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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冷不防地,从头上传来了怒吼声。
“噢噢噢!!”
通过外部扩音器传出的呐喊,一台配备了带单分子刺刀的来复枪的M6从埋伏的建筑物上飞身跳下,冲向宗介。
数发炮弹倾盆而降。“石弓”迅速地——虽然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以“野蛮人”的标准而言算是“迅速地”——一个前滚翻,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M6的攻击。四散的柏油碎片化作白烟、在机体周围卷起漩涡。
宗介机体的霰弹炮几乎是在敌人的刀锋砍过来的同时捕捉到了敌机。
“……!”
宗介一扣下扳机,“野蛮人”的附近立刻迸发出爆炸性的闪光。霰弹炮里剩下的最后一发炮弹将从头顶飞来的M6的右肩整个炸飞,那只手臂连同武器一起,在空中咕噜咕噜地回转着。被放开的敌人的带刺刀来复枪就那样垂直地插进地面,边剧烈地震动着边倒向旁边的巡逻车,将车的后排座位压垮了。
“你他妈的混帐东西!我一定要报至今为止的仇!”
这时,宗介才第一次注意到对方的声音。是达欧。他一边喷吐着污秽不堪的咒骂之词,一边用尚存的左臂拔出装备在机体腰部的单分子刀,向宗介的“野蛮人”挥了过来。宗介用已经没有弹药的霰弹炮挡开那伴着极度的疯狂袭来的刀锋。
“死吧,相良!!去死吧!!”
警报音。
膝盖一下子没了力气。“石弓”的油压系统骤然失去了力量。机体的损伤和疲劳已经到了极限。
(竟然在这种时候……!)
宗介立刻放弃了油压系统的动力,仅凭肌肉束的力量驱动机体,在面朝上的状态下,将手伸向刚刚掉落的带有刺刀的来复枪。
“没用的!狗屁混蛋!”
察觉到他意图的达欧的M6,想要在“野蛮人”的手够到枪之前阻止他,而将单分子刀刺向宗介机体的胸部——驾驶舱。
“……!!”
宗介一边用右手摸索着枪,一边勉强驱动左臂当作盾牌。达欧的单分子刀扎在左臂上,迸出暴雨般的火花。手臂的装甲、肌肉束、以及骨架一个个被切断,接下来敌人的刀又开始侵蚀胸部的装甲。
“哈、哈哈哈!去死吧——!!”
达欧歇斯底里地叫喊道。
铸造装甲被切断的强烈震动和巨大声响。
自机的胸部被逐渐劈开,离驾驶舱就剩一点点了。再有几厘米,宗介自己的身体就要被劈成两半了。控制系统在逐渐化为碎粉。监视器基本上都停止了运转,脚部也完全不听控制了。已经无计可施了。
如果是普通AS的话,恐怕到了这一步,机体已经丧失控制机能,操纵者也只能等死了吧。就连M9,就连那台“强弩”也应该是如此。
然而。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可就算到了如此境地,“石弓”的右臂——尚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机械手臂却仍在运作。它顽强地继续摸索着掉落在地上的刀。
“野蛮人”那简单而坚韧不拔的系统,即使到了这个地步都没有停止工作。这台ArmSlave史上万古垂青的杰作,无论到何时——直到最后的最后,也没有抛弃它的操纵者。
“!”
