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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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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着谁,被谁所喜欢,该选择哪一方作为自己的归宿,司马荼兰至今不清楚正确的答案该是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不该再为自己的任性伤害任何人。

    “皇后娘娘知道司马将军要出征的事吗?”为了打破沉默气氛带来的尴尬,沈君放把话题转移到司马原身上。

    “出征?去哪里出征?”果不其然,司马荼兰对这消息既惊讶又茫然,不祥预感催促眉头紧皱,“哥哥早些年在战场上受过伤,先皇特许他不再出战,怎么突然提起出征之事?皇上安排的?”

    沈君放轻轻点头:“这次出征主要是冲击昭国边陲,获胜的可能不到五成,难度极大。原本皇上打算和偶将军同去,不知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决定由偶将军和司马将军二位一起,连我都是从司马将军那里听来的消息。”

    沈君放和偶遂良同为易怀宇心腹,没道理只告诉其中一人如此重要的安排。司马荼兰深吸口气,担忧目光忍不住流露:“皇上……最近疏远你了?”

    七皇子百日宴那天易怀宇和沈君放之间发生过什么司马荼兰并不知情,同样的,沈君放对她和易怀宇是否产生矛盾也一无所知。两个人只知道有些变化正在产生,皇帝,皇后,深受信赖的国师,三个角色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

    疏远二字让沈君放发了好一会儿楞,呆呆表情全然不像个谱写一国命脉的重臣,更像一个委屈又可怜的天真少年,司马荼兰看着看着便觉得不忍,幽幽一声低叹:“皇上毕竟是皇上,你可以当他为朋友,他却未必能做到平等相待,这么多年为他付出的人不计其数,能得到相应回报的有几个?难得他肯珍惜你这个不世出的少年英才,别为些不值当的小事耽搁前程甚至误了性命。我说的你大概听不太懂,去找偶将军聊聊吧,也许只有他最懂你的心情。”

    沈君放哦了一声,再没有说些其他的话,只是时不时偷偷看司马荼兰一眼,而后低下头不知想着什么。

    司马荼兰一向软硬不吃,可她最敌不过沉默,无论是易怀宇还是沈君放,相对无言的感觉总让她不知所措。原本想要集中精力思考司马原再次被派去出征一事,每每沈君放忍不住轻咳时便会被扰乱心神,前功尽弃。

    “遇到你们这种人算我倒霉,有脾气都发不出来。”长出口气无可奈何摇头,司马荼兰站到沈君放身前,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抬头,你看着我。”

    如此突兀要求令得沈君放瞠目结舌,慌乱中抬头与司马荼兰目光相遇,一颗心几欲停跳。

    后宫之中佳丽遍地,嫔妃里也不乏天姿国色,而沈君放入宫这么久从没有把哪个绝美女子放在心上,就好像她们都是没有颜色的枯燥风景,根本不值得费心流连。

    易怀宇曾开玩笑对他说,如果这世上哪个女子能让他动情,那么她一定有着令天下为之倾倒的绝代风华。

    如今玩笑竟成现实。

    未曾见面的一国之后,为易怀宇登上帝位功不可没的将门骄女,也许是耳中听太多她的故事,又或者因为眼里看太多易怀宇的矛盾提防,当初对司马荼兰抱有一丝好奇的沈君放无论如何也不会预料到,有一天他会为那个孤傲却寂寞的女子品尝某种陌生感情。

    怦然心动。

江山故曲Part。68

    澄净如碧水的眼眸让司马荼兰一阵心慌,她看不得那样悲伤的眼神与失落表情,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又害得谁苦不堪言。

    “听着,浣清宫你可以光明正大走进来,不必顾虑谁会怀疑、谁会误解,只要你心里没鬼,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胸口仿佛有沉重巨石压着,司马荼兰垂下眼,语气柔和却黯淡,“原本我想劝你死了这条心,可是看你这般模样应该没那么容易劝动。就当是为了我好吧,来来去去可如以前一样,但别再考虑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君为臣纲,抛开皇上与你的关系不谈,作为臣子就该处处以皇上为重,否则,凡与此事有关之人无论是否无辜,必将引来杀身之祸。”

    沈君放坐立不安,想直视司马荼兰脸庞却又没有勇气,细小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知道这样不对,皇上疏远我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不知怎么,每次恍恍惚惚就走到了浣清宫,不见你一眼——”

