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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最容易听到灵魂之声的人,但她毕竟老了。』蛇女低声道,『所有平安渡过三十个旱季的人都会晋升为神殿的长者,她是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到现在至少经历了五十个旱季。她已经老得不愿意从石洞里走出来,看看阳光。』
『五十吗?』
鉴于生存条件的差别,这在原住民中或许是相当惊人的长寿吧……可安格觉得那三名老妪看上去至少有一百岁了。
『是的,而加泰神殿与蚁族的斗争从她出生时便已经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也没有停息的征兆。』她瞥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的摩南,继续说到,『为了击败蚁族人,妈妈会抓住每一片漂过的叶子。我也希望加泰获得最后的胜利,但途径由我这个时常在森林中游荡的灵魂来掌握,不是更好吗?』
安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解释这些,在他看来他们两人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何况,他其实根本不在意蛇女对加泰的态度如何,那些都是无所谓的、他用以打发无聊的小事罢了。
他点点头。
安格原本不想搅和进艾姆卡原住民的纷争中,但是某种天性又让他觉着掺和掺和也无妨。虽然这些原住民大多不知金钱为何物,他却一直能闻到金子的味道……
蜥蜴真的快烤焦了,他想,但却懒得将它从火旁移开。
蛇女的思绪仍停留在加泰神殿与蚁族的较量上,她盘腿坐在篝火前面,一手撑着腮帮,说:『蚁族过去曾经是所有部族中最强的一支,崇拜昆虫那种超越极限的力量。盆地的大部分地区都是它的领域,加泰圣山也不例外。可以说,加泰神殿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都是归蚁族保护的。』
她继续说着。
后来的某个旱季,蚁族新上任的巫师打算使用神殿外面的那些小球,人们不知道他怎样唤醒了那些沉睡的力量,只见到山谷的裂缝里蹿出一道道张狂的火舌。炙热的岩浆吞没了加泰神殿,一直上涨到山谷的中部。那段时间没人能进入圣山,连山下的水都是苦涩并且温热的。
雨季到来之后一切恢复了原状。
但蚁族的巫师决定继续他的尝试。他的部族不知中了什么邪,竟也支持他那种可怕的祈祷仪式。听说他们将透明的小球丢进火焰之中,借此看到人们的过去和未来。
『大地怎能允许这样的破坏呢?妈妈已经记不清是哪个部族首先发难,随后蚁族被驱逐出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地方。他们带走了一部分小球,退进深山,建造起地底神殿,在那里继续他们的疯狂。』
这是第一个从加泰分裂出去的部族,此后也有小部落离开加泰,组建自己的神殿。
地底神殿沉寂了一段时间,蚁族中的一部分人振作起来,从佐尔山脉悄悄地回到盆地边缘,他们怀念在加泰附近的生活,想要夺回那里的阳光和一切资源。
双方争夺水、动物和森林,彼此顽强地纠缠了很久,地底神殿的供奉者也增加到三个部族。为了完成保卫神殿的工作,他们不得不男女混杂地居住在一起,抛弃了原住民优良的传统。
『加泰附近,昆虫也依然是很多的。』安格说。
『是,那里过去属于蚁族,如今长者们宣布加泰圣山属于神殿领地,不再由某个特定部族管辖。蚁族虽然被驱逐出去了,昆虫却还留在加泰繁衍生息,它们是无害并且自由的。当然,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蚁族随时可能突袭侍奉加泰的部族,那时候敌方一定会出现与众不同的昆虫作为增援。』
『与众不同?』
赫朵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一看就知道,而且除了昆虫还会有一些别的东西。但愿它们永远不要来。』
『……我以为你与你母亲的关系不太妙,想不到她告诉你这么多有趣的故事。』管家感慨道。
安格的说法让蛇女觉得不满,自己讲那么多,对他来说只是有趣而已?