右手摸到了刀,紧紧握住了刀把。
将炮口朝上。不需要瞄准。将来复枪直接抵住压下来的M6。开启强制击发装置。40毫米炮弹朝着达欧飞去。中弹的机体激烈地震颤着。
沉默。
M6伏在仰面朝天的“野蛮人”身上不动了。企图把宗介切成肉片的单分子刀也停止了动作。机油从双方的关节和中弹的地方像血一样汩汩流出,周围飘荡着白烟和蒸汽。
达欧的咒骂声也停止了。
这样就是十台了。
“………”
宗介深深叹了口气,想推开僵直了的M6。
然而,机体却没有反应。
宗介的“野蛮人”已经完全丧失机能了。油压系统自不必说,供电系统和驱动系统也都死掉了。不知何时连引擎都停止了。这台机体已经不可能再次启动了。
“石弓”就这样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宗介默默地拉动机体的紧急逃生控制杆。头顶的舱盖被爆炸的气流吹飞了。宗介从驾驶舱爬出来,拿起事先放在舱盖内侧的卡宾枪和预备弹匣。
警官们早就跑掉了。没有人傻到会去近距离观看AS的战斗。只有骂声和悲鸣声从远处传来而已。
宗介忽然看到,在和达欧的战斗中被砸烂的那辆巡逻车中,有一具他认识的尸体。
是署长。
是想从斗技场逃走避难的时候,被卷入了自己的战斗吧。真是个运气不佳的男人。他的死连因果报应也算不上,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终结罢了。但是对宗介来说,署长已经不是关心的对象了。
踏过满是零碎瓦砾的地面,毫不大意地拿着枪,他朝斗技场的入口跑去。
库拉玛就在那里。
不管有怎样的埋伏,都必须进去。
——
对于在斗技场深处的警备室里,默默地进行着迎击准备的库拉玛来说,宗介的“抵达”快得出乎意料。
投入了10台以上的AS,居然连正经地挡他一挡都没能做到。
“一群没用的废物。”
他将装满涂了毒的5。56毫米子弹的弹匣装填进德国制的来复枪里。
预备的弹匣有两个。
因为没有时间,几乎没能准备手榴弹一类的爆炸物。
陷阱也一样。充其量也只是在斗技场的一个地方,将仅有的一点点*设置成远隔起爆方式罢了。
但是,这样就足够了。
巧妙地将敌人引诱到陷阱前面,之后按一下电钮就可以结果他了吧。只不过,那个相良宗介会不会那么顺利地落入陷阱,那就真是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要逃走的话,大概还来得及吧。
绝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冷静地以战术的眼光来考虑,库拉玛反复地思量着,是否应该就此撤退。想不出什么非要逃跑的理由。倒不是因为看不起相良宗介的战斗技术,只不过,自己也不比那家伙差就是了。
先杀了他再说吧。
赶紧把事情解决了,然后离开这个地方。从首都的国际机场换乘到北美去的班机——对。订个头等舱的座位好了。打算在起飞时喝的上等的香槟酒,杀了那家伙之后再喝一定更美味吧。
库拉玛随随便便地抓起来复枪,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警备室。
——
宗介笔直地举着卡宾枪,快步跑进斗技场一楼的通道。
原本是作为足球场而建设的这座建筑物,有着围绕整个中央竞技场的巨大回廊。在回廊两侧,设置了各种各样的楼梯、厕所、商店,以及小房间。
还不知道库拉玛在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有陷阱之类的,但是,应该没有时间让他准备那么多才对。
右脚的靴子里全都湿透了。走起路来相当困难。
是被自己的血浸湿的。
AS中反弹回来的碎片,深深地插进了右大腿部。就是那里在出血吧。
每踩下一步,都会掀起火烧火燎般痛苦的波浪。原本就昏暗的视野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头也昏昏沉沉的。现在自己的身体状态,也已经和那台“石弓”差不多了。
回廊的天花板很高,街灯和火灾的光从巨大的玻璃窗外面射进来,产生出异样纵长的影子。
宗介自己的身影也映在回廊内侧的墙面上,形状有些可怕,一边扭曲一边跳动着。那影子简直就像恶魔或者死神。幽灵般的身影,举着粗大的卡宾枪,在火焰之中边摇晃,边静静地前进着。
追寻着敌人的身影和踪迹的同时,在视野的角落瞄到这幅景象,宗介忽然心头一震。
恶魔。死神。
那不正是在说自己吗?
到这里为止,到来到这条回廊为止,自己究竟杀死了多少人?
自己为之奔走的理由,真的有与他们的死亡同等的价值吗?
