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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会耽搁这么多天的情况下,他带的食物最后都一一进了摩南的肚子,而浮空城外面的那些果实……实在不合他的胃口。
……
矮人在天黑之前来串了次门。
啧啧地观察着摩南已经开始脱疤的伤口,他摇头大呼难以置信,直到安格把从摩南骨头里取出来的铁箭头放到桌上。
“唔,土著人总是有些神秘的招数。一种剧毒的昆虫叮咬?把人埋进土里?拿着锅子围着火堆跳舞?谁知道这样的治疗会出现什么后遗症。” 矮人不太甘心地抽了口烟,拣起箭头凑近窗口,“不过这玩意儿我敢下定论——在艾姆卡,除了灰堡,没任何地方有这种炼铁水平!”
管家收起那枚锐利的铁器,微笑道:“或许作坊在您的视线之外,也可能,这些东西是刺客从他的国家带来的,但重伤使他无暇回收它们。”
“哈,一定是这样!”摩南举起双手表示赞同,满脸得意。
“小子,你可得当心。”矮人冲门外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那些邪恶的东西在艾姆卡大陆游荡,不仅袭击活人,连尸体也统统不放过!”
“尸体?”
“嗯,病死的人埋在墓地里,没几天坟墓就都会被挖开,尸体不翼而飞!”矮人的眼睛眯成一道缝,“我敢打赌有什么罪恶的勾当正在进行。你应该防备那些土著,他们是吃尸肉的劣等种族,跟他们没啥道理好讲!”
“噢,那只是一个可能性。用一个可能性来给陌生人定罪是不明智的,当然,我会小心,谢谢你。”领主一面说一面皱起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无意识地模仿安格的口气了,这个事实让他感觉十分糟糕。
他瞥了管家一眼,对方正专心端详着那枚箭头。
◆◇◆◆◇◆◇◇◆◆◇◇◆◇◆◆◇◆◇◆
夜深人静。
蚊虫发出嗡嗡声,绕着摩南的头飞了一圈又一圈。
石屋里本来应该有些闷热,但地势高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倒是尚未装上门扇和窗框的那两个通风口处有微凉的夜风闯进来。
摩南翻了个身,沮丧地发觉一点睡意也没有。
“安格?”
他试探性地轻声唤着,没有回应。
“安格,你睡着了吗?”毫不气馁。
黑暗里似乎传来一声叹气,随后他听见东方人慢吞吞地应到:“什么事?”
摩南趴在石床上,用双手枕着下巴,好奇地问:“你说过你从求知之屋逃跑了,为什么?”难道对这个神奇的男人而言也存在无法面对的挑战?还是说,这个世界上有他不能解决的问题?
对方没有应声。
“安格?”领主催促道。
“……因为看到了不想再见的人。”室内一阵悉嗦,管家似乎也翻了个身面朝向墙壁,透露出他不打算再说什么的意愿。
“安格,这不公平!”
“唔……”东方人的声音变得懒洋洋地,就像他刚睡醒一般,“我曾经与一个人殊死搏斗,我打从心底厌恶这种无意义的战斗。”
“哦,你一定很讨厌那个人。”
“你错了。”安格否定了摩南的臆测,静默半晌,轻声道,“没有人比我更爱护她。”
领主惊讶地在黑暗里瞪大双眼。巴萨语第二、第三人称都有男女之别,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安格说的是“她”而不是“他”?
“……女、女人?”
管家那边的墙壁发出指节扣击的声响,如同马蹄踏过坚实的地面。
摩南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继续谈,但几分钟的沉默之后,他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熟睡。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三十章 猎捕与反猎捕
“娃哈哈哈哈!摩南小子,起床啦?”
矮人大叔显然刚用山泉冲洗过他的头发和胡须,它们正打着卷缩成一团。
“是的,所以请借给我们两匹马,斯杜雷。对了,还需要路上吃的食物……”摩南挠着脸颊,昨天晚上的蚊虫狠狠地叮了他,皮肤又红又痒。
“没问题。”矮人仰头大喊,“——克鲁?克鲁?”
视线在附近扫上几圈,他放弃地摊开手:“不知道那孩子又跑啥地方去了,你们跟我来,跟我来。你们……摩南,你的管家呢?”