『母亲?妈妈不是我的母亲,她过去是蛇族的巫师,因此成为长者之后,蛇族人都应该称她为妈妈。这是尊称,就如同呼唤大地的时候,得在前面加一个hama-一样的道理。』虽然她的解释让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但聪明的人已经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她没趣地用树枝轻轻敲击那条明显烤焦的蜥蜴。
安格吹着蜥蜴爪子上冒出的青烟,把它放到一旁凉起来。
『那么你能告诉我什么呢?这个白皮肤的男人,在你的部族里是个怎样的家伙?』蛇女是不肯吃亏的,她要求一个交换的信息。
『他是个贵族,这个词你明白吗?』见蛇女摇头,他轻描淡写地说明,『也就类似于部族里面有声望的人那样吧。名号能拿得出手,平时不怎么做事,分东西的时候却比别人得到的多。』
蛇女作恍然状。
『我跟他交往很少,他本身也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因为语言不通,摩南最近确实变得相当安静。
『……但若是遇到什么困难,首领们总是乐意向他寻求建议,他一旦发言,便总是切中要害的;』就凭摩南?恐怕几句话就离题万里了。
『他的威望极高;』继续吹吧。
『而且平易近人;』特别是在赌桌上。
『从不摆贵族的架子……』可以随便糊弄倒是真的。
蛇女打断了他的一连串赞美,好奇地问:『他不知道hoom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吗?为什么会跟你们一起到这里来?从你的话语中,我不明白的是,他离开你们的王国到这片他无法掌握的土地上来,能获得什么好处。』
她认真地想了想,猜测道:『为了‘钱’?』这个名词对她来说代表食物、衣裳和安全的睡眠之处。
『不,他不是为了钱。』相反,这小子还在牌戏上输出去许多钱币……『作为一个身份高贵的人,女王将他派遣过来,希望他能在探索和战斗中不断成长,成为栋梁之材。』一般情况下混点功绩,便于加官进爵,也就差不多了。
这个答案令赫朵对摩南正眼看了看:『你们的女王如此看重这个人?那么我最好别随便杀了他。』
她的注视使得摩南不自在地拍拍头发上的灰尘。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八十四章 你们总算聊完了
安格总是跟那个蛇女叽叽咕咕地聊天,却很少告诉摩南他们说了些什么。
当然,摩南承认自己无权知晓别人的谈话内容,但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认为管家跟他是拴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吗?
有时他不得不怀疑那两个人正合计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不过那一定是多心,因为他自己也明白,如果要陷害一个像他这样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安格根本就没必要费什么周折。
“毕竟连黛尔贝拉都说安格是个可靠的好人哪!”他搬出魔女来说服自己——然后继续牙痒痒地瞪着那两个相谈甚欢的家伙。
『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毫无疑问,蛇女的大脑比表情更为灵活,她总是想到更多、更多的问题来询问安格,『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些逃难者,原本应该乖乖躲在北边的石头神殿里,可他们为什么往加泰的领地前进呢?鸟图腾的小姑娘派族人监视那些逃难者,跟着他们绕过加泰圣山,见到他们被潜伏在南边的蚁族抓获。若不是妈妈的指示在身,我想没人愿意去救你的同伴。』
她所说的石头神殿,相信就是灰堡,也许在她看来所有的要塞都是神殿。
安格笑道:『在遥远的、他们生长的地方,嗯,继续称为国家吧。有很多人喜欢听冒险的故事胜过自己亲身经历;另一些人想要从新发现的地区获得意外的收入,但他绝不会走出舒适的家门半步;还有很大一部分人贫穷得每天为了填饱肚子而费尽心力;最后一小撮人喜爱探险但又没有足以支持探险生涯的经费。于是前面两种人出钱雇佣后两种人来到你们的土地上,寻找有趣及有价值的东西。』
