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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成开这古玩铺子是从他爹手里头继承过来的,在这小南街上也算是老字号了。只不过他家的买卖一直不上不下的,不如聚宝斋红火,也不如聚宝斋做得大。周记珍玩店传到周智成手里便没有在他爹手里头的买卖好,主要是因为周智成这人将钱看得忒重,做买卖很是死板。周智成他爹和聚宝斋老东家有些来往,因此两家一直走得比较近,所以他家老三也是到夏家办的私塾去附学。”
乔珍道:“所以说,这周家和聚宝斋夏家的关系还不错?那他们家可有什么仇人么?”
“对,他家和夏家关系好。但要说仇人,傅财倒是说没有。”
“那什么洛州的胡举人呢?”
“胡举人倒真有这个人,是周智成的远亲。”
乔珍听完后不吭声了,坐在她腿上的乔玉打起了瞌睡,乔黄氏便起身过来抱着她去睡觉。略坐了坐,乔珍便也起身对乔二奎说:“爹,我也去睡了,这事儿容我想一想。想出法子来,明日起来再说。”
“好,闺女,你去歇着罢,这天也晚了……”乔二奎道。
乔珍便出了爹娘的屋子,往自己阁楼上去。上了楼,进了自己卧房,点亮油灯,便脱了绣鞋,躺在榻上,想这事儿该怎么办。听了乔二奎的话后,她思来想去,仿佛也只有找聚宝斋的东家夏永富去说和,这周家或者会看在夏家的面子上坐下来跟乔家谈一谈。况且乔家只认识聚宝斋的掌柜曹吉安,和他也不是深交,就算是他肯答应帮乔家去求一求东家夏永富,而那夏永富会答应吗?
毕竟乔家在小南街上开的这家乔记文玩店做古玩买卖,也算是聚宝斋的竞争对手,以前小打小闹或者他们不在意,可是现如今乔家的古玩生意在这条街上可是连周记珍玩店都压过了,设身处地的想,乔珍觉得若是自己是聚宝斋的东家夏永富的话,最可能做得就是,对此事袖手旁观,一则是因为和周家是老交情,不会因为乔家断了这份儿从祖辈就开始打交道的交谊。二则是从生意买卖本身出发,要是打击了乔家这个竞争对手,对聚宝斋的买卖也有好处。
思忖一番下来,乔珍觉得这事真有难度。难道真要答应那周家的讹诈才能将自己家的买卖继续下去了么?此事的关键是夏家,那夏家又和哪些人有交情,又买哪些人的账呢?这么一想,乔珍觉得,看来还得让自己坑爹的爹再跑一趟,还得去找傅财打探消息呀。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
次日起来,乔珍下了楼,刚写了脸,在厨房里坐着一家人就着小咸菜喝粥吃馍。外头伙计们刚把门儿打开,就听到外头传来吵闹声,乔二奎便叹气道:“看嘛,周家的亲戚又来闹了,唉,这还没完了……”
说到这里,忽地见他抬起头来睁大眼问乔珍,“闺女,昨晚你可想出什么法子来没有?”
于是乔珍就把自己昨儿晚上想到的那些都跟说了出来,乔二奎两口子听了,也觉得乔珍说得有理,乔二奎便说:“那我今日等聚宝斋的铺子打烊了,便再去找那伙计傅财打听打听。”
一家人吃了早饭,乔黄氏收拾碗筷,乔忠回房去写字念书,乔珍则看着乔玉。乔二奎擦擦嘴到外边儿去跟那些周家来闹的人周旋。等着乔黄氏洗了碗出来,从乔珍手上把乔玉抱过去,乔珍空了手抖抖衣裙,抿了抿乌发,便往前头铺子里去。
到铺子里头后,打眼一看,只见在铺子门口有五六个男子,有老有少,端来了几条春凳,在铺子门口坐着,几乎将铺子门都堵死了,有想进来买卖东西的客人见这几人横眉冷目的模样,自然是不敢进来,绕着走了。另外有些路过的百姓便指着乔记文玩店和这几人指指点点。铺子里头,乔二奎无奈的背着手看着这些人叹气,几个伙计则是时不时愤怒地看这几人一眼。
乔珍知道,对这些人是不能打,也不能骂。打,周家人多,乔家打不过。骂,周家人也多,也骂不过,再说在自己家铺子门口骂起来,也不好看相。还有毕竟他们只是周家的亲戚,也不是什么无赖泼皮,两家因为学堂里孩子打架的事而闹,就算是告官,知县大老爷除了又诈你一笔银子外,根本解决不了这事儿。
这开了店门,做不成买卖,别说乔二奎急了,就是乔珍心里头也上火。但如今就是这个局面,想要破局还得等一等,再想办法才行。因此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乔珍便转身往里头院子里去,打算去陪着乔黄氏说话,倒还要好过些。
刚进屋子里头坐下来,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听到外头铺子里有吵闹声传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周家和乔家的人动手了?一想到这可能,乔珍便马上站了起来,往外头走,乔黄氏也十分担心,拉着乔玉的小手紧随其后,一路走一着急地说:“可别跟周家动手呀。咱们家可不是他们周家的对手,这要动起手来,咱家准吃亏!”
