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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浩瞧了眼,犹豫着要不要在一众的人们跟前把这个看似妖孽的东西咬上一口。身后的恒隽已经急急的窜了出来,“金术兄!是你吗?”
“是我,真的是我!”类似五个叉的东西拍到了地上,尘土散去,后面露出来一个脑袋。
灰尘混着泥土,交错的遍布在鼻青脸肿的脸上,两只眼睛里满满的悲伤,满满的期盼。
“恒隽兄,我……”
哽咽的声音刚冒出个头,一个高大的身形就跳到了旁边,粗狂的声音直接就把金术兄后面的话淹在了尘土中,“哟?认识啊!赔钱!!”
“……”
*
欠债还钱!
虽然不是恒隽欠的,可既然已经当场认了“兄弟”,那该掏的就绝对不能含糊,何况那个杂货铺子的老板就在身后,刚耍的一手豪气就必须从头耍到尾。
恒隽二话不说就把银钱掏了,当然半文钱也没多给,自己兄弟受了这么大的罪,没找那人要赔偿就已经是他仁厚了!
两个村子连成的一条街商铺,竟是连茶馆都有。在欠账尽算之后,恒隽拉着金术兄到茶馆里来喝茶安稳心神。
“你这是怎么回事?”
恒隽给金术兄倒了杯茶,金术兄拿过来一口气喝了个一干二净。然后眼睛盯着恒隽放在一边的零食杂货就不眨眼了,连话也没回。
恒隽哽了下,招手过来茶馆的小二,吩咐到铺子里买个馕之类。小二还没走出茶铺,金术兄脸上立刻就神采飞扬了,“不瞒恒隽兄啊,我是为了你才一直留在这里的!”
拍打了半天,勉强露出原本模样的双手紧紧的攥着恒隽,手背上紧绷着的筋骨流露出来的诚挚无论如何也让人不得不动容。
余浩在旁边咧了咧狼嘴。
……这就叫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恒隽脸上也颇为感动,“金术兄,真是难为你了!”
“只是我怎么就没见过你呢?要是早见到你,那今儿……”
金术兄脸上一涩,抓的恒隽的手更紧了,“当初就是恒隽兄救了我,今儿恒隽兄又救我一命,此恩此德,我刘金术是一辈子也报答不了了啊!不,我刘金术就是一辈子也要报答恒隽兄的救命之恩!”
言辞凿凿,信誓旦旦,仍然没松开的手背上绷起青筋都快冒出来了。
恒隽扯了扯嘴,“金术兄,言重了。若是金术兄是我,刚才也会伸出援手的!”
“不行,反正是恒隽兄救了我,我刘金术就是要报答恒隽兄!”刘金术斩钉截铁。
“……”
恒隽脸都要僵了。
要是真心想要报答,松手先。
只是不知道哪路神仙听到了恒隽的期盼,就在这时候,茶铺里食物的香气横空出世,小二正拿着冒着香气的馕过来。
“来了——”
恒隽刚开了个头,刘金术就松开了手,几乎同时,那个馕已经落到了刘金术的嘴里。
两只手左右开弓的往嘴里塞,生怕晚一会儿就被人抢了。
茶铺里没几个人,都被惊了。
近一点儿的小二惊得下巴都差点儿掉下来。
坐在同桌的恒隽显然是习惯了,在瞪了刘金术一眼之后,就低头左右瞧着自己被拽了好久好久的手。
……直到那块儿绝对不小的馕被刘金术咽下去大半儿,刘金术这才一边一口一口的吃着,一边对恒隽讲述自己是怎么落到这个境况的。
“那天我们分开之后,当天晚上我就又喊着几个人一起上山找你,看到那些人里没有你,我也算是松了口气。当初是我喊着你一起过来的,要是你出了事,恐怕连睡觉我也睡不安稳。所以我就想再找找你,可别人都说要先走。没办法,我就只好留下来!”
“你知道我没什么手艺,不像你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有人争着抢着找你。所幸旁边就是山,打猎倒也难不倒我,还能顺便的提升元气!所以一开始我过的倒也不错!”
“我是真的想要到林子里面找你的,可林子也太深了,那里面……真不是我们这种修习的能进去的!我就想要是冬日来临,还找不到你我就走!可就是前阵子,来了一伙人,看着修为是真的很高,高的人家随便一个手指头就把我给打趴下了!本来我还想求他们上山找你来着,可他们的性子阴沉沉的,实在是不好交!”
