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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皇一切都好,就是太自负。刚刚知道消息的时候,楚君夜如是跟墨七他们这般说,他料定只要有桃夭在,楚君夜就会对他感恩戴德,可是他不知道她是女儿身,所以他打错了算盘。
“会很辛苦吧。”洛言看着眼前的人,瘦瘦弱弱,怕是禁不起军营的锤炼的,想到这,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是再见,不知何样。
楚君夜摸了摸鼻梁,讪讪地笑着,“也许吧,不过没关系,我若是连这些苦都吃不了,怎配身为男儿。”去军营,不过是个借口,想必楚天琅不会让她太难过,她亦是叹了口气,不知何时才能打消桃夭的念头。
“我也要去!”桃夭目光坚定。
楚君夜含笑摇头,“夭夭,公主殿下,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桃夭想要跟着,她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洛皇绝对不会同意,作为他的掌上明珠,他怎么舍得她受任何苦楚?
桃夭又将视线转向了洛言,洛言表情严肃,皱起了眉毛,她顿时缩了缩脑袋,“君夜哥哥,我等你回来。”楚君夜皱眉,怎么一时之间桃夭这么怕洛言了?看看洛言,洛言也只是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提。
“小夜儿,王府来接了。”扮作莫离的墨七缓缓走了进来,然后仿若后知后觉地看到了洛言和桃夭一般,冲着他们行了一礼。
楚君夜亦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君夜告辞。”
“墨玉,”洛言叫住了她,“别忘记你说过的话,你要辅佐我的。我等你回来。”她看着楚君夜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拳头,女子又怎样,她还有墨玉。
微微闭目,睁开后又是笑意盈盈,她背对着两个人,打了一个‘OK…的手势,也不管她们看得懂看不懂,只要她知道就好了。
夜深人静,楚君夜没有睡觉,反而是坐在亭子里看着满园的月色发呆。
“夜丫头,这么晚了,纵然是夏季,也容易着凉的。”温柔的声音。
楚君夜没有回头,思想不知道游走到了哪里,便无意识地回了一句,“我总觉得师父你是在叫野丫头。”待说出了口,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迷迷糊糊地转头,看了眼那白衣华发的男子,“师父还没睡?”
“前两日便被送到了桃花源的物件,刚刚想起来要给你。”暮云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支笛子,依旧是墨玉的,同她之前的那支差不离。
“这是?”她一下子精神了,结过笛子,接着月光细细地打量了起来,发现顺着笛身雕刻着浅浅的纹路,仔细的看来,竟是一支桃花,更可贵的是,这笛子与墨玉令一般,是块暖玉。在笛尾,刻着两个字,她努力的辨认着,在看清之后,嘴角勾起了笑容,那两个字是‘夕玉’。
“楚楚,你那支笛子呢?”
“唔,前一阵打架坏掉了。”
“那我送你一支墨玉笛子吧。”
“那没有档次的我可不要。”
“自然要配得上你,你给我喝玉夕酿,我便偿你一支夕玉笛。”
玉夕酿,夕玉笛。不过是酒时戏语,没想到他还记得。忽然又一种久违感动,不过见过两面,他竟然会惦记她,也许在走之前,应该去和他打个招呼,想到这里,她猛地站了起来。
“徒儿先谢过师父了。”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如此正经的自称过徒儿了,说罢喜滋滋地回了自己的卧房,准备明天去看望江初。
暮云谷眼中的笑意浓了几分,那个江家的小子似乎对他的好徒儿有意,如此看来,那小子还是有戏的,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本撮合姻缘的事他向来不愿意做的,不过若是为了他的好徒儿,倒是可以探查几分。
第二日傍晚,楚君夜便出现在了江府的后门,江府的后面便是洛都三大名湖之一的潋滟湖,她对着一湖碧水,成荫绿柳,素手弄笛。黑衣长发,玉树临风,引来了无数游湖的人的注目。她毫不动容,笛声依旧悠扬,只是心境似乎不大一样了,吹着笛子,心中慢慢的哀伤。
“楚楚?”夜幕笼罩,江初刚刚赶回来便听到了笛声,诧异地奔到湖边,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面对着湖光山色,吹着离别的曲子。
笛声戛然而止,“你可算回来了,”她扭头,冲江初挥了挥手中的笛子,“谢谢你的礼物,大约你也听说了吧。我要走了。”吹了许久的笛子,心情似乎不易平静下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江初攥着拳头,指甲刺疼了手心都忍了,“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一年,或者两年,三年也说不定,”说着,她却是笑了,“有什么关系呢,父王的军队恰巧在景国与洛国的交界处,你可以去看我。”