“他说打算在灰堡转转,过会儿回来。”
天色白亮之后,管家总算慢吞吞地从另一条道路回到灰堡底层。他的主人已经像被遗弃的小孩般蹲在墙角几十分钟了。
“如何?”摩南问。
安格摇摇头:“他逃了,那个伪装成流浪儿的家伙。我们昨天就该秘密干掉他,把尸体藏在随便什么地方。”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
摩南楞了楞,惊呼道:“安格,天啊你的想法真可怕!”
东方人看他一眼,视线中的含义十分明显:如果不是没有证据,我会在你朋友面前就这样干。
“安格?”笨拙地爬上马背,摩南回头对管家说,“我相信你的能力,但其实你可以与斯杜雷谈谈,他不是蛮不讲理的矮人。”
领主骑乘的马匹不耐烦地踏着步子开始打转,管家伸手拉住缰绳。“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判断方式,你认为有效吗?”他微笑着问。
“只要你坚持克鲁就是狙击者,那么……”
东方人微笑了。
“我认为没这必要。其余任何人与我都没有雇佣关系,告警不是我的义务。”
◆◇◆◆◇◆◇◇◆◆◇◇◆◇◆◆◇◆◇◆
马蹄声散落在林间。
他们不急不徐地赶路,到现在已经离开了灰堡的警戒范围,道路也由碎石铺就的马路转变为撒满石灰和杂草、用重石碾粗粗碾过一次的路面,行进时会扬起干燥的尘土。
“在巴萨已经快入冬了吧?”摩南问。
“嗯。”
“河谷冬天也是很漂亮的,我都舍不得躲到壁炉旁边去……真想回去看看。”
缰绳在手指上缠了几圈,摩南出神地盯着它勒出的纹路。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安格搭着话,他的思绪已经飞回秀美的塔贡河谷。
黛尔贝拉也许正在叽叽咕咕地计算今年的收成,考虑着怎样在摘塔贡果的雇农身上少花些钱。她小小年纪却有着强悍的心性,魄力更令他这个正牌领主望尘莫及。
绵羊般的妮可也许刚烤好小饼干,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指甲大的食品堆放在精致的草篮里,旁边点缀几颗鲜红的浆果。然后她趴在窗前,心里念着摩南什么时候能回家。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愉悦而充满生气,低头对着马耳朵说了一句精短的龙语、
马儿的前蹄用力在路面上刨了两步,随后撒欢地狂奔起来,很快超越了走在前面的管家。
“安格!我在前面等你!”
他大笑着往前冲去,道路上很快便弥漫着坐骑扬起的尘土。
管家不知道领主为什么突然在旅途中兴奋起来,不过,他得承认这个小伙子的好心情总是表现得十分直率,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露出会心的笑。
“我们可别输给他。”他用龙语对自己胯下的坐骑说。
马儿打了个响鼻,黑亮的眼眸不解地眨巴着。
自嘲地叹了口气,安格轻夹马腹,让它小步跑着追赶前面的同伴。
时值正午,阳光透过树叶和树枝的缝隙直射在地面上,即使是湿润的泥土也散发出一股被温热的腐草气味。树林里鸦雀无声,只有马蹄密密地落在路面上,发出闷响。
掉转马头,摩南骄傲地看着被甩下老远的安格。
安格将视线从树枝间游动的蛇类身上移开,投向道路的那一头。
不太驯服的杂斑灰马原地踏着零碎的步子,时而摇晃着头部。骑乘它的褐发小伙子将被光线映得明亮的脸朝向这边,飞扬的眉毛让整个画面变得充满生命力。
“安格,你太慢了!”摩南拢起双手喊。
管家对这个人类勾起嘴角。
他的笑容并没有保持下去,因为摩南的耳边出现了一道刺眼的反光。
“别动,摩南!”安格发出警告。
没等摩南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拢在腮边的右手背已经被锐利的金属丝割出了一条血口。他立刻松开右脚的马蹬,身体顺势往另一边倒去,挂在马肚子的一侧。
重心不稳使得马受惊地乱跑起来。但它没迈开几步便被一支弩箭击中,惨嘶半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这个时候摩南已经扑进草丛里,抓紧了他的魔杖,警惕地伏低身体。
电光石火间安格已经赶到,他飞身跃下马背,退避在树后。
那道反光轻微地颤动着。上面附着的血珠滚向低处,但迅速被串在金属丝上滑动的几个带尖刺的圆环吞没了。三根粗线纠缠在一起顺着金属丝往下延展,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有刺的圆环被它们固定在丝线中段。这条两指粗的诡异编织物忽然猛烈一抖,回到了主人手里。