乔珍也顾不得再多说话,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着出去。跑进铺子里一看,只见在铺子门口有四个衣着光鲜的男子正在动手撵人,堵在乔记文玩店门口的那些周家的人都被从凳子上拉起,推搡到一边儿,那几条堵门儿的春凳也被横七竖八得踢倒在地。
咦?这些人是什么人?看样子是在帮乔家的忙,帮着乔家教训周家的人。他们为何如此胆大,就不怕周家找他们的麻烦?乔珍一面想着,一面赶紧奔到铺子门口去瞧个仔细。
正文 第58章 转机
“大伯……堂哥……”
奔到铺子门口的乔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喜出声道。同她一样惊喜的还有乔二奎和其他几个伙计。而周家那些人被突然出现的这几个看起来更为强横的男子推搡开后,其中带头的一个中年男子便指着乔大奎几人大声喝道,“你们是哪里来的;竟敢管我们周家的闲事;识相的就给我滚一边儿去,否则一会儿叫你们走不出这小南街,”
不等乔大奎说话,便见和他们同行的一位身穿象牙白暗纹团花杭绸袍子,十分俊朗的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二话不说;走上前对着那对着几人喝骂的中年男子当胸一拳;直打得他连退了好几步才站住脚,然后便听他轻蔑得道;“就你这样的,爷一会儿功夫能撂倒十个八个,我看该滚的人是你。”
那人站起来后,脸色铁青,有些恼怒地那同行的周家的几人挥了挥手喊:“大家伙跟我上!揍这几个人!”不过等他刚迈出一步,却发现的同行的几人并没有跟上,眼底都有些怵意时即刻明白了,这几人害怕这突然出现的这四个气焰嚣张,衣饰光鲜的男子,浚县县城里很少出现这样穿着打扮的人。所以他们有些害怕,拿不准这几人的来头,不敢动手。
于是他只能恨恨地指着乔大奎几人道:“你们等着,你们等着!”话毕,转身快步离去,其余见人见状赶忙将地上的那几张春凳捡起来扛着,灰溜溜地跟上。
等这周家的几人一离去,乔二奎便当先跑上前去一把拉住乔大奎激动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乔大奎哈哈一笑,抬手在乔二奎肩膀上一拍,“二弟,长本事了么,居然进城开铺子了!”
乔二奎呵呵笑两声,忙将他往铺子里让,又招呼侄儿志刚和志诚进去说话,当他看着那身穿象牙白袍子的俊朗少年时倒不好招呼了,便扯了扯乔大奎的袖子问:“大哥,这位小哥是?”
乔大奎忙转身向乔二奎介绍,“这是我们瑞升祥少东家的三弟,章家三爷,章礼全……”
又对章礼全说:“三爷,这就是我二弟,乔二奎。”
乔二奎闻言有短暂的怔愣,很快回过神来,走过去对着章礼全躬身拱手一礼,脸上堆满笑道:“原来是章三爷,今日多亏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是侠义心肠,我们一家感激不尽……”
他这过分的殷勤说出来的一骨碌话不免让乔大奎被惊到,他这老实巴交的弟弟这进城才多久,嘴皮子就这么顺溜了,一张口一顶“高帽”就给人戴上了。
章礼全含笑拱手回礼,“您太多礼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又寒暄了两句,乔二奎便将几人往里让。乔大奎几人跟着乔二奎进到铺子里,随即只见乔大奎住了脚,打量了这铺子一番,问:“二弟,如今你这铺子里做得两样买卖?”
