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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四娘子和七娘子，甘阁老却是提也不曾提一下，只是转头和甘太太说起了请嬷嬷的事情，“都是我从宫里请出来的老人，那是曾经侍奉过太后她老人家和皇后娘娘的，规矩礼仪自是不错的，你也先将地方收拾出来，别失了我们阁老府的体面才是。”
甘太太脸上带着微微的笑，“老爷说好的，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道老爷请的几个嬷嬷？是她们每人一个呢，还是一起供奉呢？”
甘太太这话是问到了九娘子的心眼里，滥竽充数这个她还是很拿手的，但要是一对一，那她可真就完了，她在心里暗暗祈祷着，希望阁老父亲请回来那么一个两个的就好了。
甘阁老受了甘太太这小小的奉承，“也是我运气好，前儿正好在圣驾前提起这事，就由圣上亲自点了四个嬷嬷，着我带回来了，圣上点的岂会不妥？正好，我想着，咱们家的姑娘们也该好生学学了。”
“四个？”甘太太不自觉地皱了眉头，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叫六娘子吃苦头的，想着能转圜就转一下的，这下四个嬷嬷，可就是真的要一个教一个了，“那如何安排呢？”甘太太问道。
“三娘以前可是母亲身边带大的，规矩礼仪自是比她们姐妹都出挑不少，如今又要出阁，倒是不用了，叫她在一边盯着点就是了。”甘阁老首先排除掉了三娘子学规矩的必要，这个理由却是叫甘太太颇为不屑，当初阁老的母亲老封君在世时，她可没少受这婆婆的气呢，尤其是将自己的长女抱过去养的事，一直叫她心里耿耿于怀的。
心里不乐意，甘太太脸上倒也没怎么太表现出来，甘阁老借着说道，“六娘最是要好好学的，自然是要一个嬷嬷的，四娘……也用一个吧，七娘和九娘子年岁稍小，你们俩就一起供奉一个吧，剩下的一个嬷嬷，夫人，你好好看看，叫三娘陪嫁出去，有宫里出来的嬷嬷在，身边也多个助力，你看如何？”
甘太太听见甘阁老到底还是将两个嫡女放在前头，又比较看重，这才缓和了几分脸色，“老爷想得再周到不过了，这么办甚好，只是四娘自小身子就弱些，这……不要太伤了身子才好。”
甘阁老对四娘子的偏向也让甘太太心里到底有些不放心，一个庶女罢了，值得在她身上花费这么多吗？再想起四姨娘那惯会讨甘阁老欢心的样儿，连带着让她对这四娘子也有些怨恨起来。
“还是早点教的好，身子弱些更是要出来走走转转才好呢。”甘阁老似乎没听见这话里的意思，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甘太太自是不还再劝的，附和了几句，这才打发了姑娘们各自回院里去了，甘阁老和甘太太在偏厅用早膳，屏退了下人，只留了三姨娘在一边服侍，“夫人，这平国公府的提亲，你怎么看呢？”
这会儿没了下人在，三姨娘又是个贴心的，甘太太也没再摆龙门阵，思索了一会儿，才慎重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事不好说，似是不太合理，想必里头有点什么事吧？”
☆、第三十七章 夫妻
甘太太虽然说这些年也不怎么管事了，但到底是大家子出身，在政事上头的敏感度还是在的，甘阁老只是这么一提，她立刻就想到了这其中的关联。
甘阁老点点头，“首辅大人……差不多了，前朝的官员都在蠢蠢欲动了……”甘阁老似是有些感慨，就说了这么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甘太太却是听懂了，“什么？秦大人要退了吗，那么，大家是不是都在推你上去？”
“是自然是的，这首辅可不是什么好当的，秦大人退下来也是定了的，只是，你以为世家们心甘情愿吗？这个时候，平国公府抛出这样一桩婚事，的确是耐人寻味啊……”甘阁老皱着眉头叹道，刚刚搛起的刀切黄金馒头却也是没吃，就放到了一边。
甘太太挽起袖子，拿碧油油的镯子压了衣袖，亲自动手搛了一筷黑米糕，递到甘阁老面前的碗里，“老爷，事情再多再忙，您也得好生用饭，更别说这满朝的文武还都看着您呢……”
自从生了六娘子之后，甘太太对甘阁老就鲜少有这样的举动了，这一下子，倒把甘阁老给愣了一下，“到底我们是要一辈子的夫妻，不比子女，终究只能在自身身边这么一块儿的时间。我也知道，这么多年来，还是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老爷，好生生的说这个作什么？您要说的我都明白……我也不求别的，只求您啊，看在我也为这个家操劳了这么多年的份上，好好给六娘子寻个人家吧”甘太太嗔道。
