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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官-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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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南点点头,“怪不得突然下了城门。知府大人既已得知,那不就好了?”还要请她作甚?

    “但知府大人同堇燊一样,不信我,还把我赶出衙门。”

    王泮林转了一折,节南心里转了三折,然后再瞪眼,“他不信你,所以没有把五千兵叫回来,但他既然不信你,却下了城门戒了严……”她倒吸一口凉气,“……难道……难道知府他……他已向大今投诚?”

    虽然,知府派出去打凤来的那两官儿,仔细一想就像排除异己。不过,这可是通敌叛国啊?看他长得猪一样,吃得是熊心豹子胆?

    她看走了眼哪!

    堇燊陡地转过身来,神情大骇,“九公子!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相较于两人惊诧的表情,王泮林半点不着急,“我说那知府长得猪一样,脑子可不是猪脑子,心知不妙,还能跟我打哈哈,胆子恁大,没有当堂撕破脸,而我一走,他立刻放下城门,谁也别想坏了他升官发财的大事。这不就是说他投诚的意思么?”

    堇燊气结,谁能知道是这意思?

    节南开始同情堇燊,反白王泮林一眼,“其实也未必。知府不信你胡言乱语,故而没有派人追回府兵。至于下城门么,本就是应该做的。凤来县离府城不过数十里,万一山贼分股闹来。”

第53引 哪面楚歌

    节南还记得,宋子安劝过知府关城门,所以她也想,虽然知府当时没回过味儿来,没准后来改了主意。

    堇燊重重一点头。

    王泮林垂眸望地,又偏眼看向一旁上了盖的简板棺木,想要过去瞧,却又实在不想像虾子一样跳着走,神情间少不得自嘲。

    “即便知府真投诚,知道你可能看穿一切,他能轻易放你走?”节南与一昧不信的堇燊又不同,对知府的不作为抱持正反两种想法,只是有些拿不定而已。

    “大概怕打草惊蛇,只是派人盯着我们,不过堇燊则以为那是帮我脱身的人。若不是我和堇燊进城时皆瞧见了船上的小山姑娘,我后来就想到你能还我清白,堇燊也知姑娘一二分,否则他哪里肯去请你。他若不与小山姑娘一道听我说,我一人说什么他也不会信的。”

    有一种人诉委屈,从容不迫,拉人帮凶,实质可恶。

    节南顺着王泮林的视线,盯上棺木,看他要瞧不瞧得,心里就好奇起来。她当下快步走了过去,动作利落得把棺盖抬起,打眼往里一瞧,立刻惊住。

    棺材板里歪躺着一个死人,让人割断了喉管,一刀毙命。

    “仵作精瘦,鲇鱼须,右眼下一颗豆大黑痣,今日穿的是黑袄灰裤。”王泮林声音冷清,“棺材里躺着的,可是他?”

    是!节南猛回头。

    四目交汇。

    明朗的,更明朗;犹豫的,不犹豫。

    堇燊见状,两大步也到了棺木前,看清仵作死状,浓眉两道恨不能皱拢成一道。仵作之死,只表明一件事——王泮林这回当真没有骗他。成翔府,已是一座即将沦落的危城。

    “恕我愚钝!”堇燊拱手告罪,即刻解开了王泮林身上绑束。

    手脚终获自由的王泮林不慌不忙捋袖子平衣角,把别人燎急了,他却越发淡然,走到棺木边看了仵作尸体,还伸手摸按仵作血肉模糊的脖子,最后从死人肩上拽下一个包袱,打开翻翻瞧瞧。

    “仵作察觉了,但想走,却遭灭口。尸身尚有余温,应是刚死不久。”他看着节南说道。

    节南心道看她干嘛,干笑着,边回边退,脑门后面长着眼睛似的,眨眼已出了门。

    “九公子,我帮你重新获取了堇大先生的信任,如今你能走能跑,我总可以走了吧?”要命,要命,得赶紧叫上小柒,趁着大今军还没到,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小山姑娘且留步。”王泮林说完,堇燊一记轻哨,节南脖子上就叉了两柄寒刀雪刃。

    节南背着左手摸住腰带,看似身形未动,但笑出颗颗珍珠小牙,相比她的死人脸色,好不漂亮耀眼,“九公子莫忘了,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为何留步?