    “你是臣子我是皇后,到底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清醒认识?”因着沈君放非但不听劝告,反而连敬称都无意中省略,司马荼兰蓦地焦躁,无名火顿起,声音也猛然提高,“你知不知道我做了多少努力才能平衡司马家与皇上的关系?现在皇上要派哥哥出征,我却只能憋在这里束手无策,你还要再惹起多少祸端?我能体谅你年少冲动,你就不能体谅我的为难吗?只要一句话,只要你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般激动的司马荼兰是沈君放从未见过的,愣愣呆立,脸色一瞬惨白。

    他怎会不明白她的艰难处境?身居后位而不得宠,因司马家势力时时被易怀宇提防,若说整个后宫最苦的人大概就只有司马荼兰了。然而沈君放由始至终都没想过自己的一厢情愿竟会对她造成伤害,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易怀宇想要除掉司马原并非一时念起,即便没有他与司马荼兰的事,司马原仍旧难逃厄运。

    “我只想保护你而已……”嚅嗫着仓皇倒退,沈君放望着情绪陡变的司马荼兰,一个不小心跌坐在方椅中。

    不待站起,已经咳得弯了腰。

    司马荼兰的吵声穿出屋外,小脸冻得通红的易宸煜抱着琉璃瓶慌慌张张跑进来,怯生生地看着司马荼兰:“母后,母后,国师叔叔病了,不要骂他,儿臣愿意抄诗集替国师叔叔受罚。”

    “煜儿,回你房里去。”司马荼兰控制住情绪,脸色仍旧有些发冷。

    易宸煜转头看看沈君放,稚嫩面庞露出为难表情,小心翼翼把琉璃瓶塞到沈君放怀里,一双明亮眼睛哀求地望向司马荼兰:“国师叔叔真的病了,皇弟们说国师叔叔白天会昏倒,儿臣求求母后,不要再骂国师叔叔……”见司马荼兰胸口剧烈起伏、余怒未消,易宸煜想了想又回头看沈君放一眼,犹豫片刻,忽地跪在地上:“国师叔叔是儿臣的授业恩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母后怎么可以骂儿臣的父亲呢?宫里的下人都不理儿臣,皇弟们也要欺负儿臣,只有国师叔叔对儿臣好,母后开恩,就饶恕国师叔叔这一次好吗?”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所以当师父的等同于父亲……稚童的荒唐论断令人啼笑皆非,饶是气头上的司马荼兰也忍不住松缓脸色,长长叹了口气。

    “枇杷膏留下,你回房间温习功课,母后没有骂国师叔叔,只是商量些事情罢了。”

    显然,司马荼兰的安慰没什么说服力,易宸煜半信半疑看了眼沈君放,粉嫩小脸上写满担忧。

    “太子殿下回去吧,我和皇后娘娘真的是在商量事情,等下商量完就去看你好不好?”沈君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摸了摸易宸煜头顶,“之前教你的国策定略读懂了吗?去复习复习,一会儿我可要考验你一番。”

    看到沈君放笑容易宸煜终于松了口气,拉拉司马荼兰袖子,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母后,儿臣先回去了,等下您一定要让国师叔叔来找我啊!”

    司马荼兰生硬微笑,点头应允,目光一直送易宸煜小小背影独自离开。

    紧张气氛被易宸煜的出现打破,方才激动情绪一去不返,司马荼兰闭着眼站了许久,终是扛不住身心俱疲发出一声幽长叹息。沈君放看得出她紧绷的精神已经濒临极限,待到咳声缓些立刻直起身子,慢慢退到半开门前:“皇后娘娘的担忧微臣明白了,我会在不损害皇上利益的前提下尽可能帮助司马将军。事实上微臣受司马将军所托,一直想找个机会对皇后娘娘说一句话,也算是个提醒。”

    “什么话?哥哥怎么不亲自对我说?”司马荼兰蹙眉。

    “怕说了皇后娘娘不往心里去,又当是老生常谈,嫌司马将军心术不正。”沈君放看了眼房外,并无其他人在周围,深吸口气压低音量,“司马将军手中权势所剩不多,能帮衬皇后娘娘的地方少之又少,而娘娘习惯了为皇上隐忍,这样下去早晚要被图谋不轨之人欺压陷害,下毒一事便是例子。司马将军踌躇许久才来找我,希望能通过我劝说皇后娘娘该用权时就用,莫等妖魔鬼怪都伸出爪子伤人才反击——我也是如此思量的,皇后当保重自己才行。”

