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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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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弃,再加些曼荼罗花粉吧,她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酒里加了不少,太多没好处。”苏不弃眼皮不抬,掀起帐帘将剩下的半壶酒倒掉。迟疑片刻,并不喜欢多说话的苏不弃淡淡开口:“背着义父跑到这里没问题么?回去后要受罚吧?”

    提到封无疆,宁惜醉脸色立刻垮了下去,委委屈屈地看向苏不弃:“难得心情好些,非要来破坏吗?”

    “你自找的。”

    被无情打击的宁惜醉摇摇头,一把折扇扇来扇去,柔软的浅金色发梢随风轻动,表情忽地又认真起来:“总不能放她自己来漠南,这边的事你我都清楚,不是遥皇和白姑娘想象中那么简单。前天失了粮草只是个警告,如果她继续鲁莽下去很可能走上不归路,要么在交战中受伤甚至殒命,要么,成为战败将军被遥皇降罪处罚。”

    “虽然这次只是粮草辎重被劫而无人员伤亡,一旦被遥国皇帝知道仍会震怒不是么?你保得了她一时保不了一世,没必要白费功夫。”

    苏不弃的劝告听了数不清多少遍,宁惜醉连连哀叹,玩世不恭的表象下却藏不住对白绮歌的担心。拿过一席薄毯披在白绮歌背后,宁惜醉小心翼翼把人靠在自己肩上,期望她能睡得更舒服些。

    这两天白绮歌为了弥补粮草被劫的损失几乎是不眠不休,要不是宁惜醉开口承诺十日内帮她筹备些过来,这会儿她根本不可能放下心来喝酒,当然,白绮歌怎么也不会想到酒里下了药,若非如此她想好好睡上一觉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揽着熟睡的白绮歌,宁惜醉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澄净双眸面对苏不弃尽是坦然:“之前是谁为了某位佳人打算抛下我不顾的?说什么要让瑾琰陪我来,自己另有要事……啧啧,半斤八两。”

    一丝僵硬自苏不弃脸上闪过,好像对抗宁惜醉,他总是落败的那一个。

    一手抱着白绮歌一手端起酒杯,宁惜醉晃了晃杯中残酒,眼角余光掠过苏不弃修长手指,忽地想起来与之酷似的另一个人:“对了,瑾琰还是没有消息吗?”

    “他自小就这脾气,以前多少还会听义父的话,现在却是连义父都管不住他了。身上的毒还没清理干净,一个人神出鬼没见不到踪影,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谈及苏瑾琰,苏不弃的话较之平常多了不少,下意识握住腰间刻有苏瑾琰名字的玉佩,眸子里划过一丝黯然,“我只知道他到处找五皇子,可是毫无结果,狡兔三窟,那男人狡猾阴险,自然不会让他轻易找到。”

    “早晚要出来的。小气皇子当了太子,那位被丢到边境封王的五皇子肯定不会甘心,这次漠南五使突然朝见遥国皇帝又有胭胡国暗中捣乱,我总觉得事情与五皇子脱不开关系,如果真是他在幕后操控,那么总有一天要露出狐狸尾巴。”

    易宸暄的存在仿佛是一味剧毒无比的药,无论是谁,只要提起他就不会有好心情,就连宁惜醉这样落拓洒脱的人物也不例外。

    帐外几声雨滴轻响,又一声惊雷后,噼里啪啦的声音陡然骤密,竟是一场瓢泼大雨在暮色未降临前先行来到。许是那雷声太大,熟睡的白绮歌动了动身子,色淡如水的唇听不清呢喃些什么,宁惜醉低头靠近才依稀听清,她是在唤易宸璟的名字。

    “什么时候也有人会这样思念着我呢?”感慨笑笑,宁惜醉忽而万千温柔,秀长手掌抚上白绮歌微颤闭目为她遮住道道雷光电闪,轻语如丝,“睡吧,绮歌,梦里才不会累,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伤害你……”

    叮伶,苏不弃屈起手指弹了弹剑锋,目光静静落在软剑之上。

    “所以她的梦里不会有你。”

    宁惜醉哑然,笑而无声,总是安宁直率的笑容多了分寂然:“若是可以,我多希望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商贾,有一个从不疑我的红颜知己,有一个小气善妒喜欢与我争吵的朋友,只这点心愿偏偏难以实现。不弃,你知道么,这辈子我最不愿做的事,就是伤害她啊……”

    然而,颠沛流离的宿命里,渺小无力的他们又怎能主宰命运轨迹?