    “某刚才说过,有个不情之请。”王泮林也在笑,骗死人不偿命那种笑法。

    当她看不出来么?节南无声磨着牙,咬字出音,“九公子真会说笑,您身边,论武有堇大先生,论文有十二公子,论财力有刘氏一家,论势力有王氏后盾。我一个孤苦无依,重病在身的女儿家,能帮九公子什么?”

    “请小山姑娘前去金镇搬救兵。”王泮林不依不饶,把话说清楚了。

    敢情不管她说甚么,都是放屁!

    节南沉下脸,不再费力气装客气,“可笑!”

    “有何可笑?”王泮林自觉挺客气。

    节南一指身前堇燊,二指身后两刀手,“九公子舍不得自家人的性命,管外人去死么?”

    王泮林走过来,在门槛这边站定,左手扶门,微微朝节南那边倾身。

    节南连忙挺腰往后,感觉脖子让刀刃蹭得发热,左手不由抓紧腰带,眯眼冷笑,等着对方再进一步,就动手。

    然而,王泮林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将那两柄刀轻悄悄弹开,随即半身收回门槛里,立得笔直。

    “我初来成翔,人生地不熟。此其一。”

    “知府已戒备我和堇燊这行人,我因此没去刘府找十二弟,免得累及无辜。此其二。”

    “我们一动,知府也会动,到时极可能只有杀出城去。如此一闹,恐怕引发大今军提前攻城。此其三。”

    “我尾随那些从盘山道进来的大今军,见他们朝凤来方向去,而非直奔府城,可见他们欲前后夹击灭杀府兵主力。于是,我就想他们为何这么做。”王泮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就着门板铺开。

    节南一看,是她所绘的大王岭地经,不过上面作着好多她看不懂的标记符号,有点面目全非。

    “大王岭一线共设军镇五处,其中金镇离凤来和成翔最近,由孟长河守着,大军十万,守卫严密。因而,我猜能藏身大王岭的大今兵力相当有限,加上攻占凤来的,约摸万余众,所以分身乏术,必须巩固战果。而我们求救也只能趁着今夜此时,若我估算不错,明日午后大今就会攻来,从此成翔府便成大今军前锋营。这是小山姑娘画的地经,可瞧出什么来了么?”

    节南敛目轻哼,不由让王泮林带着走,“成翔凤来依山傍水,进可攻,退可守,而大今军这回行动如此隐秘,又扮山贼,又有内应,拿下一城一县,却可瞒住天下人的眼,哪怕瞒得了一时也好。悄声蛰伏,伺机大用。”

    呼儿纳用兵,一向诡诈,想他人不能想。

    王泮林一声说得好,节南暗暗惊汗,自觉说得太多,掩饰般哼了哼,“九公子不是都绘明了?”

    “我没想到蛰伏伺机,但无论如何,一城一县一旦让大今得手,如嵌体毒牙,后患无穷。”王泮林的眼锋无意扫过节南垂下的眼,只是反问一句,“事到如今,小山姑娘还以为我能找别人搬救兵去么?”

    节南神弓门出身,历经北燎大今两国主,军机军器伴她长大,阴谋阳谋如影随形,怎能听不懂王泮林这席话。

    他道其一,其二,其三,皆是他动不得己身,也信不得他人。再道大今险恶用心,点出此时求救迫在眉睫。再晚,求救无用,金镇大军甚至难以自保。

第54引 为国为民

    节南心想,自己或许是王泮林眼下能挑的,最合适的,人选。

    王泮林见过她用剑,知道她会功夫,出城不难。只不过,王泮林不知道的是,她的复杂身世。

    她出生南颂,随师北燎学艺,大今后来居主,以至于她不知道自己属哪一国。如今她不得不听命神弓门,要到南颂都城去,虽还不清楚师叔会让她做什么,但肯定脱不了细作身份。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

    她到金镇求救,对南颂就是居功,对大今就是背叛。她要不去金镇,明日呼儿纳的先锋军打过来时,要么亮出神弓门身份,从此只能明晃晃当大今人,断了自己的后路。要么装当地人,冒着被屠的可能性,求渺茫生机。

    呼儿纳要瞒住一时,必定关起门来屠城,屠到人心瑟贱,让人再不敢说一个真字。

    节南心思百转,“堇大先生设明桩暗桩守着九公子,即便知府盯着,也不能全盯住,抽两人出来绰绰有余。九公子说不能去刘府见十二公子。这话也虚。你既能把我找来,难道就不能暗中通知十二公子,让他派人出城?”

