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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珍先拿出一颗花生糖放到乔忠手里,“弟弟,去把这颗给爹爹吃,爹爹今天带你去集上辛苦了……”
乔忠接过来,果真跑到乔二奎身边将那颗花生糖往乔二奎嘴里塞,乔二奎忙说:“忠儿,爹不喜欢吃糖,还是你吃罢……”
“爹爹,你吃一颗,你不吃,我们也不吃了。”乔珍坚持道。
乔二奎嘟哝了声,“你这闺女……”随即张嘴把乔忠喂到嘴边的那颗花生糖吃下。
随后乔珍又让乔忠拿了花生糖给乔黄氏吃,最后把剩下的花生糖一分为二,自己留下一半,撕了半边包糖的纸重新包了,另一半给乔忠吃。
“珍儿,你怎么不吃?”乔黄氏问。
乔珍微微一笑,“我想留着慢慢吃……”
其实,她在想这花生糖有了,剩下的就是也喜欢吃糖的狗食盆子的主人李石头,会不会拿狗食盆子来换糖了。这小半包足有十几颗,“子弹”越多,把握越大呢。
正文 我们交换
乔珍的那一小包花生糖放在衣兜里三天,就在她去自家三亩多地里帮着爹娘给麦苗上肥以后回家,远远的看到在院子门口蹲着两个男孩儿,一个田小虎,一个李石头,便不由得低头一笑,看来,狗食盆子的事,有门儿!
忍着笑,板着脸慢慢走到自己家院子门口,田小虎见到她早站了起来,见李石头还蹲着,又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乔珍见到那李石头虽然来了,但却没有把狗食盆子拿来,便想这李石头莫不是来谈条件的。
果然还没等她说话,就听到李石头擦了擦鼻涕说:“乔珍,虎子哥都跟我说了,我想那个狗食盆子就算是卖烂铁,也能换不止三颗糖吧?”
“那你觉得应该换多少糖呢?”乔珍问,心想他不会狮子大开口吧。其实就算他狮子大开口要个一斤两斤的糖也不算过分,可是现在自己没有钱买那么多,况且真答应他给个一斤两斤的糖换那盆子,怕他会起疑心不肯卖了。
李石头犹豫了一下,终于一狠心道:“再怎么也得十颗糖!”
这话甫一出口,乔珍微微张口愣住,心想,不是吧,就这要求?一旁的田小虎听见却以为是她被这条件吓住了,抬手就在李石头后脑袋上一巴掌,愤愤道:“你这臭小子,才将来之前你不是说六颗就行了么,这会儿怎么突然变成十颗了?”
李石头缩了缩脖子,摸了摸头,讪讪笑着分辩,“这……这买卖东西,不都讲个喊得是价,还得是钱么?她可以还价呀。”
田小虎听了还欲在他头上再来上一巴掌,却听见乔珍淡淡地说:“虎子哥,别打石头了,前几日我爹爹去集上买东西,给我和乔忠买了点儿糖回来,我去瞧瞧看还有十颗没有,若是有,就跟石头换,若是没有就算了。”
这话说得,李石头倒反倒是犯了难,生怕乔珍没有十颗糖,那狗食盆子带来的好处都让他家大黄占了,自己是边儿也摸不着啊。看着乔珍推开院子门儿,一直进到北边儿正房中,李石头眼巴巴得等着乔珍出来,心里打起了鼓。而一边儿的田小虎却跟李石头打起了商量,“我说石头,若是她等一会儿没那么多糖,我回去偷颗鸡蛋出来给你,你就把那狗食盆子换给她好不好?”
李石头眼珠转了转,点头,爽快道:“也行。”
却说乔珍进了自己屋里,把那包花生糖拿出来,数出十颗来,将那包糖的纸撕下一半来包了,剩下的六颗依旧包好放到枕下,这才捏着那包了十颗花生糖的小纸包慢慢得走了出来。走到院子门口李石头跟前,将那纸包打开,摊在手上,道:“石头,你瞧,我刚刚进去找到我爹给我买的花生糖,刚好就剩下十颗了……”
李石头立刻两眼放光,认真得数了数乔珍手上摊着的花生糖,最后使劲儿吞了几口口水,一叠声地说:“乔珍,你等着,等着啊,我马上就回去给你拿那个狗食盆子!”
说完一溜烟儿地转身跑了。见他跑了,田小虎说了一句,“这小子够精的,跟他爹差不多。”
李石头的爹李大富农闲时走村串户卖些针头线脑,算是半个货郎。
不一会儿,李石头果真抱着那个狗食盆子去而复返,跑得吭哧吭哧直喘气,到了乔珍跟前,将那个绿锈斑斑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乔珍……东西,东西给你拿来了啊……我们交换……”
乔珍将那包糖往他手里一塞,“好,交换!”