杀死库拉玛这件事本身,并不能说是真正的理由。最终的目的是抓住那家伙,让他吐出“汞合金”的情报,原本,这才是真正的理由。
为此,自己已经筑起了如此之高的尸体之山。现在,娜美的尸体也倒在了上面。抱着和普通人一样的梦想,一直努力活到现在的娜美的尸体。
做到如此地步的自己,假如能和她——千鸟要再次相见,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来救你了哦。虽然牺牲了好几十个人,还害死了一个像你一样年轻活泼的女孩,不过你不必介意。”(Zei8。COm电子书。整*理*提*供)
不可能这么说的吧。这样的事实,会将她的心撕碎的。
她不希望有人为她而死。虽然平时动不动就找人的碴,嘴巴喋喋不休,满不在乎地用脚踹自己,但是,她本质上却是作为“争斗”和“死亡”的对立面而生的存在。是平稳和慈爱的象征。自己像这样出于憎恶而伤害他人,杀死他人的这种行为,对于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业。(技插:这是佛教用语,大体=罪孽)
这个日语词的意思,宗介终于慢慢地明白了。
自己背负着太多的业。
无论如何都无法修复的生命与世界之间的裂隙。像热力学第二法则一样的某种东西。自己即使能和她再次相见,也绝对——没错,是绝对——不可能得到幸福了吧。也不可能两个人一起回到那所学校去了吧。
从一开始,那就是不可能的了。
会这么想,只是出于单纯的事实。并非由于悲叹、绝望,或者悲观主义之类,而是出于俨然不可动摇的事实,才这么想的。狂暴汹涌的命运的激流,只能作为“既成的存在”让人驻足观望般地,既冰冷,又无情。
但是就算如此,他还是没有停下来。
一方面是由于对库拉玛的斗争心。
另一方面也有对于“汞合金”的执着。
不,就算这一切的冲动都消失殆尽,他的细胞还是不会想要停止前进的吧。那已经和坚强的意志啦、激烈的愤怒啦等等这些要素不是同一级别了。而是更加根本的,某种自动的东西,无论到哪里都一直在推动着他。
“前进”吧。
拖着摇晃扭曲的死神的影子,他绕着斗技场的回廊走了半圈。
没有陷阱。也没有人的感觉。不——
他刚走到通往二层的一处大的楼梯前面的时候,感到楼上有人的气息。
就在宗介移动的下一个瞬间,从楼梯上方,枪口的火焰一闪。
刺耳的枪声与枪弹划破空气的锐利声音同时响起。宗介飞身扑向回廊的墙角,迅速地用警戒的目光扫过除了子弹飞来的其他方向后,蜷起身体。
他由于疲劳和负伤已经变得模糊的思维,短时间内又恢复了敏锐。
开枪的是库拉玛。虽然并没看到脸,但只凭那黑暗中浮现出的影子,和那身影的动作,就能判断出来了。
反击。从角落里将枪伸出去开枪。
虽然并没有打中,但是牵制住了敌人的动向。他一边开枪,一边从角落中跑出来,试着朝有利的射击位置移动。库拉玛也同样一边进行牵制射击一边后退。直追过去是很危险的。
而且这种后的方式实在非常可疑。
他寻找着其它的楼梯,在左面十五米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通往职员用的小楼梯的入口。它也兼作紧急逃生楼梯使用。
那里更加可疑。
简直就是在说“从这边来追我呀”。或许是看透了自己会有这种担心才采取的行动。又或许不是。是为了拖延时间吗,还是完全是多虑了呢。
无论猜哪个概率都是一半一半,那样的话就选路程近的好了。
宗介下定决心,飞身冲向第一条楼梯,一口气冲了上去。沾满鲜血的右脚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咕嚓咕嚓的难听声音。
一上二楼,库拉玛已经埋伏好等着他了。从二层的回廊深处,满是涂鸦的柱子的阴影中向己方开枪。这在宗介的预料之中。他藏到事先看好的遮蔽物后面,飞快地反击。周围火花四溅,被枪弹击碎的混凝土的碎片落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没有任何带有因缘感的对话。原本,所谓的战斗就是这样的东西。
他躲过敌人执拗的枪击,趁敌人交换弹匣的空隙跑向有利的位置。将将赶上了。稍后库拉玛的子弹就追着他打了过来。
从高大的柱子和花盆的空隙间开枪。
库拉玛隐藏起来,移动到己方的死角并逃向走廊深处。宗介确保住勉强的射角开枪。没有打中。
每次射击的时候,枪口喷出的火光就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走廊的墙面上。那影子化身为奇形怪状的怪物扭曲着,一顿一顿地像逐格慢放般移动。
库拉玛继续逃窜。
看到敌人向面向回廊的狭窄过道——与斗技场的观众席相连的楼梯逃去的时候,宗介几乎可以确定了。
他是在引我过去。
就这么追过去太危险了。观众席的视野很开阔,只要一走到那里,就会变成从哪里受到狙击都不奇怪的状态。要追上库拉玛的话,就必须找一个更好的,能将观众席几乎一览无余的位置。
(播音室——)
如果从为了给比赛做实况转播,而为播音员和解说员所设的那个小房间的话——
宗介当机立断,向职员用的通道——上面写着“非相关人士禁止入内”的那扇铁门跑去。抓住铁门的门把手,试着转了一下,门并没有锁上。他打开门,正要走进里面的通道——
就在那一瞬间,宗介醒悟到自己判断得太简单了。
对手可是库拉玛。
在那样后退的时候,他至少也应该预想到自己不会再那么笔直地追过来了吧。刚才那条楼梯已经错过了。如果要设机关的话,也只有在这里了。那么,一直警戒着库拉玛的陷阱的自己,在这里要去的目的地,要冲进去的门,是哪一扇呢?
