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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问,她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道:“嗯,家父一直在外打仗,现在被皇上调去守城,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下部:第六十七章 旖梦
“傅将军劳苦功高,是百姓心中的英雄,你做为他的女儿,该感到自豪才是。”我笑着道,深深望着她。
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夫人过奖了,家父只是愚忠而已。”
听她说愚忠,我不禁轻笑,“傅将军是个将军,带兵打仗是所长,为人处事,朝中为官是所短,这是不可避免的。”
她微笑点头,“是呀,家父只懂得打仗,是个粗人。”
“傅将军在前朝时就曾立多次战功,是先皇最为赏识的一位功臣,现在,皇上也十分赏识他,……”一“不小心”提到故人,我沉默一阵,笑了笑,转言道:“不提这些,本宫特地备了些薄礼,过几日你回家省亲时可以顺道带回去,就算是本宫代皇上赏的。”
“来人。”我唤来香墨,吩咐她道:“去把准备好给傅将军的那些礼物给德妃娘娘送去。”
香墨福身退下。
她惶惶不敢受,站起身道:“这怎么好意思,夫人,原本是臣妾来谢谢您的,怎么好收你的礼呢?”
我轻笑,亲自将她推回去坐下,“不过是几样小东西,你又何必如此见外,若不是身份牵跘,本宫也就直接赏给将军了,只是……你也知道,后宫不参政,这是老祖宗多年来立下的规矩,本宫身为后宫,即便是想要堂堂正正地慰劳傅将军,也得有所顾及,人言可畏……”
我长叹。
话里意思已然明了,她默默点着头,小声附和着道:“是呀,人言可畏,夫人放心,臣妾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她说这话时的表情真诚,想必,也懂得“人言可畏”这四字真谛,我轻笑,没有接话。
香墨命人抬着几箱子东西从外进来,俯在殿下道:“夫人,都准备好了。”
我嗯一声道:“你亲自给德妃娘娘送过去罢。”
“是。”香墨领命离去。
身后,几个宫人抬着沉沉的箱子出了大殿。
我与傅德妃两厢对坐,闲话半天,其乐融融,随意讲了几件宫里的新鲜事后,她突然沉默了,小声道:“夫人,有一件事不知道您知道吗?”
我将杯子递到到唇边,刚要喝,闻言,放了茶盏道:“什么事?”
她迟疑了一会,咬咬牙道:“夫人,好像,燕淑妃已经怀孕了。”
闻言,我一惊,随即冷笑,“哦,是什么时候的事?外面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臣妾也只是……无意间听说的。”她话中略有隐瞒,我无意计较,只笑着道:“为皇家添枝散叶,是好事啊!”
她笑着低下头,有些落漠的道:“是呀,是好事,可是……臣妾听说燕淑妃最近往太后娘娘那里走得勤了些,与玉昭仪也有来往……”
她说到这里,便止而不言,但我已经明白了,笑着道:“我们别说她了,什么时候你才能怀上一个呀?”
她倏的脸颊飞红一片,不好意思的道:“臣妾……哪有燕淑妃懂得多呀!”
她指的是床第技巧。
我轻笑,招招手道:“过来坐,本宫跟你说几句悌己话。”
她低着头,挪过来坐下,“夫人……”
我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她的脸越胀越红,将头垂到胸口处,嗔吟道:“夫人,这些事也太……”
我仰身一笑,拍着她的手道:“傻丫头,不这样怎么能怀孕呢?从前皇上命袁太医给本宫开的药方还留着,回头你带回去,也按照上面的方子吃几天,保准有用。”
“真的吗?”她又惊又喜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真的。”
于是她更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半推半就的道:“那臣妾就谢谢夫人了。”
送走了傅德妃,香墨也就回来了,笑着道:“夫人跟德妃娘娘说了什么,她走时那么兴奋。”
我微笑不语,碧珠接话道:“自然有好事。”
“什么好事?”