    王泮林漆眸暗无边,瞧不出心思,“小山姑娘虽然句句在理,却不知堇大先生不是我或十二差遣得动的。他不肯调派,我亦无法可想。”

    节南偏头去看堇燊。

    堇燊神情不动,“我不过负责将九公子安然送回,至于其他人其他事,我不好管,而十二公子自有他自己的随从相护。”

    节南听出来了,就是说关键时候,这位只会救王泮林出城。

    节南的目光重落王泮林的眼,冷道,“这不就好了么?大王岭那夜,我可瞧不出九公子还是为国为民之人。”

    王泮林愕了愕,随即嗤笑,他哪里看起来像为国为民的人了?

    “小山姑娘误会。为国为民的,是我那十二弟。我自己离城虽容易,但十二会困于此城,大半原因在我,我若不想办法解决,十二就绝不会抽身。故而我此时所做的,不过为我兄弟而已。再给姑娘一句实话,我非官身,却出王氏,若请孟大将军用兵,也许一时事从权宜,待等事毕,让有心人一掰,恐成仗势欺官之嫌,知府原本板上钉钉的通敌叛国大罪,都可能出现变数。”

    他语气略顿,再道,“小山姑娘所住的客栈已由官差暗中接管。”

    节南脱口而出,“怕宋大人回来,挟宋夫人为人质!”

    “小山姑娘聪明。”他的漆眸轻转,泛泛生辉,手一提,将腰间那块红玉拿到节南眼皮下,“这么吧,安阳王氏请小山姑娘帮忙,以玉玦为凭,将来姑娘可讨回此情。”

    节南望着红玉玦。

    和王楚风同车过,她才知这对堂兄弟的玉玦虽然都镶着相同的金纹挂坠,玉却截然不似。

    王楚风的玉玦雕着麒麟,她眼前这玉却不曾雕过,玉中一幅秋水伴红叶林,浑然天成,叹为观止。

    玉的主人,恰似玉,绝物珍宝,光芒天生,却也似云上水天上仙,与其说不屑与俗,不如说冷漠无情。党争权夺这些阴险的东西,经他说来,显得很遥远,可句句话里却精于此道。

    午后就进城,他半夜才找她,所知所述无疑有备而来,连她和玉梅清的萍水相逢都算了进去。结果,他自己丝毫力气不出,都是别人帮办事,让安阳王氏还人情——

    刹那,节南的心思通直。

    其实困在城中的,不也有她自己么?

    这城里,除了玉梅清,还有她虽未见到,却同张正确认过平安的陈掌柜,伍师傅,秦师傅等人。虽然小柒和她对师父起过誓,万般不得已时,必以自己性命为重。不过,这还没到万般不得已呢,而安阳王氏当头罩,往她吉凶难料的前方打进一道强光。

    危局,可变活局。

    心思通了,节南却不急着拿好处,“九公子不妨说说这个忙到底要小山怎么帮。难不成我赶几十里路,跟孟长河说成翔知府变节,他就能信了我,大兵杀到?”

    “这好办。”王泮林的清冷收放自如,暖风凉风显然凭他心情,“姑娘带着仵作的尸体一起去就是。”

    节南瞠目,竟不遑多让得吹起暖风,笑道,“行啊,请堇大先生帮我一道搬出城。”

    堇燊不明就里,“我说过,只管保护九公子……”

    王泮林却笑出了声,“堇大先生,小山姑娘跟你闹着玩儿的。”

    节南呵呵,“堇大先生,那也是因为你家九公子先跟我闹着玩儿。”

    左一声堇大先生,右一声堇大先生,堇燊觉得自己脑袋都大成两个了,轻喝,“二位适可而止!”

    王泮林看着节南,“姑娘可瞧见了,我差遣不动他吧?”

    节南点头,“我瞧见九公子被绑成粽子时,大概就知道了。”堇燊是何身份,今后若有机会,她很想了解一下,“九公子——”谁说迫在眉睫!

