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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淮双目含泪道:“我知道了……你先歇着……”这汉子眼中流泪道:“唐六叔他……我见到……他已经……”到此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郑淮与他紧紧执手,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已经涔涔而下。忽听身旁东莪一声低呼,郑淮顿时觉得这大汉的手劲全失,软软垂下,再看向他时,只见他双目已闭,身旁东莪搭在他脉搏上的手也已停顿下来,向自己对望轻轻摇头。
第十五节 敌、友?(上)
郑淮身后的大汉立时扑到此人身前失声痛苦,郑淮呆呆站立,心中悲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到那些兄弟此时的境地,不由得满心焦虑,正沉思间,只觉身旁有人轻声唤他,他木然转过头去见到一双清亮的眼睛正向他温柔凝视,这才回过神来,向东莪点了点头,又朝床上的尸体看了一会,走出了小屋。屋门夜色正浓,微风拂动,满地皆是树影凌乱。
郑淮长长叹息道:“他们……都是追随家父多年,一直陪伴在我身旁的好兄弟!”东莪抬头看他沉默不语,郑淮道:“唐六叔更是……看着我长大的前辈,和我师傅交情匪浅,这一次也是因为受师傅所托,才留在扬州……他日我与师傅重逢时,我要如何向他交待才好!”说罢双眼尽湿,转头看看屋内,不觉轻轻哽咽起来。
东莪站在一旁,也是神色黯然。过了一会,只听郑淮轻声道:“东儿……我能这般称呼你么?”东莪轻轻点头,郑淮转身看她一会,道:“好在有你!真是辛苦你了,东儿,这一夜也够你受得了,你快回院里去吧!”东莪却没有动弹,抬头道:“你要节哀,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做呢!”郑淮道:“不错,”说罢又回身看了一眼屋里,却听东莪道:“此刻你有什么计划吗?”
郑淮茫然看她问道:“计划?”东莪轻轻点头,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此时心中难过,可是有句话既使你怪我多事冒昧,我也觉得应该提醒你!”郑淮忙道:“我又怎么会怪你什么呢!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东莪转头看看屋里,才道:“这位王大哥冒死突围来给你报信,实在是一位热血忠心的好男儿!可是……他一路淌血、神志昏迷。这般的情形回到苏院来……你可曾想过,他可能被人跟踪……也许你的行迹已然败露,更有甚者。咱们这伙儿在此地缅怀逝者,伤心难过之时。苏园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清兵……包围之中了!”郑淮全身一颤,定定地看着东莪,忽然转身向内轻声道:“阿正!”
屋内汉子听到他叫唤,连忙走了出来,郑淮道:“王大哥他是从正门进来的吗?”这叫阿正地汉子点头道:“是”。郑淮急道:“你快去院内叫醒所有的弟兄们,看看这里还有几人,一定要小声行事。。(奇*书*网…整*理*提*供)。”阿正见了他的神情,忙转身快步去了。
郑淮道:“东儿,你也回去收拾,不管怎么样,咱们都要暂时避一避才行!”东莪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院中,一一叫醒众人。简单说了清兵可能来犯地事,大家伙都是慌忙起身,小真脚伤未愈。由蒙必格背在背上,这里刚刚准备好。门外郑淮已经到了。他进门便道:“果然门外一路上都滴有血迹。眼前虽然一片安静,却也说不定已经调兵去了。不论如何。再也不能掉以轻心,咱们先出去再说。”众人等人点头答应。
来到院中,见到十数人刀剑在手,童启英已由一个汉子负在背上,郑淮正将人员分开几班,苏可林匆匆赶来,郑淮道:“后面小院中有我一个亡故的兄弟,这会儿却……”苏可林紧紧握住他手道:“我有法子地,你放心吧,可要一切小心,切不可大意了。”他回看东莪等人道:“其实东儿你们可以留在院里,何况小真脚伤未愈!”东莪道:“没事的,多一个人兴许还能多分开一点对方的视线。”苏可林点头叹息,道:“不论在哪里落脚,都给老夫传个话来,只要躲过了这一时,苏院还是可以住的。”东莪道:“苏老伯你会不会有事?”苏可林道:“我在扬州官场也有几个熟人,不会有事的。”香儿含泪道:“苏伯伯你要保重!”苏可林摸摸她地头,轻轻点头。
