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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清赔笑道:“几位爷不知,少渊每个月只登台一次,几位若是想看掌上舞,就请在初七日过来。”
我用折扇轻敲着桌子,道:“少爷我没那闲功夫,开个价吧。”
分明是在吊人胃口么,可是在这种地方,我可不相信银子不好使。
少清做为难状,陈鱼铁青着脸往桌上砸银票,一千两一张,砸到第十五张的时候少清已经撑不住了,那张老实诚恳的脸上笑得像开了褶的包子,道:“几位爷请稍坐,我这就叫少渊过来。哦,少渊可能要准备一下,不如我先叫几个俊俏干净的孩子过来陪几位爷吃酒?”
我笑道:“不漂亮的我可要打出去。”
陈鱼用手轻按着太阳穴,他此时定是头痛不已。
不多时酒席摆上,果然来了七八个美貌少年,贴身坐过来,个个语笑讨喜。
我向在我身旁的那个美少年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美少年飞了个媚眼给我,道:“小人名叫少蕊,公子怎么称呼?”
我笑道:“我叫楚重山,你叫我重山就好。”嘿嘿,对不起老弟啦,借用一下你的名字,反正在这里又没人认识你。
少蕊大概也就十三四岁,神情娇媚地向我倚过来,笑道:“唉,重山这个名字真不错呢……”
陈零一把拽开他,道:“好好坐着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我瞪了陈零一眼,刚刚要享受一下美少年的投怀送抱,就被他给破坏了。少蕊微微一笑,果然便不再*过来,只是替我斟酒布菜。
陈棋则对他身旁那个叫少芷的孩子笑道:“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少芷笑道:“公子品貌非凡风流俊俏。”
陈棋很是满意。
等了快有小半个时辰,才见那个少渊姗姗来迟,而且居然还是戴着面纱的。
他体态偏瘦小,行动间如行云流水一般轻盈,进来后先施了一礼,而后就坐在一角一言不发。
我道:“今天是特意为着少渊来的,请给我们跳上一曲吧?”听说艺术家都是有倔脾气的,所以我尽量说得客气。
少渊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中轻愁哀怨无助苦楚尽皆欲掩还露,我心中莫名地一痛,忍不住道:“你若是不愿意跳,那也没什么。”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不看他跳舞那我来这里是做什么?只觉得这个少渊一双眼睛仿佛有催眠的魔力,让人看到了就移不开视线。
少渊起身道:“怎敢扰了公子雅兴。”
先进来的那几名少年便纷纷起身从墙边取过乐器演奏起来,其中一个身材略健壮些的少年单膝跪在少渊面前。少渊踩着他的大腿站到他的肩膀上,然后他才站了起来。
随着乐声响起,少渊以足尖为支点,在那少年的肩头、头顶翩然起舞,他的身姿曼妙如同一只白天鹅,仿佛随时都会从背上展开一对羽翼就此飞去。舞到中途,底下的少年举起手,少渊当真便踩在他的手心里飞舞。
那舞姿不疾不徐,仿佛夏日午后的清风拂柳,又似柳梢轻点绿水面涟漪一点一点散开。但舒缓之中却又隐含着一股力量,那手臂的屈伸、腰肢的轻摆都如同电波在传递,就像无线电密码一样乱乱的闯进我心里。
这样的舞我还是第一次见,就连哥哥们也都看得入了神。虽然瞧不见少渊的容貌,但此时我已经觉得他长成什么样子都不重要了,他的舞蹈已经完完全全折服了我,他就是高雅的白天鹅,就是神奇的Dance之王。
一曲终了,少渊轻盈落地,底下那少年也是面不改色气不长喘。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喜得不住拍着陈零的背,道:“跳得可真棒!太棒了!天哪,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舞蹈!”
陈零被我拍得直咳嗽,但还是由衷地道:“是很精彩。”
这样的人才却埋没在青楼妓馆之中,实在是太可惜也太悲惨了。我拉着陈鱼道:“四哥,我们给他赎身吧?”