刘金术一副想到那伙人就心有余悸的样子,恒隽的脸色也是一变,“然后呢?”
刘金术摊手,“不好交,就不交!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靠旁人总不比靠自己来的实在!对了,前阵子林子里的元气大变,你知道吧?”
恒隽点头,“我知道!还和同行的兄弟上山沾了点儿便宜!”
“咦?你还有同行的?算了,不重要!”刘金术摆手,“我也想去沾便宜的,不止是我,附近方圆百十里都有想要过来沾便宜的修习者,可惜……”
刘金术左右瞧了眼,靠近了恒隽,在恒隽的耳边低声道,“他们都死了!”
恒隽脸色大变,“怎么死的?”
看到恒隽神色大变,刘金术很得意,“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金术兄!”
“好啦,还能是怎么死的?”刘金术冲着恒隽扬了下下巴,一副你铁定能猜出来的样子。
恒隽脸色一沉,“是他们!”
“没错,就是他们!”
刘金术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茶馆里的人都往这边瞪过来。
刘金术一缩脖子,赶紧的左右作揖,“对不住啊,对不住各位,这一见兄弟就格外激动,见谅,见谅!”
谁看到这么客气的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再说早先也看到了这人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德行,各自的嗤了声就不理会这边了。
看到没人注意这边,刘金术再次的低下头附在恒隽耳边低语,“恒隽兄,你是没看到啊!他们,真是禽兽啊,禽兽!”
恒隽可想象那几个人是用了何种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其他的修习者。
余浩的嘴角却是狠狠的抖了下。
什么叫禽兽!说禽兽都是抬举他们!
那几个人明明就是禽兽不如!
……不过,这个刘金术倒是看着有些眼熟呢!
第三十七章 不是好人
“幸亏我早就知道那些人不好招惹,离得他们远远的。要不然……”
刘金术没有说下去,红着眼眶把自己跟前的茶一饮而尽。
恒隽拍了拍刘金术的肩膀,“你没事就好!”
“我?我当然没事!”刘金术扯了扯嘴角,颇有些自嘲,“咱们这样的门外弟子,除了一条命,还有什么?我当然是珍惜的很!”
恒隽笑道,“那你还被打成这个德行?要不是正好我在这儿,你岂不是要被人打死?”
刘金术苦笑,“这怎么一样?你看我什么时候对他们用过术法?”顿了顿,刘金术凑到恒隽耳边又补充了句,“不过,要不是碰上你,说不定这回我真的会用!”
“怎么?”恒隽来了点儿兴趣。
连余浩的耳朵都不自觉的竖起来。
刘金术冲着茶馆外面的某个方向努了努嘴,“那个家伙不是个好人!”
隔着茶馆的窗子,正看到先前那个亲自动手揍了刘金术一顿的店铺老板。
雪白的牙齿在日头下锃锃的发亮,眯成两道缝儿的眼睛正笑呵呵的站在店铺门口邀请人们进去瞧一瞧看一看,要是看到中意的直接就买下来,最好不要划价,就是看不中意也没关系,下次一定要记得带钱过来,不然不让进铺子。
那热情洋溢,那侃侃而谈,憨态可掬,怎么会不是好人!
——根本就是个奸人!
*
当然这只是余浩一针见血。恒隽只能打了个哈哈,说了几句算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之类。弄得刘金术诧异的看了恒隽好几眼。恒隽又怎么会不明白,忙拉住刘金术,附耳低语,“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个老板倒霉的日子在后面呢……”
说完,恒隽给了刘金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金术恍然,直接冲着恒隽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够黑!”
“……”
恒隽讪讪然,偷偷的瞥了眼旁边的余浩,看到余浩一副根本就没理会他们的样子,赶紧就把桌上那堆玩意儿塞到了刘金术的手里,“跟我走!今儿晚上保你有睡的地儿!”
恒隽刚说完,先前刘金术脸上还是果然恒隽才是最黑心家伙的表情立刻就不见了,另一只没拿着玩意儿的手再次紧紧的攥住恒隽,两只眼睛就要冒粉红泡泡的激动万分,“恒隽兄,你是好人啊!”