“那是自然！”甘阁老有些动容。
“这回平国公提的亲事……小六那孩子配嫡子倒是够了，只是……”甘阁老犹豫了一下，“那府里可是有两个嫡子呢……”
甘太太听到这里，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那个世子我可是早就有耳闻了，听说腿……坏了？这么还寿难长久的流言？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甘阁老皱眉道，“腿坏了恐怕是真的，他回来觐见皇上，我也是在的，那腿……下半辈子恐真的要不良于行了。至于说寿夭……平国公的后院，也的确是乱了些……”说到这，他看了一眼甘太太。
“怎么，你有意将小六嫁过去？”甘阁老问道。
甘太太接过金枝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小六可是我嫡亲的孩儿，我可不想把她嫁给个短命的，难不成要让她年纪轻轻的就做寡妇吗？他们府里的嫡子可不止一个！”
“你说的是这个继室生的嫡次子？”甘阁老有些惊讶地问道，“那个好像比咱们小六还要小吧？况且，有嫡兄在……”
“老爷，您可别忘了这世子寿夭的流言……小些怕什么，再说小了还不到一岁，女子大些便只有好的。”甘太太不以为然。
“还是再看看吧，谨慎些总是好的。平国公有意与咱们结亲，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世家总该会看些风向的。”甘阁老也放下筷子，“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小娘子那里，你还是先不要声张的好。”
甘太太撇撇嘴，却没有动，还是三姨娘上前服侍着甘阁老净手、漱口，然后送了甘阁老出去了。
三姨娘回来的时候，便向甘太太请示道，“才刚送了老爷出去，正好碰见甘离，他进来回话，说是宫里请的嬷嬷下半晌就到了，请太太拿主意，怎么安排呢。”
甘太太略想了一想，便道，“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人，又是老爷亲自去请的，你一会儿带着金叶去开了库房，寻四份见面礼，下半晌人来的时候先带进来让我瞧瞧，明儿等姑娘们来请安的时候再分配吧。”
三姨娘应了，自带着金叶去开库房去了。
下午，甘太太午歇起来，三姨娘便带了四个一样宫装打扮的嬷嬷进了红德院，在西次间见了，甘太太一眼看过去，四个嬷嬷差不多的身高，也差不多的胖瘦，说是嬷嬷，但其实看起来面容，却也还年轻，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不管是穿衣打扮，还是言行举止，都一般肃穆严整，恭谨中带了些傲气。
甘太太心里暗叹，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也都是经太后调教过的人，就是不一样呢，她满心想着替自己的六娘先挑个好的，因此，格外注意四人的言行，想要瞧个顶顶好的才行。
“四位嬷嬷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我们老爷也是托了皇家的福气，才能请动您们，我们家的姑娘年岁小，见识鄙陋，还请嬷嬷们多上点心，替我们老爷好好教导才是。”甘太太不敢托大，客气地说道。
四个嬷嬷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似乎最为年长的嘴角有一颗痣的嬷嬷率先开口道，“夫人您客气了！出宫前，太后娘娘特地派人提点过奴婢们，定要将贵府姑娘当公主一般来教导，奴婢们也定会用心的，夫人且放心就是。”
甘太太忙笑道，“这位嬷嬷贵姓？我也是瞎操心，嬷嬷们别怪我一个当娘的心才好。”
答话的嬷嬷微微褔身，“奴婢们都是太后宫里的，奴婢是锦嬷嬷，这三位是绣嬷嬷，绫嬷嬷和练嬷嬷。”
其她三位嬷嬷也都起身见礼，甘太太连忙让了座，就让三姨娘带着人端了备好的礼物上来，一色的大红漆托盘，红绸布盖着的四样礼物，呈在四位嬷嬷跟前，锦嬷嬷带头不卑不亢地谢了礼，这才接过了托盘，其她三位嬷嬷这才跟着收了礼。
