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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棋点了点头,小萤火虫向那小厮使个眼色,那小厮忙下去准备轿子。
这边早有人把捆得结结实实的几个贼推推搡搡地往门外推,送备送去见官。菱角终于忍不住道:“慢着。公子爷,我表哥见钱眼开不惜作梁上君子,这是我们不对。我没能阻拦住他,反而吵了起来,惊动了你们家的护院,这才被捉住。我们家中还有老人幼童,若是我们去坐牢,虽然是罪有应得,可是家中老幼无人看顾,恐怕朝不保夕。若是公子能网开一面,我、我愿舍身为奴,服侍公子一辈子。”说着已经是红了眼眶,偏偏又咬着嘴唇不肯让泪落下来,那一副倔强又可怜的模样,端的是惹人怜惜。
她这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既不罗嗦又诚恳动人,而且也点明若非她阻止她表哥行窃以致争吵声惊动护院,那他们也未必就会被捉住。
连陈鱼都不禁仔细端详了她几眼。
对于菱角的目光,陈零似有所动,道:“若真是如此,倒也可怜。四哥?”陈平还在内室休息,这里自家兄弟中最年长的就是陈鱼了,况且陈棋冷冷淡淡的也不想理会这事,因此陈零只问陈鱼的意见。
陈鱼也不想耽误时间,挥一挥手,道:“老七,你自己拿主意就是。”同陈棋忙他们的事去了。
陈零想了想,道:“但凡人总有行差踏错之时,若能及时回头自然最好不过。我昨天给你们的银子也足够你们做个小生意来养家糊口了,做人不可太贪心。来人,给他们松绑,送出府去。”
这几人没料到陈零这么好说话,都是一愣,见护院们果然过来松绑,脸上不由都有窃喜之色。菱角红晕满面,道:“公子果然是行善之人,菱角愿意留下服侍公子。”
陈零微微一笑,道:“不必了。”
菱角还要坚持,小萤火虫道:“这位姑娘,我家公子房里近身服侍的大丫头有四人,小丫头四人,还有粗使丫头六人,进不得房去的使唤仆妇八人。若你执意要报答我家公子,倒不妨先由管家娘子调教上一个月,然后再依你的才智看你是可以做浆洗、厨房、针线、打扫还是传唤,而后再从小丫头做起。嗯,估计依姑娘的聪慧,过个一二年也就可以升级为大丫头了。”
我心中暗暗好笑,陈零又不是贾宝玉,房中哪来那么多丫头使唤啊,小萤火虫唬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的。
菱角听得脸色灰败,依依不舍地看了陈零一眼,被她表哥拉着走了。
陈零向小萤火虫使个眼色,小萤火虫笑嘻嘻地闪身出去,我奇道:“他干什么去?”
陈零道:“跟着那些人,瞧瞧他们住在何处,家中都有些什么人。虽然不想为难他们,但也得以防万一,免得有些人再次为非作歹。”
我默然,良久才道:“零,你……你不厚道。”
陈零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谁说陈零是个谦谦君子啊?他分明也很小人。
一直冷眼旁观的火麒麟冷笑一声,道:“到底是官家子弟,惯会这种计谋。或杀或放,何需如此拐弯抹角?”
陈零笑道:“诶——?”表情无辜且无邪,火麒麟竟不由得微微一窒,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我叹道:“零,你一个‘诶’字可退敌千里呀,上次咱们遇袭怎么不见你用这招呢?”
陈零又好气又好笑,见众人都已各自离去,厅中再无旁人,便来呵我的痒,道:“看你还敢取笑我。”
我素来是触痒不禁,一边大笑一边逃跑,陈零在后紧追不舍,笑闹声惊得窗后一群在雪地里觅食的麻雀都飞了起来。我一笑就没力气,跑也跑不掉,被陈零捉住了呵痒,更是笑得站都站不住了,倒在他怀里连声道:“饶了我吧,公子,我愿舍身为奴,服侍你一辈子。”
陈零本来已经住手,听我学着菱角的口气说话,便又来呵痒,笑道:“你还说。”
笑闹了好一会儿,陈零才拉着我在椅上坐了,他站在我身后用手拢起弄得散乱的头发,道:“你放心,我心里再不会有别人。”
我有些不自在,用指甲刮着扶手上的漆,道:“谁说这个了……哎,你说少渊,哦不,火狐他们,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可是我好久以前就想问的了。
陈零道:“你记得在到凤栖之前你和裁云被火麒麟掳去那次么,你不是邀银鼠合力对付葬花夫人,银鼠说要问过他的同伴的?后来咱们到了凤栖,银鼠便主动联系了四哥,然后四哥赴他的约去了蹁跹馆相会,才知道原来假扮少渊的火狐就是他说的同伴。”
我奇道:“火狐为什么要藏身在小倌馆里啊?”
