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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倒是平常就与陈家多有来往的,但是秋天那次赏菊会他们都托辞没有来,曹汉文借口在督修史书无暇玩乐,同恩郡王则直白地说:“我要是想赏菊,什么时候不能去?说实话老陈家的那些菊花我也看厌了,还不如我自己侍弄的那几盆呢。再说我也懒得同那起人混搅。”
陈忧想了半天,才道:“五哥的意思是敲山震虎?”
陈棋用扇子打了他脑袋一下,道:“还以为你这里装的是豆腐。”
陈零道:“华少杨在凤栖横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告他的状子也不少,自然都是石沉大海,甚至苦主都有被逼得销声匿迹的。所以要告他自然是没什么胜算,况且五哥让人专去按察司告状,也就是知道会有人把案子压下来,但是消息一样是会传到华府的。再加上言官上奏,让皇上在上朝的时候提点几句,华家就是想报复也不敢在这一时的。况且他们还得担心皇上追查下来呢。就算华家不开眼,想有什么动作,暗着来咱们自然有应对的方法,明着来那就有曹内相和同恩郡王开口说话了。”
总之妖精哥哥就是在逼华家哑巴吃黄连,让他们忍气吞声,不然闹开了捅到皇上那里去,不说别的,还有华家的死对头文家在等着落井下石呢。
嗯,妖精哥哥的心思不是一般的毒啊。而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办妥了这么多事,这份机敏和心机的深沉更是不寻常。
这还是在明面上说出来的,暗地里还不知道妖精哥哥又准备了什么后手呢。相比之下王子哥哥教训洋葱头来向华家示和的手段,只能说是太和平了。但与妖精哥哥的所作所为相辅相成,倒像是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
陈棋再敲陈忧的脑袋一记,道:“论理也该二哥狠揍你一顿了,居然明目张胆地挑衅到华家头上,你是嫌咱们麻烦不够多是不是?”
陈忧呼痛,道:“你没见温良有多惨,那么机灵的人,现在一句话都不说,好像魂都散了,就剩了一具躯壳。还有他妹妹,跟画纹一个性格,憨直可爱,不笑不说话的。尸体一抬出来,我简直都不认得了,好好的一个女孩儿被折磨得脱了形,死都不瞑目……但凡是个有血性的人,见到那种情形怎么能不愤怒?何况那个混帐王八蛋还有脸跑到连城班来,大摇大摆地说要听戏,点着名让温良来演。温良连话都不会说了还演什么啊?他就是摆明了来砸场子的,班主跪下磕头脑袋都磕破了。我也是实在按捺不住了,没见过这么欺人太甚的,就是在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说着他的眼睛湿润起来,咬牙用力一拳打在床柱上,那根床柱应声而断。
陈忧定了定神,黯然道:“我知道是我太莽撞了,没有考虑周详,所以倒不怨二哥打我。只是连累了研墨,其实他倒还拦着我的。”
我奇道:“他不动手已经是天方夜谭了,还会拦着你?”
陈忧道:“真的,研墨拦我来着,他说:‘咱别动拳头,擦破了皮还怪疼的,咱们回去找把刀再来捅他王八蛋的。’”
“……………………”
知道有妖精哥哥主持大局,我也就不担心了,又去抱厦看望研墨。
画纹正守在研墨床前抽泣,研墨已经醒了,正强打精神哄她。见我进去,画纹先羞红了脸,研墨收回轻抚画纹头发的手,也是脸上微红。
我只当没看见他俩之间的暧昧,道:“大夫来看过了不曾?”
画纹道:“看过了,开了药交给洗毫去熬了,说只怕是火毒炽盛瘀在体内,化解开了也就好了。倒是外伤不甚严重,比六少的伤轻多了。”
我纳闷道:“不是都打晕了吗?怎么反而比六哥的伤轻呢?”
研墨和画纹同时开口,只不过研墨叫的是:“别说!”画纹说的是:“他那是气晕的。”
我失笑,道:“气晕的?研墨比拈豆儿气性还大吗?”
