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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个法子。”黑衣人点点头。
另一名黑衣人脑子转得快,忙不迭朝他挥挥手,“这怎么行,我们带她回家拿?那不就自己泄自己的底?路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一进了路家庄,出不来的变成我们,这法子行不通!”
“那要如何?”持刀的黑衣人烦厌的搔搔头,第一次当山贼当得那么狼狈,抓到人了还得想怎么把东西弄到手,真是麻烦!
“我告诉你们一个方法吧。”路思瑶的眼眸转了一转,找了一个脱身之法。
“你——告诉我们?”有没有搞错啊?
“是啊,不然怎么办?你们这几个脑袋瓜子想得出法子(奇qIsuu。cOm書)吗?”路思瑶冷冷一笑,将搁在脖子上的大刀结推开寸许,“这东西拿远一点,免得不小心伤了我的喉咙,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你说!有什么法子?”
“很简单啊,你们去抓一个路家庄的人来威胁本姑娘就成了。”
“是啊。”黑衣人拍额大笑。
“对啊,这么简单的法子我们怎么没想到?”
“老大也没想到啊,对不?所以不是我们的错。”
众人闹哄哄地,事情突然有了解决之道让他们乐不可支。
“好啊,就这么办,等我们去抓一个路家庄的人来威胁她,叫她把东西交出来。”
“就这么着!走!”黑衣人登高一呼,众人随即改弦易辙,打算往另一个方向行去。
“等等。”大力从她的脖子上轻易的移开了,路思瑶反而叫住了他们。
“什么?”黑衣人不耐的回眸。
“你们得等我回到家之后才可以抓人来威胁我啊,我不在家,你们上哪儿找我去让你们威胁?”
“说得是喔。”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们笨啊。”路思瑶嘀咕了声,叫马夫起程,马车奔驰了数里,后头那批人却追了上来。
“路小姐,他们又追上来了。”车夫边驾马车边对马车内的人道。
“追得上吗?”
“恐怕是追得上。”
“那就停下来吧。”路思瑶等马车停稳,掀开帘子,身后的那批人刚好追了上来,她不耐的挑眉问道:“还有什么事?”
“我们想问你,你要什么时候才回路家庄?”问清楚了才好办事啊!不然,要他们一群人守在路家庄门外守到几时?
* * *
“你们这群饭桶!”坐在案前的朗朗男子砰地一声,把桌子敲得震天价响。
“胡爷,这……你不能怪我们啊,是你说不可伤她一根毫发的,她不说,我们有什么法子?何况,她说的也没错啊,那么重要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放在身上?总不能真要我们押着她回路家庄把东西找出来吧?”
眉一挑,男子面露不悦之色,“你们这些干山贼的,还需要我教你们怎么把东西拿到手吗?”
“我们干山贼,是抢人家现成的东西,镖车啦,金银珠宝啦,不然也是些米粮银票什么的,抢了就走,哪还需要动什么脑筋——”
“住口!”真是一群大笨蛋!气死他了!幸好,他三叮咛四嘱咐不能动路思瑶一根毫发,否则,这些人要不到东西真变着干起来,那桃花酿的秘方不是等于石沉大海?
“是,胡爷。”
“她真叫你们去绑架路家庄的人?”这丫头,为了自己的性命倒是不关心别人死活呵。
“是啊,她叫我们等她回庄里再抓个人威胁她,这事真是太简单了,我听说路家庄除了那路家老二懂武外,老大只会拨算盘——”
“等她回庄里之后,你以为你还抓得到路家庄的人?恐怕官府的人已把路家庄周围包得水泄不通,你们就等着自投罗网吧。”说他们笨,还真不是普通的笨!他真是受够了!
