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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珍珠宫衫玉冠,装扮如一颗小小珍珠,光华耀目地扑进怀来。
罗缜注视小公主娇娇小脸,脑内思绪未停:可爱乖巧如小珍珠,她都不可能将相公分了毫微出去,又怎能容忍属于自己的男人沾了别个女人不止一回?她纵然爱极了那呆子,但他若有一丝的不忠,她也不会纵容……
“珍珠,你滚开!”之心见娘子的香香怀抱被人占据,本来已踏上车辕的脚豁然撤下,回身大喊。
小公主紧紧巴住罗缜,鼓颊道:“不要,姐姐香香,珍珠喜欢!”
“你讨厌,你滚开!”之心见娘子眸含警告,不敢举手拉扯,只得围着娘子转圈犯急,委屈不胜,“娘子,她来做什么啦?”
“公主自进了良府,都是活在侍卫暗处明处的护卫里,未出良府一步,与宫里并无两样,我带她和我们一道去散散心……”
“不要不要,之心不要她,娘子也不要她啦~~”
“乖。”罗缜揽了之心大头,啄了他下巴一记,“相公乖些,就把珍珠小公主当成妹子来疼。”
“之心不要妹子,只要娘子……”娘子给了甜吻,之心绷紧的俊脸稍缓,但狠盯小公主的眼芒仍是不善。
“快上车去,迟了便不带你去玩了。”
“不要不要啦,之心要和娘子去玩……哼,讨厌珍珠!”之心掀开长腿三步两步钻进车厢,“娘子快来!”
“我和公主坐后面那辆车。”
“娘子!”之心不愿呐,但不愿亦不改不了娘子舍他就珍珠的事实,眼见着娘子牵着珍珠的手一起进得了后车,他决定,要把那颗珠子讨厌到底,还要……哼,之心再不吃“猪”肉!有“珠“字的东西都要讨厌!
而罗缜揽着纯洁无辜小公主,虽有愧意,却无悔感。对一个天真未凿的人儿亦耍心机,非她由衷,但她不可能容人分享相公,只得当着他的面尤其偏宠珍珠,引发呆子对珍珠的恶感。虽然,对小公主,她的确喜欢,亦愿付之疼爱,但事关相公,容她诡诈。
两辆车一前一后,自良家大门缓缓驶出。明里暗处,自少不了皇家侍卫随护。而某“人”,亦在凡人难见处浮影随来,与此同时,另一位亦齐头赶上。
“怎么?”言者摆弄着几根雪须,意态闲怡,“弄明白了,晓得你娘子是如何死的了?”
白衣翩然者对这剂牛皮膏药视若无睹,“与阁下无关。”
“是哦。”风神老神在在一笑,“委实与我无关,但你随着前去鸳鸯祠,该借用月老的法力,使她忆起与你的前尘往事罢?”
“是又如何?你挡得住?”
“我挡不住,但我劝你最好莫要,或者,说是警告亦无不可。”
“范某已说过,与阁下无关。”
“她如今完全不记得前生的事,对你淡然无动你或许还能诿责于孟婆那碗汤,如果她前世的记忆回来,仍然拒你于千里之外,你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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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情何以堪?是啊,情何以堪。
范畴凝视着远坐一角满面冷硬的女子,痛灼恨怒如一把火,烈烈焚烧在五内,俊美如雕的五官几近扭曲。
“别告诉我你依然是任何事亦未想起!”怕吓坏了才复记忆的她,他耗尽周身的气力,才没有上前对她握肩摇醒,“我借月老的今古姻缘境,又设了这个结界,一旦你走进来,你便会想起前生一切。”
“那又如何?”罗缜秀眉扬,美眸举,“纵算我想起来了,你又打算如何?”
“你……”打算如何?范畴怎会知道?怎可能知道?!他以为,记得起过往的她,想当然便是那个唯他如天唯他如命唯他独爱的妻子,想当然会拥他而泣,想当然会哭诉别情,想当然会痴眼相望……但她,自进得来,除却那一双美眸有过有几圈涡漩波澜,使他察觉不到一点情绪上的热烈浓注,反而,冷硬如冰,远避一隅……
不,他的珍儿不会如此对他,他的珍儿啊…… “珍儿,你告诉我,你记起我了么?”
