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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九章
在良宅内,与范颖遭遇上时,罗绮的风度无可挑剔,点过头后,便想擦身而过。范颖却叫住了她。
“罗三小姐,不想与范颖谈一谈么?”
罗绮淡然回首:“为何要谈?”
“为无树皇子。”
“好。”罗绮不能矫情自己未受任何影响,与玉无树自不欢而散,她夜夜的以泪洗面不是假的,时时的剜心之痛不是假的。范颖不是始作俑者,但她存在于他们之间是事实,谈,于她和玉无树不会有助益,但谈开了,使她对范颖不存心结亦非坏事。
两位美丽女子各怀心事,纤步步进亭内,罗绮的贴身丫头小纫给端来了茶水果点,再退去一角静候。
而亭内的双姝,沉寂多时,终是由范颖先开了口:“无树皇子很爱罗三小姐。”
罗绮一笑,未语。玉无树自然是爱她的,纵算仅仅是一个皇子对民女的逢场作戏,这场戏的开锣他也未免耗去了太多气力,演着演着,怕也当了真。只是,她太贪心,想望自己可以独占男人心底对女子能够倾注的全部感情,不管是心爱之人,还是红颜知己。如果男人在心底一角尚为另一个女子留席,她会忍不住拿自己所占的大部江山去嫉妒那小小角落的风景。水至清则无鱼,自己生性如此,怕是连自己也无可奈何的罢。
“早在范颖仅是晋王的‘好友’时,便在晋王府的家宴里与无树皇子相识,无树皇子对范颖,只是欣赏,就像对一样玲珑剔透的玉器,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请相信范颖,我最恨薄幸男子,如果玉树皇子是个见异思迁的浅薄之人,最不会为他说话的,是我。”
“我相信你,但不相信他。”范颖眼内的坦荡,祛除了罗绮心内对这位绝色佳人的最后一丝芥蒂,“你的一个虚影尚能迷惑一干男人,只能说你太美丽,使他们情不由己。”
范颖面起急色:“无树皇子对你,绝对是真心。他和我共话时,话题也多是你,他谈起你时的眸光,可以使任何人相信他对你的深爱不移。我见过最深刻的背叛和最浅薄的负情,对男人的信心早已失去,但我绝不愿罗三小姐因为一时之气失去上天为你安排的良缘。无树皇子,绝对值得罗三小姐交付芳心。”
“再说罢。”罗绮移开了眸,不愿再作多谈。如果自己也有一个欣赏倾慕的“蓝颜知己”,玉无树可否受得?他如果受得,她也许也可一试。
“罗三小姐……”唉,难道,如斯的一对金童玉女,因她的无心介入,便要错开情路?
“范姑娘。”罗绮观她怔忡脸色,道,“这桩事,请你莫理好么?”
“嗯?”
“我知你本性善良,你不想因自己而使我与玉无树形同陌路,但,我还是请你莫插手此事。如果玉无树因为你的劝说来寻我,我和他今生再无可能。”
罗绮的绝然决然,令范颖更发唏嘘。罗家女儿都聪明,罗三小姐较之其姊更多一份心细如发的体察,察出自己心底将要的打算。幸得罗绮出口,若不然,弄巧成拙,岂不更误良缘?“罗三小姐,你对无树皇子,当真就此放弃?你们历经了那么多事情,难道不觉可惜?”
历经那么事情?他对这位红颜知己,当真是倾彻肺腑呢。
“我和玉无树,本来就有着重重波折,因这段感情,我受了之前从未受过的委屈,唯一励我坚持的,只有他的爱情。”罗绮俏目中透出凛意,“如果连这份爱情也变得不再纯粹,我的坚持又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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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弄错了罢?”罗绮望着粘在罗缜身上的小公主,直觉这情景好笑。“她爱得不是姐夫是你罢?”
罗缜并未觉得轻松。
小公主太粘她,依那位国后一厢情愿的脾气,说不定因此仍会将公主许配之心。只是,小公主委实招人怜爱,她着实无法伤害……难呶。“珍珠,到旁边坐着,不然之心来了……”
“之心?”现听见“之心”这两字,珍珠公主小鹿般的眼内便满是惊恐,纤小身子更是蜷成一团向罗缜怀里钻去。“……之心在哪里哦?”
