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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吧,除了部分属于苏联支援以外,新中国的农业技术发展就是靠这两所大学打下基础的这还是在大量顶尖农学家选择前往台湾的情况下。
另外北平农业大学也比较给力,但比起中央大学和金陵大学的农学院还是逊色许多,主要原因是长期没有稳定的经费来源,导致师资和生源越来越差。
6月23日,周赫煊离开昆明。
走之前,周赫煊去拜访了龙云的三公子,感谢对方提供香烟等物资,还给龙三公子写了副字以作留念。
7月1日,《今日评论》刊载周赫煊的文章,标题为:《当今学生之任务与期望》。
西南联大虽然被称为民国最穷的学校,但他们在吃不饱饭的情况下,却办出了一本抗战期间影响最大的综合性刊物,那便是钱端升先生创办的《今日评论》。
《今日评论》的创刊目标很明确,那就是为抗战提供服务,投稿者主要为西南大学教授,也有一部分文章的作者来自其他学校。投稿人一个个大名鼎鼎,有:朱自清、罗文赣、杨端六、潘光旦、冯友兰、钱钟书、陈岱孙、史国纲、叶公超、陆侃如、张道行、林徽因、王元照……等等等等。
文章的内容也五花八门,有讨论战局的,有讨论政治的,有讨论经济的,有讨论教育的,有讨论社会秩序的。甚至有人公开宣传共党的敌后抗日根据地,让以老蒋为首的中央政府非常不高兴。
正因如此,常凯申对西南联大经常不管不顾,甚至教育部也刻意压着经费不发。而当日寇占领越南以后,中央政府要求西南联大搬迁,西南联大也坚决不肯,因为怕迁到重庆以后失去办学自由。结果是学校早餐都被取消了,学生们有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身体素质奇差,经常发生上课晕倒的状况。
周赫煊那篇文章发表在《今日评论》以后,立即引起学界的广泛讨论,因为核心观点只有一个:高校学生最好不要参军。
周赫煊希望学生们尽可能的学习知识,在战时大后方多做科学研究,为国家提供先进技术。而且学生们更艰巨的任务在抗战胜利以后,届时中国必然满目疮痍,战后中国的恢复与发展都要依靠这些学生。
有人赞同周赫煊的观点,也有人表示强烈反对,无非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一套。大部分人虽然高喊着抗战必胜,但其实心里都没底儿,恨不得人人都去参军打仗,投笔从戎更是被视为爱国的典型。
所以有学者狠批周赫煊,认为他是在打击学生参军的积极性,这种做法非常要不得。
892【两个逗比】
林国达感觉人生很奇妙,他只是每天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居然就被周赫煊认为孺子可教,还把他收为亲随弟子兼文学秘书。
在同学们羡慕的眼神当中,林国达跟随周赫煊一起离开西南联大。他对此感到欣喜,同时又万般不舍,但还是下决心走了,毕竟给周赫煊做入室弟子这种机会很难得。
汽车在公路上行驶着,林国达忍不住问道:“周先生,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
“你的思维很活跃,而且文史功底深厚,适合做史学研究。”周赫煊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其实他是不忍心林国达像历史上那样游泳淹死而已。
几天的接触下来,周赫煊对林国达已经很了解了,这家伙就是个不长心眼儿的逗比,留在身边做个开心果还是很有趣儿的。正好于琛在美国那边待产,秘书位子空着,可以让林国达负责处理一些文字工作。
林国达还真信了周赫煊的鬼扯,他笑道:“周先生真是慧眼如炬,竟然能看出我是一个潜在的史学天才。不瞒您说,我八岁就熟读《三国演义》,十五岁看完蔡东藩的《中国历朝通俗演义》,可谓是对二十四史了如指掌……”
没等这家伙说完,周赫煊就打断道:“你讲的那些都是小说。”
“是小说啊,但也是历史小说嘛,”林国达笑嘻嘻道,“金岳霖教授常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从我喜欢读历史小说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我喜欢研究历史,今后再跟着周先生您学习,肯定能够成为出色的历史学家!”
周赫煊无奈摇头:“你高兴就好。”
“我一直都很高兴,”林国达一本正经道,“正所谓乐观使人豁达,豁达者才能安心做学问,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天生做学问的。”
周赫煊突然有些后悔,不该把一个逗比带在身边。
“叭叭叭!”