郑淮看看天色,道:“这苏院有两处出口,咱们兵分两路,出了院子再说!”那个方才的阿正道:“少主和你的朋友们从后门出去,咱们几个从前门走,这样能分开对方的眼线。”郑淮点头答应,当下这十数人分出几人来与郑淮东莪他们一道,其它人等均向前门涌去。苏可林将郑淮等人送到后门,又伸手与他紧紧相握了一会,这才轻轻打开院门。
门外寂静无声,这后门通向的是一条青石小径,往密林中伸展。其中一人开门出去,正偷偷向外张望,却忽然听到苏园前面隐隐传来呼喝之声,续而立时便响起了刀刃相交的声音,众人脸上变色,苏可林朝他们用力挥手,忙转身向院内去了。
众人鱼贯而出,与郑淮他们同行的六个汉子待众人一一走出,方自后跟上。一刻不敢停留,只往密林间进去,树林之中满地皆是落叶枯枝,众人踏过之处,无不沙沙作响。这声音在此沉寂之中显得份外响亮,听起来十分刺耳。众人没有一人说话,都是埋头疾走,如此行了一段路,已经来到深山之中,郑淮回身看看东莪与香儿,道:“还是歇上一歇吧!”东莪看看香儿道:“香儿,你累吗?”香儿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东莪感到她微微发抖,忙拉过她手道:“你怎么了?”香儿抬头看她,忽然双眼含泪道:“姐姐,我忽然好怕,这情形……这情形就像当年一样……”东莪心中一痛,伸手搂住她,柔声道:不用怕,姐姐向你保证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额图晖在她二人身后,轻轻抻手拍了拍香儿的肩膀,郑淮道:“就休息一下吧,看来……”话正说到这里,只听一阵劲风忽地划面而来,郑淮就站在东莪身前,说时迟那时快,他听得这风声有异,情急之下伸手搂住东莪就地滚倒,他俩刚刚着地,便见到就近额图晖也和香儿也已滚在了一旁,与此同时,两个大汉惨声大叫,这二人身上都中了长箭,扑地倒了。
刹时之间,林中如雨点一般射进无数支闪动幽光地长箭,尖锐地“咻咻”声一时间不绝于耳,郑淮伸左手将东莪揽在身后,以自身挡住她,手中长剑不停挥动。香儿在一旁看到他此般护卫东莪,不觉目瞪口呆,额图晖将她拉到一株树后,她尚自目不转睛的看着郑淮与东莪二人。东莪丝毫未曾察觉到她异样的目光,看到她安然无恙,便忙转身去寻找蒙必格与小真,只见在离她们不远处,黑暗中朦胧可见蒙必格面向“箭雨”正自挥动手中地大弓抵挡,他身后小真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东莪焦急唤了她几声,也未听她答复,忙伸手向郑淮往香儿这边一指道:“我去救小真,”说罢便要向那边冲去,郑淮却伸手拉住她,叫道:“你不要命啦!这个时候冲不过去,先避避吧!”说罢不由分说,拉紧她退到一株树后,利箭便在他们身旁如雨点一般跌落,郑淮见她频频向小真那边回头,便道:“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不等她回答,便要转身纵出,忽然一支箭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嗖地一声,已经在他左臂划下一道血口。黑暗之中,看不分明,东莪只听他轻哼了一声,忙拉住他问,郑淮摇头不答,与此同时,已有两人上前帮助他挡开几箭道:“少主,你先离开吧。此时天色尚黑,等到天一放亮,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郑淮道:“不行,要走就一起走,”另一个汉子道:“他们只是知道有人逃到这里,这才放箭来探虚实,应该不清楚到底有几人,咱们两兄弟在这里挡一阵,你先走吧。”郑淮微一沉呤,向东莪道:“你先和香儿她们一起离开,到了山下就往城外走,倘若等不到咱们就先去镇江吧!”东莪还没说话,那两人已经打断他道:“少主一起走吧,”说罢,不再等他回答,一边挡箭一边向两边靠拢,将香儿与额图晖拉到这边和他二人一起。郑淮还在摇头,那不停射入林中地纷飞乱箭却忽然停止,同时林外有人大叫道:“林里的反贼听了,快快弃械出林来,要不然我们可要放火烧林了。”郑淮与东莪对望一眼,与此同时另两个人也带着蒙必格向他们靠近过来,东莪忙上前看小真,蒙必格道:“她没事,可能是痛晕过去了。”郑淮看此时连东莪他们在内也只有十一人,实在没有与对方对抗地能力,尚自犹豫不决,一旁的两个汉子却向他们跪下道:“少主的性命要紧,此时再不容半分犹豫,你们快走吧”。另外三人也道:“请少主快走吧!”