就是这扇门。
“…………!!”
直觉化作电流沿着脊柱直冲而下,他飞快地退出打开的铁门。几乎同时,在门后面等待着的塑胶炸弹炸裂开来,将铁门连同宗介一起炸飞了出去。
惨白的闪光和冲击波。
充满视野的铁门飞过来击中了他的左肩,以压倒性的力量将他打飞到了走廊的另一边。
天地上下左右旋转了不知多少次。
全身猛地摔到了地上。
就算这样势头都没有停止。他翻滚着,撞到几个垃圾箱上,把它们全都撞倒了,直到碰到对面的墙壁上,才总算停了下来。
爆炸的火焰和白烟在走廊中扩散的速度,看起来异常地缓慢。连塑料瓶和空罐子从被自己身体撞翻的垃圾箱里飞散出来,在空中咕噜咕噜旋转的样子,都能用肉眼看得一清二楚。
完蛋了。
虽然这么想,宗介还是想马上挣扎着起身。虽然感受到巨烈的冲击和痛苦,但是手和脚倒是都还在。如果没穿着耐冲击和耐热性能都非常优秀的“秘银”造的AS操纵服的话,大概就不止这样了吧。
但是,左胳膊无法随意活动了。
不知是脱臼了呢,还是骨折了。烧灼般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完全用不上力。颤抖的两膝相互磕打着,他用还握在右手的枪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
他扬起头,把根本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使用的枪朝着正面。眼前模模糊糊。脑袋里还不断回响着爆炸的残声。
在火焰和烟雾的另一面,他看见了库拉玛的身影。
他正以完美的射击姿势,瞄准了自己的胸口。相对的,宗介只是想微微地转动身体,用枪口指向对手,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
库拉玛开枪了。
身体正中传过一阵钝重的冲击。是子弹打中并贯通了过去。操纵服虽然有防弹性能,却还是挡不住来复枪的子弹。血花飞溅到了背后的墙上。
接着又是几发。由于摇摇晃晃的关系,不知身体是否被打中了。甚至连认识到那一点都做不到了。
到此为止了吗——
感觉到眼前逐渐变得一片漆黑,宗介向前颓然倒了下去。
——
zha药陷阱没能要了他的命已经是在预料之外,之后居然还能站起来举枪就更是出乎意料了。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刚刚喂相良宗介吃饱了枪子的库拉玛正毫不大意地举着来复枪,慢慢地向他靠近。不确实地给他头部一枪可不行。由于爆炸的火焰和烟雾遮住了视线,从这个位置是做不到的。
当然,最初的那一击应该已经是致命伤了。无论如何那家伙也是死定了。大概也已经失去意识了吧。
但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新的气息。
不止一个人。两个,三个,不,四个人吗。恐怕还有更多也说不定。能听到衣物摩擦和装备品的细微声响。还有如果没有相当的注意力的话是绝对察觉不到的,蹑足走着的感觉。
(是那些家伙吗。)
在那个姆那麦拉的山里,袭击他和署长的,不知哪里的特殊部队。总算是追到这里来了吗。倒不是想把他们全体都当成对手,但还是有必要确保退路。
对没干完的事情不能有丝毫的犹豫,也不能弄出响声。将宗介抛在身后,库拉玛迅速地移动起来。首先,他用来复枪对准不小心从楼梯下面露出上半身的男人的肩膀开了一枪。
走廊中回荡着尖锐的悲鸣与枪声。
缩起身体,对想来搭救负伤同伴的另一名敌人置之不理,他悄无声息地向着反方向——回廊的南侧跑去。
发现了两个正准备夹击自己而进行移动的敌人。
他比敌人更迅速地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