在房内闷头缂丝呢。因她罚他。
对于险失手伤着珍珠,那呆子也是有些悔愧,是以才乖乖领罚。“珍珠放心,他不会再打你。”
公主鼓起小嘴:“之心好凶哦,姐姐,之心这样凶,你不怕哦?”
罗缜愁了:唉,如此一个纯洁无辜的人儿,要她硬了不是,软了不忍呢……
“少夫人!”娉儿忽行色匆匆进院来,“有位公子爷来了,与范姑娘正吵得热闹!”
罗缜秀眉一挑,慧黠眼仁溜转时,揽住了珍珠肩头,“珍珠,你六哥哥来看你,要不要去见你六哥哥?”
“六哥哥来啦?珍珠要去,珍珠要去!走啦姐姐!”
如此看来,小公主的存在,于形势并非全无益处,至少那个烦人的六王爷,就易于打发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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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嫁本王!”
“我为何要嫁你?”范颖无力反问。
这男人真是够了。她身体见好,心情不错,才请娉儿端来了些茶点欲在亭里度过一个悠闲午后,这男人便冲了来,横眉直眼地要她嫁他,是她病,还是他病?
“你为何不嫁本王?!”
“我为何要嫁你?!”
杭念雁听她闲闲事不关己的语气,气便不打一处蹿来。“你爱本王不是么?”
“卟——”范颖正将一口茶抿进小嘴,六王爷话甫讫,她便全然喷出,溅到了这男人脸上。
“你——”杭念雁黑了脸色,执袖拭面,“你这个女人,能不能持重一点?”
范颖黛眉蹙拢,眼波横睨,“我就是如此野性难收,不知持重为何物。所以,六王爷的厚爱,本姑娘无法领受。还有呢,六王爷对您自己的欣赏,也请适可而止。”
“你是说你不爱本王?”
“我又哪里给了阁下错觉,使阁下认为我爱你?”
“你若不爱我,当年为何……委身于我?”
范颖轻嗤:“我记得你也说过,一个畜牲不知人间廉耻,但要发了情,便会人尽可夫,哪有什么贞节可言……”
“……我不记得!”
“哈,王爷对前世记忆的选择倒是有条有理,那你记得什么?与我夜夜贪欢?鱼水交融?只羡鸳鸯不羡仙?”
“你、你这女人,说话好不知羞耻……”
“你忘了么?”范颖支颐石案之上,媚生眸内,“我是畜牲,本来便该不知羞耻。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因为与我贪欢,结果科考失利,一再骂我误你,全忘了我曾如何劝你读书,劝你上进。现在想来,人有时比畜牲更加不知羞耻喔。”
“你……”她的话令他七窍冒烟,她的神态却令他更是五内俱焚。“不许你摆弄这副姿态!如此轻佻,成何体统?!”
“你管我……”
“六六,你这样不行喔,你这样,范颖是不会嫁你啦。”
呃?杭念雁瞪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头,“这关你何事?”
之心得意地扬颈憨声:“当初娘子嫁之心,就是之心求来的,要想娶漂亮的娘子,不能像你这样哦。”
“……你,当真知道?”
“哼,之心当然知道,不然之心怎么会有漂亮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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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O章
发生了什么事?
当罗缜领着珍珠到来时,看到得范颖百无聊赖的捧颊,目之所注,在距此丈外的树荫下两个并肩坐于青石上的男子。其中一个,她眼熟的不得了,正是每晚睡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但他同另一人以如此友好的姿态并坐,这便由不得她不讶异了。
“本王才不会如此!”窃窃私语多时,杭念雁忽尔立起,“堂堂男儿,岂能做如此有失男子骨气的事?本王不像你……”
之心闪着纯黑双眸,好无辜地道:“你如果不像之心,就娶不了漂亮娘子喔。六六你不想娶娘子哦?”
“本王……”杭念雁面上一僵,“本王可用其它法子!”
“可是你的法子范颖不应啊。”
“……本王还有其它法子!”
