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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夫人,今日可不能立刻就走,头一次做客,不然别人还以为采青招呼不周,更要笑话我这个乡野粗妇,你可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采青半开玩笑道。
董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这是在人家家里做客呢,她扯过帕子擦了擦微微湿润的眼眶,掩饰地笑道:“瞧我,一见到荣芸什么都忘了,顾夫人这话说得见外了,听说你是沈家的干女儿,顾府也算是我们半个亲家了,我往后还要指着你给我在亲家夫人面前美言几句呢!”
先前没有提这个话头,此时倒说起来了,采青知道她是给自己吃一剂定心丸,没有把她跟荣芸认识的事情怪到自己头上,反而透着亲近之意。
“来,荣芸,汐云,咱们母女仨一同敬老夫人和顾夫人一杯,今日一家团圆,改日再登门致谢!”话说到这个份上,各自都举起了杯,瑞雪在一旁说着场面话,顾卓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暗地里使劲扭着帕子,目光中尽是不甘。
采青的目光不经意地射过来,正好碰上她的,顾卓烟冷不丁被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匆匆离席。
顾家与董家女眷,一派和乐融融,相谈甚欢,比采青预想的好上了许多。
很快,董夫人身边的银燕回来了,面上带了喜色,一进来远远地就福身道:“夫人,老爷在问,大小姐找到了?可是真的?”
董夫人扑哧一下笑了,慈祥地看着荣芸:“看,我说你父亲高兴着吧!待会儿跟我们一同回府吧!”
荣芸却不安地低下头,咬着下唇道:“母亲,我怕!”
她惶恐的样子活像一个受气包,董夫人面上凌厉之色一闪即逝,很快恢复了神色:“荣芸,你之前不懂事离家,我和你爹爹是很生气很担心难过的,不过幸好你遇到顾夫人,不然就是董家的家规也够你喝一壶的!”
这番话有些严厉,不客气地指出荣芸不守规矩的行为,按理说,这样的行为就是打断她的腿都合情合理,所以董夫人虽严厉,却更让人觉得她这个嫡母对庶女还是上了心的,不然的话,她完全可以不再理会她,也不会有人会说什么,相反荣芸的名声就坏了个透。
荣芸紧咬着唇不敢说话,董夫人似乎失去耐性,不再看荣芸一眼,而是跟王翠莲和采青两人说话。
用过饭后,董大人就让人来催了,董夫人站起身道:“顾夫人,今日家中有事,改日再来跟夫人叙旧!”
采青知道董大人心里念着荣芸的事,也不再留客,将董夫人母女三人送了出去。
王翠莲转身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满是悔恨与无奈,幽幽叹了一声道:“卓烟,你满意了?”
顾卓烟眼圈红红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委屈,两行清泪便淌了下来。
“不许哭,给我回屋思过,不经允许不得出来!”王翠莲动怒了,转身就走。
“娘,分明我才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要为个外人不要我这个女儿?”顾卓烟在后面大声喊,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绝望。17623102
王翠莲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正要斥责,忽然瞪大了眼睛看向顾卓烟的后面。
顾卓烟见她表情有异,顾不得哭了,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后面赫然是携手而立的顾卓寒和采青二人。
顾卓寒面部十分僵硬,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意,瞥了顾卓烟一眼,径直越过她往里走去。
“卓寒,你慢点!”采青在后面快步跟上,连看都没看顾卓烟一眼,追着他去了。
“啪!”王翠莲走到女儿跟前,微微弯下腰来,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顾卓烟纵然委屈,可知道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话,只敢拿手捂着发疼的脸颊,火辣火烧地疼。
“没有眼力见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呜呜呜……”顾卓烟跌坐在地上,看着王翠莲大步离开,消失得不见,感觉自己终于又成了那个被抛弃的小孩。
“卓寒哥哥……”采青跟进了屋,顾卓寒背着她立在窗前,背影有些孤寂,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不管怎么样,记得有我陪着你!”她低喃着,虽然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她还是想让他知道。
“青青,你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只是在问“你吃饱了么?”这样平淡无奇。
采青点点头,抱住他的手又紧了紧,“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所以她没有告诉他,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不要跟他说。
顾卓寒身子微僵,反手握上她柔软的小手,静默了片刻,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良久。
相国府,董智与董夫人高坐堂上,下首依次站着董二公子董昊天和董汐云,荣芸,确切说该是董荣芸在地下跪着,静静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你说啊,当初为何离家出走?你不知道这件事传出去,能要了你的命?!”董智气得青筋爆裂,拍着桌子对董荣芸吼道。
“爹爹,请恕女儿不孝,女儿实在不想委屈自己,随便找个人嫁了!”她倔强地扭着脖子,如果重来一次,她依旧要这样。
“混账,临国公府的亲事我好不容易才搭上,你怎么敢?”说起那件事,董相国就暗恨,让他抬不起头的,就是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
为了这件事,他被临国公列入了黑名单,朝中他没少做手脚给自己小鞋穿,好不容易临国公不计较了,这该死的女儿又蹦出来了,他恨不得掐死她!