    三千世界,人如蝼蚁。

    白绮歌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虽然昨晚是和衣而卧,一夜酣睡后浑身疲乏仍消散得一干二净,眉眼面色精神许多。看着帘帐缝隙透进的一缕阳光再看看身边安睡的碧目男子,有那么片刻楞然,而后无奈摇头,面上带着轻笑:“宁公子到底是个奸商,满脑袋鬼点子。”

    “装睡从来没成功过是不是说明演技很差?”蓦地睁开眼,宁惜醉撑着额角笑意吟吟。

    换做其他女子,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躺着并非自己夫君的男人,这时应该尖叫才对吧?可惜这女子是白绮歌,而那并非夫君的男人是宁惜醉,所以两个人都风平浪静,似乎把所谓的风化当做早饭嚼碎吃掉了。

    因她知晓,宁惜醉不会做出任何对她不利的事。

    “白姑娘千万不要告诉小气太子说我在你酒中下药。”

    “我就说是专治失眠的灵丹妙药。”

    “白姑娘也不要告诉小气太子我们在帐篷里共处一夜的事。”

    “说了又如何?他不是也和那狐媚国的公主睡了一夜么?”

    宁惜醉微愣,故作惊讶:“我以为白姑娘没有吃醋嫉妒这等技能呢。”

    白绮歌耸耸肩不置可否。

    不怪易宸璟是一回事,心怀芥蒂是另一回事,她不能朝易宸璟发脾气还不能吃点儿小醋么?

    她是当妻子的,又不是圣人!

第274章 自投罗网

    边陲战事传到遥远的帝都要很久,尤其在信鸽被人一一射杀后,广戍军粮草被劫的事更是拖了十余日才传回,而这时再想调集粮食送入显然已经太晚。

    “兵行在外最要小心桥、水、山谷,她白绮歌出身将门连这都不懂吗?她可知道那批粮草辎重几乎是广戍军全部贮存?!”不出意外,遥皇怒不可遏,当着文武朝臣的面大发雷霆。

    “绮歌不像白家两位巾帼女杰那般自幼学习兵法,前番北征立下战功也是机缘巧合。儿臣早向父皇进言应由经验丰富的老将军带兵,是父皇执意——”

    “你是在责备朕用人不当?”冷冷打断易宸璟,难得上朝的遥皇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战中换将最影响士气,不管此次派白绮歌出战是对是错都要坚持到最后。”大概也觉得这样下去对征讨不利,沉吟片刻后遥皇又道:“萧百善,朕命你作为副将前往南陲辅助白将军,若她有不合章法的举动你可以直接指挥广戍军不受其命令,至于粮草辎重,朕会尽快想办法给你们补齐。”

    “末将领命!”萧百善喜出望外,不由自主地向易宸璟重重点了点头。

    萧百善是与白绮歌和易宸璟一同经历生死考验的,这个有情有义的汉子亦是他们二人忠贞感情的见证者,得知白绮歌被派到南陲征讨逆乱时他就曾向遥皇请缨,结果被一口拒绝,现在终于能赶赴沙场为保护白绮歌尽一份力,自是高兴异常。

    遥皇对战事的判断处理总会令文武百官议论纷纷,今日也不例外,退了朝走下龙椅,身后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便阵阵传来。

    “陶世德,让遂良到寝宫来一趟。”遥皇低沉吩咐,忽地口中一股腥甜涌上,停下脚步握紧拳头,摇摇晃晃站了许久才勉强压下翻涌血气,体内的不适却愈发加剧。苦笑一声,眼里一丝失落闪过:“这身子……差不多到尽头了。”

    偶遂良从将军府匆匆赶到遥皇寝宫时,遥皇已经躺在榻上呕了有大半碗的血,令人意外的是,在遥皇身边照顾的不是陶公公也不是哪个受宠嫔妃,而是皇后,司马荼兰。

    趁着遥皇有些意识不清,皇后把照顾的任务交给陶公公,沉着脸把偶遂良拉到殿外:“他病成这样你怎么不告诉本宫?!”