陈零给我拢好头发,自然而然地将双手放在我肩上轻轻按摩,道:“火狐自有他的理由吧,总之四哥同他谈好了条件,他答应同我们一起瓦解鬼谷。你别看这些日子风平浪静的,其实四哥五哥他们可是做了不少准备呢。火狐也拉拢了一些鬼谷的杀手,像火麒麟之类的。他同四哥之间大约是有什么暗里联络的方法,这次赶来救援倒不是巧合。”
我哼了一声,道:“难怪见了他们小鸟哥哥一点也不惊讶呢。诶?咱们开赏菊宴那次,火狐怎么也去了?还跳舞?”
陈零道:“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是因为他的舞跳得特别好吧。”
我道:“才不会是因为这个呢。当时我就想过,虽说大户人家宴客的时候也有请特别出色的妓女小倌来助兴的,可是咱们那次请的客人中可有太子和瑞王,又有监国公主这些贵客,请一个小倌来跳舞细究起来可是有点有失体统的。且不说小鸟哥哥、妖精哥哥是不会犯这等错误的,就是大哥那个老古板……咳咳,我可不是说大哥坏话……他也不会同意在这样重要的宴会上请一个小倌来表演的。”
陈零顺势从后面抱住我,在我颊上一吻,笑道:“我还当你只顾着同丫头书僮们玩笑呢,却原来也是有心思的。”
这叫什么话,我又不是一颗空心菜,怎么会没心思呢?不要因为我偶尔的天真,就把我当白痴啊。
陈零道:“不过,我真不知道他来是做什么的。只是猜测或许同瑞王身边那个绿橙姑娘或许有些关系。”
一提起绿橙我就恨得咬牙,虽然据说神经病杀人不算犯法,可是也该给关到医院里去做治疗吧?瑞王那个家伙还成天带着这么个危险的女人四处游荡,真是个大祸害。
可是,火狐会同绿橙有什么关系呢?
听风说话 卷二 幸福的那边 第30章 解密
章节字数:4187 更新时间:07…07…28 21:58
他一回眸,眼底自有天地日月,周遭的一切都似不存在了。原来竟然真的有这种事,一个人可以美得如此慑人,竟然让我呆怔在这里动也不能动。
本来是到客房里来找火狐的,不料推门而入时竟看到这样一个美少年侧身而立,仅仅是一个侧脸便让人惊艳。不,惊艳二字都不能形容见到他时的感觉,我在现代的时候在荧幕上杂志上看多了形形色色的帅哥美女,来到古代身边出没的更是出类拔萃之人,可是这是我第一次清楚明了什么叫做绝世独立的倾国佳人。
不只是我失态,陈零亦是呆住了。
少年斜眼看看我们,抬手将一样东西覆在面上,遮住了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道:“有事么?”
上帝基督哈利波特啊,这个玩笑开大了吧?我同陈零持续呆怔中。
火麒麟不耐烦地道:“你们是要进来还是出去啊?先把门关上吧。”
我走到他面前,望着那张毁损的脸同乌木面具,下意识地伸手去揭他的面具,我想看看那下面是不是刚刚让我惊艳的脸。
火麒麟捉住我的手,眼底亦是云淡风清,道:“不要看。”
我茫然,陈零过来抚着我的肩,像没事发生似的,道:“火狐在不在?”
火麒麟转头向房内叫了一声,火狐同银鼠走了出来。
心神尚在激荡之中,我一时没有注意到陈零和火狐说了些什么,脑子里只在想着刚才看到的那张侧脸。绝世的美颜同乌木面具、损毁的脸夹交错在我眼前出现,突然我明白了火麒麟不让我揭开他面具的原因。
如何忍得将不染轻尘的莲花投进大火?如何忍得将一点暇疵也无的美玉击撞顽石?如何忍看绝美与损毁出现在同一张脸上,美与丑泾渭分明却又丝丝入扣?
