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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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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白绮歌心不在焉,并未留意发生了什么事,见宁惜醉脸上不是惯有的浅笑不禁有些紧张。

    宁惜醉招了招手示意白绮歌仔细观察:“你看,那屋子破旧不堪,明显很少有人居住在内,什么人会在这里办喜事?再说现在时辰也不对,还有盛饭菜的碗,对久居深山的猎户来说太新了不是么?”

    听宁惜醉这么一说,白绮歌也注意到那些自称猎户的人有些怪异,尤其是当中穿着婚服披着盖头的新娘,娇小体型怎么看都觉得很眼熟。蓦地倒吸口气,白绮歌抓紧宁惜醉的手脸色发白,刚刚张口还来不及出声,那些假猎户忽然从桌边跳起,齐齐冲向垂涎肉香两眼发光的押送官兵。

    “叶子……是小叶子!”

    惨叫与短兵相接之声传来时,白绮歌惊呼出口。

    “白姐姐!你快出来,我带人来救你了!”火红盖头被一把扯下,人群中冲出来的新娘子果然是叶花晚假扮的,稚气未脱的小脸上一片焦急之色。

    陡然变化没有让宁惜醉喜出望外,看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面前的叶花晚,碧目游商苦笑不已:“叶庄主,你……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哎呀,什么哪一出的,快点儿跟我走!”回头看看拼杀中的同伴,叶花晚一咬牙拉住白绮歌和宁惜醉,不由分说把两个人往路边树林里拖,“快快快,趁乱赶紧走,你们走了兄弟们才能撤啊!”

    彼时叶花晚带来的人已经和押送官兵扭打到一起,当中有几个眼尖的官兵发现白绮歌等人要走便提着刀兵奔来,明显是认定白绮歌有逃跑打算。如此混乱局面下想要解释清楚根本不可能,而且白绮歌也不认为南信郡守会对手下官兵伤亡不作计较,被逼无奈之下只好随着叶花晚钻入茂密林中先行离开。

    “马车在山脚下,沿着小路很快就能到,只要离开山里他们想追上来就难了。”叶花晚在前面开路快步小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得意笑容,“白姐姐,放心吧,那些都是乔家寨的兄弟,听说要来救你大家都很积极,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白绮歌忽然停住脚步,拉得叶花晚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少女疑惑地回头,只见白绮歌眉心含怒,面色铁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我是在帮宸大哥救白姐姐逃走啊……”被怒喝的叶花晚满腹委屈,怯生生地仰头看着白绮歌。

    “你——”白绮歌想要骂两句,看叶花晚可怜神情又忍不下心,语气顿时软了七分,半是无奈半是感慨,“叶子,你太不懂事了,你这哪是在帮宸璟,分明是把我们都推进火坑里了啊!”

    救人心切的一叶山庄小庄主本以为自己终于独立干了件大事,没想到才把白绮歌带出来就被劈头盖脸数落一通,委屈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扁着嘴望向宁惜醉,求助之意赫然。然而宁惜醉没能给小丫头任何安慰,只淡淡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叶花晚头顶。

    “叶庄主好心办错事了。”

    救人也有错吗?叶花晚想不明白,低下头揪着衣角默不作声,眼泪大滴大滴滚落。

    叶花晚心地单纯,遇事总是头脑一热不计后果,白绮歌知道她一片好意,刚才自己的态度确实有些过火,弯下腰抹去叶花晚脸上的泪水柔声细语:“走吧叶子,我们先离开这里,你让那些兄弟也早点脱身回乔家寨去,其他的事我慢慢对你说明。”

    “嗯,等白姐姐安全下山我就发信号让他们离开。”叶花晚点点头应道,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如叶花晚所说,沿着小路四人很快就走到了山脚下,叶花晚点燃一堆枯叶升腾起滚滚烟柱,没多一会儿来劫囚的乔家寨人马就都回来了,清点一下,竟无一人伤亡。辞别前来帮忙的人后白绮歌带上叶花晚和宁惜醉、苏不弃一起找了间农家小院歇脚,此时天色已经不早,向北望去,帝都高耸城墙隐约可见。

    “白姐姐,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救你走你不就自由了吗?”狭小却干净的小院里,叶花晚仍放不下委屈心事。