    “以你和陛下现在的关系,他会让我告诉你吗?”偶遂良一脸无可奈何,隐约透出倦怠之意,“他防了你这么多年,你恨了他也有二十载,我再怎么调和你们都给我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我能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他病入膏肓全靠药力维持,告诉你他根本就是在苟延残喘,为了大遥江山强撑不肯撒手?我怕,我怕啊!怕你记恨他,明知他时日无多故意去刺激他,他经不起再多重担了,真的再经不起……”

    向来沉稳的遥国第一将军罕见地情绪激动,一双眼看看皇后又看看殿内不住咳嗽的遥皇,仿佛身体里藏着巨大恐慌,用尽全力在避免某一件悲剧的到来。

    皇后沉默,过了半晌才又开口,语气声音都沧桑许多:“我还奇怪他这几天怎么精神头十足,原来是用了这自毁的法子……他是为了与我斗,还是真的一心要留给后人盛世江山?若是为了后者,他又何必如此逼迫太子和祈安公主?”

    “他为的什么你还不清楚?”偶遂良有些怒,对二人交谈都舍了敬语这点完全没有注意,好像又回到昔年他不是将军、她不是皇后的岁月。许是不愿声音太大被人听见,偶遂良刻意压低声音:“他这辈子都致力于大遥的江山社稷,到这时仍旧不肯撒手,就是想留给璟儿一个不至混乱的遥国。儿女情长和天下江山在他心里孰轻孰重你我都知晓,逼着白丫头去南陲九成原因都是你造成的,这话只有你最不该问!”

    相处这么多年,谁会不了解谁呢?皇后长长叹息,躲开偶遂良愤怒眼神:“我当年不也是为了大遥吗?是你们总把我当蛇蝎恶人,认定我做的都是为了一揽大权……罢了,现在说来又有何用?遂良,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也和怀宇一样,一直都认为我所做一切是在害他?”

    “是或不是,你自己清楚就够了。”无力再去争辩旧日的是是非非,偶遂良摆摆手,迈开沉重脚步往内殿走去。

    看着宽阔背影转身,皇*了握拳头,指甲顶着柔嫩掌心,声音却轻的如一缕烟尘:“告诉怀宇,只要他肯放手,我愿意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偶遂良没有回应,固执地头也不回。

    江山,天下,恩怨,爱恨……若是能轻轻松松解开心底死结,他们三人又怎会纠缠至今不得脱?至于皇后是真心假意都无所谓了,走到这一步,他和遥皇都不会再轻信任何人、任何话。

    回到床榻边,遥皇似是比刚才清醒了些,苍老面容几近无色,目光却清亮:“荼儿找你了吧……”

    “刚才是皇后在照顾陛下。”

    “朕不需要人照顾,朕很好……”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急促且剧烈的咳声,干净衣袖染上大片黑红色血迹。这情景偶遂良不是第一次见,一次比一次揪心,能做的却只有沉默,仔细听老友吃力地说每一句话。

    “萧百善精通兵法阅历又丰富,有他去南陲帮忙应该不会出事。遂良,你在萧百善走之前去找他聊聊,可能的话,找个机会借口让白绮歌回来吧——她再犯错,朕就不得不加以惩处了。”

    主将安排不当导致粮草辎重被劫,这事说小可小、说大可大,往大了闹丢官掉脑袋也是合情合理的,偶遂良看出遥皇要保白绮歌的意思心里大石登时轻了不少,忙不迭点头:“我会尽快联系萧将军。”

    “璟儿那边朕说不通,先让他们两个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冷静,也好让朕考虑怎么才能寻得两全之法,倒是那群吱吱乱叫的老鼠要早日处理。”一抹精光闪过,遥皇语气陡然变冷,“胭胡国名为朝见实则从中挑拨,期望我大遥与突起新国开战好从中渔利,这点小伎俩以为能瞒得过朕耳目?呵,等到他们发现广戍军不过是个诱饵,遥军主力早从外围潜入漠南地域时,恐怕会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吧?尽用些下三滥的招数辱了璟儿身份名誉,等大军彻底掌控漠南五国,朕第一个便要灭了胭胡!”

    偶遂良哑然失笑:“不愧是父子,陛下和太子的脾气都是一般无异的。只不过陛下是为太子所蒙耻辱,他却是为了白丫头,能早点让白丫头回来与他相聚,那孩子哪里还会误解呢?”