第一百七十九章 墨玉交换
荣芸错愕地抬头,外面不是都在传,那临国公世子是个花心大萝卜,京城哪家青楼楚馆不是跟他家开的一样?家中清秀点的小厮都跟他有暧昧的关系,这样的纨绔,给她提鞋都不配,她爹怎么会看得上?
她还以为那件事是嫡母张罗的,怎么了?竟然是爹爹亲口答应的婚事?
若然不是这样,她怎么会冒险偷跑出去,那天爹爹不在京城,想着趁机躲几天,没想到就遇到了那几个人,阴差阳错地去了楚地。爱叀頙殩
董智被她的目光看得火大,怒道:“怎么了?人家小公爷肯娶你一个庶女做正房,还委屈了你不成?”
荣芸失望带了绝望,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董夫人,没想到,连亲生父亲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那样一个男人,她嫁过去能做什么?还不头几天新鲜劲儿一过,就被丢到脑后去了?她做的没有错,如果重来一次,她一定还会这样做!
董智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若不是那次悔婚,他堂堂相国大人,怎么会如今在朝中见人就被嫌弃,不少人见他过来,都是连场面话都不愿意应承两句的。
荣芸心中委屈不已,她压根儿没想过,她的亲爹是个男人,对于他们来说,花心是家常便饭,养一只羊是养,养一群羊也是养,而自己这个庶女,能做未来的国公夫人,自然是高攀了的,至于那些莺莺燕燕自然不在话下了。
可荣芸却根本不这样想,一心以为是嫡母看她不顺眼,故意膈应她来的。
她泪眼汪汪地看向董夫人,后者眸中含了一丝淡淡的嘲讽之意,还有几分不屑,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会错意了,心里一阵阵发寒。
若是自己亲爹都不向着自己,她还有什么指望?荣芸觉得,此刻甚至比自己流落吉安县的时候还要无助?
采青倚在男人宽阔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宁。
“你想要报仇吗?”她尽量克制着语气问他。
这个问题已经摊开来了,是必须要解决的,不如趁早打开天窗说亮话。
顾卓寒手臂一紧,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受她的温暖,让他有些悲凉的心一下子得到慰藉。
“青青,其实我早已经知道了!”
采青愕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知道的时候。”他淡淡地道。
采青恍然大悟,她怎么忘了,她的事情怎么瞒得过他?一直以来,他都有派人跟着自己的,这么说,他一直将这件事情深深地压在了心底。
“你害我瞒得好苦!”她不想他蒙在鼓里,又怕他知道了伤心难过,结果,他什么都明了,弄得她跟个傻子似的。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不爽,顾卓寒扳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青青,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只是,我一直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想到爹娘的惨死,我恨不得立马去杀了那个混蛋,可我有了你,我怕自己因为仇恨,把你弄丢了!”
采青点他脑袋,嗔道:“傻瓜!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一辈子都缠着你!”
“可是,我不希望你不开心,我喜欢看你无忧无虑的笑容。”他顿了顿,愧疚道,“可是,我总是让你陷入险境。”
比如楚郡王一案,再比如现在他想要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那个礼亲王,我看他也很不爽,你替我教训他!”采青豪爽道。
芸都配他开。顾卓寒奇道:“你见过他?”