那种视觉冲击力只怕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难怪银鼠曾对丁冲说:“麒麟可不是丑八怪,他比你好看得多。”
只是拥有这样绝美容颜的火麒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看看火麒麟,他正坐下来喝茶,神情里不见半点悒郁。
“妹妹,”陈零叫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来,向火狐道:“哦,我是想来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沙漠野莲的人。”
我觉得像火狐跳的那种掌上舞不是谁都能学会的,而我听说的会跳掌上舞的似乎只有他和沙漠野莲、绿橙三个人。以当日赏菊宴时绿橙一见他跳掌上舞就晕过去的情形来看,若说火狐同绿橙毫无关系我是不大信的,但是又拿不准他会不会告诉我原因,所以只好先问他沙漠野莲的事。
火狐的回答很爽快:“知道。”
然后就不说话了,明亮的眼睛在面纱后望着我。我心里骂他,讲话就讲一半纯粹是吊人胃口嘛,又不是说书的,难道还想来个下回分解?
“那,你同沙漠野莲是……”我问得小心。
火狐的回答依旧爽快:“正是家慈。”
我怔了一下,才意识到家慈=家母=老妈,沙漠野莲是火狐的老妈。“那绿橙呢?”我脱口问道。
火狐的回答来得干脆:“正是家慈。”
“啊?”我茫然,难道火狐有两个妈?难道一个亲妈一个继母?不对啊,绿橙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啊,她是继母?那火狐的老爸呢?绿橙怎么会变成瑞王的心上人的?
我正胡思乱想着,陈零已道:“难道绿橙姑娘就是沙漠野莲?”
火狐欣然答道:“不错。”
怎么可能?沙漠野莲成名之时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绿橙看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老红颜?
火狐为什么会同自己母亲分开?绿橙又为什么会在瑞王身边?火狐为什么会成为鬼谷杀手?
我正欲再问,书桐已闯了进来,惊慌失措地道:“公主,不知道什么人在您卧房里放了张贴子。”
说着递过一张桃红色洒碎金蝶衣暗纹的信笺来,笺上是歪歪斜斜的字迹:五少,我是拈豆儿,我被人关在棺材里,他***,老子还没死就先睡了棺材,真是走他娘的狗屎运。这棺材大小薄厚还正合适,还是楠木的呢,活一辈子挣这么一口棺材也算值了。不过,我还没活够,我还想吃棋坪的拿手好菜。说到这里我就有气呀,让我睡棺材也就罢了,他们还饿着我,那凉馒头比我脑袋都硬,喂狗都不吃的。你快点来带我回家吧,老子要睡大床吃棋坪做的菜,要睡到死吃到死。
后面是一行小字:欲知其下落,请财神少爷明日午时天香阁一晤,过时不候。
拈豆儿还活着!我捧着蝶衣销金笺又惊又喜,可是,“这蝶衣销金笺怎么和我以前看到的那张不太一样啊?”纸张比小贺从永宁王那里偷来的那张要薄,要软,不够脆挺,底色似乎也淡了些。
火麒麟瞥了一眼已道:“赝品。”
他出身鬼谷,自然是熟知蝶衣销金笺的真伪,他说是假的,那一定是假的。
陈零笑问我:“妹妹,你说五哥明天会不会去?”
“虽然蝶衣销金笺是假的,可是拈豆儿的字是真的。自然要去。”我道,心里暗暗纳闷,难道劫走拈豆儿的人不是鬼谷杀手?那这些人意欲何为?又为什么要冒充鬼谷的人呢?
当日在驿站,沙明珠的手下是一拨,杀死五名保镖和伏击王子哥哥的又是一拨,再加上掳走拈豆儿的一拨人……唉,真是千头万绪乱如麻啊。
妖精哥哥看到信后淡然一笑,随手将信递给小鸟哥哥看,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折扇骨敲着自己左掌。
陈零道:“五哥,拈豆儿写信挺罗嗦的啊。”
陈棋道:“嗯,他嘴巴长得大,话也特别多。”转头对书桐道:“去跟棋坪说一声,拈豆儿等着吃她做的菜呢。”
看书桐下去了,我纳闷道:“妖精哥哥,棋坪会做什么菜啊?”