记起来了么?他如此苦心安排,她还如何记不起来?罗缜藏在袖内的纤纤细指,已紧扣进自己掌心。
纵是范畴、范颖一再告诉她,她与那只负有世间最美姿色的狐狸共同拥有一个灵魂,但是她从来未以为意,就如她从来不为无从查证的事情多费心情……
可是,踏进了这处,往事涌如潮水,填充了记忆每处,那个绝色女子所感受的失望,伤心,痛楚,绝望,经年累月,千秋百代,直至哀莫心死,枯井无澜……那种种,行经脉络,穿绕肺腑,达她心际最深,她不再是一个旁听旁观者,那痛那伤,是亲经亲受,她甚至记得,最后一次目睹被人背叛时的心如死灰,临终为火所焚魂魄出窍前的撕肌裂肤……
“珍儿……”
“泪尽心作灰,爱却意为烬。相思与君绝,此去已无归。”樱唇开阖,是绝别字符,那时的那个当下,万念俱灰,了无生趣,她曾将这字,刻在两人相识地的石上。不想一语成谶,她当真就在火内欲化灰烬……
“珍儿你说什么?”范畴俯身探掌,欲捧女子脸颊,听清她的低语。
“别碰我。”启阖的朱唇,字字淬冰;仰起的美眸,幽深如井。将男人的手势窒在半空。“你让我记起了前生之事,你以为我会如何?你是不是以为我但凡记起,理所应当地会扑进你的怀抱?”
……他是这样想过……可是,这样想,又有何不对?他们经过几百年别离,经过生死相隔了啊。“珍儿,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隔了恁久,你的气难道还没有消?你还是怪我?”
女子摇首,“不,我不气你,亦不怪你。”
“珍儿……?”男人面色一沉,他无法为这不气不怪欣喜。他无法为已经过去的且不可挽回的放浪开脱,他愿用今后的浓爱柔情化去她的怨她的恨。可是,她说她不怪不气……
“在新婚之夜,你告诉你的妻子,她将永远是你的最爱,你妻子却为这话,泣泪成双。你当时是以为她喜极而泣罢?”美眸平冷无澜,“那是她明白,她的以身相许与嫁你为妻,仍然无法改变你,她已料定自己注定伤心的结局。”
范畴叱道:“不要口口声声以‘她’来说,她便是你,你便是她!”
女子冷冷一笑,“你永远总是只听自己想听的,你最大的本事,始终是避重就轻。”
范畴面色一窒:“你凭什么这样说?到现在,你只记得我给你的伤心,那我们那些快乐的日子呢?你又放在哪里?”
“你真是可笑!”这男人,几千年了,仍然长不大么?“你妻子的离开,是因为伤心多于快乐,纵算在那些你所谓的快乐之时,她亦难忘那是暂时的假象,在你拥抱了别的女子时,那些快乐就如泡沫消失,就成了锥心的讽刺!她不想再要那些泡沫,不想再领那些讽刺,她对你由失望到绝望到再无留恋,所以,她离开!如此,你想她能记住的是什么?”
范畴踉跄退步,面色刹间苍白。原来,那个爱多管闲事的风神事前的警告应在此处。恢复了记忆,却没有恢复往昔,回来了前尘,却没有回来情爱,这个有着珍儿灵魂与记忆的女子,却以珍儿从未有过的冷硬、淡漠、尖刻,诉说着珍儿对他的绝情绝爱,原来,这才是情何以堪?……这要他情何以堪?!
“你的妻子曾对你说你是她的一生一会,你只为这话沾沾自喜,却从来未想等量回之。纵算世间男女对情爱的付出永远没有公平,但你连给她妻子该享有的专情和尊重都做不到,你这样的丈夫要来又有何用?”
不,他不能忍受,不能忍受这女子借珍儿的灵魂如此尖锐刻薄!范畴怆惶大呼:“你住口!你不是我的珍儿,你不是!”
“我的确不是你的珍儿。”罗缜秀颜因为心间某人的涌现而柔软,唇角笑绽,“我是之心的珍儿,是我家相公的娘子,我与你,毫无干系。”
这个女子,为刺痛他,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么?“良之心能给你什么?是因为他心智痴呆,可以任你搓弄差使?还是他受天所荫,身怀异能?这世的你,究竟是副什么心肠,如此势利,如此浅薄?”