    白绮歌尚未想要怎么回答,宁惜醉已代为开口解释:“叶庄主只想着救人,是不是没有考虑之后会发生什么?白姑娘本就是蒙冤受屈,萧将军至今还在南陲想尽一切办法寻找证明白姑娘清白的证据,你这么一劫囚,岂不是让白姑娘把那些空穴来风的罪名都坐实了?外人不会说是你叶庄主年少鲁莽犯下错事,只会说白姑娘心虚不敢回宫所以半路叛逃,如此一来,再想证明白姑娘清白坦荡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只想着白姐姐是冤枉的,没想过这么多……”听得宁惜醉分析,叶花晚傻了眼,愧疚自责交加下又红了眼圈。

    “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叶子也是为了帮我才做了糊涂事。”白绮歌想要安慰叶花晚几句,自己心里却也乱的很,根本无从说起。沉着眉梢忽然想到什么,白绮歌忙又问向叶花晚:“叶子,怎么只有你自己?傅楚和战廷不知道你来劫囚的事吗?宸璟呢,他知不知道?”

    叶花晚摇摇头瓮声瓮气:“没有,师兄、战大哥和宸大哥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自己一个人偷跑出来的,传信给乔家寨后就在这里一直等白姐姐你们。”

    白绮歌大感惊讶,皱着眉压下声音:“你连通行令牌都没有,怎么出的宫?叶子,你告诉我,是不是有谁教你这么做的?”

    劫囚可不是什么小罪名,叶花晚毕竟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让她独自想出这种办法根本不可能,更何况易宸璟也不会告诉她太过具体的详情。依据白绮歌对叶花晚的了解,最有可能的情况便是有人暗中怂恿教唆,否则劫囚一事怎么会如此顺利精准?

    结果不出白绮歌所料,叶花晚红着脸低下头,声音小如蚊讷:“是一个叫宋慕杰的人……他说皇上下令要杀了白姐姐,还告诉我不能对太多人说以免走漏风声,所以我就……我就背着师兄他们跟他出了宫……”

    “宋慕杰?”白绮歌对这个名字隐约有些印象,似乎在易宸暄一派势力倒台时这个人曾在降职官员之列,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侍卫总管。如果宋慕杰是故意怂恿叶花晚劫囚进而陷她于不利,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件事也有易宸暄参与呢?想到这里,白绮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若是易宸暄在幕后操纵,迎接她的天罗地网只怕很难逃脱了,那个男人,实在狡猾聪明得可怕。

    “白姑娘打算怎么办,回去找郡守大人继续同行不太可能了吧?”不等白绮歌回答,宁惜醉自己先摇摇头否定,“郡守大人折损了那么多官兵,我们回去肯定会被当做活靶子乱刀砍死,然后来个先斩后奏,还是算了,算了。”

    原本紧张气氛被宁惜醉一搅立刻变得轻松许多,白绮歌虽笑不出,心情却也渐渐平静:“肯定是不能回去了,我看不如赶在押送队伍之前回宫请罪,只要我回去应该就不算叛逃,至多治个聚众闹事的罪名。”

    宁惜醉沉默片刻,哄着叶花晚随苏不弃进入屋内,笑容淡去,嘴角边只剩意味深长的浅淡弧度。

    “帝都近在眼前,你看那城墙后危机重重、举步维艰,何苦非要主动跳进火坑之中?前朝后宫都不适合你,白姑娘,你应该是自由逍遥的,天下之大,难道就不能舍下那片土地另寻一处安宁吗?”

    记忆里这不是宁惜醉第一次劝她离开遥国了,白绮歌垂下眉眼不去看帝都上方的阴霾乌云,努力回想易宸璟的脸庞,他的笑容、他的气息,从心底挖掘有关易宸璟的一切。

    唯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的心不受动摇。

    许久,天边两声春雷闷闷响起时,白绮歌侧过身靠在宁惜醉肩头,疲惫得连说话都那样虚弱无力。

    “我并非舍不得这片土地或是太子妃身份,我放不下的,是他。”

第285章 死罪难逃

    遥国帝都的春天历来少雨,这一年则罕见地阴雨连绵,入春以来最大一场暴雨接近尾声那天,无数人默默关注的押送队伍终于抵达帝都,垂头丧气地进入皇宫。

    获罪的准太子妃在半路被人劫走了。

    这消息不过半日就传遍皇宫内外,几乎所有人都对白绮歌投敌卖国的行为深感惋惜或破口大骂时,才过半天,突如其来的情况又让人们瞠目结舌,不知该作何反应——被劫走的重罪囚犯,主动回宫。

