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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三爷取银子的时候可说了他拿这么多银子去做什么没有?”章董氏问董杰。
董杰答:“当时小的多嘴问了一句,但三爷什么也不肯说,小的就没再问了。”
“好了,这事儿我晓得了,你先下去吧。”章董氏挥挥手道。
等着董杰一出去,章董氏便让身边儿的丫鬟娟儿过来道:“去三爷那边儿院子里瞧一瞧,看他在屋不,在的话把他叫来。”
丫鬟娟儿应声而去,过了一会儿回来回禀说:“三爷出去了,没有在院子里。”
章董氏听了心里头有些心烦,正巧章礼孝近日因为偶感风寒抱恙在家养病,所以想了想,章董氏便领了丫鬟婆子往章礼孝的长房大院儿里去。到了章礼孝房中,儿媳妇章白氏出来迎着,章董氏便问:“老大的病好些了么?”
章白氏答:“好多了,这会儿在里头炕上歪着看书哩。”
“那我进去瞧瞧他……”章董氏一边说一边往东屋的次间里去。进去后果见章礼孝在临窗大炕上依靠在一个宝蓝色锦缎大迎枕上,手里头拿着本书在看。见章董氏进去后,便忙坐直了身子,喊了声,“娘。”随后问:“您怎么来了?”
章董氏走过去按一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回去,道:“不好好的养病,看什么书?”
“老躺着,这身上都酸了,看看书也是消遣,再有平日也没这般空闲可以捧着书看看呢。”章礼孝笑道。
章白氏让房里服侍的丫头给婆婆搬了张圈椅来在章礼孝躺着的炕前放下,章董氏随后坐了,章白氏又亲手捧了茶来奉上,等婆婆接了,便垂手伺立在侧。
章董氏接了茶喝了两口,先是问了下章礼孝的病,后才说:“最近你三弟在忙什么你可知道?”
章礼孝将手中的书放到炕几上,问:“娘,他可是又惹下什么麻烦了?”
章董氏摇头,“这倒没有,只是今日内账房的管事董杰来回我,说老三今儿个在账房里将他这两年分在他名下的红利银子都提走了,足足有三万多两。我就觉着奇怪,他一下子提出去这么多银子做什么?便差了人去想叫他来问一问,结果人回来回禀说他出去了不在,我想着他和你素来走得近,趁着来瞧你的病,顺道问一问,你可知道他最近在捣鼓什么?”
显然章礼孝对自己三弟一下子提出去这么多银子也吃惊,停了停方说:“娘,最近我没有听到他要做什么呀。”
“原来你也不知道,这孩子,年纪大了,主意也大了。这一下子提出去这么多银子,也不跟我们打声商量……”章董氏摇头道,眼底颇有担忧之色。
章礼孝宽慰她,“娘,三弟今年到成亲时,都得满十九岁了,这么大个人了,他自己也该拿一拿主意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走南闯北,四处跟着家里的车队做买卖了。再有三弟又没什么恶习,我想他提这么多银子出去也不会做什么不着调的事,所以娘尽管放心。”
章董氏听完只能无奈的点头,“但愿如此。”
却说章礼全由李弘济陪着把“珍宝斋”接手过来,和原先的掌柜和伙计们见过了,让他们继续做着买卖,说过两日带新东家过来跟他们见面,这才和李弘济一起出来往葫芦庙街的“乔记文玩店”里去。
乔二奎在铺子里见到自己的准女婿来了,自然是十分欢喜。赶忙将两人让到铺子里的隔间去坐下,让伙计泡上茶来后问:“礼全和四爷怎么今日有空到我这里来。”
章礼全还没说话,李弘济就抢先笑起来道:“乔二叔,你的贤婿给你送大礼来了。”
“你这小子,别胡说!”章礼全狠狠瞪了李弘济一眼道。
乔二奎闻言却好奇起来,看向章礼全笑着等他下文。
章礼全咳嗽一声,转脸看来看向乔二奎道:“是这样,数日前我从李四爷那里听到西四北大街那边儿有一间叫‘珍宝斋’的古玩铺子要出让,我觉着那名儿挺好的,而且她也喜欢古玩,所以就将那铺子接手过来,都安排好了。今日过来,是把这铺子的一些文书交给乔二叔回去给她,以后她就是那间铺子的东家了,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务必请她收下。以后她得空了可以常去那铺子里瞧一瞧。”
一面说就一面从袖子里将“珍宝斋”的那些文书拿了出来递向乔二奎。
“啊!这太……太……”乔二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虽然他并不知道那“珍宝斋”有多大,但在西四北大街那边儿的铺子没有一间是便宜的。但另一方面,他又为自己这准女婿如此珍视自己闺女而十分的激动和欣慰。
“您收下罢,这真是我的一点儿心意。”章礼全将手中的文书往乔二奎手里塞,话说得十分诚恳。
李弘济在一边嘿嘿笑着撺掇,“乔二叔,您可得成全礼全这京城头号贤婿的名头,赶紧收下罢!”