李石头喜滋滋地忙接过糖,随即打开纸包,拿起一颗糖放入嘴中,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乔珍则蹲下|身将那狗食盆子抱起,站起来抱进院子,放到牲口棚子里,将自己家小黑狗招呼过来,故意大声道:“小黑,以后这个就是你的新饭碗了……”
说了这话,走到院子门口,还没跟李石头和田小虎说上两句话,就见到爹娘带着乔忠从地里回来了,于是田小虎和李石头便散了,各自回家。
乔珍回到院子里,去牲口棚里看到那个狗食盆子,开心得不行。随即去找了些麦麸来,又找来块破布,将那些麦麸撒到那青铜簋里面,用破布仔细地就着麦麸将里头那些脏东西擦拭清理了。然后,再将麦麸撒到青铜簋的外面,拿破布再次将外头也擦拭了一遍。一直忙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一只布满云纹和漂亮绿锈的青铜簋便呈现了乔珍眼前。
在这过程中,乔二奎和乔黄氏也曾来牲口棚中看乔珍在做什么,看到她擦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盆儿,便认为是小孩儿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古怪东西,也没管她,乔忠年纪小,在一旁蹲了半天想帮乔珍擦那个青铜簋,被乔珍赶开了。
将青铜簋擦拭干净后,乔珍便抱着它进了自己西屋,找了件破衣服将青铜簋包好,再放到床下。放到床下后,她又觉得不妥,最后觉得得弄个箱子将它装起来比较好。于是到吃晚饭时,她便在灯下对乔二奎说:“爹,你能不能帮我做个木箱子,我想装东西。”
乔二奎不解地问:“珍儿,你也没什么东西,拿箱子来做什么?”
还不等乔珍答话,乔黄氏就说:“莫不是要装你今日下午擦得那个烂铁盆儿?”
乔珍不正面回答,却撒起了娇,“爹,你就帮我做一个好不好?也不用多大,就象隔壁田家东屋里那个小衣箱那么大就行。”
原来是自家女儿喜欢上田家卧房里那个黑漆衣箱了,虽然现在家里穷,也没两件衣服,但乔二奎却不忍心拒绝乔珍的这个要求。再说院子里的牲口棚子中还堆放着以前搭建牲口棚子剩下的几根圆木,乔二奎决定明日就动手锯些木板出来,帮自家的女儿做一个简单些的衣箱。
果然,第二日起来,乔二奎忙完地里的农活儿,就会抽出时间在院子里锯木头,刨木板子。花了五六天时间,终于做出了一个小箱子,用来装乔珍的那只青铜簋绰绰有余。乔珍又从院子里搬了些以前盖房剩下的青砖进来搭了个离地一尺高的台子,将那装了青铜簋的小木箱子放了进去,才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
而此时乔二奎头上的伤也差不多好了,这一晚,一家人吃过晚饭后,乔黄氏在灯下缝补衣裳,乔忠熬不住先睡了,乔珍正想对乔二奎说明日带她进城里,她想去将那鱼形玉璜换成银子的话,却听到乔二奎对乔黄氏说:“孩儿他娘,我想明晚再去那大墩山上碰碰运气……”
乔珍一听,立刻傻了眼,这坑爹的爹怎么又想去乱坟地挖坟盗墓了呢?还真是个不怕死的?还有啊,那个鬼地方她真得不想再去第二次。
乔黄氏闻言却说:“当家的,我看就算了罢,如今咱家也不欠那黄一霸家的银子了,咬一咬牙也能过去……”
“可是这天气一日冷似一日,眼看着就得下大雪了,家里这点儿粮食根本撑不了多久,更别说到年跟前,你得生孩子,不早点儿想办法,我怕到时候应付不了……”乔二奎皱着眉说道,心情十分不好。
乔黄氏知道他说得是大实话,可是大墩山那地方一直以来有点儿邪门儿,这周围几个村庄这些年来也有不少人去那里碰运气想发财的,可是去得人有失踪了没回来的,也有人回来后莫名其妙得生了病,一病不起撒手而去的。
久而久之,去那里的人就少了,甚至于最近几年,那地方成了个忌讳,再没人敢去了。自己的丈夫以前是被黄一霸逼得狠了,才去那地方碰运气。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了,不但没出事,还好运气的挖到了金镯子,乔黄氏把这归功于菩萨显灵了。但事不过三,她并不认为好运气一直会跟着自己的丈夫。因此她不愿意他再去涉险,并且还带着自家闺女。
但随着年关的到来,家无余粮,自己又要临盆,这真是想起来就让人发愁啊。总不能再去借黄一霸的银子,隔壁田家帮自己家里已经很多次了,再开口去借都不好意思了。
