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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浦望着自己昔日看似柔弱的小徒儿,正在众人的簇拥下坐着金銮宝座上发号施令说不出的滋味。
“不……一定要在两位皇兄攻进来之间寻到父皇的尸首,还有钱大人!此事若有万一走漏了风声,所有的计谋都是枉然!再增派人手……本王再说一般不管是父皇还是钱师傅,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空荡的皇宫中传来带着稚气的声音,可这话语却绝非孩子般的清澈而是一股帝王家的狠毒。钱浦听到这番话,不禁倒抽一口气。爬在只能容纳一身的房梁上,双腿早就麻木却不敢在此时动作。
忽然门外冲进来一个小太监禀告道:“回禀殿下,东庆宫闯入一个穿着红袍子的刺客……莫不是从正殿逃窜出去的钱侍郎……”
“快!都去东庆宫!一定要生擒此人问清父皇的下落……”钱浦小心翼翼的望着大殿上的侍卫和太监都想门外走去。而元子殿下也被陈公公簇拥着走出正殿,瞧见眼前的危险暂时过去钱浦不禁松了一口气。
可惜这房梁太高,她又不会武功自然不敢往下跳。况且想到那红袍之人,必是铭七为了引开元子殿下这批护卫所用的调虎离山之计。然则,想到铭七一个人深入险境钱浦虽然心中担忧又是内疚却终是无果。
正当钱浦急迫之时,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吩咐道:“快夹起火把将正殿烧了!”此时她心中一明,知晓元子殿下的算计。由楦王和桓王自相残杀,然后元子殿下坐收渔翁之利。那么刚才那场打劫,便是元子殿下先下手之举。可是元子殿下在这场权利的角逐中是最为弱小的,居然敢如此胆大包天的行事到底有何人在他身后支持!想到曾经寻自己合谋过的陆元康……还在在杜相的张罗下更有盟友。
正当钱浦心中将朝中的形势一一比对之时,啪啪的燃烧声随之浓郁的烟气呛鼻的往房顶上钻。她此时心中叫苦不迭,要是自己这么纵身跳下去绝对得摔死。可继续抱着这房梁躲着只怕要烧死在大殿中,横竖都是死钱浦却依旧没有跳下去的勇气。
那呛鼻的烟雾让钱浦咳咳的愈发难受,此时心中不禁怨恨铭七躲哪里不好将不会武功的自己放到房梁上。可一想到铭七为了救自己引走护卫,此时生死未卜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担心。或许这夺天下真的是男人们的事,她坏了铭七的大事。可当真那个人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有血缘的亲人,她到底不忍心见他落魄到此境地最后生死异处……
渐渐的黑烟已经抢得钱浦眼泪直流看不清视线,除了紧紧抱着房梁她不知道在此时还能做些什么。
“咳咳……唔……”身上的不适让钱浦越发的难熬,她的手抚摸在自己的小腹上,不禁想起来今日是初十。她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了……不会在此时有了孩子吧!想到这里钱浦不禁扬起一抹苦笑,老天不会真的这么捉弄自己吧!自己期盼已久的孩子,偏生的再这要命的关头来了……可料想时日便是接林琰回府那日,却也并非不可能。思及此处钱浦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禁低声祈祷道:“谁能……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她不想死,尤其在心中又多了一丝寄望的时候。
正在此时钱浦忽然听到一声高呼:“钱大人……您还在吗?主上派我来救您……”
此时钱浦也再也管不了冲进来的到底是谁的人,不管是落在谁手里她都必须在此刻抱住自己的性命。她肚子里的生命,绝不能和自己一起葬送在这场大火中。
“救救我……我在房梁上……咳咳……在左边第十根……”钱浦使出全身力气嚷道,见那人不应钱浦赶忙又嚷道:“来人啊……救命啊……”可是她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被烟熏得已经发不出声音,此时钱浦心中急躁却又无可奈何。
终于她捂住自己的小腹,狠下心来用铭七衣袖绑在房梁上,然后将一边绑在自己的腰带上纵身朝下跳去。衣服的长度自然只能够钱浦将身子悬在半空,可在那乌黑的厌恶中她的双脚终于让那人发现了她。
那黑衣人纵身一跃将半空中的钱浦解救下来,眼见着熊熊的火势门口自然不得出!钱浦赶忙指着那便的佛像道:“去那……有暗道!”正殿的暗道只有每代皇族的正统之脉才知晓,钱浦当年继位之后遭遇宫变便是接着这条密道逃出宫中。没想到时隔多年,她居然又靠着这条密道求生让她忍不住在心中一叹只道是命运弄人。