画纹看了研墨一眼,抿着嘴不说话。
研墨红着脸道:“其实我就是觉得二少不讲理,明明是那个华少杨不对,他还要责罚六少和我。一生气就、就晕过去了。”
我沉思道:“奇怪,以前我也常常拿弹弓打你,你怎么不气晕呢?看来是我打得不够重。”说着歪着头打量研墨。
研墨吓了一跳,道:“饶了我吧,我不抗打。小萤火虫皮厚,你打他去吧。”
听风说话 卷二 幸福的那边 第19章 毁人不倦
章节字数:2704 更新时间:07…07…28 21:00
欢快的笑声震动得宫灯里的火苗都一颤一颤的,皇上脸上笑得皱纹都出来了,不过,这个皇上长得也挺好看的。特别是身体好转后,人也看着精神了。
能让皇上笑得这么开心的,当然是区区在下本人我啦,现在宫里宫外都说在皇上召见永淳公主那天去求皇上什么事,肯定都能获准。
其实我是不爱进宫的,但是驾不住皇上隔三差五地召我去陪他老人家聊天,偶尔还会在宫里留宿一夜。为了方便我在宫中留宿,皇上还特意把榴月宫赐给我,宫女太监一个也不少,陈设用具也有不少是皇上自掏腰包给我的,其中一些古董据说当年玉妃最得宠的时候皇上都没舍得给她。
不过东西再好我又不能搬回数籽园去,也就是摆着看看罢了。
托皇上的福,后宫嫔妃朝中大臣就算心里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表面上却都很巴结,就连太子妃也时不时地送些礼物过来。但是玉妃看我的眼神似乎是越来越嫉恨了,开始我以为是皇上赏的那些摆设让她嫉妒,后来才知道问题是出在榴月宫本身。
榴月宫以前叫玉桂宫,因为名字中有一个玉字,而玉妃本名文恬玉,所以她一直都想住到玉桂宫里去。但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却宁可让这座离自己寝宫最近的宫殿空着也不赐给她。现在皇上将玉桂宫更名为榴月宫,寓意是榴月指代五月,而我的生日就在五月,五月初一至初五日又是女儿节……不得不说古人表示情感的方式还真是比羊肠小路还弯弯绕,我觉得让他们去做脑筋急转弯应该也不会差的。
今天我进宫其实就是想探探皇上的口风,虽然有哥哥们的严密布置,但所谓天威难测,就算是个小公司的BOSS还会玩制衡呢,做皇上做了几十年还不知道打两下再给颗糖吃的小把戏?我不放心。
见皇上被哄得开心,我趁机道:“父皇,我听太医说宫里有种治棒伤的好药,给我一盒成么?”
皇上微笑道:“这种小东西你让太医给你拿就是了,还用当件事来和我说么?”
我笑道:“倒也不是,上次太医去给我六哥看病的时候说起来的,我本来想叫他拿一盒过来,他说那种药太贵重了,要先请示皇上才行。”
皇上笑着刮刮我的鼻子,道:“原来是为了要东西才进宫的啊,我说你今天怎么不用宣召就来了呢。”
我脸红,道:“本来鼻子就够塌的,还刮。”和皇上相处久了,我说话也就越来越随便了,即使是皇上吧,他也是个父亲不是?哪个做父亲的会不喜欢小女儿的撒娇呢?
皇上道:“一会儿就让人给你取去。多拿两盒,我看你那个六哥挺能闯祸的,预备着以后挨打的时候再用。”
我笑道:“他这次叫二哥打得那个惨哟,血淋淋的,动都不能动。这要是顾姨娘在,肯定心疼死了。”
皇上笑道:“什么死了活了的,小孩子家说话也没个忌讳。”
我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越是显得娇憨、言语天真,皇上越是喜欢。这份察言观色的功夫我可是练了好久了。
顿了顿,皇上又道:“我还以为鹤卿的儿子都像他一样机智稳重可堪大任呢。”
我道:“山珍海味吃得多了,简单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
皇上笑看了我一眼,道:“小孩子话。”便不再提此事。
我心里郁闷,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为这件事责怪陈家。
后来听说因为言官的谏言,皇上在早朝的时候狠狠批评了一通大臣们,不论黑猫白猫全给批成了死猫,还差点就要立案侦察,幸好有曹汉文揣摩圣意及时说了几句好话给兜回来,皇上也就堂而皇之地顺着台阶下了。其实曹汉文是完全没有必要说那些话的,他是通过科举进的仕途,不像一些世家在朝中关系盘根错节,而且他儿子才六岁,是断断不会学人家强抢民女欺压百姓的,皇上骂谁也关系不到他什么。但是曹内相很了解皇上的用意啊,况且那些个大臣都被骂得低头不敢说话,也只有他来给大家挽回点面子给皇上搬把梯子让他下来了。别人如何还不知道,至少曹汉文因此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又加了点份量。
华家也派人来送了些人参熊胆之类的,绝口不提自己家儿子被断子绝孙的惨事,只是说听闻陈家老六生病才来探望探望。
于是那几个告状的苦主悄悄撤了状子,义愤填膺的言官抿抿笔尖改骂凉州的广惠仓济民不善了。一切重归风平浪静。
成钧战乱乃止,终于还是由花氏一族的一个皇子重掌了大权,兴风作浪的平肩王皇甫落尘被赐死,皇甫家族大半处死,剩下的也都被发配了。该皇子据说原本只是成钧国皇上的一个采女所生,素来不得宠,但在此次政变中却表现得异常强悍精明,不仅夺回了花氏一族的皇位,还捎带手处理了与他不睦的几个兄弟和大臣,改年号为德仁,向各国递了文书宣布登基。
凤麟派去祝贺的使节就是忠勇公的儿子华少杨的老爸——礼部侍郎华子安。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皇上给华家的那块糖?