乔二奎犹豫了一番,便将章礼全递过来的文书收了起来,嘴里连声道:“我,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了,我家珍儿能找到你这样的,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章礼全微微一笑,重又坐下,端起茶盏喝茶。
晚间,乔二奎回到槐树胡同的宅子里,就把那章礼全送来的文书给乔珍看,说:“今日礼全到铺子里给了我这个,说他知道西四北大街的一间古玩铺子叫‘珍宝阁’的在转让,又知道你喜欢古董王玩器,就把那铺子接手过来,送给你,说这是他的一点儿心意,务必请你收下。”
(。lwxiaoshuo。)弄珍闻言愕然,一旁的弄黄氏就1容那文书拿过去仔细看了看,最后惊声道:“这铺子拢共花了三万一千两银子呢,这礼全也真是优大方了!〃弄二奎听了先是一惊,最后哈哈大笑起来,“珍儿真是有福气,礼全对你这样上t心,这一辈子啊,你可掉到蜜罐子里去了!〃
正文 第82章 心意(2)
“珍儿,你快细看看;礼全送你的东西……”乔黄氏将手中拿着的那珍宝斋的文书笑着重又往乔珍手里递。乔珍笑一笑接了过来;低头依言细细看了一遍。她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手上的文书,乔二奎两口子则望着她笑弯了眼。
从手上的文书上头乔珍感觉出了沉甸甸的情意;倒不是银子的多少。前世她手上过的银子比这多的有的是。只是这份儿惦念着的心着实难得。她心中难得的有了少许的感动和欣喜。
而此时在章家大宅中;章礼全一回到家里头就有跟前服侍的丫鬟莺儿说夫人那边房中的丫头山茶过来传话;让他回来就去夫人那边房中说话。于是章礼全衣裳也没换;便去了自己娘章董氏那边的院子。进到正房门前;门首的丫鬟打起帘子;章礼全走了进去。早有丫头上前来把他引到东次间的宴息处,见自己娘正倚靠在一张贵妃榻上,丫头山茶正在替她锤着肩背,见到他进来;便让他坐。
章礼全在她身边掇了张绣墩坐下,随后笑着说:“娘,我一回来,莺儿就跟我说您让丫鬟山茶过来传话,让我一回来就过来,您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章董氏缓缓地睁开眼,看了章礼全一会儿方问:“今日你到哪里去了?”
“哦,去西四北大街那边的一间古玩店了。”章礼全答。
章董氏继续问:“去做什么去了?”
章礼全低头,停了停方抬起头来道:“去把我看的那间古玩店接手过来了。”
“什么?”章董氏一听便从贵妃榻上直起身子,坐了起来,道:“原来你今日从内账房拿出去三万多两银子就是去做这事儿了?”
章礼全点头,应声“是”。
章董氏摇摇头,抚一抚额头方说:“咱们章家多少的买卖你不做,却要自己去捣鼓一家什么古玩店来做,你这是吃饱了撑的。”
“娘,你放心,这铺子我算过了,绝不会亏银子的。而且你知道我素来喜欢古董玩器,因此自己接手一家又能赚银子,又能收东西,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你听我说……”
章礼全把这铺子八成银子出让古董玩器的事儿一说,最后说:“这转手过来按原价卖,一下子就相当于赚了一万多两银子,而且古董玩器都是越来越值钱的,您说,这买卖亏么?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儿,弄个铺子有点儿事儿干可不是好?”
这铺子他也不敢说是置办下来送给自己未过门儿的媳妇儿乔珍的,只敢说是自己要做点儿事,到底还是怕自己娘说他。
章董氏听他这么一说,倒还是个理儿,于是心里头的担心就下去了些,只说:“那你提这么多银子,要干个什么事儿还是得跟我们说一说呀,这不声不响的……”
知道自己娘不再计较这事儿了,算是过去了,于是章礼全接着讨好地涎着脸说:“娘,等我赚了银子,给你去京里最有名的首饰店买一副最好的头面儿送你好不好?”