    “想误解就误解去好了,等朕百年之后留给他一个安定平稳的遥国,那时他就会明白朕的用心良苦。”

    无声无息轻叹,偶遂良默默摇头。

    假如英明一世的遥皇对人多几分信任,又或者有什么话能挑明坦言,也许和许多人的关系不至于今天这样僵化,只靠他这个和事老从中斡旋终不是解决之道啊……事到如今也只能如遥皇所说一步步走下去,待到尘埃落定、天下太平,许是这父子二人就能够坦诚相见了。

    当然,那也得白绮歌此番讨逆平安无事才行。

    南陲边境,数日阴雨连绵,久等不见宫里有消息传来,白绮歌只能借助宁惜醉弄来的少量粮草艰难度日。与帝都断联系已有十余天,面对诡计多端的新国游散势力白绮歌头痛不已——如今不再是广戍军讨逆平乱,而是对方主动骚扰滋事了。

    “启禀将军,粮草库遭了贼人,四千石粮食剩下不到一半了!”

    “将军!将军!咱们放出的信鸽都都被人射下来,消息没办法传回帝都啊!”

    “白将军,我军斥候营一夜间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封书信……”

    糟糕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传来,手下彭、艾两位副将拿不出好建议,邓参军更是两眼一抹黑干等白绮歌提出解决之法,偌大的广戍军营竟无人能为她排忧解难,唯一一个能稍稍给她出些主意的却是个外人,一个专注于经商根本不懂用兵打仗的游商。

    “只剩这些粮草,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宁惜醉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手指紧紧绕着浅色发丝,和白绮歌一样愁眉不展,“信上说什么,表明对方身份了吗?”

    “偏僻荒凉之地,有能力悄无声息劫走斥候营的还会是谁?斥候营是广戍军中仅次于寒枪营的精锐士兵,彭将军和艾将军都快急哭了,说是这批人回不来皇上肯定会治他们死罪。”一声幽幽叹息,白绮歌疲惫地揉着额头,“那封信上说不会伤害斥候营分毫,但要求我独自去见他们的主将,不许任何人随行,只要我人一到他们就会放了斥候营所有士兵。”

    宁惜醉停住指上动作,惊讶地盯着白绮歌:“白姑娘不会是想去赴约吧?”

    “除此之外,宁公子有更好的主意么?”

    “那也得确定劫走斥候营的是谁才行,总不能因着一封信就孤身犯险,很容易中了第三方奸计。”

    宁惜醉的话让白绮歌不解,皱皱眉,一脸疑惑:“宁公子认为留下信引我赴约的人不是安陵国?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奇怪,”宁惜醉摇摇头,“如果真是他们要你过去,之前做那些事有什么意义?而且既然他们能深入粮草库盗取粮草,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劫走白姑娘你或者其他人作为要挟,非得大费周章劫走一个营的士兵呢?这两点我实在想不通,总感觉劫走斥候营留下书信的人与安陵国并非同一伙。”

    望着窗外阴霾,白绮歌长出口气,胸口仍是憋闷,脸上挂起落寞笑意。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算是陷阱我也得去——宁公子,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第275章 雌雄命蛊

    “怎么会是无路可走?其实白姑娘有很多退路,只是你不肯去选择,一直在作茧自缚。”看着白绮歌寂然表情,宁惜醉忽地抛出不明所以的话。

    白绮歌略略惊讶:“宁公子的意思……”

    “不执着于太子妃之位就可以了吧?遥皇如此逼迫是为了让白姑娘放弃成为太子妃,不去违抗他的意愿不就行了吗?何苦这样为难自己?”从未有过的表情出现在宁惜醉脸上,略显急促的语气丝毫不给白绮歌反应时间,“白姑娘所走每一步都在为喜欢的人考虑,而今压力重重,也该放手为自己想一想才对——你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付出过少,得到多少,这一切又是为了谁,白绮歌从没有仔细想过,宁惜醉一反常态的质问带着些许心疼,刺得她难受,却无从反驳。是啊,只要她放弃易宸璟,放弃为了成为他妻子所作的种种努力,现在所有困难都可迎刃而解。

    可是,她放得下吗?

    愁思烦絮化作点点沉默在帐中扩散蔓延,白绮歌失神不语,宁惜醉也不去吵她,一如既往地陪在她身边,只是被忽视的目光里多了几许厌恶——对他自己的。

    “这时不该对你说这种话,我只是不希望白姑娘以身犯险,临别时宁某答应过太子要照顾好你,这个约定无论如何要履行到底。”原本毫无关系的易宸璟被拉来做借口,宁惜醉总算能舒坦些,但仍不愿直接面对白绮歌毫无怀疑的双眼,平生第一次,他会如此不自然。

    “我一直认为,宁公子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到现在也是一样。”白绮歌掀开帘帐,晦暗光线没有让帐内更加明亮,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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