碧珠睨她一眼,故作神秘的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她不说,香墨也就不再问,走过来道:“夫人,你觉得德妃娘娘可用吗?她跟虞美人和淑妃娘娘不同,她的心机笃深,到时候别……”
我轻笑,打断她道:“不妨事,她还有把柄落在本宫手里。”
香墨低头想了想,恍然明白,“哦,虞……”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立马噤了声,外面,燕脂已经走到门口,“夫人,天胤宫送来几件宫装和首饰。”
易子昭对我的赏赐是源源不断的,大到屏风、玉瓷,小到一碟樱桃,糕点。
我从榻上坐起身,“不用给本宫看了,拿进去收好就是。”
她恭身一福,转身去了内殿。
香墨乍舌道:“幸好……”
我轻笑,“以后注意些就是。”
她一面为我杯子里续热水,一面不解的道:“夫人既然这么不相信她,为
什么还要留在身边呢?”
我目光淡淡的看着前方,笑着道:“本宫自峙现在还能拿捏的住她,留着罢,她不过是个传话的工具而已,日后自然有用。”
我话里隐晦漠测,香墨不禁摇头,“夫人的心思真是难懂。”
碧珠笑着道:“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女人心,海底针,呵呵。”
下部:第六十八章 旖梦
我睨她一眼,叱道:“贫嘴。”
她冲我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我不觉笑了,夷然起身走到窗边,四月,天气渐暖,院子里松树比从前更翠绿了些,葱葱郁郁,颜色深邃,好像浓得化不开。
此时,隔着树荫望天,就又是一幅别样的景像。
一切,才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傅将军,就是那位被皇上调回来代替平西王的将军。
傅德妃是他的女儿,父亲是位将军,但女儿却有着军师的头脑,必定不是一般人能够拿捏的了的,她今天,有意跟我说起燕淑妃怀孕的事,并且透露她最近时常与太后娘娘和红泪走动。
若单说太后还好,可她提起红泪,让我不得不防。
我与红泪的关系,表面是好的,很多人都知道她是我从前的帖身丫鬟,然而她却知道我跟红泪关系并非一般。
这……不知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
×××
易子昭跟别的君王没什么两样,照样宠妾纳嫔,或许,他只是为了子嗣,又或许,是因为别的,我不知道。
过几天,宫里传出燕淑妃怀孕的消息,太后娘娘大喜,亲自赐了麒麟送子图,这份厚待,相对于我来说,就淡薄得多了。
她是不希望我怀孕的,这我知道,所以她所有的冷漠与忽视也都合情合理,我不计较,我只是越来越担心君颜。
算算日子,她已五个多月大了,而我这个当娘的,却与仅仅与她相处了四天不到。
这算是,一个做母亲的可悲罢?
香墨检点着桌子上堆的满满的东西问:“夫人,我们送什么好呢?既能显得大方,又不会超过皇后,太后娘娘的礼。”
我轻笑,从摊开的书本上抬起头,“儒子可教,香墨本宫该赏你。“
她垂眸笑了,“跟夫人时间久了,连这点小事都不懂可怎么好?送这个好吗?“她将一件雕工精美的长颈玉瓶拿起来给我看。”
我摇摇头,“不用这么讲究,争奇斗艳的事自然有别人去做。”
我环视室内,最后,将桌子上一碟青苹果推给她,“喏,送这个去。”
香墨惊奇道:“夫人,不是说送用的好过送吃的吗?再说,她现在怀孕了,若真像傅德妃说的那样,万一她借此做些文章呢?”
我轻笑,看着那盘苹果道:“送给她,好让她知道她还只是青苹果。”
香墨哦一声,恍然明白,“哦,夫人原来是这个意思呀,那奴婢这就命人送去。”
她端着苹果下去。
我脸上笑容渐渐收去,恢复冷漠的颜色。
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祭祖大典,如果皇上是别人,那这大典还可行,可是,易子昭凭什么祭夏侯家的祖先?
相信,他也觉得别扭,可这是一年一度的盛大典礼,不可或缺。
易子昭不允许我回武陵郡,却允许我以圣上的名义出宫去城凰庙祭拜祈福。
宫妃出行,又是一场浩浩荡荡仪仗,内务府,礼部提前半个月便开始着手准备,调派三千羽林军全程护卫。
祭祖大典,却偏偏把宠耀一时的殇国夫人派出去,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祭祖前一天,红泪特地过来看望我,笑着道:“夫人一路要小心哦,现在乱党很多,你身份特殊,又是新皇宠爱无边的妃子,万一有什么不测,可就……另人挽惜了。”
她话里讽刺意味十足,我却笑了,深深望着她道:“谢谢。”
我是真心的谢她,她虽然语气尖酸,极尽讽刺,可无疑还是关心我的,只是不好意思明着说出来而已,“其实,你是关心本宫对吗?”