陈棋一笑,眨眨眼,道:“她会做的菜可多了,要不要去瞧瞧?”站起身挽着我的手向棋坪房里走去,陈零连忙跟上。
一到棋坪房里我就愣住了,只见棋坪倚在床头对书桐怒目而视,书桐则僵立在那里动也不能动。
棋坪穿着海棠红的小棉袄,头发蓬松,小脸腊黄,病病恹恹的,可偏又透着股子妩媚。跟进来的贺子瑜只看了一眼,便脸上一红,掉头就走,顺手还拦走了丁冲:“咱俩喝酒去。”
陈棋用扇子杵了杵僵硬的书桐,道:“这道菜做得怎么样?”
我道:“啊?”
陈棋笑道:“棋坪的母亲是聚阖的夷女,擅使蛊毒。棋坪以前常吓唬拈豆儿,说他要是不老实,就让拈豆儿尝尝她的拿手好菜:蚀心蛊。呵呵,蚀心蛊可是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拈豆儿就算不想活了,也绝对不会想吃棋坪的这道菜的。”
书桐听了这话已是脸色惨白,颤声道:“棋坪,你刚才喷在我脸上的是蚀心蛊?”
棋坪冷哼一声,道:“蚀心蛊那么贵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浪费在你身上?我用的是蔓血延。它会让你身子像化成了石头,连一根小手指头也动不了,慢慢的血肉都变成石头,可是你还能感觉到最细微的痛楚,就算是向你吹一口气,你都会觉得像有一百把刀子在割你的肉。”
书桐无法转身,只能将眼珠尽力移向我的方向看我,哀声道:“公主,棋坪她疯了。你快救救我。”
我道:“哦。妖精哥哥,那拈豆儿是在借这封信向你传递消息了?可是你为什么现在要动这个假扮书桐的人呢?”
书桐低呼一声,道:“你、你早就知道我是假的了?”
“真是废话,想不让我们发现,你倒是扮个粗使下人啊,非扮成个与我们朝夕相处熟悉和不能再熟悉的书桐。在陈家这么久,我就没见过书桐那么勤快过,还口口声声叫我公主,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小慎微了?要不是怕打草惊蛇,妖精哥哥还不早把你抓起来了。”我白了她一眼。
“书桐”颤声道:“你们最好快点放了我,不然,真的书桐和拈豆儿就活不过今天了。”
陈棋在棋坪床边坐下来,顺手给她掖好被子,道:“躺着吧,别又凉着了。”然后才道:“你几时听说谁家主子会为了一个下人而投鼠忌器的?”
“书桐”道:“别人不会,可你们兄弟却会。若是不知道这个,我们也不会抓了他们。”
陈棋点头道:“说得对。可是,我现在知道书桐和拈豆儿被关在一起了,而且就在这城里。日落之前我想我能把他们找到。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放了你呢?千面西施荆钗女?”
“书桐”听他叫破自己的名号,不由浑身一抖。我诧异地看了看棋坪,不是说这是什么蔓血延么,能让人像石头一样僵硬的,怎么荆钗女还会发抖?棋坪回看我一眼,眼神狡黠。
真是的,家里头除了nod哥哥到底还有没有老实人啊?
荆钗女道:“你们不可能知道他们藏在什么地方的。”
陈棋道:“拈豆儿说他睡在棺材里,不大不小正合适,还是楠木的。这么明显的提示你们的人都没有禁止他写出来,想必是以为我们会认为拈豆儿是被藏在哪个棺材铺里吧?可是除了坟地和棺材铺,就没别的地方有棺材了吗?楠木的,什么人用得起这么好的棺材?想必得是个富贵人家吧。是啊,这堰都里别的东西不多,可富贵人家倒是不少。我听说五皇子府上有位侧妃最近病重,家里一应的东西都准备齐了给她冲喜呢。而且,拈豆儿也在提醒我家里有人在卧底——他发牢骚的时候就会说,当下人的就是为了一块凉馒头奔命。狗是忠心耿耿看家护院的,连狗都不吃的凉馒头,那一定不是出自我们锅里的。他念叨着凉馒头,又念叨着棋坪的拿手好菜,那就是让我把你拿下。”
我只能说,拈豆儿和妖精哥哥实在够剽悍的,这简直比现代的密码还难解啊,居然他们也说得通?真是匪夷所思啊。不过,和妖精哥哥有关系的事,再匪夷所思,也是寻常了。
看荆钗女的脸色也知道,妖精哥哥猜对了。但她还在做垂死挣扎:“就算这样,你又怎么是知道的那个丫环和他关在一起?”
妖精哥哥淡淡地道:“本来是不确定,但是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