谢礼之后，再落座，甘太太已经打好主意，要将这锦嬷嬷留给六娘子了，便对锦嬷嬷说道，“我们家有五位小娘子，长女三娘子已经许了人家，其她的四位小娘子年岁都差不多少，且都是到了要相看人家定亲事的时候了，也最是顽劣淘气，还请嬷嬷们严加管教才是。”
锦嬷嬷点头道，“贵府家教甚严，又有阁老爱护之心，几个小娘子也都是京中闻名的名门闺秀，奴婢们不过是来打磨一番，使宝玉更加耀眼而已，夫人切莫妄自菲薄了！”
收过礼之后，说话就是客气了，甘太太心里暗暗想道，客气了一番这才让三姨娘带着去后院歇息，预备明日一早见姑娘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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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镀金
几个小娘子也都不是傻的，三娘子六娘子身为嫡女，自然有人上赶着递消息过去了，四娘子有四姨娘掌事的底子人情在，也能打探出消息来，七娘子平日里就温柔小意，在下人眼里也是个和善的主子，也不难知道。九娘子自然是早早地得了三姨娘递过去的信儿。
听到是宫里出来的嬷嬷，银钏和银针就已经紧张得不得了了，“姑娘，这嬷嬷们是不是特别厉害？奴婢可真是害怕，不会总是被打吧？”
九娘子听到这个消息倒没什么太大反应，看见两个丫头那副惶恐的样子，便笑道，“你们真是瞎操心，父亲母亲花费这么多心思请的嬷嬷，哪会费工夫在你们这些个丫头身上，就是我……估计也就是做个样子罢了，真正要担心的是六姐姐才是。”
银针年纪尚小，还不太明白，银钏便支使她去烧热水来，自己凑到九娘子身边，“姑娘，看这个样子，到底是要准备开始了，您……”银钏毕竟只是个丫头有些话却是不好问出口的。
九娘子凝了凝神，自己身边也就只有这个丫头还算忠心了，当初自己穿过来病得九死一生的时候，也只有她守在自己身边，一勺药一勺水地把自己从阎王殿里拉了回来，九娘子的心事自然也是不瞒她的。“有六姐在前，母亲还暂时顾不到我这里，看父亲的作派，应是不会随便将我们姐妹嫁出去的，连宫里的嬷嬷都请来了，一请还是四个……恐怕母亲有自己的主意，目前，我只能依靠父亲了。”九娘子冷静地分析道。
“可是，后院的事一向可都是太太做主的，老爷他哪里能顾得上呢？”银钏不无担心地说道。
“是啊，那就要看父亲是有多想做这个首辅大臣了！”九娘子微微颔首，看起来并不是十分担心。
银钏还是不太明白，但是瞧着九娘子的样子并不想多说什么，也只能作罢，端了桌上冷了的茶杯出去了。
九娘子慢慢将视线拉回到手中的书上，但是，良久，也没看进去一个字。心头烦躁不已，眼看着就要到说亲的时候了，可是不知道自己那个嫡母会给安排一门什么样的亲事，更何况还有那普济寺一档子事在前，已经让九娘子心生畏惧了，盲婚哑嫁，谁知道那人是不是中山狼？
可若是跳过嫡母，寻求阁老父亲的安排，又焉知不会被当做政治工具？两害相较取其轻而已，此时的对自己命运毫无做主权力的九娘子只得安慰自己，不求大富大贵，不求钟鸣鼎食之家，只求安稳度日而已。这个世代，女子被限制太多，相夫教子，与人共享丈夫，这都让九娘子无法忍受，未来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到了恐惧……
第二日一早，难得的，九娘子到红德院的时候，几个小娘子竟然都已经到了，都在紧张地搅着手里的炖盅，却已经没了滋补的心思了。
九娘子脱了外头的大衣裳，坐到了七娘子的下首，谁也没有搭理她，大家也没心思互相问候见礼了，只是敷衍的彼此点点头就罢了，九娘子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端了丫头递上的炖盅，细细地品尝起来。
片刻之后，里间听得甘太太的一声咳嗽，几个小娘子便立刻都放下炖盅，站起身来，迎了甘太太出来。
甘太太扶着三姨娘的手出来，坐在主位上，这才示意小娘子们坐下来，清了清喉咙，喝了两口茶，其她人都不敢说什么，唯独六娘子性子最急，已经耐不住着急地问道，“娘……您快着点啊，爹是不是给请了宫里来的嬷嬷？我才不要呢，我哪里规矩错了？哪里又做的不好了？干嘛要让人管着啊？”六娘子不管不顾地张嘴就来，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
饶是甘太太素日礼偏疼六娘子，这会儿也觉得不好了，皱了眉头，“凰儿，说什么呢？一点大家子风范都没有！这回请来的嬷嬷都是经太后娘娘手里调教过的，是你一个小丫头能随便置喙的吗？”