陈鱼微微一愣。
少渊垂下头去,少蕊道:“公子爷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大都是因罪入籍的,没有皇上的恩旨是不能赎身的。”眼中不由掠过一抹哀伤。
见我不懂,陈鱼解释说:“有些官员犯了案要抄家砍头,家中男丁十四岁下的可免一死,但要入乐籍,或是卖身为奴。这长春宫里的相公有的就是这样来的,当然也有的是被买卖来的贫民家的孩子。”
我一呆,这么说这些承欢卖笑的少年里竟有许多曾经也是众星捧月的官家少爷,也曾经是享受着荣华富贵被人尊敬的了?我无法想像这其间的落差会有多大,一个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就不得不到这里做相公。而他们来的时候还不到十四岁,还都完完全全是个孩子。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恩典,还是更残忍的刑罚。
陈鱼道:“这样因罪没入奴籍和乐籍的人,只有皇上颁下恩旨才能脱籍,否则终身都要为奴为妓。所以,既然少渊是这样的身世,我们就不能给他赎身。”
心中一阵黯然,我不由得眼圈一红。
少渊向我深施一礼,道:“公子的情意少渊心领了,只是少渊命定如此,也没旁的法子。请公子不必为少渊挂怀。”
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我心里越是难过,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
少渊道:“难得遇到小公子这样善良的人,就让少渊再为小公子舞上一曲吧。”
这一次不同于方才那种媚人入骨的乐曲,而是澎湃激昂如惊涛拍岸般动人心魄。少渊的舞仿若闪电划破长空,又似惊雷震动大地,简直难以想像他那样柔弱的身姿,那可做掌上舞的轻盈体态,怎么能跳出这样充满了力量之美的舞蹈。
待他舞罢,我的泪水已夺眶而出,不,不,我怎么忍心让这样一个充满艺术灵性的少年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听风说话 卷二 幸福的那边 第4章 杀手风筝
章节字数:5656 更新时间:07…07…27 22:31
陈零慌忙为我拭去泪水,低声道:“世事苍凉,你这样哭可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
我道:“七哥,我、我想……”
陈棋在旁轻声道:“不可以。”
我茫然看着他,他怎知我想做什么?
陈棋压低声音,道:“你是想进宫面圣讨个恩旨吧?可是你怎么能进去宫呢?难道要跟父亲说我们带你来逛青楼妓馆,然后你看上了个小倌,想为他赎身?就算父亲不生气,带你进宫了,可是皇上就一定会准吗?皇上虽然对你格外厚爱,可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居然来这种地方,或许皇上一怒反而下旨杀了少渊呢?”
我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他,还以为妖精哥哥真成了精呢,连我想什么他都知道,却原来也只是臆测罢了。“我没想过要进宫面圣啊。”我道。开玩笑,宫里有那个可怕的皇后,我为什么要自己送上门去啊?
陈棋一怔,我道:“我只是想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给老鸨多些银子,对外就说少渊病重不治死掉了,然后咱们偷偷带他离开,等出了京城,送到别的国家去,隐姓埋名的过上几年,到时候谁还记得少渊这个人啊?”
陈棋默默地低头喝酒,陈零笑道:“妹妹想得是简单了些,可倒也不是不可行。”说着望定陈鱼,陈鱼苦笑道:“老七你也太宠小妹了,也不能事事都依她。”
我们说话的时候故意把音量降到耳语的程度,那些少年都识趣地弹奏乐器,没人来听我们谈话的内容。我正想再央求陈鱼,忽听隔壁有重物坠地声,然后便是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杀人啦————”
陈棋依旧低头喝酒,动也不动,陈鱼好奇地侧耳听了听,喃喃道:“真杀了人吗?”
众少年一阵躁动。
内院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又与前厅有段距离,声音传不过去,因此外面仍很平静。
突然有人拼命地敲门,仍是那惊恐得变了调的声音,叫道:“救命——!开门哪,救命!”
少芷吓得缩着肩膀,两腿不住发抖,颤声道:“好像是少寒的声音。”
陈鱼吩咐少蕊:“开门。”
少蕊定了定神,还是过去打开了门,一个满身狼狈的少年一下跌了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攀住了为他开门的少蕊,叫道:“救命!救命!”
少蕊抱着他,把他拖了进来,这时大家才看清他半边身子都是血,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少蕊惊道:“少寒,怎么回事?”