乔二奎点头,“对,一半卖文玩,一半收售古玩。”
乔大奎点点头道:“看起来倒还井井有条,经营得不错的样子。”
乔二奎谦虚,“哪里,哪里。”
又继续请几人到铺子里隔间里去坐。一面走一面吩咐除了蒋少青来几人跟前伺候外,其他三个伙计都在外头铺子里守着,照顾买卖。
进到隔间后,几人坐下后,乔二奎便让伙计去泡好茶来。外头铺子里乔珍和乔黄氏见那周家的人被撵走了,便一起到后头院子里北边大屋中去。乔黄氏一路走一路对乔珍说:“这下好了,你大伯他们来了,这一来就把那想讹诈咱们家的周家赶走了。这一回的事儿或者有了他们也能解决了。”
乔珍“嗯”了一声,心里头也觉得是一块大石放下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一回大伯等人的到来,倒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上了枕头,来得正是时候。自己正犯难,这周家的事该怎么解决呢,大伯他们就来了。一来就强势地将那无理取闹的周家几人给赶走了,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突然想起那身穿象牙白色袍子,十分俊朗的瑞升祥的章三爷,那少年看起来一副纨绔少年的模样,但却有些脾气,一言不发就动手揍人。有这人在,怪不得本来就有些桀骜的大伯等人底气如此之足。好吧,自己还是一个半大的姑娘家,平时已经是被推着上前支撑着这一个家,这一回有这些大男人们在,就扔给他们了,自己也躲一回懒吧。想到此,乔珍觉得自己的心情真是难得的好。
“娘,大伯他们来了,想来今日晌午要在咱们这里吃饭的,您在家带着乔玉,我带小伙计曹川去买些好酒好菜回来,好待客。”
“好,好,你等着,娘给你拿银子去。”乔黄氏见自己闺女十分欢喜,心里头也高兴,忙应了,进屋子里去拿了几两碎银子来交到她手里头。乔珍接了银子,出去找到小伙计曹川,让他提了个大篮子跟在身后出门儿去买酒买菜。
这里再乔记文玩店的隔间内,乔大奎等人喝着茶,乔二奎便问:“大哥,你们怎么会到浚县来,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哦,你可还记得,前年我带着志刚和志诚回来的时候,曾经对你说,我回去后求一求少东家,求他让我回口内来。今年年初的时候,少东家便调了我进京去,管了瑞升祥京城里的一间皮货铺子。我们一家人是四月份儿进的京,这安置下来拾掇好了,我便带了志刚和志诚来瞧你。三爷知道我们要上洛州来,他想出来散一散心,便求了少东家,和我们一起来了。谁想,我们昨儿掌灯时分赶到黄山村时,却发现你们一家搬走了。后来,我们去向间壁的邻居一打听,有一家姓田的就说,你们一家搬进城了,而且在城里小南街开了一家乔记文玩店。我们连夜赶回来,我想着也晚了,就先不来寻你,就在这县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今日一早才来找你。谁料到找到你这里时,便发现几个人堵在门口,不让你们做买卖,所以我和三爷,志刚,志诚就出手了。”
乔大奎说完这一大串话,转而就问:“二弟,你们一家人在村里呆得好好的,当时我还记得志刚曾说让你们家进城开间铺子做买卖,那时你不同意,怎么这会儿却又进了城了呢?”
乔二奎叹口气道:“这还不是给逼的……”
接下来乔二奎又把乔家怎么在黄山村里给逼得活不下去进城的事跟乔大奎等人说了一遍。甫一听完,乔大奎就冒火,将手中的茶盏往茶几上一搁,茶水都洒了些出来,忿忿然道:“这些刁钻的恶人,待我们明日再去黄山村好好收拾他们,他们真是欺负我们乔家无人了!”
乔二奎忙劝阻道:“大哥,可别动气,我们既然已经进城了,就给他们没关系了。如今他们也惹不着我们,就饶了他们算了。再说要是真打了他们,又是一番是非。咱们买卖人不都讲一个和气生财么,和气生财,银子才能平安落袋……”
乔大奎脸色不好,只端着茶喝,不答应。乔二奎又劝了好一会儿,乔大奎才松了口,不免又问他,“方才在外头堵门儿不让你们做买卖的人是什么人,又因为何事要这么做?”