两人进了密道,身后的浓烟依旧从夹缝里往里面冒。密道的地图钱浦早忘了,可黑暗之中两人只能本能的选择最好走的一条分支。钱浦没走多久便腿软了,只能被那黑衣人背着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瞧见一扇石门,钱浦望着那熟悉的标记道:“我们先出去……虽然还未出皇宫,可应该是一处安全的地方。”
那黑衣人点点头放下钱浦准备打开那石门,钱浦休息了许久此时终于缓过体力道:“你是谁的人……又怎么会知道我在正殿……”
“是君上让小的来救您,您不必担心过了今夜一切都会太平……”那黑衣人转动着石门对带着几分恭敬而道。
“君上?!”钱浦一愣,想起铭七所谓的丧心病狂四个字不禁一愣扶着石壁从地上缓缓站起来道:“这一切真的是皇上的计谋!好一招请滚入瓮,好一局瓮中捉鳖,好妙……他当真丧心病狂到了如此田地。挑拨自己的亲儿子谋反然后再一个个收拾干净,他到底还是不是人!”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掩饰的怒气,却最终无力的拳头捶在石壁上。
吱的一声那石门敞开一条小缝,钱浦不禁摇头道:“你走吧!我不会再见那个人了……多谢今日的救命之恩,若有来日钱浦只会报答。”
“钱大人……”那黑衣人伸手一把点在她的穴道上几分问难的道:“今日不管您愿意还是不愿意,小的都只是奉命行事。”
“你……”钱浦气急却是无力的被他抗在身上带了出去。她如今闭着眼睛已然听天由命,过了今夜……太多人都在重复这一句,让她却觉得这一夜委实难熬。她不知道楦王桓王的战况到底如何,不知道铭七到底逃离元子殿下的追捕没有,不知道林琰这一夜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过的颇不宁静。可钱浦已然隐隐觉察到好似真的有一个小生命在自己身体里成长一样。不管这之后还要遭遇什么,她都无法后退……她不再是一个人,而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即便再此时她面临种种危机,可肚子里的生命都不允许她再有半刻的畏惧与迟疑。
她要小心翼翼的保护它,带着它一起离开这危险的宫廷,想到这里钱浦因这上苍突然而至的惊喜,激动的流下两行热泪。不管这个孩子究竟来的是不是时候,她都感激上苍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份期盼已久的幸福。
钱浦被他扛着肩上来到一座阴暗的宫殿,终于钱浦无力的开口道:“你放下我……我自己走……我现在可不想死呢!”
那黑衣人却并未放开她只是平静的允诺道:“大人别急……只消绕过这座偏殿您便能见到君上了!”沿着黑暗的长廊,那黑衣人扛着钱浦走着。隔着几道宫墙钱浦隐隐还能听到不远处的厮杀,而这里静得好似与今夜的混乱毫无半分关系。
“君上……他此时见我还有何用……我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若是之前借我之口挑拨楦王和桓王谋反如今这计谋已经达到了……”钱浦带着几分自嘲望着那黑衣人道,钱浦对楦王那些话自然是一五一十的全数转告,那么还有谁和自己一样也是这棋局之人。为了保护自己手中的权利,竟然挑拨自己的亲生儿子自相残杀,那个人对自己又当真还能存下半分真意……
第一次钱浦意识到一个人对权欲的贪恋是如此可怕,丑陋的事情!所以她一直希望林琰能和自己离开这纷争,她自私的想用林琰对自己的宠爱与怜惜,圈住他心中的野心。潜意识的钱浦摸着自己的小腹,在心中默念道林琰啊……快带我和孩子离开这里啊……
“喵……”黑暗的中忽然一只白猫窜到两人面前,“多福!”钱浦眯着眼睛认了半晌才低声叫道。
暗色中钱浦也只是觉得这猫肥胖的身形与多福有三分相像,可在大内之中怎么又会有林琰养得猫呢!可没想到那猫听到钱浦的低唤,居然喵的呲牙然后扭动着肥胖的身子一跃出了宫墙……
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嘉和三年秋。帝王
第四十一章嘉和三年秋。帝王
“真的……真的是你!”钱浦被那黑衣人放在软榻前,珠帘滑动不久便出现的刚才那种苍白垂老的脸此时带着阴冷望着她。
“清乐……”他伸出苍老的手带着几分满足的望着她道:“以后朕不会再让你离开这里了……”
“皇上!为什么保全您手中的皇权,您就任凭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外面自相残杀……您还配称为人父吗?您怎么可以到了如此地步……”丧心病狂这四个字她终是骂不出口,却在心中寒到了极点。钱浦激动的望着眼前穿着龙袍之人不禁觉得陌生,甚至带着一丝可怕让她心中莫名的畏惧。
他望着钱浦的震怒,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望着她。伸手抚摸着她颤抖的嘴唇道:“清乐……你还和当年一样不够狠心,原来朕的清乐一直都在啊!”