灰色的眼珠透露出嘲讽和不屑。袭击过摩南的蒙面人蹲在断木的阴影之下,慢条斯理地将编织物的一头用绷带固定在手掌中。
随着他的挥臂,编织物形成的带刺长鞭便朝着摩南舞去。
安格拔剑一个箭步抢上前,将横扫的鞭子击开。长鞭的尾部一转,紧紧缠住他的剑。两人转为角力。
“噢……黄种人……”蒙面者笑道。
用魔杖在泥土表面潦草地画了个符号,摩南开始施法。
这时候,夹杂着草根与树枝断裂的怪声自身后传来。
摩南转头一看,吓得立时跳了起来——一只巨大的淤泥怪正从密林深处向他靠近,一路上树木皆被它推得歪倒在地。怪物眼前漂浮着一块石头,上面笔直地站着一个戴红色圆帽的男人。
“龙语者摩南;法缪阿先生,”节奏感十足的话语回响在摩南脑中,发音纯正得令人惊叹,“打扰一对一的战斗并不是什么体面的行为,请不要插手。”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三十一章 专心战斗吧
长鞭缠在剑身上,不知材质的尖刺刮着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蒙面者侧过身,将鞭子一点点地绞紧,闷得听不清的话音从他拉高的衣领里流泻出来:“真荣幸能与你较量一番。有人告诉我们你不能使用魔法,你难道不好奇那个人是谁?”
他嗤嗤地笑起来。
东方人没有回话,只是用藐视的眼光注视着他。
这令他很快敛起了笑意。
“里昂;维纳,我也知道你是谁。人的气味可没那么容易改变。”安格双手握住剑柄,强大的拉力使得他的靴子几乎大半陷进了泥里,“看不出你瘦长的手臂还挺有力,克鲁,又聋又哑的可怜人。”他挑起眉毛,说。
蒙面人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单手除下头面上的遮掩物,露出带着圆形疤痕的脸。
“真厉害,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里昂,或者里恩?”他摇晃着头部,唇边勾起一个夸大的弧度。
风吹得阳光的斑点乱晃,安格微微地眯起眼,毫不客气地指出:“原本打算在灰堡里面秘密地解决你,谁知你跑得倒快。”
“哈,解决我,你能拿出证据吗?在人类中间你可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角色!”
“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开口承认。”东方人微笑。
“那么说,我跑得不快的话可要被大人给炖了呢,呵呵呵。”用手掩住嘴,里昂令人毛骨悚然地娇笑起来,“说到魔法,我还有些新玩意可以让你见识一下呢!”
他说着,空闲的左手往右臂弹竖琴般地拨弄几下。
安格只感到一股魔法力量从长鞭那头旋风似地卷了过来,紧接着,鞭子爆发出强大的拉力让他的剑差点脱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索性借那股拉力跃向里昂;维纳。
对方似乎已经料到他的举动,后退半步抽出了自己的短剑,漂亮地挽了个花式。我等着你,他用口型这样说。
安格蓦地松开剑柄,伸手拉住一大把悬空的气生根。
这个动作使得他随着惯性朝前摆去,略一团身便翻进了树木的枝叶间。
右手微振,长鞭立刻收回身边,里昂抬头在满是耀眼光斑的绿叶间寻找那个敏捷的身影,但阳光让人难以直视,无数暗色的小斑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正在此时,他忽然看到一道黑影从上方向自己扑来。里昂毫不犹豫地挥起鞭子,用利刺将黑影撕成两半。
全力挥鞭后扑空的感觉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那只是东方人的黑色外套而已。
借着这几秒的空隙,安格落在他身后,旋身一个扫腿狠狠地击中他的头侧。
里昂应声倒下,一动不动。
“起来,那一踢还要不了你的命。”东方人解开自己衬衫的袖扣,拾起剑,用鞋尖拨弄着对手。
“啊!”
摩南短暂的喊叫声从路的另一边传来。
就在安格的注意力移到别处时,里昂的鞭子突然像蛇一样飞起缠住他的腿部,将他狠狠拖倒在地。
尖刺猛然扎进皮肤里,绞紧,发出咯咯的紧绷声。
他似乎能看到血液正淤积在伤口周围。
刚撑起上身,短剑的锋缘已经横在安格的颈项上。
“我抓到你了……”
钝痛从被紧密缠绕的腿部传来。
“从哪里切下去比较好呢?”灰色的眼珠里充满了快乐,短剑在这个人手里灵活地左右摇晃着,掠过皮肤的表面却没有留下痕迹。
安格注视着他的动作。
那柄短剑猛然扬起,然后狠狠地插进东方人耳旁的泥土。
里昂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不害怕!你认为我不想杀了你?”