    少顷沉默。

    “我明白。”出乎沈君放预料,司马荼兰表现得十分平静。

    前朝平静表象下风云涌动,各股势力正在悄然形成,后宫琐事更是从未停歇,争宠夺势愈演愈烈。所有这些变化无一逃脱司马荼兰双眼,从下毒事件不了了之后她就知道,如今处在风口浪尖的人不再是苏诗韵,而是皇后宝座上的她。

    多少风风雨雨她都独自捱过,为的是让易怀宇省心,也为缓和他与司马家的矛盾,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易怀宇不再是她了解的那个男人,倘若连他最信赖亲近的沈君放都如此劝告,只能证明一件事——

    忍耐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为自己、为司马家,为无辜的易宸煜早作打算。

江山故曲Part。69

    易怀宇怎么也没想到一早晨起来就看见司马荼兰,而且是一身单衣站在冰天雪地里的司马荼兰。

    “你这是做什么?又闹给谁看?赶紧进去!”昨夜批阅奏章直至深夜,早起还未从头昏脑涨中脱离,易怀宇不禁恼火。

    司马荼兰纹丝不动,素面朝天的脸庞毫无表情:“本宫听说皇上准备派司马将军与偶将军一同出征,心里焦急,所以天不亮就跑来求情,希望皇上能网开一面放过本宫唯一亲人。”

    天气寒冷,司马荼兰的语气更冷,易怀宇从牙缝里嘶嘶吸着凉气,脸色霎时铁青。

    司马荼兰很少用敬称与他说话,更不会做出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今天她不但在这两方面尤为反常,甚至开口向他提起最不该提的事——她明明知道,司马原是横在他们二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她越是为司马原求情越会引起他的怒火,有害无益。

    “陶世海,送皇后回浣清宫。”易怀宇毫不犹豫下令,转身便往屋内走,盛怒之下看也不肯多看司马荼兰一眼。

    “皇上不同意本宫就待在这里不走。”司马荼兰不急不怒,朝着易怀宇背影大声道。

    如她所料,易怀宇猛地停住脚步,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又转身向她,紧皱眉头间刻满怒意:“司马荼兰,朕是不是太纵容你,让你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派谁出兵是朕的权力,你只要专心打理后宫就好,没资格跑到这里来要求这要求那!”

    “我是没资格,所以我说了,我来这里是为了求情,不是拿着刀剑威胁谁,再说我也没那个胆量对皇上出手。”迎着怒意磅礴的目光走近易怀宇,司马荼兰慢条斯理从容不迫,一抹浅笑清冷而从容,“我不介意在这里等上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反正后宫那些七七八八的琐事自会有人主动管理,没有我,皇上不是一样可以高枕无忧吗?”

    易怀宇倒吸口气,眸光渐冷。

    嘴上说着自己并无威胁之意,可司马荼兰所作所为不正是在拿后宫安定要挟他吗?

    众所周知后宫能有今日平和表象都是皇后司马荼兰的功劳,就算她时时刻刻低调行事从不骄奢跋扈,那些畏惧司马家权势的嫔妃仍要忍她三分、让她七分,这才能保证六宫通畅,没有太多明面上的风雨波折发生。

    令易怀宇不解的是,司马荼兰怎么突然改变行事作风,跑到这里胡闹来了?

    他对她的明达和痴情十分有把握,司马荼兰爱他,爱到曾经愿为他折辱清白名节,就算是成为皇后之后也处处精心不教他为后宫之事劳心,按理说只要她的感情依旧如故,主动给他制造麻烦的事就不该存在。

    漆黑眼眸陡然一滞,易怀宇似乎想到什么,不可思议地盯住司马荼兰。

    只要她的感情依旧如故……那么,假设她移情别恋,将对他那份痴守埋葬,转而恋上其他人呢?

    “早朝推后半个时辰,朕要处理些事情。”沉着脸吩咐过陶世海后,易怀宇抓住司马荼兰手腕不由分说拖进寝殿,司马荼兰也没有挣扎的意思,意外顺从地跟随在后。走进内殿狠狠地把司马荼兰甩到一边,易怀宇狠厉目光中带着冰冷愤怒:“说,谁怂恿你来的?司马原还是沈君放?”