呃……采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住了口,顾卓寒却盯着她的眼睛,再次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那个、前几日跟明月去逛街,遇到一条人模狗样的疯狗,后来才知道那是礼亲王,真是有辱你们礼亲王府的名声!”她简略说了一下,原来,前两日,她跟沈明月在铺子里选中一件首饰,却被一个妖媚女人抢了,几人有了口角,那女人让身边的男人替她出头,结果那混蛋看着两个绝色美人,眼睛都移不开,幸好他们溜得快,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大的麻烦呢!
顾卓寒听了这一段,目眦欲裂,翻身下床。
采青忙拉住他:“你去哪里?”
“我要杀了那个混蛋!”顾卓寒周身都是煞气。
采青拽着他的衣袖道:“行了行了,你要杀他,跟他又有何分别?杀人偿命是最蠢的,若是杀了人刀口不沾血,那才是高明!”
顾卓寒狐疑地看她,采青莞尔一笑,脸上浮现娇媚的笑容,勾上他的颈项。
“夫君,时辰不早了……”她欲语还休,眸光潋滟,顾卓寒喉咙滚动了一下,方才的怒气跑到九霄云外。他媳妇儿说得对,杀人刀口都不要沾血,才是更高明的。更何况,每个人都有此时必须要做的事情,比如——
他顺势将她扑倒,采青有心开解他,放开自己来就他,顾卓寒沉溺在她的柔情中不能自拔,一切都水到渠成,本来紧张的室内一片旖旎,床上人影翻飞,忽而东风压了西风,忽而西风越过了东风。
“青青,你不是想替我生个儿子吗?我这就让你如愿!”他在她耳边软软地耳语。
采青朦朦胧胧,也听到了他的话,傻傻地问:“要是没中奖怎么办?”
顾卓寒:“没中奖继续努力啊,总有一次能中!”
他在她里面深深地研磨着,看着软成一团的她难耐地扭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皱眉:“或者又是女儿呢?你就不喜欢么?”
他一顿,唇角绽开:“女儿更好,我们继续做功课,多生几个总能生到儿子的!”身子一边缓缓地动着。
她浑身一个激灵,噘起了嘴抱怨:“我又不是母猪!再说,这得看你的能力不是吗?”多生几个,还一窝一窝的呢!
他索性封住那喋喋不休的小嘴,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的能力,他乐意至极。
顾卓寒和采青所谓的计谋,自然需要皇帝师兄的帮忙,话说他为他做了那么多,给他一个交代总是应该的吧,于是他索性将事情捅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齐啸天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看着地上跪着的年轻男子,他心里一阵热,这个师弟,竟然还是他的堂弟,这真是让他太震惊了。
“皇上,臣就这么一个请求,不然九泉之下的爹娘不会瞑目,我也无法跟他们交代。”
皇帝皱眉,仔细看顾卓寒的五官,忽然发现他竟然跟礼亲王齐傲帆有两三分相似,而跟过世的老礼亲王,则像了个五六分,他以前竟然没有往这上面做文章。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你有没有能证明你身份的信物?不然空口无凭,被人倒打一耙就不妙了。”皇帝有他的顾虑,若是事情不成,他不好得罪礼亲王,毕竟,那可是他的堂弟,虽然那只是面子上的功夫,平衡术是帝王最重要的一项。
“有!一块墨玉,听说是上古奇物,此时在我媳妇儿身上。”
“来人,立即宣顾卓寒之妻顾郁氏进宫!”
墨玉现身,此时的顾卓寒和采青没想到,那块墨玉里到底藏了多少玄机。
皇帝要召见大臣的妻子,必得找个过得去的理由,不然恐有不妥。于是一道旨意到了顾家,就成了让采青进宫去陪陪皇后娘娘,让她想推脱都不成。
“臣妇顾郁氏叩见皇上、皇后娘娘!”采青低着头,清冷的声音传来。17623102
皇后不着痕迹地想,这个顾郁氏她早就熟悉不已,曾经她种的蜜桃,让人吃了赞不绝口,皇后一向多话的只是今日,不见她神采飞扬,只有满满的愁绪。
“顾夫人,出什么事了?跟本宫说说!”皇后的声音犹如溪涧中哗哗的水声,轻易就抚平了她刚才的慌乱。
“没什么,只是有一件陈年往事,跟我身边的一个人很像。”
“说来听听!”皇帝沉了脸。
采青轻描淡写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说现任礼亲王如何因嫉妒生恨,跟侧妃合伙弑父杀弟的恶行说了出来。
皇后一听大怒,拍着桌子道:“齐傲帆,他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
“皇后娘娘息怒!”采青劝道,声音淡淡道,“此事本是兄弟间的摩擦,无伤大雅!”