江初张了张嘴,没有再说别的,“能再为我吹首曲子么?”至少,你还有笛声留给我。他松开了拳头,看了眼手心,又将手收回袖子,笑容满面,“楚楚,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所以,不管你是几年回来,也确实没有关系。”
笛子用来吹离别的曲子,大约是最合适的,吹出来的都是萧凉,她白皙的手指在墨玉的笛子上翩飞着,突然之间,她想起来一首诗,用在这里,算是较为合适的: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此时虽然不是春天,没有吹风,也没有人表达思乡之情。但是,她想表达的感觉,却恰恰在这首诗里。
一名红衣少年,一名黑衣少年,共立在湖边,一人弄着笛,一人不知何时抚起了琴,在众人眼中竟是格外的和谐。
“夕照,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给予我的感动。”她喃喃自语,默默地收了笛子,转身离开,任琴声在黑夜中愈衬空旷。
“楚楚,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给予我的记忆。”他嘴角含笑,静静地拨弄古琴,十指翩飞,任眷恋在视线中逐渐消失。
第十七章
楚君夜离开洛都的那日,下了一日的小雨。四处灰蒙蒙的,她站在雨雾中,看着自己其实并不熟悉的大门,不知道心中那份异样是不舍还是欣喜,总归,要远远的离开了。
楚王府只有楚天琅站在门口送她,而皇宫之中只来了洛言。师父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一夜后也再也没有见到过江初,墨衣十三骑骑着马立在她的身后,整整齐齐,准备随时出发。
楚天琅看着楚君夜,久久才伸出了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就这么走了,我还真不放心。”他没了寻常时候的假笑,表情深沉。
楚君夜嘻嘻一笑,“不放心我在那么远的地方做出什么你无法预料的事情么?这一点你大可放心,答应了你的,我一定会做到。”她转着纸伞的伞柄,全然没有当做楚天琅是在关心她,她早便明了了,他口口声声说爱娘亲,其实他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爱。
楚天琅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墨玉,早些回来。”洛言斜了一眼楚天琅,似是不太明白这父女俩之间的纠葛,虽然楚君夜不是世子,却比楚君曦要得楚天琅的重视。
楚君夜闭了下眼,又缓缓睁开,随手扔掉了伞柄,转身欲走,“知道了,”不轻不重地丢下了三个字,翻身上马。
因为雨天,城里并没有多少人出城,楚君夜坐在马上慢悠悠地向城门走,一点也不着急。
“少爷,出了城便换马车吧,总是骑马,你的身体怕是……”南衾策马赶到了她的身边,她有些犹豫地看着这位不肯打伞的少爷。
楚君夜没有说话,因为她的视线被城门停留的一辆马车吸引过去,马车旁边有一红衣少年执伞而立,看着楚君夜一行人策马过来,竟迎了上来。那少年堆了满面的笑容,似乎好是得意的样子,他随手便牵住了正在散步的踏雪,奇的是踏雪竟也不反感。
“上马车吧,咱们一起走。”江初抬眼,看着坐在马上的楚君夜,有些恳求的意味,他想了好久才做了这个决定,还担心她不会答应。
楚君夜勾起了唇角,翻身下马,“南衾,替我照顾踏雪。”这次,侍女只跟了南衾,紫姨年纪也不小了,就没有再折腾她。
待进了马车,江初有些心疼地看着楚君夜,“楚楚,怎的没有打伞?身上都湿了,会伤寒的。”马车里并没有别人,他丝毫不顾及地叫着楚楚。
马车缓缓行驶,“骑马打伞?”古人逢到了下雨骑马的时候是会披雨蓑的,就像雨衣一样,可是楚君夜觉得那样一点也不好看,就直接走人了。
江初皱起了眉毛,将马车的帘子塞得有严实了些,力求能够保暖,“你这么单薄,也不知道注意,生病了怎么办。”没有条件地对她好,不,也不算是没有条件的,他眼中隐隐有光芒闪烁。
楚君夜轻轻笑出了声,“雨不大,没有关系的,”眼珠子一转,“怎么堂堂江家少爷出门只带了一个马夫?偷偷跑出来的?”不能说不感动,会被他如此关心。
“不算偷偷吧,只是交代有急事要回景国一趟。”江初又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楚君夜,“我怎么觉得成了你的小厮了?”待到楚君夜接过了茶杯,他才有些哭笑不得。
“生意不做了?”她管了几日夜华楼的铺子,才发现生意有多难做,事实证明,她一点都不适合经商,幸好她穿越过来后有人养活,不然非得饿死,想到夜华楼,她才想起来一件被她闲置了好几天的事情,不禁扶额,“对了,夕照,江家为何总是在洛都搞这么大的动静?”