乔黄氏默然无语,只是一针一针得继续缝补衣裳,屋里一霎时变得十分沉寂。
乔珍叹口气,突然开口打破沉默道:“爹,我有法子,你不用再去大墩山,而且,咱家也能好好地过这个年。”
正文 一双神眼
“你有法子?”乔二奎和乔黄氏互看一眼,一齐转脸看向乔珍疑惑得问,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不怪他们不信,乔珍才多大点儿,大人都要愁死了的事她能有个什么法子。
乔珍也知道他们定是不信的,便说:“爹,娘,你们等一等。”
说完话便从春凳上蹦下来,快步走进西屋自己卧房中,从枕头下将那个旧帕子包着的鱼形玉璜捏在手中,重新走出来,走到乔二奎跟前,将那东西从旧帕子中拿出来摊在手中,“爹,你看,就是这个,拿到县城的珍玩店里去卖,能值二三十两银子呢……”
“什么?”乔二奎大吃一惊,乔黄氏也被惊到,两夫妇一齐看向乔珍手中摊着的那个橘红色,两头是鱼头,身子是鱼形的半环形的东西来。在大方桌上点着的昏黄的油灯的灯光下,只觉那东西发出些莹润的微光,看起来很是漂亮。
乔二奎从乔珍摊着的手上将那鱼形玉璜拿起来,对着并不亮堂的油灯的灯光,翻来覆去的看,又用粗糙的手掌去细细得摩挲,最后说:“这东西倒似是玉做的……”
“给我瞧一瞧。”坐在一旁的乔黄氏有些兴奋得说,乔二奎闻言就把那鱼形玉璜递到她手里,“孩儿她娘,你看一看,以前老丈人手里也有一块玉,你对我说你小时候还常拿在手中玩来着,这会儿你瞧瞧这个,看是不是玉做的?”
乔黄氏拿在手中仔细的看着,还没开口说话,乔珍在一旁笑道:“爹娘,你们别瞎琢磨了,这个是一块玉,而且是有些年头的玉。”
“这东西确实是玉。”这时乔黄氏接话道,不过紧接着她就盯着乔珍问:“可是,珍儿,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乔珍知道他们一定会问这个,但又不能把坑爹的爹在乱坟地挖坟盗墓的事说出来,便说:“哦,就是和爹去大墩山挖到金镯子那一晚,我昏倒了,后来醒过来,脑子里就莫名其妙多了些东西,就认识这些玉石什么的,还知道值多少银子。至于这块玉是我在村头小河边儿玩,去河边水草中抓鱼时发现的。”
她不想说是隔壁田小虎送的,如果那样的话,自己爹娘一定会让自己还回去,那自己以后的计划就不好进行了,所以说了个小小的谎话敷衍一下。
乔二奎最开始听乔珍一开口说那晚挖金镯子昏倒的事,生怕她说出来那昏倒的地方是在乱坟地,不过后来听清楚她说得是大墩山,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说出来,不然让乔黄氏知道了,怕是要生气和害怕,如今她是双身子的人,若是气着了,万一出事可不得了。不过,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的闺女机敏懂事,也知道担心自己的娘亲,知道换个地方说出来才不会让自己的娘亲被吓到。
但乔黄氏到底还是吓了一跳,将那鱼形玉璜往桌上一放,一把拉过乔珍,捧着她的头仔细看,着急道:“你说什么?你和你爹去大墩山昏倒了?为什么回来也不跟娘说,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不怪乔黄氏紧张,主要是大墩山那地方太邪门儿,这附近村庄上的人众口相传说得什么有从那里去找宝藏回来的人染病而亡那些话,深深得烙印在她心中。所以一听说乔珍在那里昏倒了,马上就想到会不会是碰到什么邪物,染上病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岂不是要把她担心死。
这个时候她顾不得去想乔珍为什么会知道这石头是玉石,而且还知道价值几何,只关心自己的闺女会不会有事。
转脸,乔黄氏就狠狠得责怪乔二奎,“你瞧你,自己胆子小没出息,非得拉上闺女和你一起去,昏倒了回来也不和我说,这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乔珍见她说到后头眼中隐隐包了泪,忙将她捧着自己头的手拉开,笑着嗔怪道:“娘,我什么事也没有,而且还因祸得福,知道怎么认识那些古玩宝贝了,你说这是不是好事呀?”
