时庞文澜只是告诉他们,撤退是为了安全,以防万一。
正是因为携带了家眷,果敢共和军的行动速度缓慢了很多,否则早就可以攻回长箐山,根本不必等家眷安顿好之后。
庞天啸和庞天彪的家眷当中,有不少在果敢共和军担任职务的,但他们事先也不知情,既不了解两人的阴谋,也不清楚庞文澜的计划,直到回了长箐山。
这样看来,庞天啸和庞天彪倒也没算糊涂透顶,没把自己的家人拖下水。
话说,庞天啸和庞天彪虽然人品不好,但平日里在庞文澜的严厉管教下,倒也没有做出什么欺男霸女、仗势欺人的劣行,这人缘倒还不算特别差。
他俩的这些亲人们带动了果敢共和军的其他人,也想要为两人求情,包括那些执行枪毙命令的卫兵。
只不过,庞文澜可以容忍自己的儿孙哭闹,却不能容忍外人干预自己的家事,冲着他们一瞪眼睛,厉声质问:“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儿吗?”随后,庞文澜的语气变得低沉起来,语重心长的告诉眼前的儿孙们:“这两个逆子犯下的错误,其中任何一样都足够被枪毙,就算我可以给他们网开一面,但是这几个错误放到一起,他们就断无生理!否则其他人就有了理由,可以犯同样的错误而不被惩治,今后我还怎么管这个家?怎么领导果敢共和军?”
庞文澜说罢,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起粗气。
庞天宠立即轻轻的给庞文澜捶起后背,可惜庞天啸和庞天彪这一边的人,却没注意到老爷子身体不适,还在拼命地寻找借口给两个人开脱。
此时,庞劲东再也不能安之若素了,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两步,然而冷不防被杨家威从后面一把拉住。
杨家威附在庞劲东的耳边,悄声说:“切记农夫与蛇的故事!”说罢,杨家威冲着庞天懿努努嘴。
经过杨家威的提醒,庞劲东才想起这位二伯。
从一开始到现在,庞天懿都没有说一句话,几乎让人们忘记了他的存在。
此时他正悠闲地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天花板,表情异常平静,完完全全的置身于外,好像眼前的事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想起之前的很多事情,再联系到眼下的这种态度,庞劲东猛然意识到,二伯庞天懿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
只是这种聪明多少显得有些冷酷无情,让庞劲东无法接受。
杨家威的意思就是想让庞劲东学学庞天懿,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做对什么,而默不作声则是绝对不会错的。
杨家威在很多时候显得让人讨厌,不过庞劲东对他的意见却还是很尊重,只是现在眼见叔叔要被枪决,庞劲东忍不住了。
庞劲东用力挣脱了杨家威,站到庞文澜的面前,极尽谦卑的请求道:“四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