“你当然想,但鹿死谁手还很难说——除非你愿意同归于尽。”安格回答。
听到这句话,里昂恶狠狠地瞪着他,放缓动作从安格身上爬起。管家手里的长剑尖端正抵在他的心窝上,随着他的动作一寸寸地逼紧。
“我的技术没有你那样好,也许会不小心刺进去。所以请不要乱动。”
坐起身,安格一把扯开长鞭,试着移动自己的脚。那些皮肉伤只带来不适的疼痛,倒不能阻碍他的行动。
他谨慎地站起,然后撇开剑锋,做好迎战准备:“来吧。”
被利刃威胁而退让的男人并不认为这样的风度有什么意义,实际上,他的脸色明显地表达出对安格的厌恶。长鞭呼啸着挥向管家身侧,在铺满枯叶的泥土表面留下细长的划痕。
他哼了一声,掉转短剑,挑断手掌中固定鞭子的绷带,随手把鞭子丢在身后。
“我要动真格的了,黄种人。”里昂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笑道。
剑交右手,他弯着腰伏在原地,嘴唇贴着剑刃念了几句咒语,然后就着那个收缩身体的动作猛然蹬腿,挥剑扑向敌人。
安格直觉地后退,但这家伙爆发出的速度十分惊人,他只好提剑回防。
两剑抵在一起。管家向下压,但对方狡猾地避开了力道,短剑沿着长剑的边刃一路向剑柄滑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飞溅。
“叮!”
挑开的双刃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里昂趁着对方长剑还来不及收回的当口,手掌一张一合,已经将兵器反握住,重又扎了过去。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三十二章 变形术受害者
虽然惯性让剑身无法回转,安格倒是没有丝毫畏惧地以左腿为轴,旋身踢向敌人的胸膛。
里昂跳开躲闪,见长剑紧逼而来,他急忙念了个加速的咒语,竟从剑刃下钻过,利器尖端直刺安格的喉咙。
眉间一紧,东方人的左手如同蛇一般绕过敌人的手腕,切住关节,将短剑攻势往外带去。与此同时右手的剑已经回过锋刃,抹向敌人的腰侧。
“哼!”
一击不成的狙击者啧了声,突然松开手指,让短剑落到左手里,立刻架住长剑的攻击。
随着手腕角度的微微偏转,两件武器的刃锋硌硌作响,似乎能看到火星从中蹦跳出来。
趁对方的注意力集中在拼刃上,里昂的右手从短剑的末端抽出第二根钢丝,迅速拉向安格的脖子。
只听“噌”地一声,锐利的丝线被硬物拦住了。
“什么?”里昂脸色一变。
是剑鞘。
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被安格从佩带上卸下来,握在左手里作为一件钝器使用。此时它格档在肌肤与凶器之间,拉力让钢丝在剑鞘的雕花上滑动,喀喇喀喇作响。
剑鞘在安格手里转了几圈,钢丝被完全绞牢。东方人翻转腕手把剑鞘干脆利落地插进泥土里,这个动作拉得里昂身体一歪。
猛然弹开剑身,管家抬腿踹中里昂的腹部,将他踢飞开四五步远。
短剑因此被钢丝拉扯得脱手而出,落在两人中间。
安格深邃的双眼冷冷地看着伏在地上的里昂,似乎在嘲讽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次进攻。但他们双方都知道没有了。
那一脚踢得极狠,里昂的某个内脏破裂,嘴角因此涌出血沫。他艰难地呼吸着,伴随一两声咳嗽。
“那是替摩南还你的。”安格面无表情地说,然后提剑走向他。
就在此时,一道炽热的光线照射在管家身前,它来自戴圆帽的男子手中那把杖。
克伦卡;克里特彬彬有礼地微抬帽檐,露出一双冰冷的蓝眼睛,他唇角的笑意并没有传达到眸子里。
“看来打完了。我们交换吧,你的人在那边。”说完,他径直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拉住里昂的手横过肩头,扶着后者往路的尽头走去。
将视线从他们身上收回,安格扫视四周,不见摩南的身影。
“摩南?”
他并没有在空气里闻到摩南的血液气味,但道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