就在此时,一辆大马力的背驰轿车追上来,跟在周赫煊的车子旁边狂按喇叭。
背驰的车窗降下,龙绳曾探出脑袋喊道:“周兄,我来啦!”
周赫煊顿时头疼欲裂,因为这龙三公子也是个逗比,其嚣张纨绔可与孔二小姐并驾齐驱。重庆中央公园里的那场枪战,双方主角正是龙三公子和孔二小姐,都是一言不合就掏枪对射的主儿。
“停车!”
周赫煊对司机说了一声,问道:“龙公子是来送我去机场的吗?”
龙绳曾下车过来拍车门,指着周赫煊身边的林国达:“你,下来!”
“干嘛?”林国达没好气道。
“给我腾座位啊,快点,快点!”龙绳曾不停催促。
林国达不屑道:“我为什么要把座位让给你?”
“嘿,还讨价还价,”龙绳曾掏出一把纸币,“这些钱够了吧?”
林国达都懒得看钱一眼,问道:“你是来送周先生去机场的?”
龙绳曾说:“我还要跟周兄一起去重庆呢,你管得着吗?”
林国达笑道:“看来你也是周先生的仰慕者,但你刚才的行为,是对周先生大大的不敬!”
“我怎么就不尊敬周兄了?”龙绳曾奇怪道。
林国达气愤道:“我是周先生的亲传入室弟子,你却呼喝我如同仆人,这是对周先生的侮辱!”
龙绳曾挠头道:“这就侮辱了?”
林国达说:“尊师如父,爱徒如子,师徒的关系就像父子。你说对不对?”
“对啊。”龙绳曾道。
林国达又说:“若有一天,某人当着令尊的面,对三公子你呼来喝去,态度极为嚣张跋扈,这是不是对令尊的侮辱?”
龙绳曾基本智商还是有的,已经明白林国达的意思,只好苦笑道:“那好吧,麻烦请你下车,我想单独跟周兄聊聊。”
“这就对了嘛,请人就该有请人的态度,孺子可教也。”林国达笑着把车门打开。
龙绳曾哭笑不得:“若非看在周先生面子上,我当场就要把你枪毙了。”
林国达听了这话,顿时又把车门关上,黑着脸吐出一个字:“滚!”
龙绳曾顿时狂怒,作势拔枪说:“我特么……”
“好啦,”周赫煊出来打圆场,命令朱国桢说,“国祯兄弟,你去坐龙公子的车吧。”
龙绳曾虽然上了车,但心情很不好,横竖看林国达都不顺眼。
汽车继续向机场行驶,周赫煊问:“龙公子怎么想起去重庆?”
“昆明太无聊了,”龙绳曾颇为装逼的说,“我爸任命我为云南汽车工会理事长,让我保障滇缅公路的安全畅通。嘿,这点小事怎么难得住我?把我龙三的名号一亮出去,整个云南的土匪都不敢打滇缅公路的主意。任务太轻松了,交给手下处理即可,这叫杀鸡焉用牛刀!昆明的事不用我操心,我就想去重庆看看。”
这货就是个神经病,堂堂云南王的儿子,居然整天跟江湖匪类搅在一起。十年后解放军进攻云南,龙绳曾虽然宣布起义反正,但却振臂一呼就啸聚七八万土匪搞事。结果嘛,呵呵。
抗战胜利之初,龙绳曾被送往南京读军校,这货不好好学习,居然跑去上海跟杜月笙、黄金荣拜把子。他大哥是老蒋的干儿子,老蒋又跟杜月笙是把兄弟,他跟杜月笙拜把子算什么辈分?