江初的笑容一滞,“看样子,动静是有些大了,竟然连你都知道了。”商业上的事情,他并不想多谈,可是看她的样子像是要说什么。
楚君夜鼓了下腮帮子,“能不知道么,我有铺子被江家挤兑地快开不下去了。”确实有间酒楼,因为江家新开的酒楼的关系快要开不下去了,不过,她努力地周转,倒一直没倒闭。
江初敛了笑容,有些严肃,“我……”他想了想,还是开口,“江家如果不每隔几年就搞些创新的话,很快就会被同行蚕食。而且,只有越明显,才会不招致洛国的怀疑,”他叹了口气,“有什么损失,我赔给你可好?”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商场也是这个道理,不能怨江家太强,只能恨自己太弱,楚君夜摇了摇头,“没事的,”若是真让他赔,夜华楼这家当可是不少呢。
“楚楚,我……”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讨佳人欢心,“楚楚你若是有了什么难处,大可来找我。”
楚君夜苦笑,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知道啦,用得到你的时候,绝对不会客气的。”她转起了拇指上的玉扳指,这是她有些忐忑的表现,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忐忑,只是,不知道该和江初在一个怎样的距离之内。
“楚楚,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女儿身?”沉默了一会儿,江初突然问了一句,有些突兀,他悄悄攥起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什么时候?她的视线落在了桌子上的一盘樱桃上,拈起了一颗,若有所思,“大约要十八岁以后吧,”她将樱桃送入口中,“夕照你是不是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何扮成男子?”
“这还用问么?多少也猜得出来的。”他又何尝不知道一个大家族中女儿家的无奈,就好像他的大姐,是个庶女,三年前入了宫,由美人爬上了贵妃之位,又因为一招不慎,被另一位贵妃陷害,进了冷宫,怕是老死都难再见圣颜。
“八大世家的女孩子,都是棋子么?”有的时候,她会难过,不能和其她女孩子一样穿漂亮的衣服,带着漂亮的首饰,可是她也知道,如果真的和那些女子一样,那她就不是现在的楚君夜了。
江初刚想说什么,突然之间一阵摇晃,楚君夜一个没坐稳,险些摔倒,他眼急手快地扶住了她,长舒了一口气,“楚楚,坐稳了……”他轻轻嘱咐一声,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便扬声道,“怎么回事?”