“那……怎么办?”怎么会越弄越复杂呢?真是!早知道就不接这个案子了,搞得他们真像个笨蛋似的。
“回去吧,等我需要你们的时候自然会再找你们。”与其靠这群饭桶,他还不如亲自动手比较快。
“胡爷,那……”来人手搓了搓,“咱们兄弟们的水酒吃饭钱……”
“拿去吧。”丢了一叠银票,男人不耐的挥挥手,“记住,嘴巴给我封紧一点,谁敢多嘴说一个字,我可绝不轻饶。”
“是是是,胡爷,小的这就去,有事尽管吩咐。”来人拿着银票笑开了眼,边弯身边告退,走到外头忙不迭替他关上门。
* * *
那日过后,卓以风已经整整三日未见到兰雨儿,他心急如焚,想问他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她偏偏躲起来不见人!该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雨楼,依然人声鼎沸,歌舞升平,那老鸨一见三顾茅庐的卓以风,不等召唤,人已迎了上去。
“卓少爷,你来了?”老鸨一脸的笑,却没笑进心里。
“我要见兰雨儿。”‘
“她不——”
“我今天非要见到她不可!别跟我打马虎眼!”俊眉一挑,卓以风万分不耐,“你去告诉她,就算事情办不成也不该避不见面,我卓以风不会是非不分,非得要她把事情给办妥不可,但她总得给个谱儿,好让我再想想其他法子,难不成她要我坐在苏州城枯等?”
老鸨闻言一笑,在他身边坐下,“兰姑娘交代过了,要卓少爷在这等她的好消息,从苏州到临安快车快马好歹也得一两天的路程,你才等了三天,兰姑娘却得为了你,千里迢迢的把自己送到临安城卖一夜给那个老王爷,哼,我倒要问问卓少爷,你凭什么在这里发兰姑娘的脾气?”
闻言,卓以风错愕的回身瞪视着老鸨,仿佛她的话是蛮子说的,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你究竟在说什么?”兰雨儿她……
“我说什么不需要再重复一次吧?”老鸨敛了笑脸起身,“兰姑娘虽身在青楼,可是一直非常珍视自己,现在为了你,连她最珍视的东西都不要了,我真的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摔坏了,还是被你下了蛊。”
老鸨说着转身便走,卓以风随即扯住了她。
“告诉我,她在哪里?”沉着脸,卓以风犀利的眸子狠狠地盯住她。
“来不及了。”
“不管来不来得及,你现在就告诉我她在哪里!”他怒火蒸腾,胸口上也有烧灼的疼。
那个笨雨儿……
第九章
路思瑶一身白衣下的脚才踏上苏州的云雨楼,明眼的老鸨便一眼识出,他是上回让卓以风失去常态的那名喝下胡儿酒的公子,不,是姑娘,上回这位姑娘喝下胡儿酒又离开云雨楼后,胡儿酒也因此成为历史名词,她想忘都难啊,毕竟她是兰雨儿惟一的情敌,也可能是永远替代不了的女人。
“这位公子……可有中意的姑娘?”老鸨笑得灿烂,一只手抓过她的手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您这儿坐,我这就去请咱们云雨楼最棒的姑娘来陪陪您,您稍等啊。”
“等等,我是来找卓以风的。”路思瑶从大衣里掏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烦劳你了,替我通报一声可好?”
“唉啦,公子您客气了,找卓大爷嘛,我可受不起您的银子,因为他刚好不在,出门去了。”
“喔?上哪去了?”路思瑶起身,既然卓以风不在,她也不打算待下。
“公子别忙,卓大爷不久之后就会回来,他跟兰姑娘约好要去游西湖,现下正上街替兰姑娘买一些东西呢,您坐坐,我请兰姑娘下来陪您吧,您既是卓大爷的朋友,自然也是兰姑娘的朋友,您坐啊。”说着,老鸨摇着臀上楼去了。
思量片刻,再忆及刚刚老鸨跟她说的一切,路思瑶心烦气闷,不想留下,起身正要离开,兰雨儿却款款生姿的掀开珠帘走了进来,一举手一投足,尽是风情万种,迷人得紧,连身为女人的自己都不禁多看她几眼。
“坐啊,呆呆,大老远从绍兴赶来,一定累坏了吧?”兰雨儿亲自为她斟上一樽酒递给她,“放心,大运河一带已经没有胡儿酒了,这是最上等的女儿红,酒量好的,喝上几杯也不会有事。”
她,唤她“呆呆”?
路思瑶一愕,怔怔然地望着她许久,内心百味杂陈,说不上是苦是涩还是酸,
那是卓以风替她取的小名,这世上也只有他唤过她“呆呆”,他不说,兰雨儿定不会知晓,可是,他偏偏连这么私密的事都对她说了?她跟他之间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秘密了?
呵,她好想哭,唇角却溢出了笑。
“他还对你说了什么?”心幽幽怨怨地,突然十分后悔来这一趟。
她真的不该来的,上回受的教训还不够吗?为什么她偏偏这么不识相呢?
