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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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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宁惜醉已经先他一步解了眼前尴尬困局。

    “太子来得正好,白姑娘的寒症又发作了,我去问问药在哪里,太子先扶白姑娘回房吧。”话罢,宁惜醉从容离去,与易宸璟擦肩而过时表情并无变化,走出门口顺便在乔二河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走走走,偷看要被女人嫌弃的。”

    听着院外一轻一重两种脚步声远去,易宸璟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思来想去,原来准备好的满腹思念却不知去向。

    “你不该来这里。”白绮歌靠在房前廊柱上,幽幽低道。

    苍白脸色令易宸璟一阵揪心,走上前拉起她的手,冰冷刺骨。

    “想你了。”喉结微动,终于沙哑吐出一句话。

    易宸璟不知道白绮歌是否了解他现在心情,那天接到休书时他几乎万念俱灰,一连发热昏睡数日,而她,自那之后再未有一丝半点的消息传来。

    “我明白,你是被逼无奈。”揽住白绮歌瘦削双肩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易宸璟声音低沉喑哑,“偶大将军带着父皇的旨意过来了,如你我推测那般,事情都是易宸暄在幕后捣的鬼,现在易宸暄不知所踪,父皇也摆脱控制重新把持政权,用不了多久这件事的内幕就会公诸于天下,你的清白也能挽回。”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意义么?”没有激动欣喜,白绮歌只黯然问了一句。

    易宸璟语塞,指尖卷起失去光泽的发丝又放下,几度嚅嗫后才又开口:“白将军的事……人死不能复生,我说再多你一样要为此伤心。其他不论,我只希望你能放下恩怨,父皇是受易宸暄操控才会接二连三下达错误命令,罪不在他——”

    “不在他,那便是在我了?”听得易宸璟为遥皇开脱,白绮歌怒火腾起,猛地一把将他推开,“遥军一路进攻烧杀抢掠,沿途多少昭国百姓流离失所,二哥为了保百姓平安自刎而死,你却忙着为别人洗脱罪名!易宸璟,你有没有想过我爹爹和娘亲,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你们遥国百姓的命是命,我们昭国的就不是吗?!”

    “我不是说昭国的损失无关紧要,我只是想劝你不要抱着这些恩怨不放,你现在这副样子,让我怎么回去跟父皇交代?”

    “交代什么?”白绮歌冷冷看着易宸璟,森凉目光把晴朗秋夜变得冰冷萧索。

    易宸璟心一寒,沉默片刻,还是坚持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出来:“事情已经澄清,该了结的都会了结,之后,我要带你回去。”

    在她失去家人痛不欲生的时候,在她担起一国恩怨爱恨打算舍弃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却说,要带她回到那个只会制造伤害与痛苦的地方吗?白绮歌缓缓摇头,挣开他有力手臂,一步步后退。

    已经回不去了。

    白绮歌一直把家人看得很重,易宸璟知道白灏城的死对她而言打击有多大,由此产生的隔阂憎恨又会有多深,然而他不打算放弃,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放手,这辈子他的人生将不再完整。提口气向前走了两步,原想拉住白绮歌继续劝她,谁料白绮歌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疾退两步走进屋中嘭地一声关上门,竟然把易宸璟阻隔在房外。

    背靠着门板仰起头,喘息似乎顺畅了一些,白绮歌大口大口吐息,以此保持自己不会心痛窒息而死。

    “休书已下,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依旧是强作冷定的语气。

    门外,易宸璟脚步顿住,浑身僵硬。

    那纸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的休书……她是当真的吗?屈起手指扣了扣门,理所当然,白绮歌不会给他开门。手臂无力垂下,易宸璟低头站在门前,眼神迟滞。

    一片死寂中过了许久,易宸璟抱着最后期望靠近,手掌紧紧贴在门板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着门板触摸到熟悉的身影,语气轻柔得近乎哄骗。

    “绮歌,你还记不记得曾和荔儿约定过的事?你答应她会带她到宫外走走,等她眼睛好了还会一起去青冥山和乔家寨看看,看傅楚和乔寨主他们生活的地方……荔儿一直在宫里等你回去,还有叶子、素鄢她们,你狠得下心抛下一切,连她们也丢下不管吗?”低缓下去的声音隐隐有些发抖,白绮歌猜不到易宸璟这时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他在极力控制着情绪,如她一般。等不来白绮歌回应,易宸璟深深吸了口气:“好,我不吵你,我只问你一句,我们约好那些承诺誓言你都不要了,是吗?”