『也就是说,跟这个‘贵族’不一样,』她指了指摩南,『呆在这片土地上的外来者是为了‘钱’那种东西而来,付出‘钱’的人则认为这里有足够的回馈。』
蛇女立刻想到了关键的东西:『是你提过的带金属的石头?』
『还有些别的,不过被蚁族抓到的那队人确实是想要找寻矿脉。他们的雇主是巴萨国家的女王。』这样解释应该说得过去了,安格可不想提到兵役一类麻烦的人类制度。蛇女要是感起兴趣,他又会捉襟见肘。
女王,也就是最高领袖吧,蛇女替自己翻译。『那么我们一定要尽力救下他们才行,一是为了向那位女王展现加泰神殿的气魄,二也是考虑到他们同样可以告诉我什么地方有矿石,就像对他们效忠的女王一般。』
『对,我正是这个意思,女士。』
『很好,这样我在hoom之外,可以掌握新的武器。』蛇女微笑,『遇到你真是祖先的眷顾,单凭我自己不可能了解那么多新鲜的事物。』她难得没有以高高在上的角度说话,『告诉我,你原来的雇主也是那位女王,由她供给你旅行所用的物资吗?』
『不是的。』安格立刻否认,随后慢条斯理地解释,『我只是替被女王雇佣的人工作,跟着那个人飘洋过海来到这片神奇的大地上。』
『这样看来你的地位确实很低。』蛇女同情地看着他。
『我习惯零散地替有钱人做事,从他们手里赚取一定的金钱,足够一人吃饱便满足——我的需求是很小的。』他温和地比划了一个手势,强调自己是多么地清心寡欲,一点点报酬便满意了。
『对你们来说钱真是好东西,竟然能够让你完全脱离狩猎和采集的生活。』蛇女站起来伸展手臂,活动背部的经脉,她突然又想到了一点,『要是有人自己制造钱那种东西呢?源源不断地制造,不就能吃穿无忧了吗?』
『一般地说,‘国家’会有规则来惩罚这种人,最重的惩罚便是杀死犯错的人。』
『结束一条生命,同时没有谁会得到好处?』蛇女皱起眉头,不赞同地摇摇头,『太野蛮了。』
『或许是的。』
这回换做安格对话题失去兴趣,他眨眨眼睛,将烤焦的外皮从蜥蜴身上刮下来。
鉴于安格所说的月圆烤肉活动纯属虚构,整个团队里也就只有不明就里的摩南一人心急如焚而已。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他们行进的速度自然比不得飞奔的野鹿,因此追上蚁族的希望不大。
越往南走,树木的色泽越深,叶片由宽渐窄,向高处攀登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在不那么潮湿和闷热的林地里,称霸的往往是动作灵敏却不太适应气候骤变的小型恐龙,这儿也不例外。
摩南看着半大的翔龙像鼯鼠一样展开肉翅掠过树枝间,那种急促的鸣叫声渐渐远了。
他低头瞄着躲在自己脚后发抖的哈莫:“我想那头恐龙吃不下你,你们两个放一起谁吃谁还不知道呢。”
跟着摩南之后,这个小东西的生活过得太舒适,以致于长肥一圈,看上去眼睛更小了。不过它的胃口倒是越来越大,吃蘑菇总是一窝全吞,没有适可而止这概念。
戴羽毛的女孩爬上了树,警惕地跃向临近的树枝。她攀上树顶,一手扶着头饰,从紧密的叶片间探出头去,看着南边的群山。
山峦与这片林海之间隔了一个不算广阔的草原。
三三两两的矮树立在原野里,根本不能为人们带来遮蔽,在山上眺望的鹰视者将会轻易发现他们的踪影。
“hniah。“她顺着树干滑到地面上,对蛇女说。
『我们最好休息一下,别生火,等到晚上再出发。』蛇女告诉安格,『让你的贵族朋友放松一点,我并不像妈妈那样指望他从这里将佐尔山脉整个踢进大海。就算他能这样做,也得先等我将知道矿脉秘密的人带回之后再干。』
“就是那座山里?”
摩南像第一次参加舞会的小孩般雀跃。他指向远处的群山,其中一座较为低矮的山峰没有积雪,山壁却如同加泰圣山般闪闪发亮。
“离月圆还有多久?考察队的朋友还安全吗,安格?”他回过头来问。
“我想是的,也许他们现在每天以美味的虫卵为餐,土著们应该希望他们长得肥肥嫩嫩以便食用吧。你不用担心。”安格笑道。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八十五章 原野上的狩猎游戏
蛇女与萨满,无论是谁出了这个夜里潜入的主意,现在她心里一定相当郁闷。
天色刚黑,地底神殿的某支部族便恰好选定他们藏身处不远的林地,开始狩猎活动。
那些男人敲打着兽皮鼓和自己的腮帮子,间或发出最响亮的叫喊,惊得飞禽走兽四处逃逸。人们在森林的边缘挥舞火把,猎物不敢靠近,只得逃往开阔的原野。
他们围捕的目标似乎锁定为一头慌张的多角龙。那头恐龙足有两人高,如同一座小山般在火光闪闪的捕猎圈中冲来撞去,不时扯开人们的防线冲出去,随后又被另一组火把吓退回来。它沉重的脚步踏得大地咚咚作响。