“你指的是什么?”兰雨儿嫣然一笑,“他每年十月初八送你的东西?还是他对你的思念?抑或是……他和你在那棵千年桃花树前立下的誓约?”
路思瑶心一沉,含笑的眼轻轻地扫向她,内心却缓缓地滴着泪,“果然,他都告诉你了。”
“因为这一直让他很困扰。”
“困扰?”路思瑶皱起眉,不解。
“是啊,他把你当自己亲妹妹一样呵疼着,半点也不想伤害你,可是你却把那誓言当真了,还烙上了心版,让他十分为难。”
闻言,路思瑶的脸上血色尽失,“他……是这么告诉你的?”
兰雨儿看她一眼,缓缓点头,“我也不想伤害你,但是为了我自己的幸福,我想我还是必须告诉你事实,卓以风已经答应照顾我一辈子,却碍于儿时那桩婚约不敢娶我。”
“你胡说!我不相信!”叫她怎么相信一名青楼艺妓可以轻而易举的夺走卓以风的心?她以为他们之间的爱情可以地老天荒,八年都过了,不是吗?她以为再也不必分开,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不!她不信!她不信卓以风真的只是把她当妹
若是,那一天他就不该要了她……
耳畔已听闻卓以风在大厅里谈笑的嗓音,眉眼一转,兰雨儿柔柔一笑,“不信,我们可以试试,看他是比较相信你还是比较信任我,如何?”
“怎么试?”她的心,早已一片混乱与茫然。
“就这么着——”兰雨儿眼尖的看见路思瑶袖口里的那柄短刀,伸手往前一采,夺下那柄短刀之后反转刺进自己小腹——
“啊!”路思瑶惊呼出声,被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吓坏了,不住地往后退,“你……你在干什么?”
兰雨儿脸色苍白,身子一晃便要倒下,此刻却有一人旋风似的奔近,伸手搂住她差一点倒下的身子。
“雨儿!你怎么了?”一见她腹上的那柄短刃,再见她小腹汩汩流出的血,卓以风冷冽的回眸望向一旁的路思瑶,“是你?是你伤了雨儿?”
“不……”路思摇摇着头,嗓音因为突来的惊吓而颤抖不已,“不是我……是她……是她拿去我的刀……”
“住口!我真的没想到你的心这么狠!”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失望与痛心,最后干脆别开眼去。
“你……我说了不是我!”他为什么就是不信她?
“这里就只有你跟雨儿,不是你,难不成是她拿你的刀伤了她自己! 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担!怎么?你连承认这一点的勇气都没有?你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卓以风!”
“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卓以风点住兰雨儿的穴道暂时替她止了血后,拦腰将她抱起冲上二楼放在床铺上,这才扬声叫人唤大夫。
一时之间,整个云雨楼闹得沸沸扬扬,路思瑶心碎难过又委屈,正要转身离去,手臂却让一只指甲锋利的手一把抓过,方觉得疼时,脸颊已让人狠狠甩了一巴掌,划下一道血痕不止,瞬间,被打的半边脸颊热辣辣地烧着,肿痛得让她眯起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这该死的女人!怎么?男人不爱你了你就拿咱们云雨楼的兰姑娘出气?那一刀该直接刺进你自己的心口上吧?我该找官府的人把你抓起来,你当这云雨楼是什么地方,可以让你在这里撒野?”老鸨手擦着腰,凶狠的瞪视着她,打过她的那只手还不住地在身后甩着。
被打的人脸都肿成那样了,她的手能不疼吗?痛死她了!
路思瑶深觉受辱,又疼痛难当,心沉落到谷底,正要出言反击,眼角却瞄见二楼的卓以风。
他……对她的处境竟也视而不见吗?
如果她被人打死了,他是不是会额手称庆终于甩脱了她这个麻烦?
呵,兰雨儿赢了,他是比较信任兰雨儿而不信她路思瑶,他甚至连半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便理所当然的认定了她的罪。
她还要争什么呢?
争赢了又如何?他那失望的眼神,他那恶狠狠瞪视着她的眼眸,他的眼里只有另一个女人没有她的一幕幕……她再也忘不了了……
“那就找官府的人来吧。”
“啥?”老鸨瞪大了眼,“你疯了?”