甘太太极少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六娘子，这回却是不留言面地说了一通，六娘子果然就受不住了，眼眶已经泛红，三娘子赶紧上前打了圆场，“六妹妹，你就是性子急，父亲母亲还会害你不成？你这嘴啊，也真该好好改改了，天家是你问能随便评论的吗？还不快坐下，听母亲细细说来。”说着上前拉了六娘子在自己身边坐下，轻声安抚着她。
甘太太极安慰地看了自己的长女一眼，幸亏这个大女儿不错，只希望嬷嬷能将小女儿也教导成这懂事的就好了。
闹了这一下，甘太太这才慢慢地说道，“你们也都大了，是大姑娘了，好些事，好些个规矩礼仪，虽然平日里也在教导，但我的精神头也大不如前了，正好你们父亲呢，托天家的福，给你们请了几位宫里的嬷嬷出来，教导你们规矩礼仪，要知道，这可不是哪家都能求来的福分，能得宫里的嬷嬷们教导，日后你们出去，在京中的盛名只怕是立刻就传出去了。你们呢，也要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地跟着嬷嬷们学，我丑话先说在头里，若是叫我知道了，谁敢偷懒耍滑，欺师挑事的，别怪我请家法出来！”甘太太难得的严厉地说道。
六娘子刚刚被自己的娘责了那么一顿，自然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其她几个小娘子更是不敢了，都起身应了，这才坐了。
“华儿，你出门在即，规矩礼仪又都是你祖母亲自教导的，你父亲和我都想着还是叫你松快些，你就不必跟着你妹子们学了，你闲的时候也帮着娘，好好照管她们姐妹几个就是了。”甘太太温和慈爱地对三娘子说道。
三娘子自是应了下来，六娘子听到这里，才微微露了点笑容出来。甘太太瞧见了，也不忍心再说她，也就当没瞧见了。转头对几个庶女说道，“有道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们做父母的呢，该做的都给你们做好，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学到什么样，看你们自己的福气，以后呢，我也不求你们记我的好，但求你们记得自己是阁老府中出去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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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雾霾又是爆表的节奏，这灰蒙蒙的天……
☆、第三十九章 陪练
甘太太的敲打告一段落，几个姑娘都起身恭敬地应了，甘太太这才示意三姨娘去请嬷嬷们过来了。
几个姑娘也都微微侧过身来，预备迎着嬷嬷们进来。
打头的依然还是那位锦嬷嬷，四位嬷嬷给甘太太问安见礼，动作如行云流水，做来流畅优美，尽管都是有些年纪的人了，但是就能给人一种端严大气富贵的感觉来。连一向自视甚高的三娘子也不由微微颔首，其她几个姑娘则都是连眼睛都看直了去的。
对这种效应，甘太太很是满意，微微笑着说道，“这几位就是你们父亲从宫里请回来的嬷嬷们了，你们还不快上前见礼！”
几个姑娘这才回过神来，在三娘子的带领下，给四位嬷嬷见礼，四位嬷嬷虽然是宫里出来的，但到底也不过是奴婢的身份，都没有受全礼，各自微侧着身子受了，“姑娘们折杀奴婢们了！”锦嬷嬷代几人答道。
待四位嬷嬷落了座，姑娘们这也才都坐了下来。甘太太一早就瞧好了锦嬷嬷，此刻便先开口道，“锦嬷嬷，我这几个姑娘啊，不是我夸口，那是一个比一个机灵，也淘气，尤其是这个，”甘太太说着招呼了六娘子到了自己跟前，慈爱地抚着六娘子的手，“这个啊，是最最淘气，顶顶让我头疼的小六，她不比她们姐妹乖巧，还请锦嬷嬷亲自带着，好好地替我教导一番你才是。”
说罢，赶紧轻轻推了六娘子一把，“你这孩子，还不快上前锦嬷嬷瞧瞧？”锦嬷嬷也是个宫里的老人了，哪里不知道甘太太的心思，见她对这个小姑娘如此上心，便也猜出来了，这个便是甘太太的嫡女了，看岁数，应该就是次女才是，便连忙笑道，“姑娘客气了，仔细腿……要说，太太这么看的起奴婢，奴婢自当竭尽全力，不负太太所托了。”
锦嬷嬷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