郑淮向东莪等人看了一眼,伸手握住其中一个汉子的手道:“你们也打不过他们的,留下来岂不是送死,一起走吧!”那人道:“只要护送少主离开,咱们自然会找地方躲避,少主放心吧。”郑淮向他们环视一眼,抱拳道:“众位大哥,一定要来镇江和我会合。”这四人点头答应。其中一个自怀中拿出火石,将地上的树枝点燃,此时正值深秋,风干物燥,地上的枯叶一点就着,顺着风势,只片刻之间炎苗便向林外延伸出去了。
郑淮点了点头,这才回身与东莪等人一同朝林内进去,奔出数丈后回头张望,这边隐隐已经如同一片火海,他与东莪待小真香儿等四人跑在前面,这才跟上,向山脚下跑去。
第十五节 敌、友?(下)
他们六人在夜色之中一路狂奔,很快就来到了城边,只是此时城门紧闭,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按到天亮才行。长街之上寂寂无人,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去投住客栈,众人正焦急间,倒是香儿想起了她与额图晖从前居住的那个旧院子,大家便随同她一起来到了这座破宅之中。
众人在宅内歇息,东莪忙去看小真,果然见她只是因疼痛而昏晕过去而已,此时虽没有大碍,可是如若长时间不能平卧,对脚伤却是损坏极大。东莪紧紧皱眉,蒙必格在一旁安慰了她两句,她沉思了一会看看蒙必格,转身向额图晖道:“你的眼睛看的清楚吗?”额图晖急忙点头,东莪看着他沉默了下来,他这才迟疑道:“只是在夜里看远的地方似乎……有一些不太清晰,”东缓缓莪点点头,道:“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上什么,倘若有什么危急之时,阿蒙你就带小真、额大哥护着香儿,我与郑公子垫后。若是有能够隐匿的地方,就先分头躲避吧!都在一起,只怕互相拖累。”
蒙必格立时道:“那不行,我要保护小姐你”,香儿也道:“我也不要和姐姐分开,”东莪道:“我只是打个比方,真到了危险的时候,阿蒙与额大哥一人护着一个,这才不会顾此失彼,若是失散了,咱们都记住一定要在镇江汇合就是。”可蒙必格与香儿不论她怎么说只是摇头。
此时郑淮自院内检查了一圈回来,听到她们的争论也道:“东儿所言有理,咱们六人一起实在是太过招眼了,”香儿看他一眼不再说话,蒙必格却道:“我绝不能让小姐有任何闪失。”郑淮道:“我会保护她的,”蒙必格张嘴就要说,可是看了看东莪终究还是把就要出口的话给哽了回去。过了一会才道:“总之我绝不会和小姐分开逃走”。
郑淮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一旁的香儿却惊叫着上前拉住他手道:“淮哥哥。你怎么了?”众人这才朝他细看,只见火光闪烁下,他地左臂被划开了一道伤口,衣襟上一片血红。东莪忙走到他身边,他道:“不要紧的。只是伤了皮肉而已,”东莪自自己衣摆下扯下一块布条帮他的伤口紧紧包扎,一面道:“是什么时候伤地,怎么不说一声呢!这般流血可不是小伤口呀!”香儿在一旁道:“是护着东儿姐姐时伤的吧,我都看到了,你……”说着脸上微微一红,没再说下去,偷偷看看旁人,幸好火堆地火焰及为明亮。。。众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
郑淮待东莪帮他包好伤口道:“不论是否走散,镇江的长安寺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息身之所,若是逃出去。一定要去那里。”说罢看看已经微微发亮的天边道:“天就要亮了,咱们还是分批出城吧!”东莪见蒙必格沉默不语。便道:“这样吧。既然小真与额大哥都是身上有伤,咱们还是雇一辆马车。由我和小真香儿,陪同额大哥一同出城。郑公子与阿蒙也稍稍装扮一下,另行骑马出城,这样虽然行程慢些;可是也许不太惹人注目。”蒙必格与香儿这才点头。
当下大伙儿便在宅内等到天亮,由阿蒙出去买了车辆马匹,又另外购了一些粗布衣裳,给大家换上。东莪等三人坐在马车里,由额图晖赶车,果然没有什么风险便轻易出城来了,她们在城外停车等待,过了一会终于也见到做商人装扮地郑淮二人出来。众人当下不再耽搁向镇江出发。