“少爷,前面有人在打斗。”车夫恭敬地回道。
楚君夜掀开了车帘子,一股湿热的空气立刻灌了进来,她瑟缩了一下,隔着朦胧的雨幕,隐约能看到是一群黑衣人在围攻两三个人,只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是何方神圣。
“不用管他们,走咱们的。”江初不想招惹麻烦,直接吩咐道,楚君夜虽未开口,却也默认了,将车帘放下,
马车缓缓行进,打斗声渐渐清晰,楚君夜鬼使神差地掀起了车窗帘,又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她蓦地睁大了眼睛。
“停车!”她惊慌地喊了一声,在马车停下的同时,跃下了马车,身手敏捷,跳进战圈。
而墨衣十三骑也紧跟在她的身后,同她周围的黑衣人打斗起来。夕照咬了咬牙,从车内拎出了一把剑,也参与了战斗。
“楚……君夜!”他刚想喊声楚楚,却突然改了口,看着那人不管不顾地跑到被围攻的三人周围,护住了一名白衣少女,太危险了,他桃花眼中略略露出惊慌,来不及多想,便冲到了她的身边,为她挡开一剑。
楚君夜却是拉住了白衣少女的手腕,“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放开我!师兄!救我!”那少女却不领情,应是将楚君夜当成了与那些黑衣人一路的,大声地叫喊着,企图挣开楚君夜的手,楚君夜却是半分力气也不松,拉扯之间又躲开了一名黑衣人的袭击。
那边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看得心急,想要救师妹,却又是自顾不暇,两边犹豫之间,又受了一剑的伤。
“你先带着她出去,这里交给我。”江初伸手点了那少女的穴位,对楚君夜点了点头,提剑去帮那师兄,而之前同少女在一起的另外一个少年却是未曾分心,一心一意地对待着敌人。
那少女很轻,可是楚君夜抱着她还是有些费劲,“主上,我来吧。”墨七又解决了一个黑衣人,冲到了楚君夜的身旁,接过她怀中的白衣少女,冲了出去。
楚君夜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又是身形一闪,转了一个圈,看着那袭击她的黑衣人,皱起了眉毛,她身上就带了一根笛子,还是夕玉笛,总不能弄坏了的。正在犹豫的时候,黑衣人已经袭击了过来,她堪堪躲过,还未来得及调整站姿,黑衣人再次袭击过来,眼看就要被刺中。
‘铛’,一声响,一把剑帮她隔开了黑衣人,她投过去感激的一眼,发现正是和白衣少女在一起的另一个少年,“不会武功就不要乱掺和,”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说话却是冷冷的,和江初,莫离的感觉都不一样。
楚君夜气恼,却也无可奈何,谁让她没有带武器的习惯,正思忖着怎么出去的时候,墨七已然回来,“主上,属下带您出去。”墨七半抱起了楚君夜,带着她奔出了战圈。
“你是谁?”那少女见到楚君夜钻出了马车,红着脸问道,刚刚还把人家当成了坏人,结果人家却是为了帮助他们,她有些不好意思。
“冷轻寒?”楚君夜上下打量了下那白衣少女,叹了口气,这个妹妹长得很像娘亲,像到从第一眼看到她,就已然知道了她的身份。
“你到底是谁?”冷轻寒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可是这个人却认识她,她警惕了起来。
“都说侄女长得像姑母,你长得很像我娘亲,”楚君夜缓缓说到。
冷轻寒睁大了眼睛,“君夜表哥?你是君夜表哥?”常常听爹娘提到那位早逝的姑母和这位君夜表哥,可是却从来都没有见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又不禁打量了下眼前的黑衣少年。
楚君夜勾起嘴角,并未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她这个妹妹啊,孪生妹妹,身体里流着和她一样的血液,她突然觉得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想起那时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掀起了窗帘,想来这便是孪生感应了吧。
“君夜,”江初用剑挑了帘子,钻进了马车,而他的身后跟着冷轻寒的师兄和那个帮楚君夜挡剑的少年,看样子,那群黑衣人已经都解决掉了。
“怎么会被这么多人围攻?”她环视了一圈人,最后将视线定在了冷轻寒身上。
冷轻寒摇头,“不知道,这群黑衣人似乎是冲三哥哥来的。”
三哥哥?楚君夜狐疑地看着那个刚刚为她挡剑的少年,嘴角一咧,她记得她的舅父只有一个儿子,叫冷青玉。能让轻寒叫三哥哥的,那他的身份定然是,“安国的三皇子殿下,您的仇家倒是不少。”没错,这个人大约就是安国的三皇子了,不过一个安国的皇子,来到洛国,这件事倒是值得商讨。
三皇子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冷轻寒的师兄,听到楚君夜的话按住了剑柄。
“我叫安莫,你和轻寒很熟?她叫三哥哥,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安莫按住了那人的手,冷冷地问。
楚君夜含笑摇头,“我对轻寒不熟,我对冷家倒是比较熟,不巧,在下是楚君夜。”
江初在几人的言语中似乎明白了什么,难怪楚楚会冒失地跑出去救人了,原来竟是因为这丫头是她的表妹,他松了一口气,本想她就不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么,只是此事……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安莫,怕是会得罪人的。
不管是安莫,还是师兄,表情都微微放松,“沈静岚,算起来,也算是楚弟你的同门师兄。”那师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