临近新年,因为我好歹也是公主了,就算是过年也得陪着皇上述天伦,不能回胤川,所以陈鹤儒带着一家老小来数籽园,准备在京里过年。
拈豆儿他们和铺宣、端砚久别重逢,私下里聚了几回偷偷吃酒,研墨还绘声绘色地给他们描述陈忧是怎么揍的华少杨——这孩子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幼睿幼烟再见到我时被我用一堆的玩具就给收买了,成天姑姑长姑姑短的叫得亲热。幼睿已经学会像他老爸一样背着手拧着眉头训人了,当然训的都是桌子椅子,偶尔有个活物还是姜姨娘养的猫。
小孩子学大人样很有意思,我听他板着脸教训那只猫:“君子不吃嗟来之食,不饮盗泉之水,你怎么能别人给什么就吃什么,吃得肚子都圆了还要去偷厨房的鱼?”
我琢磨这只猫也挺为难的,又不能吃嗟来之食,又不能偷东西吃,那让它怎么办,自己动手种地自食其力去?要说这猫抓老鼠似乎也是个正当职业,无奈数籽园的卫生工作做得好,别说老鼠,连蟑螂都找不着。
小猫没搭理幼睿,自顾自地拿爪子洗脸,幼睿生气照它脑袋拍了一下,小猫脾气很倔,报复了一爪子。
于是幼睿把小脸皱成一团,举着小手给我看上面的抓痕:“姑姑,踏雪不听话,它挠我。”小跟屁虫幼烟也跑到我跟前来告状:“姑姑,踏雪挠哥哥。”
我哄他们:“乖哦,姑姑给吹吹,不疼喽。嗯,睿睿呀,它挠你那你也挠它呀。”
幼睿看看自己的小手,苦着脸道:“我没留指甲。”
幼烟眼睛一亮,道:“娘那里有金甲套,我给你拿来。”
陈零忙拦下兴冲冲的幼烟,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你看看你这个当姑姑的,教孩子些什么啊?”