对了,龙绳曾之所以被送去南京读军校,是因为他飙车冲撞了常凯申的卫队……
不过蛇有蛇道、鼠有鼠道,龙绳曾还真为抗战做了贡献。年初的时候滇缅公路正式通车,龙绳曾担任名誉上的车队头领,居然就此慑服宵小,让云南境内的土匪不敢打那些后勤物资的主意。
这货身上一股子草莽气息,更是处处以豪杰自居。前些日子,周赫煊让孙永振带亲笔信过去找他,龙绳曾都没问价钱,立即拍板调运十头大肥猪和若干香烟送到西南联大。
龙三公子如此给面子,不是因为周赫煊学问大,而是老周在江湖上名声响亮津门大侠嘛。
龙绳曾此时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翘起二郎腿摇啊摇,抽着雪茄道:“周兄,上回你还没把故事讲完呢,就是你15岁在芝加哥智斗黑手党那个。”
唉,情况是这样的。
大肥猪和香烟的事情,周赫煊承了龙绳曾的情,所以在离开昆明前去拜访了一遭。龙绳曾没把周赫煊送的墨宝当回事,反而拉着他聊洪门青帮,还问起美国那边的江湖事。
周赫煊只能随口乱编,这位公子哥还当真了,竟生出带人去美国打天下建帮会的心思。
周赫煊开始说书了:“提起黑手党啊,在美国是人人痛恨。芝加哥有一个黑手党教父叫维托唐科莱昂,在当地手眼通天,江湖人尊称其为‘教父’……”
893【瞎子】
这是龙绳曾第一次来重庆,他对两江环绕的山城地形颇为稀奇,处处拿来跟昆明做比较。
在船上饱览了一番秀丽风光,龙绳曾问:“周兄,听说重庆的哥老会很厉害,如今总舵主是谁?我一定要去拜个码头。”
周赫煊好笑道:“石孝先,黄埔一期,军统特务。你有兴趣去拜码头吗?”
龙绳曾连连摇头:“那还是算了,我不跟军统的人打交道。”说着,他又皱眉道,“不对啊,军统的人怎么成重庆袍哥会总舵主?”
周赫煊说:“他拉了一票袍哥组建‘国民自强社’,又吸收黄埔将领和军统高层加入,要权有权、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再加上又是四川本地人,自然有无数袍哥愿意跟他混。不过他这个总舵主是自封的,很多传统袍哥不承认。”
“呵呵,跳梁小丑。”龙绳曾不屑道。
周赫煊提醒说:“最好别去招惹。”
“我又不傻,”龙绳曾问道,“重庆哪有大宅子?我想买一栋做公馆。”
“你要在重庆长住?”周赫煊问。
龙绳曾壕气道:“我也不知道住多久,但总得有个落脚地方吧,住得太差有损我龙家的面子。”
周赫煊笑道:“那你得自己挑地方修房子,重庆的住宅供不应求,豪宅别墅早就有主了。我岳父就是做地产的,我可以给你介绍一家建筑公司。”
“那正好,别我给省钱,一定要修得敞亮大气,”龙绳曾突然说,“好像老蒋也住在重庆,就照着老蒋公馆的样子修。”
周赫煊颇为无语道:“只要你有钱,修成皇宫都可以。”
龙绳曾感慨万分:“重庆如今英雄汇聚,草莽遍地,正是好男儿大展拳脚的所在。想我阿爸当年纵横江湖无敌手,单枪匹马挑翻整个山寨,我龙三也不能堕了父亲的威名。等我在重庆落脚之后,就大散英雄帖,搞起一个袍哥组织来!”
周赫煊很想把这个智障儿童一脚踹进长江里,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说:“哥老会不接纳外地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那是龙还不够强,我龙三还就真就不信那个邪了!”龙绳曾豪气干云。
龙云那是真的厉害,年轻时闯荡江湖,与卢汉、周若蘅并称“昭通三剑客”。他18岁时单枪匹马闯进土匪寨子,击杀匪首‘顺江王’余海山为民除害,也算名副其实的一方豪侠了。这云南王的宝座,也是龙云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如此英雄了得,怎么就生出一个混账儿子?
此时国难当头,若真有雄心壮志,那也是去战场杀敌建功,哪有整天想着当土匪混混头子的?
周赫煊无法理解龙绳曾的远大理想,也不想跟这家伙过多接触,等船到家立即抱拳道:“龙公子,告辞了!”
龙绳曾指着周公馆说:“那就是你的房子啊?行,我改天再来玩。”
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周赫煊带着弟子和随从登岸,龙绳曾则带着跟班前往朝天门码头。他要住重庆最高档的饭店,再花一两个月玩遍重庆的娱乐场所,顺便再交一些狐朋狗友,这就是龙三公子来重庆的真正目的玩儿。
林国达爬到半坡,仰望着周公馆说:“周先生,这宅子挺阔气,比我家的房子还大。”
“以后叫老师吧。”周赫煊提醒道。
林国达一拍脑袋,笑道:“我还真忘了,老师好。”
林国达出生于广东富裕家庭,祖上历代经商,还有个太爷爷是清朝知府。日军攻占广州之前,他全家都躲乡下去了,如今似乎还过得不错,至少他父母在信上是这么写的。
林国达从小啥书都看,文史功底深厚,对西方文学也颇多涉猎,反正能考进西南联大的不是平庸之辈。
周赫煊刚走到花园,就有佣人喊道:“太太,先生回来了!”