“叫人把我关起来,杀人偿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她冷冷地瞅着老鸨,眼里没有半点心虚害怕,只有浓浓的心伤。
“这……”老鸨抬起头来看了二楼的卓以风一眼,高涨的气焰顿时散了不少。
她是卓以风的女人,自己那一掌也算是替兰姑娘出了气,这真要把人给送上官府,怕那卓大爷绝不会善了,还可能让兰姑娘不好做人……唉,罢了罢了,瞧眼下这姑娘那双无畏无惧的眸子,连她看了都要心虚,更遑论她又没亲眼看见什么……
“怎么样?我等着呢。”路思瑶心寒的看了一眼转身消失在二楼的卓以风,凄冷的一笑。
“你走吧!”老鸨忙不迭挥挥手,“快走!以后不要再上云雨楼,否则我一定不饶你,听见没有?”
路思瑶哈哈笑了几声,几乎要笑岔了气,这才起身缓缓离去,也不掩面,任外头的冷风吹上她烧疼的颊畔。
“傻丫头,你这是何苦呢?”
闻声,路思瑶愕然的抬眼,对上的竟是路朗书那双关心的眼眸。
“二哥?”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拉住她的手,路朗书带她上了马车。
直到驾驾的马蹄声远去,躲在门外不远处那个高大的人影才悄悄隐去,随手一扬,只见包里着碎冰的手巾在空中散落开,远远地落在隔壁栋的屋檐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几声轻响。
* * *
烛火将燃尽,卓以风另外点上一烛,月光明媚,窗外的冷风却不小,为了怕吹熄独火,丫头们将窗尽掩,连月光都要透不进来。
“你不用顾着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可是他的眉头深锁,一双眸子看着她却没有她。
“我没什么重要的事要做的。”爹已经从大牢里放出来,衙门还补贴了卓家庄一千两银子,当作这阵子爹“莫名其妙”被关进大牢的赔偿金,这些全都是兰雨儿牺牲她的贞操换来的,还有什么事会比陪同在她身边更重要?
他欠她的,这辈子根本还不了,她为他做的,他永远也不可能忘得掉,不是吗?
这就是她要的吧!这样说她或许一点也不公平,但他心里头的气奇%^書*(网!&*收集整理苦难当却半点也不下于她。
他很她让他欠下这永远还不了的情,却又感动她竟可以为他做到这般……
“你不担心她?”
“你看起来比我更担心她。”一笑,卓以风黑眸半掩,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思绪。
“我不是担心她,而是担心你,卓以风,之前你所说的一切我都可以假装从来不曾听过,你去寻她吧,她在苏州人生地不熟。”
“她会没事的。”
兰雨儿淡淡一笑,“你不回到她身边,她能没事吗?”
“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改变。”
“我兰雨儿从不需要男人的施舍与同情,更何况,我要一个心不在我身边的男人做什么?”
卓以风张开眸子,黑色的星眸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亮,却无情,“既然如此,你何必为我这么做?”
“只是帮一个小忙你爹的命就可无虞,这个忙我能不帮吗?”
“小忙?”卓以风冷笑,气她这般揶揄也揶揄她自己。
“对我而言,它的确只是举手之劳。”
闻言,他一阵风似的卷近她身边,暴怒的抓起她一只手,紧紧扣在掌间,“你就这般看轻自己?”
“不然怎地?你感激我又怨我,要我怎么办?”兰雨儿恨恨地望着他,“我没有要你用这种方式回报我,我只是希望自己可以为你做一点事,毋关生意,毋关利害,单纯的只是为了爱你……”
“够了!别再说了。”他将她紧紧地拥进怀中,恨起自己的无能,“对不起,我只是在恼我自己,跟你无关。”
“你走吧。”她轻轻地推开他。
“我要留下来。”‘
“卓以风……”
“睡吧,你受了伤要多休息。”他没有离开她的理由,不管为了自已还是为了她,现在的他都该留在她身边。
* * *
路家庄近来热热闹闹的开始在办喜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满庭满院的红色喜字,连一向视为禁忌的落花湖、桃花林,也都感染了浓浓的喜气,挂上了粉红色的彩带。
“这边这边,一棵都不准少。”王惜容开心的一大早便在四处张罗打点,像是在嫁女儿。
路朗元也将老奶奶临终前千交代万嘱咐,搁在酒窖里十四年的女儿红让人全给从酒窖里搬了出来见天日,就等着大喜的那一天打开封口,让这由老奶奶亲手酿的、沉浸久远的女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