“不!嫡庶分明,我朝本就有规定,立嫡立长,在王妃产下子嗣的情况下,断没有庶子霸占王位的。”她笑颜莹莹,对一旁的皇帝道:“皇上,顾大人是你的堂弟,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自有分寸!不过,恐怕要拿你的墨玉交换。”皇帝眼中闪着亮光。
采青有些诧异,不过想到墨玉是大通钱庄的印信,能值不少银子,皇帝这是要她行贿么?
她知道墨玉带给她许多金银财宝,但她不在乎,只要顾卓寒了却心愿,她做什么都甘愿。
宫女端着托盘,上面摆的正是采青从王翠莲手里接过来的墨玉,来到皇帝跟前。
皇帝端详了好一会儿,拿起来一看,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墨玉在手,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
第一百八十章 心思
皇后对采青的印象不错,不光漂亮,能干,胆识也不错,笑着对皇帝道:“皇上,老王叔当年那么出色,他的儿子更出色,好在他们夫妻二人同心协力,铲除良王功不可没,不如就让他们认祖归宗,记入族谱之中,老王叔和王婶也能瞑目了。爱叀頙殩”
皇帝摩挲着手中那块墨玉,心情十分舒畅,当下拍板道:“顾夫人放心,你本来是朕的堂弟妹,朕一定替你们做主,而且,这块墨玉是最有力的证据!”
采青微微诧异,这块墨玉还挺神秘的!
回到顾府,王翠莲有些急躁地走来走去,见采青回来,连忙将她拉进了房里。
这几天,王翠莲和王妈妈将顾卓寒的身世事无巨细地告知了他们,顾卓寒和采青也不把她当外人,仍跟之前没有两样,许多事情还征询她的意见,此时她也不迟疑,待采青刚一坐下就问道:
“卓寒说,皇上提到墨玉了?”
采青点头,将宫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王翠莲轻叹一口气:“也好,皇上能出手更好,他们毕竟是兄弟,外人人看着总是不太好看!”
采青也是这样想的,顾卓寒跟现任礼亲王终究有血缘关系,他身后那人终归还是他的长辈,虽然他的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但若是顾卓寒出手,难免姜来被人议论,他这么多年够坎坷了。
“只是,可惜那么好的一块玉了!”王翠莲叹了口气,想到当初王妃握着墨玉依依不舍的样子,又道:“采青,那块玉的价值,比我们知道的远远大的多。”
采青也有预感,不然皇帝不会那么感兴趣,不过她释然了,笑了笑道:“娘,我们又不缺钱,管它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顾卓寒光明正大地挺起腰杆做人,他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这就足够了。
只是,事实往往出人意表,谁都没有料到,墨玉的出现,掀起一场二十多年以前的旧事,更将采青和顾卓寒卷入一个无形的漩涡之中。
董荣云这日前来拜访,很不巧的是,顾卓寒夫妻和王翠莲都不在家,她隐隐有些失望。
客居的瑞雪只好代为招待她,寒暄了一阵,两人相对无言,正坐立不安时,顾严德却走了进来。
“顾大人!”荣芸眼睛一亮,顾严德在楚郡王一案中跟随顾卓寒出生入死,皇帝高兴,就许了他一个工部的主事,虽然职位不算很高,但等他日后高中之日,定会前途无量,因此荣芸觉得此时春风得意的顾严德比以前精神抖擞了不少,她也恭敬热情了许多。
顾严德看了眼荣芸,眼里微微有些诧异:“董小姐今日怎么来了?真不巧,卓寒他们都进宫去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没关系,我在这里陪着瑞雪姐姐说说话也是一样。”她笑容有些干,因为瑞雪对她不冷不淡的,她却不想离开。
顾严德不再看她,看着自己妻子的脸上略显疲色,走过去扶着她温柔道:“头三个月正要好好养着,不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