这一路上倒没有遇到什么风波,如此行了几日,已经离镇江府越来越近,这日傍晚时分便在一个小镇上停留。这小镇只有一个客栈,好在他们到的及时,还有空闲的客房,众人住入后,过不多时,客栈伙计便上来叫大家吃饭。小真虽然已经清醒,但是精神不济,东莪便让伙计为她独自煮一碗面送上,香儿也吵着要吃面,因而便也让她一同在楼上吃面,自己则下楼去了。
大家刚刚吃还没多久,便听得门外马声嘶叫,又有客人到了。客栈老板忙迎了出去,过了一会,外间传来隐隐的骂声,随着这粗鲁的叫骂声音,已有十数人进到屋里来。东莪等人一看到他们立即低下头去,背向屋外。
这群人身着清兵服饰,当先一人边走边骂道:“妈的,没有房间就让人腾出来,你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耳朵,不想在这里混了是不是?”那客栈老板一脸苦笑,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在一旁不停做揖赔罪,那人怒道:“滚你的,说这些有什么用,快腾房子出来,要不然老子一把火把你这臭店烧了。”
东莪等人不觉微微皱眉,郑淮一脸怒色向那人注视,蒙必格看看东莪,忙伸手碰碰他,他这才转过脸不去看这些清兵。额图晖却觉这声音有些熟悉,他本来背对门外,这时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却猛地转回身来,面色已经发白,东莪在一旁看到向他低声询问,他轻声道:“咱们快吃了回房吧,这些……清兵不要管他们了,”蒙必格道:“是呀!”东莪虽然见额图晖神色不对,看他似是不愿意说,也就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了。
却听那个带头的清兵道:“瞧不出你这么个小店,生意倒旺,居然住了这么些人!”客栈老板赔笑道:“那全是托军爷的福气,”那清兵哼哼轻笑道:“托我地福气?难道要本大爷站着看他们吃不成?”说罢忽然飞起一脚,正踢中那客栈老板的腹部,那人立刻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那清兵和他身后之人哈哈大笑。
他身后几个清兵便上前来在几桌上伸脚下一踢,道:“丫的还不走?等着爷踢你是吧!”朝外几张桌上地客人纷纷抱头逃开,这帮清兵随即坐下,喝道:“好酒好菜的快点上来,等爷们吃好,要是还没地腾出房间来,你就等着看好地吧!”那客栈老板吓的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起来去安排饭菜去了。
最早说话地那个清兵道:“妈的,这帮家伙不打不行!”另一个小个子清兵笑道:“总兵你先喝点酒歇息一会,这一路上可够您老人家累的了,”那总兵笑道:“你小子倒会拍马屁,老子还没上任呢,就总兵总兵的开叫了?”那清兵笑道:“就看大哥您这两年的鸿运,今儿个做了总兵,没多久定然便是将军啦!将来封官加爵的,不在话下,小的这哪是叫早了?明明已经迟了,迟得不能再迟啦!”那总兵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够机灵!有出息!”那清兵笑道:“怎么着也得总兵提拔才行,来来来,您老放开了喝!”说罢连连倒酒,一旁的其它清兵也是谄媚讨好不断。
东莪等人坐的位置在楼道旁的最里面,因而未曾受到他们滋扰,他们正埋头匆忙吃饭,忽听得楼梯声响,香儿一边下来一边道:“东儿姐姐,还没吃完么……”众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她,却见她忽然停口不再说话,面色惨白看着另一个方向。东莪顺着她眼光看去,见她看的正是那伙清兵,正自诧异,却见身旁额图晖起身急道:“香儿,你快回楼去吧!”他情急之下,一心想着提醒香儿,却忘记自己个高体阔,这一站起来更是引人注目。等他回过神来,那帮清兵的目光已经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那个拍马屁的小清兵转头看了一眼这粗壮汉子,并没在意,回头正要向那总兵敬酒,却见那总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