    白绮歌是乘马回来的,苏不弃并未同行,高头大马之后只跟着碧色眼眸的年轻男人以及没什么精神头的少女,原本咬牙切齿对白绮歌恨之入骨的百姓看到她面色平静,浑身雍容傲气依旧,不知怎的,想要骂出口那些污言秽语就都想不起来了,仅依稀记起这女人曾经被称为战妃,曾经被北征将士拥戴敬仰,更曾在义庄门前手执短剑护佑如今的太子,目光凛冽,威武傲然。

    仿佛她骨子里根本没有屈服、背叛的可能。

    南信郡守早夸大其词地将白绮歌和劫囚的人形容一番,皇宫侍卫见白绮歌面无惧色出现于门前,个个如临大敌,手中武器纷纷紧张平指,将一行三人团团围住。

    “我要见皇上。”白绮歌跳下马,回身把萃凰剑解下交给宁惜醉,向侍卫们示意自己并无危险。

    此时侍卫总管宋慕杰并不在场,一群皇宫侍卫平日里连觐见遥皇的资格都没有,哪里敢随便说允许不允许呢?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只听身后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有人推开围成一圈的侍卫冲到白绮歌面前:“太子妃!”

    “战廷?”

    也不知道是白绮歌霉运到了头还是偶然一点幸运,往将军府传信刚刚回来的战廷正巧路过。宫中侍卫都知晓战廷身手,加上他平日憨厚朴实,人缘也算不错,看在他面子上,一群侍卫总算肯放下兵器,不再虎视眈眈地盯着白绮歌。

    “各位请行个方便吧,太子妃并没有叛逃,只要解释清楚皇上一定不会怪罪的。今天的事要是皇上问起来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绝对不会连累大家,拜托了!”

    战廷对白绮歌是一万个信任,也不需她说什么,已经躬身拱手向其他侍卫们求情。叶花晚看他这样心里自然不好受,知道这都是自己鲁莽、随意听信别人造成的,也只能咬着嘴唇低下头,假装听不见看不到,以免自己羞愧自责而死。

    一群皇宫侍卫议论少顷终于同意放行,但要求其中十人跟在白绮歌后面以防万一,白绮歌本就不打算闹什么事,也不在乎有谁跟在后面看着,爽快应允后拉着叶花晚往紫云宫方向走。战廷看了看白绮歌又回头瞅瞅东宫方向,不由迷茫,紧跟上白绮歌低声问道:“太子妃不先回东宫吗?殿下一直很挂念您啊……”

    “先不回去,否则会连累宸璟。”白切脚步不停,唇边敛起淡淡笑意,“许是这两天还不能相见,帮我转告他,再等等,我一定会回去的。”

    利害关系那些复杂事情战廷想不通,他只清楚一件事,无论是白绮歌还是易宸璟,他只要交付绝对信任就够了,每一句他们说过的话、承诺的誓言,无一例外都会实现。

    见战廷连连点头,白绮歌忽然又收回笑容,眉头微蹙:“战廷,我和叶子去向皇上解释劫囚的事,这件事与宁公子无关,你送他到大皇*里稍做休息。另外我还要你注意一个人。”眼角余光扫过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侍卫们,白绮歌刻意压低声音:“看好宋慕杰,他好像与易宸暄还有联系。”

    依着战廷本性应该毫不犹豫点头承担,然而出乎白绮歌意料之外,战廷脸上的茫然之色更深,过了片刻才呆呆回应。

    “太子妃,宋总管……宋慕杰已经死了啊!尸体昨天刚从御花园湖里捞出来……”

    行走的脚步猛然停住,白绮歌不可思议地望向战廷,那张从不会说谎的脸上表情真实,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宋慕杰……死了?

    假设宋慕杰与易宸暄有所联系,所做一切也是易宸暄授意的,那么他应该是易宸暄被赶到边陲封王后在宫中留下的心腹耳目才对,易宸暄没有理由杀他吧?还是说,宋慕杰的死亡真的只是意外?

    觉察到身后侍卫有些紧张,白绮歌忙又提起脚步向紫云宫方向前行,声音比刚才更低了许多:“宋慕杰是怎么死的知道么?遇害还是意外?”

    “说不清,”战廷摇头,“晚上有人听见呼救声,只喊了几声就断了,黑灯瞎火的只估摸出是御花园方向,第二日白天细查才发现宋总管沉在湖里的尸首。身上没见到有外伤,但是宋总管一向小心谨慎又会游水,应该不会脚滑跌进湖里淹死才对。”

    “也就是说,被害的可能性最大。”斜里忽然插进一人说话,专注的战廷吓了一跳,看是宁惜醉在旁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宁惜醉握着折扇点了点白绮歌肩头,另一手向后指指:“白姑娘该放战侍卫走了,我还要靠战侍卫带路去见大皇子呢!”