“喔。”之心也不在意自己的求妻方式被人鄙弃,好心建议,“那六六要快哦,等范颖伤好了,突然不见了,你追不到了喔。你没有风哥哥帮忙,你追不到了范颖啦。”
“这……”杭念雁眉角又是抽搐,“……你再说一遍罢。”
“什么啊?”之心眨巴着大眼不解。
“把你刚才的法子再说一遍……”
“六六想娶范颖哦?”
“……咳……是!”
“那就不能太吵喔……”
“嘘,小些声……”
声音放低下来,旁观者又难闻底细了。
罗缜虚心向范颖求教:“请问,他们在做什么?”
“恩公在向六王爷传授追妻之道。”
“……我听到之心称六王爷为‘六六’?”
“恩公娘子没有听错。”
“而六王爷也没有反对这个‘爱称’?”
“恩公娘子没有看错。”
“可以告诉我,在我来之前发生了何事么?”
范颖懒懒地长叹一声:“恩公娘子看到的,便是已经发生的。”
“六哥哥!”挂在罗缜臂上的小粘糕珍珠雀儿般飞出,“六哥哥你来看珍珠是不是?”
杭念雁回过头来,见着自己的妹子,还有不远处的罗缜,让这个自己每一见便周身莫名不适的女子见着自己这有几分狼狈的情形,面上讪讪然,扶住了鲜活的幼妹,“珍珠,过得好不好?”
珍珠高仰着小脑袋瓜,一脸光辉灿烂:“姐姐疼珍珠,珍珠很好!”
“姐姐?”杭念雁眉峰高攒,“姐姐是谁?”
“就是姐姐喔……”珍珠的乌纯眸仁忽然瞥着之心,娇嚷,“六哥哥,之心欺负珍珠!快帮珍珠打他!”
“嗯?”杭念雁瞄瞄小妹义愤举指所向,“他欺负你?”
“嗯嗯,六哥哥替珍珠出气喔,他欺负珍珠!”
“怎么可能?”杭念雁屈指在小妹额心一弹,“小孩子别乱说,说他好、非他不要的是你,现又说他欺负你?让他欺负人,比天上下红雨更难!”
“六哥哥,是真的啦……”
“好了小丫头,既然出了宫,就好好去玩!”打发小狗般拍了拍幼妹后脑,“良之心,本王请你到府外酒楼喝一杯如何?”
“噫,喝酒喔?”之心眼瞳大亮。
罗缜眉梢略动。
“对,喝酒。”杭念雁极豪气地甩手,“去不去?”
“……喝酒喔?”之心目光投向娘子,“喝酒喔?”
罗缜欲笑又忍,还没待理会这呆子眼里的热切渴望,杭念雁已道:“男人们的事,问女人做什么?走,咱们男人去喝酒!”
“喔,男人们去喝酒!”
“恩公,这人曾经害过你,和他去喝酒,小心他再害你……”
杭念雁狠瞪一眼这个总嫌对自己拆台太慢的女人:“男人们的事,女人少插嘴!”
六王爷这一句话,霎时使之心豪情万丈,挥拳道:“对,男人们的事,女人少插嘴!”
罗缜秀眉一挑。
“走!”
“走!”
之心与人勾肩搭背行出了十几步远,始终未听娘子声响,热情骤落,忐忑止步,小心翼翼地调回头:“娘子,之心去喝酒喔?”
“男人们的事,女人少插嘴不是么?”罗缜笑靥如花。
之心噘起薄唇:“娘子……”
这个呆子!罗缜迈步上前,抬素手理了理他衣襟,“去罢,酒多伤身,不许过量哦。”
“喔,娘子!娘子好好~~”
杭念雁见人家夫妻之间如此甜蜜温馨,禁不住将眼芒转向某个在他看来没心没肺的女人。后者樱唇张阖,给了他无声两字——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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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缜忘了一件事。她的确是叮嘱了自家相公不许过量,她家的相公也的确唯娘子之命是从。但对于从未喝过酒的之心,有何量可鉴?
于是晚间返回时,酩酊大醉的之心,在范程扶持下又唱又叫,向着大树喊“之行“,对着矮桩叫“宝儿”,唯一没有认错的,是他家娘子。
“娘子,我告诉你哦,酒不好喝呢,之心不喜欢!”