她冷笑,脸上笑意湮退,“我才不是关心你,你少往自己脸上帖金。”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来提醒我。”我看着她道,她脸上表情冷漠,有种被人猜透心思后的气极败坏,慌乱。
她拂袖起身道:“我是希望你一去不回来。”
“你知道什么?”我接着问,丝毫不介意她的话。
她转身不看我,僵持了半晌,才压低声音道:“你最好小心点,燕淑妃怀孕了,有人接替了你的工作,太后娘娘就不用在乎你肚子里的那个了。”
听了她的话,我不由的感动,眼眶微潮,“红泪,你还是关心我的对
吗?”我不再自称本宫,叫她红泪。
她讽刺一笑,有些凄凉的道:“上次,你救了诚王爷,我只是替他谢谢你而已。”
她果真还是喜欢着诚王爷,却因为我而要坚持留在宫里,我有些想不通,她对我的恨,能够有比自己幸福更重要吗?
“红泪,如果有机会可以让你出宫与王爷在一起,你会吗?”我问,缓缓走到她身后。
她闻言,更加讽刺的笑了,“我已经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王爷还会要我吗?就算他要,我也会拒绝,我这副不干净的身子,配不上他。”
“红泪……”我有些心疼。
“你自己好自为之罢,明天能不能回来就看你的造化了,反正,我已经把欠你的还了,以后对你,剩下的就只有恨。”她冷冷的道,已经收了伤感情绪,话里话外尽是恨意,无边无际的恨。
下部:第六十九章 初露端倪
我绕到她面前,逼她看着我,“你真的恨我吗?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她冷笑,眸子里隐有泪光闪烁,一字一句的道:“我恨你,郁清尘,你害死爹娘,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会恨你一辈子。”
她冷冷的甩开我的手,转身出了殿。
我望着她的背影,长时间站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这份恨太强烈,甚至让我开始怀疑,或许,真的是我对不起她罢!
香墨从帘后转出来,悄悄走到我身边,“夫人,昭仪娘娘说的没错,我们要小心才是,万一太后娘娘起了杀心,那明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不会。”我冷漠的道,她同意易子昭接我进宫,为的不过是传国宝玺,可是半年来,还丝毫没有音信,香墨陈仲根本就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夏侯君曜完全放弃了江山,帝位,可是……他瞑瞑中的安排,又让我不得不相信,他对我是有所交待的,要不然,也不会早早的把碧珠安排到王良人那里,远远的,好让她活下来。
宫倾之日,但凡是有点恩宠,有点地位的宫人都已如数被赐死。
而袁太医,陈仲,香墨虽未明说,可我知道,他们是知道一切事情的,只是不愿意现在说出来而已,或许,是时机未到。
“夫人还是小心些好。”香墨道,一脸的担忧之色,抬头看看天道:“夜深了,夫人先睡罢。”
我淡淡嗯一声,扶着她起身往里走去。
明天,又是一翻折腾。
×××
五更刚过,我便起身,由宫人侍候沐浴更衣,按品大妆。
门外仪仗早已备好,妆罢,我由香墨扶着缓缓出了门,登上一乘华盖辇车,前面,三千羽林军当先开道,身后,三千羽林军执杖护卫,侍辇而行的百余名宫人,手里执着各式用品,青一色宫装,脸上妆面干净,敛襟颔首,进香供品满满载了数十辆车,一直从东华门延伸到西华门。
我刚刚上了车,就有天胤宫内侍匆匆跑来,呈上来一封信。
“皇上让奴才把这个交给夫人。”他躬身道。
香墨将信从帘下递进来,我打开来看,信封里装的是一只通透雪白的“玉钗”,我留在宗祠里的。
我轻笑,将玉钗收进袖中,冷声道:“出发。”
“起架……”陈仲高喊一声,前面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宫妃出行,礼部按早已拟定好的路线,早早命人将路面清扫干净,拨水防尘。
马车缓缓走着。
刚进入皇城,便听到外边嘈杂声起。