    “世事难料,有些改变无可避免。”

    白绮歌回答得干干脆脆没有丝毫犹豫。

    门外忽地安静,就连他呼吸声也再听不到。强忍住打开门的冲动,白绮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双眼盯着角落里桌椅古朴雕花一动不动——若是动了,眼里的泪便会止不住落下,她的眼已经承受不住那么多的酸涩。

    陪着他走下去,看他继承帝位,看他君临天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在很久很久的以后养一双儿女,一家人,一辈子。

    那些诺言其实只有一句话。

    在一起,永远。

    而今,毁诺伤情,誓言成空。

    曾几何时白绮歌把泪水当做软弱的表现,而当她重生为白家三小姐,当她有了家人、有了甘愿生死相随的所爱之人后才明白,原来泪水不是软弱,更多的是思念,是退步,是成全。

    收起那些三生七世也无法忘却的眷恋吧,他和她的路交错却不能重合,他有他的天下江山,有他无从选择的封疆帝业,而她有她风雨飘摇的家庭,有她不能抛弃的责任,唯有退步从彼此的生命里抽离,他们才能不带着伤*下去,忘记彼此,成全彼此。

    哪怕一颗心要丢失大半。

    “宸璟……”慢慢转过身,于黑暗中将侧脸贴在门上,白绮歌看不到易宸璟是否还在外面,只是想这样轻轻叫着他的名字,幻想着他掌心正隔着门板紧紧贴合,这样,就好像脸颊被他捧在手里,在他掌心,温暖,温柔,回忆满溢。

    “等你坐拥万里河山之日,只要在闲暇时还会想起我,这就足够。”静静闭上眼任泪水宣泄,听门外脚步渐远,虚弱飘渺。

    今夕一别,与君永隔,死生不见。

    月色清冷无情,从不因人间几多离愁别绪而敛起皎洁光亮,细碎风声夹杂着颓然心跳刮到远方,许是被谁听见了,所以才在城外寂然长立,等待失魂落魄的人出现。

    明明看到宁惜醉在前面等候,易宸璟仿若不见一般落魄走过,全然不复当初傲然气度。宁惜醉也不去追,抱着肩膀站在原地,语气清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宁某原以为太子殿下是个很执着的人,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易宸璟停住脚步,没有转身,十指却悄然握紧。

    “我只让你帮忙保护她,多余的事,你最好别做。”

    宁惜醉耸耸肩不置可否。事实上他并没有忽略易宸璟刚才出现时眼中陡然闪过的一股杀意,就在他拥着白绮歌,而她没有躲开的时候。虽然交往不多,擅于识人的宁惜醉早看出易宸璟有着远胜常人的独占欲,权力也好,威信也罢,尤其是对喜欢的东西,即便易宸璟委托给别人代为照顾,那也不代表拱手相送之意。

    简单些说,易宸璟这是在怪他“多事”。

    “的确,白姑娘很坚强,即便遭遇这么祸事仍然没有放弃活下去的意念,反而肩负起其他人不敢染指的责任。可是她终归是个女人,也会有疲倦、想要依靠着谁的时候,太子殿下不在的情况下,宁某觉得成为白姑娘的支柱义不容辞。”宁惜醉眸如清泉,与闪烁明星相比显得安定平和,波澜不惊。

    “好一句义不容辞,知己,知己,冠冕堂皇的理由!”易宸璟冷笑,转过身怒目而视,“宁惜醉,你给我听好,不管发生什么事,任何人都不可能取代我的位置!现在我不能说服她,但总有一天我会让绮歌回心转意,就算她放弃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会放弃——今生今世,她只能是我的妻子!”

    易宸璟的怒火未免有些突兀不讲理,然而宁惜醉并不理会,只用淡漠目光看着他,一字字说得清晰有力。

    “殿下若能说到做到最好,若是做不到……”稍作停顿,那双碧如翠玉的眼眸微微垂下,荡起一抹决然涟漪,“能让白姑娘平安幸福的人,才有资格在她身边。”

第318章 结盟条件

    一大早晨就被重重拍门声吵醒,白绮歌摁着额角皱眉开门,气喘吁吁的卢飞渡站在门前。

    “遥军撤兵了!”