势利?浅薄?“在你,怎样才不势利,如何才不浅薄?任你依红偎翠,她自痴情无悔?任你人过千帆,她自洁身自爱?任你旁眼他顾,她自专注如一?任你撷香窃芳,她自咽泪装欢?任你……”
“你住嘴,你闭口!”他的珍儿,怎会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如此不留余地?他温存多情的珍儿,哪里去了?
“我如果需要一个好搓弄好差使的人,以罗家的财力,请百个下人伙计不在话下,还轮不到我的之心。在我初识他时,之心于我只是一个痴儿,一个心如赤金纯稚憨善的痴儿,我爱上的,便是如此的之心。后来,发现他的异能,是惊吓;发现他对愈加繁杂的事情较他人有更通透的领悟,是惊喜。而这些,是在我爱上之心之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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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我爱上的,便是如此的之心……
范畴目生冷焰,出言咄咄:“你爱良之心?你怎么能爱良之心?在你恢复了记忆之后,你还敢在我面前说你爱良之心?”
“我为何不敢?”罗缜淡挑黛眉,“你未经我允许,用法术囚我到此,是欺我一个凡人女子毫无反抗之力么?你如此行径,与那个国师何异?你们这等样的心肠,也能修炼得道,还真是令人怀疑这世间‘道’字的真谛何在?”
“你……你少顾左右而言他!”纵算前世是只狐,珍儿也没有如此多变的心机,如此机锐的口舌,那碗孟婆汤,那根收仙草,怎会将她彻底改变?“我不在乎你为他人动过心用过情,但我绝不能许你在记起了前世时心仍为他人所有!”
“那你想如何?永远囚我在这个地方,等我阳寿尽了,还你妻子魂魄?还是直接了结了我,让你们夫妻团聚?我不妨告诉你,换一个躯体,不会改变什么。”
罗缜言辞淡漠,秀颜平淡,心里却并未表面那般安之若素。她自然会怕,怕这人强取了她的魂魄,使自己与相公阴阳相隔。纵算当真能回到藏珍的身体里,纵算已与范畴再无可能,与相公亦逢期渺茫了罢?
“如果我以罗缜的面貌疼爱相公,你或还有余地安慰自己,如果我以藏珍的面貌去爱相公,你受得住么?”
“你……我明白了!你和珍儿的区别,是那颗心。珍儿的心在珍儿躯体内,你虽有珍儿的记忆,但没有她的心,自然也没有爱……”
这人,是活了几千年没有错么?罗缜啼笑皆非,“没有那颗心,自然没有爱,也不应该有恨不是么?那我怎会记得曾如此恨你?恨到祈求上苍让我和你生生世世再无相见之期?恨到愿意剔去仙骨与你剥离?恨到心意麻木再恨无可恨怨无可怨成陌路?”
范畴眼前一亮:“因爱方能生恨!你恨我,正是因你爱我!”
唉~~。罗缜轻摇螓首:这人,千年不变的幼稚,只会想自己要想的,听自己想听的。“因爱生恨也许没错,但恨到无恨,又是什么?”
因爱生恨,恨到无恨,便是……无爱?范畴掀唇还未言,罗缜又轻笑道:“你不会又想说,无爱是因我没有藏珍那颗心?从爱到恨,从恨到无恨,都是她。你如此反复,到底要如何呢?”
心思为人点破,范畴不无难堪:“你没有权力替珍儿**与不爱的断定!”
“那你又何必设计我来此……”
“娘子!娘子!”
“相公!”罗缜蓦地起身,向声音发处奔去。
“娘子,你不要动,之心会找到你,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哦!”
“哦。”只闻声,不见人,罗缜应下。放目四顾,明明是鸳鸯祠外那处丛林,自己与相公新婚时便来此游玩过,前路却似有叠障重重,恍惚难辨,这便是凡人与非凡人的区别?
“珍儿,良之心哪里值得你爱?你怎能在记起我时还称他为‘相公’,你置我于何地?”
罗缜一迳四望,嘴内随口答道:“你在你家娘子鲜活着时犹能与别个女子行夫妻之事,对此事,你又何必奇怪?你不妨称此为薄情,我不介意。”
“你……”这通抢白,直把范畴脸色呛成惨白之色。昔年的寻欢撷芳伤过妻子,他自是晓得。但妻子不管何样的伤心,从未指责过他薄情……
“娘子,之心已经闻到娘子的味道了,娘子不要动哦!”
