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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而言,美国就显得不那么地道了,之前明明说好了给5000万,结果实际到手却只有1000万。而且,中国抗战历次对外借款当中,美国借钱的利息是最高的,远远高于苏联和英国,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才突然大方起来(直接5亿美元无息借款)。
在英美两国对中国大举借款之时,苏联对中国的态度突然微妙起来。此前,苏联已共计对华借款2。5亿美元,并各种支援军火,但今年4月突然签订《日苏互不侵犯条约》。
究其原因,是欧洲形势变得越来越严峻,苏联必须全力防备德国。而日本又想大举入侵东南亚和太平洋,暂时不能和苏联起冲突。于是,苏联和日本一拍即合,各自把中国和德国给卖了。
顺便一提,飞虎队正在组建当中,并获得罗斯福的秘密支持,此时陈纳德已经返回美国招募志愿飞行员。
宋美龄和孔祥熙还是在做事情的,去年中国空军被零式战机打得惨败,两人立即着手购买飞机。孔祥熙打算订购50架霍克机,30架cw21式截击机,总价400万美元,从价格上来看并不离谱。实际购货人员打算省一笔,经过多方努力,成功把价格降低了7%,为国家节省约30万美元。
1941年春天,50架霍克机终于运到中国,但剩下的30架截击机在缅甸境内被日军炸毁。此时孔祥熙又提出订购160架美国飞机,但谈来谈去只买了80架,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运到反正作者君查不到这批飞机的下落。
由于美国特使柯里的访华,让罗斯福意识到中国情况比想象中严重。于是,罗斯福截留了本来卖给英国的100架p40b,于5月份运抵中国这些飞机就是“飞虎队”建立之初的家底儿。
从英美苏三国的对华态度转变来看,苏德战争已经一触即发,东南亚和太平洋战争也不远了。
周赫煊暂时闲下来,平时在家里写写书,去大学讲讲课,隔三差五捐个款。
死亡数万人的“重庆隧道惨案”不可能再发生,因为重庆最大的一个防空洞,就是周赫煊捐款修建的,他特别叮嘱防空洞大门必须往外开。剩下的其他防空洞,在周赫煊与重庆防空司令部的沟通下,也清一色的把大门往外开。
重庆隧道惨案是怎么发生的?
防空洞里人太多了,缺氧,人们疯狂往外挤。但大门却向内开,往外挤的人越多,就越不可能冲出去,因为把大门都堵死了,最终数万人在防空洞里被活活憋死。
在周赫煊的督促之下,这种情况将会避免。只要里面发生状况,往外挤的人一多,即可挤断外面的铁锁而强行逃脱。
四月初。
崔慧突然拿着一封信过来:“先生,金岳霖教授从李庄来信,希望能支援一批药品。”
同济大学、金陵大学研究院、中央研究院和中国营造学社已经搬到李庄,但情况非常不好。金岳霖在信中说,李庄物资奇缺,什么都没有。林徽因肺病发作,已经连续一个月40度高烧不退,在没有药品的情况下只能硬扛。
金岳霖希望周赫煊能够支援一批药品,不仅是为林徽因,也是为李庄所有的学者和师生。
972【吃人事件】
李庄镇。
距离镇中心一公里的地方有个上坝村,这里到处都是竹林,竹林深处住着几十户人家。梁思成和林徽因居住之处,被当地人称为“月亮田”,这名字与浪漫诗意无关,仅仅是那里有块水田像月亮形状而已。
梁思成的助手兼学生、营造学社成员、未来的建筑历史学家莫宗江,早早洗漱完毕,来到办公室帮助老师梁思成整理资料。
未来的古建筑学家、中国文物研究所所长罗哲文,此时刚满16岁,稚气未脱。他走到院子里,见梁思成的儿子梁从诫和刘敦桢的儿子刘叙杰正在打弹珠,顿时笑道:“我来参一个。”
“总统哥哥,快来帮我打他!”梁从诫连忙说。
于是乎,罗哲文就趴地上,煞有介事的跟两个小屁孩玩起了弹珠。