土著高声吆喝着,往多角龙脚下投掷燃烧的草束。
“他们打算烧死并且吃掉它吗?”摩南躲在树上问安格,后者耸耸肩。
零散的热度显然不能将恐龙厚重的外皮破坏,只见多角龙突然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埋着头冲向人群。
一个黑影从纷乱的人类中钻了出来,飞快地踏上多角龙的下颚。在它还没来得及将大张的嘴巴合拢时,黑影已经抓住其鼻间的皱纹,身手敏捷地爬上了多角龙的脑袋。
月光下那个弯着腰趴在恐龙头部的影子十分眼熟。
土著尖叫起来,声音里饱含着兴奋的元素。
而多角龙仿若没觉察到自己头上多了一个人,只是一味地寻找着逃跑的路。
危险地伏在它头顶的人松开双手,他于剧烈的颠簸中站起身,解下绑在腰间的绳状物在空中迅速地拧了个绳套,套到了多角龙的上颚和第一个角上。
他猛然直起身,继而后退一步,蹬在多角龙的脖子上。靠身体的重量将多角龙的头部拉得向左歪去。
恐龙的视线偏到一边,跑动的路线也不自觉地跟着歪了大半,在人群前面转了一个大大的圈子。
它终于愤怒地发现了头顶上的讨厌鬼,不顾一切地低头,跪下前肢,将脑袋往草地上磨蹭。可它的生理结构注定这样做只能摩擦到自己的角,头顶上依然是安全的。
这头多角龙一定很懊恼自己的腿为什么生得这样短而粗壮,连抬起来挠挠头顶也办不到。虽然它的腿不适合弹跳,它仍然笨拙地抬起前腿再用力踏下,似乎希望借此震落那个黑影。
黑影用一个屈膝缓解了冲击,他往后仰,将恐龙的头转向一侧。
多角龙僵硬的脊柱可无法像猫科动物那样折转过来,它只得再次听从绳子的差使,改变自己跑动的方向。
它头顶上的人影就像一名熟知坐骑习性的骑手那样,轻易地让多角龙绕过每一个可能撞击的障碍,只放任其在宽敞的原野上转着圈狂奔。
几十根火把紧跟在多角龙身后,蜿蜒成一条火焰的长蛇,人们依然高声喧哗。
多角龙奔跑的速度时慢时快,偶尔停下来低头喘息,但很快便又被吓得继续逃窜。
黑影故意半驼着背,微屈双膝站在多角龙头顶上。这种姿势要是换成摩南来作,不一会儿他就将累得腰酸背疼。
“那个人站立的姿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摩南纳闷地喃喃到,“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人这样多,又都拿着火把,我们今晚是不可能到达山脚下了。”
“呵,我倒认为现在是穿过原野的好时机。”安格回答到。
有夜色掩护纵然比白昼稍稍安全一点,可天上没有一片云朵,弯月堂堂地挂在天边,原野上的人影也算不上多么隐蔽。
但有了这么一群举着火把吵吵嚷嚷的人们点缀在旷野里,他们几人再偷溜过去,被岗哨分辨出来的几率就会小了许多。平地上的土著身处光亮旁边,不容易分神看到黑暗里钻过远处草丛的影子;而山上的人,在对比之下,也更可能被那几十个火把的光点吸引注意力。
不过此时蛇女和鸟图腾的萨满都没有动身的意思,她们安静地盯着多角龙头顶上的那个人影。
蛇女的眉皱了起来。
“hnood。”她转向萨满,两人隔着安格和摩南交谈了几句。
鸟图腾和蛇族的几名女子也都紧张起来,聚到部族领袖的身边。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捕猎方法,他们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杀死那条恐龙,而只是折磨、惊吓它。』蛇女带着怒意说,在陡然膨胀的幻象中,她的头发像蛇一样游动起来,『这些可恶的家伙!他们怎么配跟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萨满站起身,烦躁地在树枝上来回走动。她一手握住兽牙项链,对它低声念着什么。
枝叶互相摩擦发出哗哗的声响,缓慢的脚步声传来,如同巨大的长牙象正从密林深处走出。
蛇女抬起手,用掌心对着萨满,摇了摇头。
那道脚步声随即消失了。
摩南一把抓紧了眼前的树叶,因为他终于想起了那道弯腰低头的黑影究竟是何方神圣。
“里昂;维纳!阿罗道尔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叫起来。
“你确定?”管家问。
“……不,我不确定,可难道你觉得不像吗?那种吊儿郎当的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