陈鱼上前给那少年点穴止血,随后走到门外探看,片刻即回,皱眉道:“隔壁死了人。不知道是谁干的。”
众少年已给少寒草草包扎了伤口,他惊魂甫定,竟抱着少蕊大哭起来。
陈鱼道:“是怎么回事?”
少寒一边哭一边道:“我去给那个人送酒,一进门就看到少敏躺在地上,那人手中的剑还在滴血。我就喊了起来,那个人上前就给了我一剑……”
陈鱼道:“他或许不是真的想杀你吧。”
少寒一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陈鱼道:“我看过了,那个少敏是一剑致命,伤在咽喉。可见那人武功不错,他要真想杀你,没理由只伤你的腿。你又不会武,他完全可以割断你的脖子,就像杀那个少敏一样。”
少寒哆嗦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陈鱼道:“那人长得什么样子?”
少寒抽泣道:“是位年轻公子,穿一身黑衣,长得很好看,但是脸色很冷,好像从来都不会笑。……他说他叫……风筝。”
风筝?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我还在思索中,陈棋已经闪电一样冲了出去,陈零喃喃道:“原来是鬼谷的杀手。”经他这么一提我也想起来了,以前听陈棋说到葬花鬼谷的时候曾提过这个人,说他曾杀死了金线弯刀喜娘。
先是火麒麟,然后是血童子小代、银鼠,现在又是风筝,怎么鬼谷的杀手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难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可是若是冲我来的,没理由去杀一个与我不相干的小倌啊。
无意中我的目光落在少渊身上,他正怔怔望着敞开的门,目光投向深远的夜色之中,眼神中似惊似喜似悲似怨,种种情绪让人捉摸不定,唯一浓烈的就是无奈。
我心中一动,这个少渊真是个谜。
过了一会儿,陈棋回来了,神色如常,只是摇了摇头。显然他并没有找到那个风筝。
蹁跹坊死了人当然要报官,官兵一来自然要四处盘查,禀着做一个良好市民的原则我是很愿意合作的,但哥哥们显然不这么想,带着我抢先一步离开了。临走之前我拉着少渊的手,道:“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少渊低头看了看我的手,眼中掠过一抹难以言谕的神色,但却轻轻地道:“我等你。”
回到数籽园,我先溜进书桐房里与她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书桐刚服过药,房间里都是药香,她知道我不喜欢闻药味,就打开了一扇窗让空气流通。我把窗关上,道:“药味又熏不死人,没事的。倒是你,病还没好,别再着了凉。”
书桐含笑为我倒茶,道:“今儿个可喝了不少酒吧,脸都红扑扑的。”
我也觉得有些晕陶陶的,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书桐啊,真可惜你病着,不然我一定带你去。那个蹁跹坊的美人可真多……”
书桐微微一笑,道:“咱们家里的美人就不少了,你还看不厌吗?况且那种地方的人,再美也沾了俗气,有什么好看的。”
我道:“诶,你自己长得美自然不屑去看别的美人,谁叫我长得不漂亮呢,当然看到个平头整脸的就要赞叹啦。”
书桐笑道:“姑娘怎么妄自菲薄起来了?以前你让病淘虚了身子,样貌憔悴了些,那也不说了。可是现在你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身上也长了些肉,皮肤也好了,那美人的底子可就看出来了。”
我只当她是安慰我,也不在意,把精神都放在向她描述少渊的掌上舞,我说得天花乱坠,书桐听得入神,半晌才道:“我小的时候也见过一次掌上舞,不过那位舞者是个女子。”
我忙道:“真的?给我讲讲。”
书桐一笑,道:“那年我才六岁,嗯,都过了十年了。那时候我祖父官任巡检,手中有些权势,在他寿宴时就有人请了班舞者来庆贺。”
我一怔,没想到书桐竟是出身官宦人家,可是如此出身的她又怎么会到陈家来当丫环呢?