只有张乐怡和崔慧在家,林国达见面就喊:“两位师母好,我叫林国达,是老师新收的学生。”
张乐怡被逗得直笑,崔慧则有些脸红。
周赫煊直接扇他一脑瓜子:“瞎说什么呢?左边那个是师母,右边这位是崔小姐。崔小姐当年跟吕碧城并称天津二才女,以后对她尊敬点。”
“那么厉害!”林国达把嘴巴张得很大。
张乐怡、崔慧二女跟林国达打了招呼,便指挥佣人搬运周赫煊的随身行李。到了楼上,张乐怡笑问道:“你从哪儿收来这么个不靠谱的徒弟?”
“路上捡的。”周赫煊乐道。
林国达虽然有些逗比,但基本教养还是有的。他乖乖坐在沙发上喝茶,没有随处乱逛,穿着一身乞丐般的破衣服,居然在豪华的客厅里不显得碍眼。
就在此时,林国达突然瞥见外面有个瞎子,正端着把胡琴用竹竿探路慢慢行走。他立即放下茶杯,出去把瞎子扶住:“先生要去哪儿?”
瞎子阿炳指着长江的方向,说道:“去码头,不用扶我。”
林国达跟在瞎子身边,问道:“您贵姓?”
“别人都叫我阿炳。”瞎子阿炳道。
林国达说:“原来是阿炳先生,您是老师的朋友吗?”
瞎子阿炳道:“我是府上的乐师,我老婆是府上的佣人。”
林国达问:“那你去码头做什么?要进城吗?”
瞎子阿炳道:“周家提倡爱国主义,太太们有的唱爱国戏,有的画爱国画,就连少爷小姐们也捐款抗日。我这瞎子也是府上的人,所以就编了些爱国小曲儿,每天下午去城里唱两个钟头。”
林国达收起那副逗比模样,感慨道:“不愧是周先生,连家里的乐师都知道爱国。阿炳先生,我送你去码头吧。”
瞎子阿炳问:“你有鸦片吗?”
“啊?没有,我不抽大烟。”林国达连连摇头。
瞎子阿炳生气道:“你没鸦片还跟着我干什么?想免费听我唱小曲儿啊,没门儿!”
林国达顿时无语,也来了脾气,说道:“我还不稀罕听呢,谁知道你唱曲儿是不是跟杀猪一样难听。”
“嘿,你激我是吧,”阿炳吹胡子道,“我跟你说,每次我在城里唱小曲儿,整条街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林国达笑道:“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有多少人?”
阿炳指着自己的耳朵说:“我能听见!”
林国达说:“吹牛谁不会啊,你倒是唱一个我听听。”
“来来来,谁怕谁啊,你个死广东佬!”
瞎子阿炳说来就来,张口唱起了新编的爱国小曲儿,而且居然是用重庆方言唱的:“莫要慌,莫要忙,哥子伙听我来唱一唱。东洋猴狲儿太嚣张,霸我国土抢我粮,欺我姐妹毁我房。大轰炸,隆隆响,山城里外冒火光。空军儿郎快雄起,打得那鬼子哭爹又喊娘……”
周赫煊在楼上听得真切,笑问:“这瞎子什么时候学会重庆话了?”
张乐怡说:“跟家里的佣人们学的,他在重庆可受欢迎了,上次还造成了交通堵塞。”
894【维烈——挂科一半的天才儿童】
瞎子阿炳收起胡琴,昂首挺胸转身就走,就连他手里那根竹竿都充满了神气。
周赫煊看着楼下的情形,不禁笑道:“他不仅名气变大了,脾气也见长啊。这瞎子,已经有些飘了,浮躁得厉害。”
按照阿炳以前的性格、经历和智商,绝不可能被林国达几句话就激得唱小曲儿。除非,他的情绪出现了很大问题,让他不自觉的就做出某些举动来。
张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