乔二奎一听连忙点头,“是好事,是好事,怪不得那晚我看珍儿昏倒了醒来,有些不一样,原来竟然是山神显灵,给了我闺女一双神眼……”
乔珍听得满头黑线,不过,她知道,大武朝村庄中的妇人十分的迷信,鬼神之说深入人心。乔二奎这么说最能安抚乔黄氏惊怕不已的心,便由得他去胡诌了。
果然经过乔二奎这一番添油加醋的一说,乔黄氏渐渐将一颗提起的心放下了,又连着问了几句乔珍,最近身子哪里有没有痛,有没有不舒服等话。乔珍自然是说自己好得很,一点儿事没有,请娘不用担心等话。
到最后,乔黄氏终于相信自己的女儿真有了一双辨别古玩珍宝的神眼,连连望空合十拜谢神天菩萨保佑乔家,并许诺说等日子好一点儿就要去烧香感谢菩萨等语。
这一阵儿折腾后,已经是晚上戊时,平时这个时候一家人早睡下了,但因为今晚乔珍拿出这鱼形玉璜来,乔家遇到的难题眼看就要迎刃而解,日子会变得好过起来,所以乔二奎和乔黄氏很高兴,在灯下和乔珍商量着家事。
“爹,娘,我的事情你们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还有明日去县城里卖那块玉石得了银子也不要在村里人面前露富。等开了春儿,我们再商量着看做个什么买卖。”乔珍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因为乔珍昏倒后有了辨别古玩珍宝的能力,乔二奎两口子此时看她已经不把她当个小孩儿看,而是有主意的人,因此乔珍这么一说,两口子自然是连连点头,乔黄氏还说:“头里你爹去城里卖那个金镯子不是露了富,才招来了贼人惦记,这一回可得长点儿记性。依我说,若是真把珍儿拿出来那块玉换了银子,千万得把银子藏好了。就拿出一点儿买些米面回家,过阵子再给家里人添些过冬的衣服鞋袜,过完年,生了孩子,按珍儿的意思拿银子去做个小买卖什么的。”
乔二奎点头说好。乔珍就让他把那块鱼形玉璜收起来,明早父女俩一起进城,去城里的珍玩店把这个东西卖了换银子。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起来,乔黄氏为两人做了点儿面汤,煮了几个红薯,父女俩一人吃了一个,余下的两三个带着路上吃,便出了门儿。从黄山村到浚县县城有四五十里路,乔珍虽然这一世的身体素质不错,但毕竟是小孩儿,比大人走起来要费力些。等赶到县城中时,早过了晌午。路上,父女俩把带的那两三个红薯当午饭吃了,因此到城里时,还说不上饿,但却很是口渴。但因为乔二奎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所以连买碗水喝也不能,只得忍着。
乔二奎带着乔珍在县城里转了大半天,边走边问,终于找到城南的一条小街,小街上有几家珍玩店。乔珍看上了一家最大的叫“聚宝斋”的店铺,推着乔二奎走了进去。
店铺内的伙计见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女孩,穿得破破烂烂,一看就是庄户人家,便知道两人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卖东西的。也不怠慢两人,毕竟这样的人或者有好东西卖,买卖做下来有银子赚,东家才会高兴,自己个儿也能有工钱拿。
于是门前迎客的一位伙计就迎了上来,向着乔二奎拱一拱手道:“这位爷,您可是有东西要卖?”
乔二奎点点头,“是有个小东西……”
“那烦请您拿出来看看?”那伙计继续客气道。
乔二奎闻言就去怀里摸,乔珍却拉了拉他袖子道:“爹,你等一等……”
转脸看向那伙计说:“这位小哥,我们去雅间里谈……”
雅间里有好茶水,可以好好喝上一盏茶解渴,也合适做买卖。
那伙计不觉一愣,转眼上下仔细打量乔珍一眼,心中好奇,这小女孩说话的口气仿佛是个常在珍玩店里走动的老客,一开口就是要去雅间。珍玩店里的确设有雅间,那都是为买卖比较上档次的珍玩方便和客人交接而预备的,毕竟每一样买卖的珍玩价值不菲,谁都明白财不露白这句话,为安全起见,比较值钱的古玩买卖都是在雅间进行的。那么,眼前这位穿得破烂一脸菜色的庄稼汉和她女儿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要卖呢?
正文 乔爷留步
“那两位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