“算了,你那铺子能不亏银子就算是求神拜佛了,还给我买头面,我可不敢想。”章董氏虽然嘴里嫌弃,但脸上还是浮上了笑意。
“你放心罢,绝对不会亏银子的,而那头面儿也是一定要给你买的。”
“得了,年跟前娶了媳妇儿,到时候别忘了我这个娘就好了,还头面儿呢,你是哄娘高兴罢!”
“我是媳妇儿不会忘,娘更不会忘。”章礼全拉着章董氏的衣袖呵呵笑起来道,章董氏也笑了,娘俩笑在一处。
过了几日,乔二奎陪着乔珍,新买的专门服侍乔珍的小丫头青芽跟随,由蒋少木赶车往西四北大街去看那间叫“珍宝斋”的铺子。到了那“珍宝斋”的铺子跟前,乔珍由小丫头青芽扶着下得车来,便见铺子跟前站着章礼全和李弘济,两人脸上都是笑,负着手望着乔珍等人。
李弘济见章礼全只管傻傻地望着下了马车走来的乔珍笑,也不见说话,也不见有何动作,便暗暗扯一扯他袖子低声道:“礼全,你的媳妇儿来了,怎么不上去迎她,别傻站着!”
“哦,好。”章礼全这才回过神来,忙走上前去两步看着乔珍问:“你来了?”
乔珍含笑“嗯”了一声,身后的乔二奎三两步走了上来对章礼全哈哈笑道:“礼全,老远就看到了,这铺子真大!”
章礼全有些不舍地把目光从乔珍身上挪开,转脸向着乔二奎拱手一礼,笑道:“还成,乔二叔随我进去瞧一瞧罢,掌柜和伙计们都在铺子里等着我向他们介绍新东家哩。”
话毕,当先转身在前引路。走到门口,乔二奎等人又跟李弘济见了礼,进到铺子里头,先是跟铺子里头的掌柜和伙计见了面儿。章礼全便指着乔珍说:“她以后就是你们的东家,她姓乔,名珍。”
然后又把站在众人前头的一位四十开外的一位男子介绍给乔珍道:“乔姑娘,这位是这间铺子的掌柜,叫宣立双。”
以宣立双为首的铺子里头的人俱都向着乔珍哈腰恭声道:“乔东家好。”
这称呼乔珍有些小小的不适应,心里想笑,但好歹忍住了,板着脸正经颔首道:“宣掌柜好,伙计们好。”
接下来便由宣掌柜将铺子里的伙计一一介绍给乔珍知道,又带着她去看铺子里的货,以及账房里的账册等等。在这中间,章礼全一直陪在乔珍身边,间或插上一两句话。自从两人定亲后,便再没见过面,这还是第一回,所以章礼全格外高兴。乔二奎等人也识趣地往后退几步,让两人有更多的机会说话。
等到在铺子里的隔间坐下喝茶时,乔二奎等人坐了一会儿便借口出去好好瞧一瞧铺子里的宝贝为由走了出去,留下乔珍和章礼全两人单独坐在隔间中喝茶说话。
章礼全手中托着茶,并没有喝,有些定定地望着乔珍,从自己十五岁那年第一眼看到她,就暗暗喜欢上的人。她比那时身量高了,更为灵动秀美,一双妙目眼波横转时,更是让人转不开眼去。她莹白如葱的柔荑托着甜白瓷的茶盏,手指在碧绿茶汤的映忖下竟然如玉般泛出莹润的光来……
乔珍也留意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章礼全,而他在看着自己。她想起三四年前那个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身穿象牙色袍子的俊朗少年,如今他已经长成一个身姿挺拔的成年男子,自有一种磊落和俊美,行止很是吸引年轻姑娘们的目光。自己虽然是活过两世的人,心理年龄也不小,但是这样一个对自己用情颇深的男子还是让她心中产生了好感。觉得自己这一世要是和他成亲相伴也是不错的。
两人在屋子中静默地坐着,谁都没有好意思开口说第一句话。良久,还是章礼全先回过神来,觉得自己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说点儿话未免划不来,于是便问乔珍:“这铺子你还满意么?”
乔珍点头道:“还不错。”
章礼全又说:“那你可有什么喜欢的看上的东西,都拿了回去赏玩。”
乔珍闻言扑哧一笑道:“既然这铺子都是我的了,我时常来看看就成,毕竟做得是古玩买卖,要都拉了家去,这买卖还做么?”