书桐道:“现在回想起来,那次寿宴可真是奢侈,可那时候我还小,根本不懂那一盏琪州赵窖烧的麒麟送子瓷杯价值足以让百名平民生活上一年,可那种杯子在我家里是最寻常不过的,祖父喝茶都不屑用它。祖父是最疼爱我的,寿宴时就让我坐在他身边,我记得那个舞娘不是凤麒人氏,好像是从幽都过来的,嗯,也记不清了,要不然就是玄鹰的?不过她生得可真是美丽,特别是那双眼睛,只淡淡扫你一眼就仿佛说尽了万语千言似的,我年纪虽小却也被她迷住了,后来家里大人都说她生了一双勾魂眼,男人是抵不住她那一个眼神的。”
随着她的叙述,我无限向往,可是脑中浮现的却是少渊的那双眼睛。虽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可是那样一双眼睛,应该就是能诉尽万语千言的勾魂之眼吧?
“她站在一个壮年汉子的掌中起舞,扬袖飘舞,御风之姿宛如仙子,所有人都被她迷住了。我记得那时候我还缠着祖父,要跟了那些艺人去,说什么也要学她跳掌上舞呢。祖父自然是不许的。我还记得她的艺名叫做沙漠野莲,当时她身边好像还带着一个小孩子,年纪比我还小,长得和她很像。但是这些艺人很快就离开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们,也再没听人提起过沙漠野莲的名字。”书桐结束了她的讲述。
我讷讷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到陈家来的呢?”
书桐微笑道:“是我十岁那年,瑞王奏的本,查出我祖父贪墨之事,牵连甚广。家中十四岁以上的男女都问斩了,我因为年纪小才逃过一劫,本来是要入不夜宫为妓的,幸好老爷把我买下来做丫环了。对了,小萤火虫也是这样进的陈家。”
她目光一转,嫣然道:“你可是在担心我会难过?亲人死的死,散的散,自然是难过的。可是我早已经看开了,再说以我祖父的所作所为,问斩也不为过。他背地里可害死过不少人呢,那些人也有家有儿女。不过,祖父真的很疼爱我……你能想像么?一个会抱孙女在膝上教她写字画画的人,听到哀婉的乐声就会心酸流泪的人,杀人的时候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说着是不在意,但她还是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
我道:“那小萤火虫呢?”
书桐道:“他也是那一次和我一起被老爷买回来的。他父亲当时做着兵马督监,也牵连进我祖父的案子里来,一同问罪了。我记得小萤火虫刚到陈家的时候脾气可大着呢,还和七少打过架,两个人打得鼻青脸肿的,老爷也不生气。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好了,亲亲热热的。”
我想像了一下陈零鼻青脸肿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小萤火虫,那个运动神经发达的爱吃的小孩,从来只见他的笑脸,想不到他的往事竟也让人心痛。以往他也是被父母家人疼爱的吧?以往他也有自己的小书童服侍吧?可是当他的家人都人头落地后,他却只能被人买卖,在别人家里为奴。在他心里又是何等滋味呢?
还有书桐,美丽惊人聪明过人的书桐,她的病又有几分是因为她那惹人堪怜的身世呢?
在书桐这里聊得晚了,我索性在她床上睡了。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房中不知何时又设了张榻,陈零在上面合衣而卧。宿醉之后我总是醒得特别早,还是第一次抢在陈零前头醒过来呢。
书桐早已起身,出去不知做什么,我蹲在陈零跟前看着他。
陈零睡得很熟,神态安祥平静,长长的睫毛弯如蝶翼,俊挺的鼻子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即便是经过一夜的熟睡,他的脸上仍是很整洁,不像楚重山,一觉睡醒脸上的油能浸透一张吸油纸。陈零的唇形很美,微微噘起,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一个吻,下唇略厚些,上唇很薄。
我记得有人说过有着这样唇形的人天性凉薄,对人对事很难真正投入热情,心防很重,冷酷无情。
陈零,你是个天性凉薄的人吗?
不自觉的我用手指轻轻碰触他光洁的面颊,沿着那优美的弧线下滑,轻轻抚上他的唇。
陈零慢慢睁开了眼,带着一种梦幻的神气望着我,眼中似乎氤氲有雾。我俩这样对望着,一时间竟失了神。
陈零突然将我的手指含入口中,舌尖在我指端轻轻一触,触电一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我脸上一热,推他道:“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