被他的酒气薰得晕头转向,又被他两只长臂抱得喘息都难的罗缜,气道:“不喜欢还喝恁多?再让你喝一次酒,我便不是你娘子!”
“娘子是之心的娘子,娘子只是之心的娘子!”之心叫得直达天听,“珍儿只是之心的!”
“纨素,范程,将这呆子给扔到床上去!”
范程、纨素合力,将醉了的之心扔至榻上,范程为之心去靴,纨素则打来了水,让罗缜为醉者净脸。
“娘子,你是之心的喔,你不是那个范畴的……”
呃?罗缜只疑自己幻听,范程却陡然一顿。
“相公,醉了便好好睡,少说胡话。”罗缜解了他发,拭过他面,柔声在他耳畔道。
“喔。”之心扁扁嘴儿,闭眸转了安静。
“小姐,姑爷头一回醉酒,不会吐个满床罢?”
“我会看着,你们下去罢。”
“是,明早奴婢会给姑爷熬醒酒汤,您……”
“范畴,珍儿现在只是之心的娘子,你如果敢抢,之心会打你,会狠狠打你喔!”之心翻个身,咕咕哝哝,又有一句酒后之言冒出嘴来。
范程脸色丕变。
罗缜秀眉拧紧,“相公,胡话越说越离谱了,快点睡。”
“……可是,娘子只能是之心的,娘子只能要之心哦~~”
“我当然只要你。”
“……范畴很讨厌,娘子不要理他喔。”
罗缜浅吻在他额心,“在我心里,谁也比不过相公,睡罢。”
她并未多思其他。仅仅以为这呆子或是见着面貌与他可一较高低的范畴,又感着此人对女子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是以才有危机感念。但一旁的范程却不作如是想。
非常人者,自有非常角度。范程虽修为浅薄,但仍非凡人。他有感,异能天赋的恩人,这番醉言绝非空穴来风。自己的父亲,与恩人娘子,必有着某种关联,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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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国师,您堂堂国师,沦落到今日田地,您甘心么?”
“你此话何意?”
“国师,您可知您有今日,是谁的诡计?”
“你此来有何目的,直谈就好。”
“良家的那个妇人,难道您就不恨?”
“本国师是何等人?岂会同一介凡妇一般见识?”
“国师您是得了道的人,您胸怀宽广,心地慈悲,实乃神体……”
“巧言令色,油嘴滑舌,俗不可耐!”
“是是是,老奴知错!国师您如此慈悲,不与凡夫俗子计较,但老奴替国师气不过呀。”
“……你待如何?”
“那凡妇太过嚣张,实在是需要教训!您将旗下弟子借给老奴两三个,老奴自然会为国师您出了这口气!”
“咄!本国师岂会与你这个俗庸妇人同流合污!”
“是是是……”
“但良家妇人生性狠毒,如斯卑劣,留其存世,必将为祸人间,为祸苍生。”
“是啊是啊,国师您为着天下苍生,为着杭夏平安,为着降妖除魔,必然不会坐视那个凡妇逍遥天道惩罚之外……”
“本国师弟子不会借你,但本国师念你锄恶心切,可对你点拔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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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念雁与良之心竟成好友,这在之前,绝对不可想象。但至今,却是众目凿凿下的事实。罗缜对此,虽不乐见,倒也没有出力阻拦。
“娘子,你要到铺子里去哦?”
“是,你昨天缂丝到很晚,今日好好歇息……”
“之心要与六六去喝酒喔。”
这呆子是食髓知味了是不是?正为他梳发的罗缜轻捏了他耳朵一把:“再敢醉了,我陪纨素去睡!”
“不醉啦,之心不醉!”之心嘻开薄唇,回身抱住妻子纤腰,大头在娘子香馥软躯上蹭蹭磨磨:“娘子,六六是之心的朋友,朋友可以喝酒,男人可以喝酒哦。”
罗缜当然知这呆子心思。之行爱之心,但他是之心的兄弟,对待之心时,更似一个大哥;范程敬之心,但之心是他的恩人,对待之心时,便多了几分恭谨。于是,杭念雁这个唯一一个拿之心当“朋友”的人,使之心极为欣喜,何况,这份交往,满足了之心心底渴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