    “小山姑娘拿好。”王泮林一手玉玦,一手——

    信封?

    节南打开看,原来是知府写给天豹前锋大将葛隆的一封信,说他投诚之事可能已经暴露,请葛隆立刻带人过来接收成翔,以免中途生变。

    “只要有了知府这封通敌卖国的亲笔凭证,孟长河应该会信。”节南把信收进怀里,反倒对那块玉玦比较随意,胡乱塞进她的旧袄袖袋,不再多话,纵上屋顶。

    堇燊步出屋去,但见节南的身影已成一个黑点,回头对屋中的王泮林道,“那姑娘果然会轻功。”

    王泮林也不说那姑娘不止会轻功,坐在窗下,趴上了木桌,眼睛半闭不闭,看着要睡觉的样子。

    木桌上,几份摊开的文书,一块老砚一块磨,墨半干笔半干,墨香尚存。

    堇燊却还有疑问,不依不饶,“公子何时,又如何拿得到知府通敌的亲笔信?”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他就心惊,因为这****不曾离开过王泮林半步。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手下人出了问题。这位王九公子,说服人的本事相当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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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引 各耍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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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15:00

    第三更:17:00

    第四更:19:00

    第五更:21:00

    ……

    王泮林转个脸,朝着窗下墙,“我说那是知府亲笔了么?”

    堇燊呃了一声,变成木头脸。

    “是九公子——”他想起来,王泮林一进屋就要求练字,害他一会儿绑一会儿松,好不麻烦,原来王泮林不是为练字而写字,却是伪造知府书函。

    王泮林伏桌不动,“好在知府那一手故作正经的小楷极容易模仿,不然还要伤些脑筋。”

    “可是,那姑娘拿着伪信去求援,万一让孟将军看出来,军镇军法,莫说生杀予夺,就是随便罚几十军棍,一般人也受不住。”堇燊浓眉饱锁。

    “这却不能怪我。”他什么也没说,是那姑娘自以为,“而且要怪,就怪你固执己见,不肯自己跑一趟,我只好求了那姑娘。她若死在孟将军的军棍下,我会让她的冤魂来缠你。”

    无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也无人听得出他声气中的闷愉。

    堇燊圆睁双目,受气多了终要飙一飙,“我未见九公子求人,九公子也不曾要我跑一趟。我如今既信公子所言,自然也分得清轻重,派人去军镇送信也无妨。只不过公子不提,而那姑娘说走就走,根本没等我问一声。”

    王泮林突然支起头来。

    那张面颜好不冷清,非但不再让人觉得俊,反而心底生寒。

    他一笑,不知怎么,更无情,“我舍不得自己人的性命,管外人去死。”

    堇燊神情大震。这话,他记得是那姑娘指摘王泮林的,然后王泮林其一其二其三,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姑娘说得一点不错。”王泮林自然觉察堇燊的震惊,“不过堇大先生也不必滥抱不平,那姑娘并非如你所想的天真,她最终去金镇,一半是中意我许她的好处,另一半也是出于自身,不过让我引出她的真心,她顺其道而行罢了。”

    堇燊苦笑,“是么?我全然瞧不出来。”

    “你是武人,心思应当豁达。”王泮林说得轻巧,变本加厉还原自己本色,“明日若孟长河的兵马赶不及,楚风与我只能靠堇大先生和区区百卫杀出城去,少一人就少一分把握,我可不愿拿自己人一滴血染他人嫁衣裳。天豹军前锋葛隆,乃呼儿纳亲信,行军用兵无一不学呼儿纳,哪怕不费一兵一卒进得城,为了威吓人心,必先大屠杀一番。”

    所以,护他的人,大战之前,个个命贵。

    “好了,既然你说已经信我,我就请你办件事。派人将王楚风带到这儿来,不要惊动刘家人。”自己人当然办自己的事,“我说那位兄弟为国为民,倒也并非虚言,若不先安排妥当,他定然不肯随我躲起。”

    敢情要把府衙当避难所?堇燊张张口,最终拱手嘿应。这回要能把这位抓回去,真是天保佑,他直不隆咚一老粗,怎么算得过对方信手拈来的一步步晕棋。

    话分两头,节南双脚一落府衙后宅花园,小柒的庞大身影就盖住她的影子。

    柒小柒平时话唠爱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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