    宁惜醉倚仗大皇子喜欢奇巧古玩没少出入皇宫,怎么可能要靠战廷带路?白绮歌立即明白宁惜醉是在提醒她,与战廷说太多话只会多一个人被怀疑,纵有再多疑问还是让战廷先离开比较好。朝宁惜醉感激点点头,白绮歌带着叶花晚与宁惜醉、战廷作别,而后加快脚步,目标直奔紫云宫。

    叶花晚对近来发生的事了解不多,战廷也在匆忙之间忘记告诉白绮歌遥皇闭门不见任何人的事,所以此时白绮歌还不知道,这趟辩解之行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帮助,能得到的,只有她不曾想到的意外“惊喜”。

    比起以前,紫云宫死寂许多,听陶公公说遥皇最近体质虚软易染风寒因此整日门窗紧闭,而且连半点吵闹也不愿听见,殿外伺候的太监宫女只留了几个,殿内更是一个不留,只有陶公公自己在门口候命。敬妃辞世那日白绮歌亲眼见到遥皇一夜衰弱,对陶公公所说也能理解,唯一不明白的事只有一件——紫云宫什么时候开始香火缭绕了?

    “皇上说夜里睡觉总发噩梦,疑心有小鬼作祟,于是便请大师做了场法事,那之后殿内佛香不断,整天都乌烟瘴气的。”听陶公公语气似乎对遥皇做法很是不解反感,白绮歌亦然,在她印象中,遥皇是个永远不会与怪力乱神有半点瓜葛的人,倒是皇后颇有几分信仰,每日都要在佛堂跪拜。

    望着紧闭的殿门,白绮歌深吸口气:“还请陶公公通报一声,不见面也可以,只要皇上肯听我说几句话。”

    “奴才去试试,祈安公主稍等。”

    不到半刻,陶公公从殿内退出,关上门转身摇头。其实陶公公早猜到遥皇不会见白绮歌,见她一身疲惫不忍心直接拒绝罢了,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遥皇连太子都不见,甚至作为心腹的偶遂良都进不了门,白绮歌又怎能破例?

    白绮歌有些焦急,同时又感到奇怪,遥皇先前下旨派人押送她回宫,现在她回来了却不加理会么?那么她该怎么办,自己跑去天牢禁闭,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东宫与易宸璟团聚?不见,不听,遥皇的答复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正当白绮歌和陶公公不知所措时,内殿忽然传来夹杂咳声的低沉传唤:“陶世海,你进来。”

    “奴才这就来!”许是太久没听遥皇主动召唤,陶公公欣喜异常,忙不迭一路小跑进入殿中,白绮歌则继续在殿外等候,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陶公公再出来时脸色不是太好,目光不敢与白绮歌接触,躲躲闪闪的,白绮歌的询问他也不肯回答,径直走到门口叫过随白绮歌同来的十名侍卫,这才小心翼翼拿出袖中一卷圣旨,颤抖着展开。

    “皇、皇上有旨,将通敌罪民白绮歌打入死牢,择日……择日问斩!”

    咯噔一声,白绮歌的心狠狠沉下,一刹如五雷轰顶,心似乱麻。

    问,斩。

    这就是她拼尽性命、历经生死危机赚来的结局?如此突兀,难以置信。

    叶花晚反应了好半天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看看陶世海青白脸色,再看看愣怔呆立的白绮歌,踉跄着后退两步,噗通跌倒在地。

    “白姐姐是冤枉的!是我,是我错了,白姐姐什么都没做!皇上你开门,你听我说啊,白姐姐真的是冤枉的……”同样不能接受如此结果的一叶山庄小庄主手脚并用向内殿爬去,流着泪,嘶哑地哭喊。

    内殿的门依旧紧闭,只有沉闷咳声伴着无情低语,冷酷决绝。

    “求情者,一率同罪论处。”

    片刻沉寂,叶花晚跪在原地,向前伸着的手臂颓然落下,撕心裂肺的怒骂却陡然响起:“昏君!大昏君!你冤枉白姐姐!你是昏——”

    纵是被陶公公紧紧捂住嘴巴,叶花晚仍不停挣扎着,口里呜呜之声不断,泪水也噼里啪啦掉下,染湿了陶公公干净衣衫。陶公公已经没心思去理会地上被踩踏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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