恒隽,“……”
余浩抖了下耳朵,先站起来往茶馆外面走。
……再待下去,三观都要不正了。
******
虽然恒隽领了一个外人过来,张老丈还是表示很高兴,在得知了刘金术救过恒隽,这回更是因为恒隽才会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之后,张老丈就更热情了,“今儿我还说村子里也有修行的人呢,没想这一抬头就碰上了!好,好,吃什么,老汉我亲自给你们做!”
这几日尝尽了人间苦楚的刘金术只感动的眼冒泪光,紧紧的攥住张老丈的手,只想让张老丈看清楚自己此刻的感动千万,“老丈,太谢谢您了!”
只是刘金术完全忘了自己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这样的挤眉弄眼有多么的让人瞠目结舌,张老丈嘴角扯了扯,“没,没啥,你和小灰都是恒隽的恩人嘛!”
“那也是老丈良善……呃,小灰?谁?”
刘金术扭头看向恒隽。
恒隽掩了下嘴角,目光往某个方向瞥了眼。
那边,悠闲的趴在地上的余浩,正瞧着跟前堆满了玩意儿蜜饯零食,完全是目不暇接,满眼冒着光的小囡囡。
“哇——”
“啊——”
“呵呵——”
“……”
各种的感叹词从囡囡的小嘴里溢出来,欢快的小脸儿红润润的可爱非常。
余浩微微的弯起狼眼,就算是知道身后那个叫刘金术的往自己这边瞧过来,也是连耳朵都懒得动一动的表示自己察觉了。
说起来他也很喜欢“沾便宜”这三个字,可有的能“沾”,有的就不能“沾”,比如这个小丫头的便宜他就不能“沾”。
一顿喂饭之恩,再加上一块儿糖。
他还她这些,也就足够了吧!
余浩站起身子,打算换个地方。
只是即便是余浩已经缩的和寻常的大犬差不多,可比起小囡囡来还是显得巨大,余浩不动还好,这一动,囡囡立刻就发现了。
囡囡低头瞅着被自己抱到怀里的玩意儿蜜饯,又看看余浩。小嘴儿抿了抿,抱着那些就往余浩的跟前跑。
那些玩意儿太多,囡囡的小手又兜不住,刚站起来就开始稀里哗啦的掉。
余浩听到声音,回头看。
不过就是几步路,等囡囡到了余浩跟前,手里的玩意儿蜜饯差不多掉了一半儿。
连那边正和恒隽刘金术说的正起劲的张老丈都听到了,一拍大腿,“囡囡,掉了,都掉了!”
囡囡哪儿听得进去,只顾着和余浩说话。
“小灰,你吃吧?”
“小灰,你知道这个怎么玩儿吗?”
“小灰……”
奶声奶气的声音像是花间滚动着的露珠,摇摇晃晃,摇摇晃晃,最后那滴露珠总算是掉下来,却是掉到了水池里,激起一片涟漪。
余浩的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小囡囡献宝似的把自己怀里还抱着的那些玩意儿还有蜜饯什么的一样一样的显摆。
恒隽神色很淡然,张老丈嘿嘿的笑了笑转身就进去收拾灶火去了,刘金术的眼珠子却是快要掉下来了,杵了杵恒隽,“这……这小丫头胆儿真大!”
“习惯就好了!”
“哦!”刘金术点了点头,又忽的抓住恒隽的胳膊,“对了,你这位恩人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哦,是遇到你之前的事儿了!”
恒隽十分之简短简洁的把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说了一遍:在遇到刘金术两个月之前某个天寒地冻的日子,恰逢小灰出现暖了他,才在冰天雪地救了他一命。本以为此生相救之恩难报,谁知道天可怜间,又给了他能相报的机会。
刘金术听着啧啧称奇,“虽然听上去像是假的,可恒隽兄定然不会骗我的,是吧!”
恒隽瞥眼,“骗你有什么好处?”
“嘿嘿……”
刘金术满脸堆笑,正要讨好这个未来的衣食父母。忽的听到栅栏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呼,“你怎么在这里?”
第三十八章 好石头
声音很大,也很响。
简直就是爆叫!
别说是恒隽刘金术,就是旁边角落里的余浩和小囡囡都闻声看过去。
只是那人显然比这几位都要急躁,说着话,人已经拉开栅栏门进来了。
刘金术反应快,大喝一声,“什么人敢闯我刘金术的恩人家中!”