听说殇国夫人今天去城凰庙进香,百姓也都早早起来,想见识见识后宫风采,将一条并不宽的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两旁侍卫将手中长矛当空横过,死死抵住热情的百姓。
“退后,退后……”
“殇国夫人千岁千岁千千岁……”马车过处,百姓夹道跪送,高呼千岁。
我侧身倚在厚厚的织金锦靠上,隔帘看着这一切,内心仍是一片平静,如死水般,激不起丝毫涟漪,他们想看的,不过是殇国夫人容貌,都说那相貌倾国倾城,惑人心智……
冰凉手指轻轻抚上脸颊,我不觉笑了,苦笑。
堂堂鸾架,潢潢仪仗一丝不苟,浩浩荡荡队伍穿过皇城,往城外城凰庙去。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山门,方丈住持久候多时,上前行礼,“阿弥佗佛,城凰庙的住持玄空,见过殇国夫人。”
他双手合什道。
我向他点点头,还了个礼,“方丈好。”
“都已经准备好了,请夫人随贫僧来。”
“有劳了。”我颔颔首,随着他一道进了门。
香墨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不时向两旁翘盼。
“你在看什么?”我问,并未回身。
玄空住持远远的走在前面,隔三米距离。
香墨收回目光,俯身道:“奴婢只是看有没有危险,万一有刺客……”
我轻笑不语,继续往前走去,她也安份下来,老老实实的跟着。
城凰庙建于高宗,是有名的皇家寺庙,只接待有品有爵的天家贵眷,每年只有两日对百姓开放,三月三日与元节。
庙里建筑庄严宏伟,青砖碧瓦,院中遍值梧桐,干净清幽,有淡淡香檀味浮于上空,袅袅不散,远远的,传来钟声与急切的木鱼声。
听着这声音,我顿时觉得心境明朗了许多,仿佛能撇去世间一切罪孽。
“夫人请进。”玄空住持带我来到一处大殿前,俯身立在门口。
我向他点点头,缓身进去。
里面,供奉着一尊高十米的大佛,周身用金泊镶錶,面目慈善,拈花微笑。
我接过小和尚递上来的檀香,由香墨扶着缓缓跪到佛前。
“弟子郁清尘,求佛主保佑殇未朝百姓安康,国富民强……”
拜了佛,玄空道:“夫人要不要求个签?”
我点头说好,于是他带着我来到一处偏殿,。
“夫人求什么?”他问,将签筒递给我。
我想了想道:“求国运。”
他和谒一笑道:“夫人真是心系百姓,可惜是介女流。”
我抬头看他,他笑得温和,眸子明澈纯净,深深看着我。
下部:第七十章 初露端倪
“方丈此话怎讲?”我问,淡淡笑着,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竹签。
他轻笑不语,对我伸伸手,“请夫人摇签罢”
我冷笑,抽回目光,执着签桶摇了几下,掉出一根来,香墨弯身捡起,递给我,“夫人……”
我拿起来看了看,细细的签子上写着,“古人:文君访相如”
“是中签。”我将签交给玄空住持。
他看一眼,不觉笑了,沉吟着道:“谁知苍龙下九衢,女子当年嫁二夫,自是一弓家两箭,却恐龙马不安居。”
听了这诗,我脸上神色一凛,冷笑道:“方丈这话是何意?”
“没什么,贫僧是按签说话,一切都是这签上的意思。”他双手捧着签给我看。
“那这签究竟是好是坏?”我问,语声冷冷冰冰,已经没什么耐心跟他耗
下去,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点诡异,却说不出是哪里。
“事有重复,皆由天定。”他简短的说完,就不再说话,我不觉皱了
眉,问道:“还请方丈明示。”
他不忙着答,环视四周道:“这里太吵闹,夫人走了这么远也累了,请随贫僧来喝杯清茶,边坐边聊。”
我转身看了陈仲一眼,“你去吩咐他们在外面等着。”
“是。”他领命而去,香墨一人跟着我进了内殿。
内殿清幽不减,有着淡淡的檀香味,我随他入内,在一处干净的禅房里坐定,香墨留守在门口。
“夫人请坐。”他让道。
我点头谢过,缓缓坐下,一个小和尚端着茶进来,放到我面前的方桌上,“夫人请用茶。”
我端起来放到鼻下闻了闻,“方丈这里的茶,比别处更清香。”
然后喝一口道:“水也更甘醴。”
“夫人好味觉,这是贫僧冬天收集的雪水,用瓷翁装了,埋在梨茶树下,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