未来的建筑学家卢绳此时也才22岁,他见此情况哭笑不得,回房写了首打油诗贴在院中的香樟树上:“早打珠,晚打珠,日日打珠不读书。”
今后几年,那颗香樟树上会贴着各种字条。
比如未来的建筑学家叶仲玑,因为身体瘦弱不堪,总希望自己长得胖些,于是就在树上写字条自嘲:“出卖老不胖半盒。”
梁思成的女儿梁再冰经常感冒生病,有样学样的在树上贴字条:“出卖伤风感冒。”
此时此刻,梁再冰就像个小猴子般挂在树上,趴树杈间看着下面的弟弟打弹珠。
这里不仅居住着梁思成、林徽因一家,营造学社的全体成员也住此地。每人宿舍面积还不足5平米,除了摆小床之外,勉强能放置一张书桌。而院子里那颗香樟树,也是他们的训练设施,每天梁思成都要带着学生们爬树,这是在练习考察建筑时爬梁上屋。
“罗总统,不要打弹珠了,快进来帮忙!”卢绳站在屋檐下喊道。
罗哲文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扔掉弹珠说:“不要喊我罗总统,我叫罗哲文。”
“好的,罗总统。”卢绳笑道。
罗哲文翻了翻白眼,小跑着冲向办公室,似乎不想再跟卢绳说话。
罗哲文是梁思成在宜宾新收的弟子,原名罗自福,四川话念快了就变成罗斯福,由此有了“总统”的外号。他对此非常不高兴,梁思成便给他改名叫罗哲文。
“小猴子们,都过来帮忙!”金岳霖扛着锄头出来,他想在院子角落里挖个蚯蚓池养鸡。
金岳霖依旧在西南联大教书,听说林徽因生病才赶过来看望,过段时间就要回去,以后只有放寒暑假才会再来。
几个孩子立即过去帮忙,别看梁再冰是个女孩子,她从树上滋溜就滑下来,身手极为矫健。
金岳霖指挥道:“去给我捉蚯蚓过来,越多越好,不要走远了,也不要在水田里玩。”
孩子们立即领命而去,嬉笑着仿佛在做游戏。
林徽因被母亲搀扶着来到院子里,她脸色苍白,面容憔悴,早就没有了摩登雍容的气质。
金岳霖放下锄头,关切地问:“好些没有?”
“好多了。”林徽因说。
林徽因去年底一路奔波来李庄,本来就虚弱劳累,又遇上当地人烧稻草堆肥,吸多了草木灰引起肺病复发。这几个月里,她的病时好时坏,有时连续大半个月高烧不退,稍微好些又严重了,都是没有药品给闹的。
金岳霖见到林徽因虚弱的样子,心头难受,说道:“我去镇上买只鸡,今天炖鸡汤喝。”
林徽因连忙制止:“不用了。你也没钱,别把回昆明的路费都用完了。”
“别担心,我有钱。”金岳霖笑着就往镇上走。
看着金岳霖远去的背影,林徽因只能一声叹息。
她这几年经历了太多,最危险的时候差点全家被炸死。当时一颗炸弹落在屋外,林徽因和梁思成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就往外冲,刚跑到门口就有炸弹落到屋里,爆炸的气浪把他们掀飞。最后一颗炸弹落在附近不远,她和梁思成都抱着孩子等死了,幸好那颗炸弹哑火没爆开。
林徽因甚至跟着母亲学会了针线活,孩子们的布鞋就是她做的。用梁思成的原话来说:“在菜油灯下,做着孩子的布鞋,购买和烹调便宜的粗食,我们过着父辈曾经的生活,却又做着现代的工作。”
金岳霖穿着长衫步行前往镇上,可惜今天并不是赶集日子,他绕来绕去也没见哪里在卖鸡。
无奈之下,金岳霖只好随便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张口就问:“你家卖鸡不?”
对方感觉莫名其妙,反问道:“你谁啊?”
“我……我是……”金岳霖突然又忘了自己的名字,灵机一动回答道,“我是同济大学的教授,想买只鸡。”
对方哭笑不得,说道:“我家只养了两只下蛋母鸡,不卖的。还有啊,你不要在镇上买鸡,去村里的农民家里问问。”
金岳霖顿时反应过来,这镇上居民恐怕不怎么养鸡,连忙说:“多谢指教,你真聪明!”
直到金岳霖走到巷尾,那人才自言自语道:“这人是傻子吧。”
想要返回村里的金岳霖,突然发现自己迷路了,镇上的巷道虽然不多,但也犹如迷宫一样。他走着走着,突然听到前方有人大喊:“吃人了,吃人了,下江人吃人了!”