    冰冷深雪中站立许久本就浑身僵冷,被易怀宇用力一推便感觉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然而司马荼兰咬紧牙关不肯露出半点软弱,冷笑着反问回去:“皇上是不是小瞧本宫能耐了?未必需要谁怂恿,狗急了还会跳墙,难道我就得委曲求全被逼到死吗?事关司马家存亡,本宫不想再闭着眼睛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如果皇上执意要毁掉司马家,那么本宫也只能毁掉你的后宫作为报答。”

    “司马原身为武将就该出入沙场、保家卫国。如今朝中除旧革新,朕一再要求不许出现尸位素餐者,文武百官凡是没有相应能力的人均要卸去官职,又岂能容他一人例外?一朝天子一朝臣,活人总不能让死规矩绑住,这才是朕要的社稷。”

    易怀宇自然知道先帝曾颁旨特许司马原终生不再上阵杀敌,司马原或者其他人要找麻烦必定以此为借口,是而不等司马荼兰提及,他便先将这条路截断。

    司马荼兰没想到他有这么一手,原先准备好的许多话再派不上用场,只得静静盯着易怀宇,仿佛要把他的皮囊看穿,直接问他的心究竟想要怎样。

    许久,一声哑笑黯淡:“易怀宇,真是难为你了,为除掉我哥如此煞费苦心,甚至不惜毁去先帝圣旨。司马家到底只是你登上帝位的踏脚石,一旦你的目的达到,所有企图沾光的人就都得抹消,是吗?果然,世间唯帝王最是无情。”

    “当初助朕之人数不胜数,朕狠下心处理的有几个?说到底还是姚家、司马家自作孽,所以才落得悲惨下场。”

    易怀宇的解释听在司马荼兰耳中尤为刺耳,回想姚俊贤死后司马家地位一落千丈与所受压制,司马荼兰挑起冷笑的唇角渐渐失去弧度,细微无声地轻颤:“你说舅父自作孽不可活我不反对,可是我哥做什么了?自那日约定好后他一直谨言慎行,为避免你疑心他连上朝都称病不去,哪里能触你的霉头?我还以为你会信守诺言永远不对我哥出手,没想到堂堂皇帝说的竟然都是屁话!”

    “放肆!”难听辱骂令易怀宇恼羞成怒,低喝一声高扬手掌,却停在半空没能落下。

    尽管百般不愿承认,要他打司马荼兰,终是舍不得。

    深吸口气颓然放下手臂,易怀宇闭上眼揉着额角,语气倦怠疲惫:“你只知道指责朕么?怎么不去问问司马原是如何在文武百官面前让朕下不来台的?再说我只是让他和遂良一起出征而已,什么时候说过让他上阵杀敌了?你们司马家小肚鸡肠好猜疑这点,真是一点不漏都传给了你和司马原。”

    矛盾来自朝廷顶撞,派去出征不为害其性命,这样的解释无法打消司马荼兰的担忧,但是见易怀宇不像刚才那般不近人情,司马荼兰多少也缓了口气,低低声音带着三分不满,更有七分委屈。

    “只怕你在意的不是颜面,真正让你耿耿于怀不肯原谅哥哥的,仍是你和苏诗韵夭折的孩子吧?”

江山故曲Part。70

    如果没有那场原因不明的大火,苏诗韵就不会悲痛欲绝直至抹消记忆,那个孩子便会在易怀宇逐步安排下取代易宸煜成为太子,司马原和姚俊贤也就不可能像日后那般仰仗皇后和太子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这中间多少关系,司马荼兰心知肚明却从未说破,直到她的道路没办法继续沉默走下去。

    “哥哥头脑简单不擅思考,舅父利用这点怂恿教唆他做了一些错事,可是那些都已经过去,现在哥哥他半点都不想惹是生非,你又何必不依不饶?”司马荼兰背对着易怀宇,双肩微微颤抖,“哥哥在上朝时出言不逊的事我也知道,若不是你放弃追究真凶让他恼火,他也不至于如此。”

    “追究?你让朕怎么追究?是谁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告诉朕说相信韵儿无罪,情愿不继续追究的?说一套做一套,你还要怪罪朕毁约吗?”

    究竟谁对谁错,谁先违背约定在先,这些问题如一团乱麻难以理清。看着气得脸色铁青的易怀宇,司马荼兰多想后退一步息事宁人,但她明白,如果这一次她退步了,那么下次、下下次,做出妥协的还会是她,当易怀宇习惯了被顺从之后,她便再没有抗争的机会。

    沉默少顷强迫自己抛去急躁平定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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