“皇上……”钱浦面对眼前之人,本能的撑起胳膊向后退去躲过他的触摸。可他身上的药味让钱浦忍不住酸楚,伸手捂住嘴巴干呕起来。
他伸出手拍在钱浦背后道:“你怎么了……”
“我……”她诧异的望着一脸关切的皇帝陛下,分不清此刻的关怀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终于钱浦无力的推开他的手臂道:“敢问皇上……难道这世间就没有一样东西,没有一个甘愿让您放弃这手中的权势吗?亲人……爱人……您身边所有的人都是棋子,是工具……您的心呢!在哪儿……”
面对钱浦犀利的指责,他极有耐心的轻叹道:“清乐……这些事情你不懂……有些事情你永远都不用懂……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钱浦却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戒备的问道:“您要将我如何处置?软禁还是……求求您放我离开这里……”
“离开!”他带着一丝怒气望着一脸哀求的钱浦质问道:“你姓穆,你是朕的孩子,你从小在这里出生,而后在这里长大,皇宫才是你的家……你要离开去哪儿?”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带着无比的怨恨之光,吓得钱浦脸上苍白越发憔悴。
可捂住自己的小腹,钱浦终于鼓起勇气直视那人的目光道:“我如果一直呆在这里,只会和你一样成为无情无爱的怪物……当年我离开了这里,便再也不属于这里。这是皇宫,不是家!您是君,我是臣,绝无关系!”她要离开……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的地方,如今不管他对自己做如何安排,她都必须为了腹中的孩子抗争。如果他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只怕不会放过这个孩子的。
“回禀圣上……林大人正带着桓王殿下的首级求见。”忽然门外一声传报打断了两人的僵持。
钱浦听得林琰居然就在门外,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一丝惊喜。心中却不禁嘀咕,林琰不是受伤了吗怎么会几日不见就下床……办差……既然林琰在此时出现,那么之前的安排他也早已知晓么?想到这里钱浦愣了片刻道:“皇上……您还有要事要办,不是么?”
他诧异的望着此时安静下来的钱浦,伸手摸着她的头道:“好好歇着……一切都过去了。清乐……不管你是钱浦还是穆清乐,我们之间的血缘是不会斩断的,不是么?”
一切都过去了。她望着那晃动的珠帘渐渐停止了摆动,钱浦撑起身子爬下软榻朝着君臣对话的偏殿走去。
隔着屏风,她隐隐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却将自己的身子藏在屏风之后。此时她想见林琰,告诉他自己这一夜的又惊又喜,追问铭七的下落……责问他的欺骗。可此时她又无法出现在林琰面前,以何种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罪臣之女,还是天家之脉……这一刻她终是矛盾而无奈的,从一开始她便骗了他。可若将真相告诉他,那么便意味着自己永远的失去他。即便如林琰一般卓然的男子,也容不下自己曾经女帝的身份。虽然她只是继位三天便被叛臣和生父赶下皇位的倒霉女帝。
隔着屏风她蹑手蹑脚的望着他的侧脸,依旧是那日刮花了的花猫脸让钱浦忍不住一笑却莫名的涌出一股子酸楚,即便是如此模样他依旧是英俊的男人,想到这里钱浦忍不住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望着林琰。
“皇上……大局已定还请您移驾东庆殿!”林琰对着皇上行礼之后,忽然转过侧脸好似又感知般朝着这边望来,吓得钱浦一惊不禁后退了一步。此时她也明白在自己没有得到明确的处理之前,绝对不能让那人知道自己和林琰的关系。
“哦……辛苦你了,这杯茶就赐给你了。”他望着眼前的带着血渍的林琰将茶杯亲自递到林琰面前。
“臣谢恩!”钱浦望着林琰伸手接过的茶杯,顿时心中一急从屏风后冲出来止住道:“不要喝!林琰!”