我也好笑:“毁人不倦是我的职责嘛,再说闲着也是闲着。”我才十三,我是小孩,我催眠自己都成习惯了。
小猫踏雪见幼睿没胆量和它较量爪子,就喵了一声,高傲地举着尾巴走了。
听风说话 卷二 幸福的那边 第20章 除夕
章节字数:4627 更新时间:07…07…28 21:06
自元旦起,喜庆的节日气氛就开始在整个凤栖城中蔓延了,除夕祭祀守岁,我也被召进了宫去。虽然不情愿,可是我也得作出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来,不时向皇上、皇后等人敬酒,或是听太子开开不太好玩的玩笑,还得捧场笑上两声。
除了皇上、皇后、玉妃、太子、太子妃、瑞王、太子的两个侧妃,还有同恩郡王、同恩郡王妃、同恩郡王的儿子女儿……再加上其它的嫔妃、皇室子孙,林林总总竟也有过百人。
美味珍肴一样样地端上来,几乎没怎么动,又一样样地撤下去。丝竹弹唱,歌舞小戏,舞尽天魔之音。
我一边剥着桔子,一边在心里思忖:这会儿老爷子和哥哥们都已经吃完饭了吧?不晓得他们会不会自己动手包饺子?饺子里会放铜钱还是花生?拈豆儿他们正领着幼睿幼烟在放鞭炮烟花吧?拈豆儿那淘气鬼肯定是拎着炮杖吓唬铺宣呢,铺宣胆子小,最怕这些了。大嫂和二嫂今天打扮得有多漂亮呢?大嫂眼角都有鱼尾纹了,肯定是平时操心太多累的;二嫂还没有怀孕,听顾姨娘的意思像是准备给王子哥哥娶房侧室,不知道王子哥哥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让温暖嫁过来呢?哦,说起温暖,可有很久没见过她和丁冲啦,不晓得那只大乌鸦这会儿在忙什么。妖精哥哥还是在扇着他那终年不离手的折扇吧,一向冷冷淡淡的他今日会不会开颜一笑呢?零又在做什么呢?我早上出来的时候他说等我回去一起吃饺子的,会不会自己忍不住先吃了?擀饺子皮我可是很拿手的,不过,会不会是厨房包好了直接端过来的,用不着我们自己动手啊?裁云说会把被褥枕套都换新的,我怎么没留意她什么时候做了新的啊?画纹和镂月是不是趁我不在,溜去同研墨、药泉他们一起玩了?那留在房里的又只有裁云一个人啦?哦,不对,琴筑也来了,她是肯定没心思去凑热闹的,和裁云正好一处作伴。
唔,这桔子真甜。
忽然席间爆发的一阵大笑声让我回过了神,不知道是同恩郡王开了什么玩笑,我连忙也咧嘴一笑。
玉妃笑道:“瞧,咱们永淳也满意得很呢,这小脸呀都羞得跟那桃花似的了。”
我茫然,什么叫我也满意得很?
皇后笑道:“说起来永淳公主同我们宝言的确相配,两个人都是一派天真,淳朴可爱。”
宝言?我下意识地看向同恩郡王的小儿子乐宝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正睁大眼睛看着我,眼底含着喜气。
不会吧?我就是走了一下神,怎么就被配给宝言啦?
闷闷地吃完最后一口桔子,耳中还听着大家的玩笑,状似热火朝天,不过我清楚得很,皇后她们是不可能真让我和宝言凑成一对的。我现在身份尴尬,又有陈家的财力的支持和皇上的宠爱,若是再加上同恩郡王的势力,那皇后她们岂不是注定要落败?
找个借口离席,我连书桐也没带,自己悄悄溜回榴月宫去清静一下。除了几个值班的太监,大部分人都聚到一处去吃年夜饭,顺便赌钱吃酒了。一年里也只有这么难得的几天让这些苦命人轻松一下,这几天犯了再大的过错也是不会轻易责罚的。
值班的太监也提不起精神来,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一会儿换班时去哪里吃酒,竟没人留意我进来。
四处都是宫灯高燃,这是一夜都不许熄的。相比方才的喧闹,这里是清静得让人几乎觉得寂寞了。
我裹紧狐皮小袄,把窗推开了一些,冷冷的空气随同几片雪花飘了进来。夜空里压着低垂的重云,看不见星辰,也看不见月亮。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这个异时空里度过了快一年的时间了,这短短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多得让我回想起来倒像是在做梦。越来越融入在这里的生活,我开始有种错觉,那在21世纪生活的23年是不是一场梦?或者现在才是梦?
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是楚轻云梦陈婴还是陈婴梦见楚轻云?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曾经是那么熟悉的动漫、网络、汽车、ONLY、草莓圣代、木瓜牛奶、香辣鸡翅、抽水马桶……统统都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只有胭红妆花锦缎、孔雀蓝绸缎披风、碧缕牙筒盛的绛色唇脂、精雕细琢巧夺天工的玉簪头、香暖软轿、赫赫宫城……是真实的,是我可以触摸的。
我常常模糊自己的角色,一忽儿是那个百无禁忌贪玩张狂的楚轻云,一忽儿是那个忧郁病弱调皮捣蛋的陈婴,到目前为止我尚无精神分裂的症状还算是神经强韧。
一时被刺杀,一时又做了公主,一时周旋在王公贵族之间,一时又烦恼于007的告白,一时在青楼楚馆看那掌上轻舞,一时又在皇宫深处品味除夕夜晚的清冷……我的人生,还真是不同寻常啊。
不过,除夕晚上真的没有月亮吗?以前这个时候我都是稳坐在电视机前看春节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