“下江人”是四川地区对长江中下流百姓的称呼,有时也泛指外地人,反正迁来李庄的学者和师生都被他们称呼为下江人。
“啥子回事?”
“哪里吃人了?”
“祖师殿里头,好吓人哦,那里的老师带着学生娃子吃人!”
“莫搞错了。”
“没搞错,肚子都划开了,心肺取出来摆起的,怕是要煮心肺汤吃。”
“狗x的龟儿子,这些下江人好坏,居然来我们李庄吃人。快点,哥子伙些,拿起扁担跟我走!”
“报官,快去报官。”
“……”
祖师殿是同济大学医学院的临时校址,金岳霖好奇地跟过去看,到敌方时发现祖师殿已经围满了当地百姓。医学院的师生被群众抓住来团团包围,他们的“吃人”罪证也被抬出只见尸体已经被破开胸膛,吓得一些胆小的当地人连连后退。
在群情激奋之中,一个穿着白褂子的中年男人慌忙解释:“不要打人,大家不要打人,听我讲。我们不是在吃人,这具尸体是用来上解剖课的,我们是在上课。”
“鬼扯!哪有杀人上课的,你上一堂课就杀一个人,怕不要把我们李庄人杀绝哦!”
“就是,抓他们去见官。”
“见啥子官,杀人偿命,直接打死。”
“……”
金岳霖看得目瞪口呆,又不知如何是好,他站在外边甚至都挤不进去。
刚从成都赶来李庄的童第周、叶毓芬夫妇,此时远远的观望着,哭笑不得道:“在这里做研究有点难啊。”
973【周神仙驾到】
“中国克隆之父”童第周此时已小有名气了,他1933年就获得博士学位。导师让童第周再等一年,再写一篇论文,就可再获得一个特别博士学位。
童第周急于回国效力,回答导师说:“特别博士不要了,我想回国。”
可惜,童第周回国并没有效到什么力。特别是抗战爆发以后,童第周跟随山东大学内迁,由于经费不足,国府又视若无睹,好好的山东大学直接宣布解散,童第周夫妇一度变成无家可归的街头流浪者。
夫妻俩三餐不继差点饿死,一身才华的生物学家只能去当编译员谋生,就连这份工作都还是好不容易才谋到的。经过朋友的推荐,童第周后来又进了中央大学医学院当老师,前不久接到同济大学的聘书来李庄做生物学教授。
历史上,童第周在李庄的第一年基本都荒废了,直到他在镇上发现了一台老旧的双筒显微镜。这台显微镜售价6。5万元法币,相当于童第周两年的工资,童第周东拼西凑到处借钱,甚至把妻子的首饰都变卖了,终于将这台显微镜买下。
由于李庄没有通电,童第周夏天在烈日下做实验,冬天则盼着下雪,因为四川盆地冬日光线阴暗,只有借着雪地的光线折射才能看清。他还带领妻子、儿女和学生,到野外捕捉青蛙收集蛙卵。
当时同济大学的学生们对此印象深刻,在童教授的实验室外,经常有逃跑的青蛙四处流窜,有的一边跳一边呱呱叫,让不知情的老乡看得莫名其妙。
就是在这种恶劣的研究环境下,童第周连续发表了好几篇高质量论文,引起国内外生物学界的瞩目。
两年后,李约瑟专门来李庄看望童第周,并请求参观童第周的实验室。
“就在这里。”童第周站在空地里一指。
天空大地就是童第周的实验室,李约瑟环顾一圈,只发现几个鱼缸和一架破旧的显微镜。他惊道:“你就是用这样的器材,在这片空地上完成那样高难度的实验?”
童第周说:“战时条件困难,只有尽最大的努力去做。”
李约瑟连连惊叹:“奇迹!科学史上的奇迹!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写出那样高水平的科学论文,简直不可思议!”