    “知道了。”漫不经心的回答让卢飞渡高昂情绪一瞬跌入谷底,白绮歌声音有些沙哑,说话也有气无力,“卢将军还有其他事情么?没有的话……”

    卢飞渡见白绮歌脸色很差,还不等她说完话便大大咧咧打断:“你昨晚没睡?一会儿还要和军师商量之后的打算,这么没精神哪行?”

    洪亮嗓音听在白绮歌耳中震得头嗡嗡响,不由眉头紧了紧,一只手下意识堵住耳朵。昨晚易宸璟离开后她躲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哭了很久,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的自己也记不得,只知道一夜噩梦缠身,即便是醒来仍感觉浑浑噩噩、全身无力,脑子里空荡荡的,经由卢飞渡提醒才忽地想起,原本说好今天要与兀思鹰见面商量之后的事。

    “卢将军先过去吧,我梳洗一下就到。”软绵绵挥了挥手,白绮歌半点笑容都挤不出来。

    卢飞渡半是好奇半是困惑地打量半晌,而后点点头,刚往院外走出几步又突然回头,说了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主君挺担心你的。”

    不过是意欲结盟而尚未结盟的关系,这份担心算是以什么身份呢?对想要拉拢的部下么?白绮歌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走回房中,看着铜盆里清水映出的倒影微微失神。安陵国主君是个极其神秘的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从卢飞渡和兀思鹰等人极端的忠诚心来看,这人的确有胜过常人的地方,只是白绮歌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执着呢?因为她那些算不得战略战术的小伎俩,还是因为她是个女人,在沙场之上总能比其他人获得更多关注与仰慕?

    人神秘,心思一样难以揣测,至少对白绮歌而言,安陵国主君的心思是推测不出的。

    简单梳洗过后白绮歌早早到了议事堂内,兀思鹰和卢飞渡都已经在里面等候,就连与此事没什么关系的宁惜醉也在。

    “宁公子,你的脸怎么……”走到近前,白绮歌惊讶地发现宁惜醉脸上有明显的青紫瘀伤,白皙秀雅的面庞有一半已经肿起,因着涂了药油更显得油光发亮。

    宁惜醉摆摆手,笑容依旧:“没事,没事,夜里发生了些小事故。”

    白绮歌深吸口气,目光流露出几许歉意。

    其实很容易就猜到宁惜醉受伤原因,无外乎是易宸璟的妒火与愁绪作祟,把宁惜醉当成发泄对象动了手。易宸璟心情本就不好,再让他看见自己和宁惜醉抱在一起,就算明知道二人之间不会有什么私情心里也要不舒服,倒是她疏忽了这件事,让宁惜醉受了一场无妄之灾。好在易宸璟现在身体也虚着,不然宁惜醉就不是这点伤痕,而是要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了。

    “遥国太子脾气暴躁,这你也忍得了?”卢飞渡不屑地哼了一声。

    “宸璟脾性如何我很清楚,卢将军不了解的话请不要妄加评论。”白绮歌冷道,言语间对易宸璟的袒护之意赫然。

    宁惜醉揉着脸颊苦笑:“挨揍的是我,你们两个吵什么啊?再说是我说了欠揍的话才惹太子发火,的确不能全都怪他,腹诽几句就行了,何必拿到明面上来说。”

    结果不还是在怪易宸璟么?白绮歌又好气又好笑,看了眼宁惜醉红肿脸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终于狠下心斩断情丝,一夜苦痛噩梦过后,白绮歌的心里居然轻松许多,尽管想到易宸璟时还会心动,还会心痛,但至少笑容已经重新回到脸上,脚下曲曲折折的前路也可以看清楚了。

    “关于之后两国联盟的事,兀思鹰军师有对贵国主君提起么?”

    话题突然转换让兀思鹰和卢飞渡均是一愣,侧头看白绮歌表情认真严肃,犹豫片刻后,兀思鹰道:“主君对结盟一事早有意愿,如果三小姐能代白家和昭国做主决定此事那真是再好不过,只是主君他尚有未处理完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脱身亲自前来,希望三小姐能体谅。”

    “虽说昭国现在没有国君群龙无首,想要找出与贵国主君身份地位相应的人交谈不太可能,可是这毕竟关涉两国关系,我想,还是等贵国主君有闲暇能亲来时再谈比较好。”白绮歌不动声色对兀思鹰提出抗议。