罗缜心叱:臭相公,你娘子我天天沐浴,哪来什么味道?
范畴知良之心即将把自己设下的结界堪破,时已不多:“珍儿,跟我走!”
“我为何要跟你走?”
“……你随我走就是!”他以为,唤回珍儿前世记忆,一切便会迎忍而解……既然失策,如今只得将她安置在稳妥之处,慢慢寻回她的心意,也便腾挪出时间与风神周旋。
罗缜挣不开男人箝在腕上的掌,捶打不动,遂不加任何犹豫,螓首俯下,做了一个与罗家大小姐贯来清贵高雅形象不符的举动——张口咬在那腕上!
“你——”范畴回头,没有撒手并非因为不痛,珍儿这拼尽了力气的撕咬,将他的腕咬出鲜血淋漓,亦将他的心伤出淋漓鲜血。恍忽记得,婚后第一次被珍儿撞见自己与另外女子的缠绵,珍儿悲愤中掉头疾去,他随后追上,被妻子挥剑相逼,他遂闭目待戮,她哭了又哭,那剑也未向他挥下半毫。最后,在珍儿把剑向自己的粉颈落下时,他趁机点制住她,并以吻融了珍儿的悲泪……
“月爷爷,之心讨厌你,你助别人抢之心的娘子,之心讨厌你!”
“……这这这哪有?”
“谁说没有?就是你就是你,之心讨厌你!”
“哎哎哎……好好,我去救你娘子……”
闻着相公稚语,罗缜心底怒意澎湃,望向男子的美目寒如冷刃,贝玉尖齿将他强覆上来的唇又咬出血来。
“范兄,你逾矩了!”
一股力量贯向范畴,范畴迫不得已放开怀内女子,“月兄,你做什么?”
“范兄,小神说过,你做任何事,必须是她心甘情愿,她如此坚决不随你去,你必须放了她。而且,你更不该试图侵犯!”
“珍儿是我的妻子!”
“她是别人的妻子。”
“她是吾妻的转世!”
“既已转世,今世便不再是你的妻子!”
“……照你的说法,我取回属于我妻子的东西并不为过了?”
“呕——”呕意汹涌,弯腰扪胸,大吐至斯。
一半是实,一半是佯,罗缜毫不掩饰自己对男人唇犯的作呕之意。她忖知,但凡男人,都不能容忍女子如此的嫌弃罢?何况自视甚高自信过度的范畴?他竟敢侵犯她,便须承受这等的羞辱!
果然,此举无疑使范畴消受不得,一张俊美面颜,霎间褪去所有颜色。“珍儿,你、你很好!”
“珍儿,珍儿!之心来了……珍儿怎么啦?”一条长影,由丛林密岚处疾奔而来,扶住吐得虚弱的娘子。
“哇——”罗缜反身扑他怀内,放声大哭。
“珍儿……?”从未见着娘子如此,之心吓得手足无措,“珍儿,你哪里痛哦?珍儿不要哭哦,之心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哦,之心疼你哦……”
这呆子,这呆子……“你怎不早来?呜呜呜……”
“之心不见了娘子,之心好着急,可是可是,之心开始找不到路,风哥哥也找不到,珍珠还缠着之心不放,之心那时好难受,要找娘子才行……芝兰姐姐把露水给之心吃,之心才不难受,风哥哥将珍珠弄走,风伯伯去找风爷爷……娘子,之心给你呼呼哦……不痛不痛,呼~~不痛不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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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他能给你什么?”范畴面呈苍白,一字一句,“他如果没有异能,能给你什么?”
“那你又如何?”
在自家相公衣襟上擦净了涕泪,罗缜冷然回首,冷然言道:“如果你没有拥有几千年的修行,你又如何?你恣意游戏花间,处处留情,娶妻之初,还知收敛隐藏,到最后索性任由了你妻子伤心,你所恃的又是什么?”
“我没有任由你伤心!我只是……”只是以为,妻子会明白,她不必在意那些女人,不管岁月如何无际,不管他经过怎样的姹紫嫣红,永远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她……直到妻子离开,当采撷任何绝色女人的娇媚都再也泛不起心际欢愉,当征服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