……
“吃人事件”很快就解决了,镇长和当地士绅被请来,费尽心思解释好半天,终于让当地人相信他们不是在吃人。
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过好几次,比如中研院史语所和体质人类学所都藏有大量人体骨骼,还有殷墟出土的头盖骨,以及近代人类的各种骨骼。有一天,李庄农民为史语所送菜,就像进了孙二娘的黑点,吓得当场逃跑,害怕下江人把他做成人肉包子。
现在很多本地人都在自家门上挂照妖镜,还点燃柏枝驱鬼,扎草人跳傩舞,见到“下江人”也是绕着走。
金岳霖站在祖师殿外看了一阵好戏,突然反应过来正事还没做,连忙揪着路人问:“怎么出镇子?”
童第周莫名其妙被逮着问路,下意识往来时的方向指去:“我是从那边进镇子的。”
“多谢!”金岳霖说完就跑。
童第周所指的方向是江边码头,跟林徽因居住的月亮田正好相反……
金岳霖跑到江边,猛然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咦,不对呀。”
“汽划子来了!”
“汽划子来了!”
几个小孩儿在江边奔跑雀跃,指着江中的小江**呼小叫。虽然李庄是个货运码头,但江轮还是非常少见的,孩子们纷纷跑来看稀奇。
金岳霖本来想转身回镇上继续问路,突然看到江轮甲板上站着个熟人,立即挥手大喊:“明诚兄,我在这里!”
小江轮靠岸,周赫煊踩着梯子下船,跟金岳霖握手道:“老金,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正好合适。”金岳霖颇为高兴。
码头上的搬运工人也围过来,问周赫煊是否需要卸货,周赫煊立即让他们上船搬运物资。
江边就有茶馆,由于周赫煊带来的物资很多,立即吸引他们的注意,不片刻就有好几个人跑来询问情况。
在得知周赫煊的身份以后,当地士绅迅速在码头上汇集。
虽然李庄百姓非常愚昧,但当地士绅却很开明,同济大学等机构搬来李庄,就是他们主动邀请的。
当时昆明的一些机构准备搬来四川,但遭到各地士绅拒绝,理由是“手长衣袖短”、“小庙供不起大菩萨”等等,唯独李庄士绅发出十六字电报:同大迁川,李庄欢迎。一切需要,地方供给。
“周先生,久仰大名!鄙人罗南陔,李庄区(国党)党部书记,欢迎周先生到李庄做客。”一个老者过来热情握手。
周赫煊笑道:“李镇长,叨扰了。”
罗家是李庄的大族,罗南陔的侄子罗伯希还在成都当过第26集团军的办事处参谋,邀请同济大学迁来李庄就是罗伯希首倡的。
罗南陔又介绍道:“周先生,这位是李庄舵把子范伯楷。”
“范兄好!”周赫煊抱拳道。
范伯楷连忙说:“不敢不敢,周神仙是洪门大哥,我在你面前只是小辈子。周神仙带这么多货来是做生意的?有啥子需要帮忙就说一声。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周赫煊笑道:“这都是一些米面油盐和书籍药品,捐给迁来李庄的学术机构。我还运了一批电线过来,准备给李庄通电,到时希望各位父老能够帮忙。”
罗伯希喜道:“通电就太好了,周先生为我们李庄做了件大好事啊!”
“这位是?”周赫煊问。
罗南陔立即介绍:“这是我侄子,以前当过军中参谋,现在已经退伍了。”
周赫煊对罗伯希说:“通电事宜,还请罗老弟组织人手。”
“一定一定。”罗伯希连忙回礼。
罗南陔拉着周赫煊的手说:“周先生,请移驾到镇上,让李庄子弟都见识一些先生的风采。”他又转身对范伯楷说,“范兄弟,周先生运来的货就交给你了,都搬到仓库里放好。”
“交给我就是,”范伯楷猛拍胸膛,随即大喊,“兄弟伙都来帮把手,周神仙捐的东西,少了一样老子要你们的脑袋!”
就在当地袍哥帮忙搬货的时候,罗南陔带着众人簇拥周赫煊进镇子,沿途还有人鸣锣开道:“周神仙来,闲人退散!周神仙来……”
这不喊不要紧,一听是周神仙驾到,全镇百姓纷纷出门看稀奇,男女老少对着周赫煊指指点点。
金岳霖一直插不上话,此时连忙追上去:“诶,诶,明诚兄,你先弄点磺胺给我。”
974【白肉】
“我们太平时代的事业(考古),现时谈不到别的了,在极省俭的法子下维护它不死,待战后再恢复算最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