于是乔二奎便把此事的前前后后都跟他们说了一遍。听完乔二奎的话后,乔大奎抬手在茶几上一拍,“这小小一个周家也欺负到你头上来,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瞧一瞧,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大哥,方才你们赶走了周家那几个人,他们定然不会轻易罢休,想必一会儿还要带人来找我们的麻烦。这可如何是好?”乔二奎刚开始见到自己大哥出面赶走闹事的周家几人的欢喜劲儿过去后,这会儿不免又开始担心起来。
乔大奎沉声道:“来了更好,来了我们就把这些狡诈的恶人都收拾收拾,看他们以后还敢随便欺负人不!”
“大哥,可不能啊,你这么着我们就不能在浚县县城里呆下去了。更别说做买卖了。”乔二奎忙出言阻止。
“二叔,我看你们也别在这小县城里呆着了。您瞧瞧,不管是村里,还是在城里,都有人欺负,这就叫独木难支。干脆这一回收拾收拾跟我们到京城里去算了。进了京后,我们两家能互相照应着,多好。”一直没说话的乔志刚忽然开口道。
乔志刚说完,乔志城也点头,“我和大哥一样的意思,我们两家人分开这么多年,如今既然我们家回了口内,那二叔家进京里去是最好的。”
乔二奎听完两个侄儿的话,倒有些心动,但又有些担心,怕进了京后,要是没本事讨生活,就拖累了大哥一家了,因此便沉吟着没开口答应。
乔大奎听完两个儿子的话,便也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一回把这周家的事解决了,二弟一家就跟我们进京里去算了。”
乔二奎想了想便说:“大哥,等解决了周家的事后,我们再议这进京的事。我觉得能不和他们动手还是别动手。”
乔大奎理解自己这二弟一贯以来就是个不愿惹事的性子,便说:“二弟,你别管了,这些人该吃吃苦头才能长记性,不然动不动就仗势欺人,还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乔二奎还欲说什么,便听那一直安静坐着喝茶的章礼全淡淡道:“他们既然喜欢仗势欺人,那咱们也学学他们,仗势欺人一回。”
正文 第59章 借势(1)
“哦;三爷想怎么做,”乔大奎闻言感兴趣地问。
章礼全将手中茶盏放下看向乔二奎问道,“乔掌柜;这浚县的知县是不是叫郭桦;”
乔二奎点头,“是叫郭桦,去年腊月间,下乔村的那无赖乔易勾结黄家的人想诬陷我,我们还跟那他打过交道。”
“这就对了;乔掌柜你叫个伙计随我一起;带我去县衙见一见那郭桦,他见了我;必定会帮你解决周家的事的。”章礼全道。
乔二奎本想问下为何这瑞升祥的章三爷如此肯定能见了县令郭桦后,郭桦就愿意帮乔家解决此事,但又想到人家这可是在帮自己的忙,若自己这么问,似乎疑心人家办不好似的,有些不好。于是转脸去看一眼大哥乔大奎,意思是向他讨主意。
乔大奎也看到了弟弟乔二奎那向自己讨主意的眼光,便对章礼全说:“三爷,你跟我们一起出来,也没好生散一散,倒让你出面去替我们乔家解决麻烦事,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乔大叔休要这么说,你对我大哥有救命之恩,我们章家早就将大叔当成自家人了。如今,我只需要去动动嘴皮子,便能帮上乔掌柜,举手之劳而已。这样吧,我这就去县衙找郭桦,我想方才那周家的几人回去,等一会儿必会纠集更多的人来这里,我们还是早做准备才好。”
“那便有劳三爷了。”
于是乔二奎便把伙计陈良叫了来,让他出去套车,带章礼全去县衙。众人送他到铺子门口时,乔大奎便说:“要不让志诚陪你去?”
章礼全笑一笑摆手道:“乔大叔放心,这小小一个浚县的县衙我还去得。”说完向着众人拱一拱手,上了马车。叫陈良赶车往县衙而去。等他走后,乔二奎便忍不住问乔大奎:“大哥,这章家三爷年纪多大?”
乔大奎答:“今年到腊月间满十五岁。”又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年纪小小,便有这胆气,看着真是不像富家子弟。”乔二奎赞道。
一旁的乔志刚笑着插话道:“二叔,你不知道,这位章三爷从小不喜欢读书,只爱耍枪弄棒的,家里也请了师傅教他。他是老小,又生得好,家里头老夫人,夫人都甚是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