章礼全见她这么说,也笑了起来道:“瞧我,这还没有从藏家的身份转过来,倒是你,真像是做买卖的人,这铺子归到你名下真是实至名归。”
“怎么突然想起要送我个这么样的铺子?”乔珍忽然提起来道。
章礼全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我想着你以前在浚县的时候不是说想到京里后开一个古玩铺子么,而这铺子里头的名字里头有个你的名儿‘珍’字,我当时一听李家老四说了,就留了心,结果去问了觉得合适就接手过来了。”
“你花这么多银子置办个铺子送给我,你爹娘他们知道么?我怕到时候会让他们不舒服。”乔珍问,这是她担心的一点,要是自己设身处地的在对方娘的立场上一想,定会责备自己的儿子太宠媳妇儿,怕到时候自己的儿子给挟制起来,将来成了亲在家里毫无地位。
章礼全挠一挠头,有些赧然道:“我还没和他们说。”
“那你回去跟他们说一说,要不然这铺子还是说成是你的?”
“不成,我送都送给你了,你别管了,我爹和娘那里我会去说。”
“你可一定要尽早说。”最后乔珍道,她怕自己到时候还没嫁进章家的门儿,便会让自己的婆婆对自己这个媳妇儿心生不满。三万多两银子也不是小数,即便象章家那样的大商户人家,婆婆也会计较自己儿子将这么大笔钱给到了媳妇儿手里,况且这媳妇儿还没过门儿,那这笔钱不就是成了媳妇儿娘家的财产了么?
章礼全答应,“好,我今儿个回去便把这事儿跟我爹娘说,一定。(。lwxiaoshuo。)〃两人随后又说了些家里头的琐事,说话十分融洽。等到弄二奎等人重新走了进来,两人才住了口。众人见两人面儿上都满是笑意,知道两人谈得不错,也十分欢喜。又坐了小半个时辰,大家便各自散了。章礼全回了家,换了衣裳,到晚间便到爹娘那边儿院子吃晚饭,他记住了弄珍的话,打算把这事儿好好跟自己爹娘说一说。
正文 第83章 故人
掌灯时分;章礼全陪着爹娘吃过饭后;在一起坐着吃茶闲谈。听自己娘说了会儿家长里短的话后;终于鼓足勇气开口,“爹;娘;我有一件事儿想和你们说。”
章臣鹏一听便将茶盏端着;听他下言,而章董氏就问;“礼全;是什么事儿;”
章礼全停了停说;“娘,头里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接手了西四北大街那古玩铺子的事儿么;”
“可是你那铺子又出什么事儿了?”章董氏闻言便有些担心的问,又道:“我就说你,到底年轻,又没做过买卖。这猛地接手过来一间铺子怕是管不好。”
章礼全还没来得及说不是这么回事儿,就听到章臣鹏将手中茶盏往茶几上一磕,不悦道:“胡闹!咱们家多少买卖你不做,去搞个什么古玩铺子?”
原来这事儿章董氏还没跟章臣鹏说过,所以他甫一听到便有些动气,续又问:“你接那铺子花了多少银子?”
章臣鹏一惯在自己子女跟前十分严肃板正,孩子们都有些怕他,所以他这么动气一问,倒使得章礼全有些忐忑起来,便低声答:“三万多两银子……”
“什么?”章臣鹏惊问,抬手就在茶几上重重一拍,“真是个败家子儿,不知好歹的东西,你成日家东游西荡,既不读书,也不学做买卖,却学人附庸风雅,淘什么古玩。这还不够,如今还拿那么大笔银子出去整什么古玩铺子,这下可好,折银子了又回来诉苦来了……”
章礼全听不下去,忍不住打断父亲,“爹,我那铺子好好的,没折银子,你和娘怎么一听就胡乱猜测!”
章臣鹏见儿子这么说,便住了嘴,道:“即便你没折银子,可你从内账房里提走那么一大笔银子也该跟我和你娘打个商量。”
顿了顿又说:“那你到底今日要跟我和你娘说什么事儿?”
章礼全看一眼章臣鹏,又看一眼章董氏方慢吞吞地说:“我接手过来那间铺子我把它送人了……”
“送人了?”章臣鹏两口子瞪大了眼望着章礼全喃声道,这个话简直比听说那古玩铺子折了银子更让两人吃惊,紧接着章董氏便嚷起来,“你这傻孩子,你到底在干什么呀,你送谁了啊?三万多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你这是想气死我和你爹是不是?唉,我怎么生了你这么大傻子,败家子儿呀!”
眼看章董氏要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