林琰转过脸望着衣冠不整从屏风后面出现的钱浦,不禁一愣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琰……”她望着眼前一跪一坐的两人,望着经历生死又重逢的爱人猛然间夺眶而出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呆呆的望着他终于将目光注意到那手中的茶杯上。杀人灭口?钱浦转眼望着高坐上的那人,眼里只剩下漠然之色。
面对林琰的冷漠,她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去抱着他带着血迹的身子。他跪在地上依旧面色如常,钱浦却抱住他的胳膊带着哭腔责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说过要辞官陪我一起离京却出现在这里!林琰……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那你……”林琰望着怀中哭成泪人的钱浦,终于吐出心中的疑惑道:“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望着林琰眼神中的疏离,她无力的摇摇头一时间不知张口如何解释。她散开的长发贴在他胸膛前,却再无往日的温暖……他的眼睛依旧望着她,可眼神却是冷的像一把冰剑刺在她心间。
钱浦伸手将他的手掌抚在自己脸上低声哀求道:“就算……就算我们都错了,你不能原谅我么?你说过,我是你的命啊!”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带着几分希求望着他。钱浦从未想过,拆穿彼此是如此残忍的事情。也从未想过,他会如此薄情的对待自己。她一直都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啊……不管是她做错了什么,只要她认错他便会毫无原则的原谅自己。不管她如何气恼了他,挤出几滴眼泪就让他心疼心软。况且她一直的欺骗,又何尝不是因为怕失去他呢!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我的命……我不会原谅你,一辈子我们之间都无法谈及原谅二字。”他英俊的脸上扬起一抹残笑,将手中的茶杯缓缓送入口中。
钱浦慌张的一把抢过那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对着那人道:“皇上……求求您送我们一起走。是生是死,这辈子我都要陪着他……求皇上成全!”
“清乐……起来!”忽然一只手掌拍在她的肩膀上,那人带着几分愤怒望着眼前淡漠的林琰开口道:“你有你的命,他有他的命!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如今都忘了吧!”
“来人!将林大人带下去!”他望着眼前悲戚的钱浦,对着门外吩咐道。林琰今夜必死,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不要……”钱浦见从门外冲进来两个侍卫赶忙伸手抱住一脸漠然的林琰对着那人哀求道。
“清乐……松开我!”林琰回头望着那两个侍卫,伸手掰开钱浦抓住自己的双手。她终究敌不过他的力气,一把被他推开摔倒在低声。
钱浦望着此时绝情的林琰,伸手拽着他的衣角哭求道:“不……林琰……你不能这样抛下我!我有了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难道你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就算我一直骗了你,可是我知道错了啊!我也知道被心爱之人欺骗的痛苦,我明白我带给你的伤……就像你带给我的一样深……林琰,求求你不要抛下我。就算是死也带我一起走……林琰……我错了啊……”一时间钱浦气急哭的撕心裂肺,苍白的小脸顿时涨的通红。不管今日林琰是死是活,她都不要他们带着遗憾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眼睛红肿的望着他,可回应她却依旧是淡漠。
一直以来他在她心中像一棵大树为自己遮风避雨,却不曾想过有一天她会这么轻易的失去他。一直以来他的爱在她心中如泉水一样绵绵流长从未间断从未改变过,却不曾想因为自己的欺骗亲手毁灭了这一切。他带给她生命中那么多希望,那么多美好,却最终以毁灭的形势离开……
第一次一直祈求平静生活的钱浦感到如此无力,看着心爱的男人任人宰割她才在这一刻明白权势的重要!若连保护心爱之人的能力都没有,如何能谈及未来谈及以后!
他说过,她是他的命!可钱浦却从未想过,有一日他要舍弃性命的时候便连她也不要了啊!
第二卷 第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