说着,跳起身形就往那人的身上扑过去。
庞大的身形就像是皮球,瞬间就到了那人的跟前。
那人眼前一黑,一道狂风就冲着自己的面门打过来。
那人脸色瞬间苍白。
“爹——”
眼看着刘金术的掌风就要拍到那人的脸上,稚嫩的声音就像是天籁传过来。
那个叫囡囡的小丫头!
还“爹”?
电光火石之间,刘金术的身形硬生生的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紧跟着“蓬——”一声落到了旁边。
比起恒隽显然要大上一圈儿的身形带起一片的尘土飞扬。
而这会儿,里面忙着的张老丈一家也听到了声音,从屋子里出来,“怎么了?谁?”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从尘土飞扬中传出来。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从里面窜出来。
张老丈他们吓了一跳,惊呼了声。
“别怕,有我在!”
恒隽适时的站到了张老丈一家前面。
有恒隽这个修习者在这里,张老丈一家显然松了口气。
只是紧跟着张老丈发现身边没有囡囡,着急的四下里张望。
但见院子的那一角,那只叫“小灰”的狗正拦在小囡囡的跟前,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座山,就算是他远远的看着也觉得安心。
不愧是救过人的啊!
张老丈由衷的感慨,恒隽却是比张老丈看的更仔细。
哪里是自家的师尊保护那个小丫头,明明是师尊一脚踩到了小丫头的裙摆上,生生的拦住了小丫头往那个什么“爹”的方向冲。
张老丈一家看不到里面那人的样子,可里面的人却是能看到张老丈一家,本来想直接冲过去,可看到恒隽又不得不稍稍的停下脚步,嘴里更是高喊,“爹,是我!”
“谁?伢子?”
张老丈瞠然的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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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儿子回来却是弄得跟家里来贼一样,张老丈自然是很有些难堪。不过张老丈显然是了解自己的儿子,在确认那一时有些看不清模样的人肯定是自己儿子之后,张老丈转头就冲着恒隽和刘金术表示了歉意。
吃人最短,恒隽和刘金术立刻表示他们自己也有错。
只是本来就应该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张老丈的儿子却在瞥了眼那个冲着自己打过来的刘金术之后,哼了声,“咱家里不稀罕这人,让他走!”
张老丈急了,“你说啥哩?他们都是我的客人!”
张老丈伸出胳膊画了个大圈儿,把余浩也画到了自己的圈里。
张老丈的儿子根本就没理会院子里那只比一般的狗要大的多的狗,仍是一指刘金术,“他必须走!”顿了顿,又解释了句,“他不是个好人!”
刘金术忍不住了,跳起来,“我怎么不是好人了,要不是你,我能这副模样吗我?”
“怎么?要不是有人替你付了钱,我还没打够呢!”
“要不是我不屑和你动手,我——”
“你现在打啊!有本事你现在打死我!”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来啊——”
“……”
两个人横眉怒对,旁边恒隽赶紧的两边拉着劝。
“好了,少说两句!”恒隽对着刘金术说。转头又冲着那人好言相劝,“看在我的面儿上,算了!”
张老丈更是火冒三丈,“咋了,你们认识,认识还不好好说话!”
……
那边一团的乱,声音大的连街头巷尾都能听得到。
刚才还想往自己爹那边凑的小囡囡显然是吓住了,缩了缩身子躲到了余浩的身后。余浩也不介意充当挡箭牌,饶有兴趣的瞧着眼前这久违的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当时看着那人就一副奸人的样子,倒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张老丈的儿子。
也难怪刘金术反应的这么快!
真是……猿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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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强大的猿粪来了,挡也挡不住。
在张老丈的儿子被张老丈狠狠的揪住耳朵之后,这明显不愉快的初次见面总算是结束了。
而当两厢人再次坐到桌上,也算是弄清楚了缘由。
就和刘金术对恒隽讲的一样,恒隽之所以数次下山都没有碰到他,是因为刘金术一直在邻村里混,而且混的是朝不保夕,难以果腹。
那凄惨,那悲凉,基本上就是邻村人人都知道的事实。只是看刘金术长的还算是老实,而且做事还算是实在,人家就随便的给口饭吃。刘金术也就能勉强的活下来。只是原来林中的元气充足,刘金术活下来之后就去林子里修炼。现在林中元气单薄,没事的刘金术就东走走,西晃晃,尤其没事儿就往铺子里转。
旁的老板冷眼看着刘金术,只要他不多手多脚也就无所谓,可张老丈的儿子不干,每次都恶言相向。刘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