    事实上白绮歌并不看重形势,只要能代表双方谈妥条件是谁来都无所谓,然而她实在想见一见那位高深莫测的安陵国君,若是不见,总觉得心里没底。

    兀思鹰略有不安,与卢飞渡对视一眼,叹口气又道:“三小姐是信不过我安陵?关于这点其实三小姐大可放心,我安陵主君向来说话算话、一诺千金,再者若是结盟定然要有文书为证,白纸黑字做不了假,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一诺千金,这么便宜?”见白绮歌面露为难之色,宁惜醉捂着脸闷声闷气,“我给你们主君一千两黄金,让他毁诺给我看看,可以吗?欺负白姑娘是女子想强买强卖,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

    两国结盟大事被说成是买卖关系,宁惜醉的商人本色暴露无遗,兀思鹰连声苦笑,摇摇头打趣:“宁老板又不是昭国臣民,这会儿替三小姐说话算是什么身份?”

    “是什么身份不必理会,反正我是站在白姑娘这边的。”

    双方商谈最忌讳第三方插手,说宁惜醉是在胡搅蛮缠也不足为过,然而白绮歌还是有一丝感动——世间也就只有宁惜醉会为她如此,不管不顾,不在乎什么世俗规矩,只要是为她好便会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全然不介意别人说他什么。

    不过,这样一来,白绮歌也就不好意思再逼迫安陵主君出面了,否则宁惜醉非得成为被卢飞渡等人讨厌的对象不可,反正兀思鹰说会立定文书,这也算是一种可靠保证。

    “结盟的事还要商量具体细节,这两天劳烦二位费神了。”隐晦表明接受联盟之意,白绮歌表情凝重三分,“另外绮歌还有一件事想拜托安陵诸位。”

    兀思鹰忙道:“三小姐请讲,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们一定尽力!”

    白绮歌沉吟少顷,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倘若发现安宁王——也就是五皇子易宸暄的踪影请及时告知,此人不除,必有后患。”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兀思鹰和卢飞渡倒吸口气,犹豫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宁惜醉面色如常,眸子里却也有一丝惊讶闪过。按理说白绮歌写下休书与易宸璟割恩断义,从今往后就与遥国再无瓜葛,她要出手杀身为遥国皇子的易宸暄名不正言不顺,甚至可能再度挑起两国纷争。

    单纯是为了给白灏城报仇么?

    宁惜醉看了白绮歌一眼,除了那份坚定决然外再找不出其他痕迹,但他还是敏锐地嗅到些蛛丝马迹——易宸璟连番遭到易宸暄阴谋暗害,以他的脾气应该早就狠下心铲除祸患才是,为什么拖到现在还让易宸暄存活于世?是有什么理由或阻碍让他不能出手么?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的话,白绮歌这番举动就说得通了。

    即便分离,她还是在竭尽所能为易宸璟铺平道路。

    “得佳人如此,夫复何求?”在众人迷茫困惑目光中感慨一声,宁惜醉复杂眼神始终盯在白绮歌身上不曾挪动。

    兀思鹰等对遥国皇宫内的是是非非并不算太了解,听来听去还是想不明白个中缘由,索性丢开这件事另寻话题:“三小姐,白将军刚刚入土,现在说这件事可能不太合适,可是事在眼前,兀思鹰还是得硬着头皮说明……”

    “军师有什么话直说吧,既是联盟关系,许多礼节不必太过计较。”

    兀思鹰舔了舔干涩嘴唇,声音有些发虚:“啊,是这样的,我们主君认为两国结盟是喜事,若是能喜上加喜就更好了,所以……所以主君的意思是,想问三小姐是否有再嫁打算?”

    嘭嗵,茶壶翻倒掉地摔了个粉碎,却不是白绮歌激动之下打翻的,而是宁惜醉。

    记忆里白绮歌似乎没有看见过宁惜醉如此模样,愤怒如冰川融化成的溪流,安静无声,却冷得吓人。

    “呵呵,以联姻为前提结盟,兀思鹰军师,你们这是打算逼婚?”碧色眼眸逐一扫过兀思鹰和卢飞渡,二人心虚低头,然而他们越是这样,宁惜醉脸上的表情就越愤怒。

    再怎么温润如玉,他终是个有脾气的人。

    意料之外,白绮歌并没有发火,而是按住宁惜醉的手臂轻轻摇头,平静眼神中有着七分淡然,还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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