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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玉?你怎么在这里?”看清楚了来人,我惊喜非常。
“我来已有一个月,没想到碰见念真你了。这位是?”傲玉注意到我身后的桃花,一双美目笑意盈盈。
“这是桃花,自家人。”我把桃花往前一拉,桃花得体地行了礼,说:“姑姑天天念叨着您呢,如今我可算见着真人了,比姑姑形容得还要好看许多!”
“真巧了,正清同我一道来的,陪我买了房产,昨天刚走。”傲玉说,“天色不早了,念真和桃花去我那儿住吧。”
“好,去看看!”我没有推辞,领桃花与傲玉叫了黄包车,就在这夜色中向傲玉家行去。
原来傲玉在城南置办了一家布料店,是要在城(文)里长住了。布料店的二楼(人)是起居室,里院还(书)有两个厢房,都是他买(屋)下来的房产。我和桃花当晚就住在厢房,傲玉陪我们聊了一会儿,就回去二楼睡了。
他说老白前些天去翠芙山找我了,可能找不到又要回他这里来,叫我先不要走,等老白回来看有什么急事。
老白有什么事呢?难道是无名岛出什么事了?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姑姑。”桃花凑过来,一双杏眼全无睡意。
“你也睡不下?”我问,她点点头,对我说:“桃花明天想回锦城。”
莫不是想自己的根了?我静静地看着她,把她拉到我身边搂着,想要安慰她。
“桃花想去看看柴生的骨灰还在不在了。”桃花轻叹一声,“已经二百年了,不知他投生到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我才了然,答应了她:“你去的路上小心些,快去快回,我就在傲玉这里住上几天。若是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这里,你就住下,和傲玉有个照应。有机会的话,就回翠芙山等我。”
第二天一早桃花就辞别了我和傲玉,踏上去锦城的路。找回柴生的骨灰坛子的几率少之又少,我只期望桃花不要遭遇什么不测,能平安回来就好。
傲玉店里卖得都是一些昂贵的布料,生意不是特别多,因此没有招什么别的伙计,我在他店里帮忙,倒让他得了清闲,成日抱着小猫崽窝在躺椅里假寐。
第三天的时候,有几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店里,我正想着在哪里见过,就见林兆海家的少爷林灼走在后面,最后面还跟一个粗使的伙计。
“几位客人随便看吧,都是新到的样子、外面流行的款式。”我急忙迎出去,生怕冷落了林家的两位太太,林兆海是城里最有名的富商,他女人的眼光也必定是挑剔的。
想来是林兆海有生意要做,母亲和姨娘来逛布料店,林灼只好作陪了。他脸上一副沉闷的样子,好像有什么难过的事。
二太太一进店里就四处打量着傲玉店里的摆设,似乎对檀木桌椅、字画和古董更加感兴趣,她转了一圈,似是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早听说这家新店品味不错了,想必料子也好看。”
“您随意看。”我笑得脸都僵硬了,看林灼没有心思看什么布料,就示意他过来,在檀木桌椅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他看了一眼专注于看布料母亲和姨娘,便走过来坐下了。那仆役一直跟着他,低头站在他身旁。
我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盏茶,交到他手上。他捧了茶,面上紧张的表情似乎有所舒缓。
“小灼,你爹给你找的新老师明早就能到了,明天下午那小戏子唱戏,我和你姨娘带着管家去就行了,”大太太一边挑着布料,一边对林灼说,“你在家好好跟老师谈谈,就别去戏园子了,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听了这话,林灼又蹙起眉,却没说什么。小孩子赌气一般,把一盏茶一口气喝尽了,放在桌上。
原来是大太太不许他去看纤歌唱戏?好像一直在玩味别人家琐事的女人,我偷偷琢磨着他们的谈话和表情,觉得很有意思。
傲玉从里屋走出来,把猫崽放在柜台上就去招呼两位太太了,于是我稍得休息,走去柜台坐下。
那猫崽好像刚睡醒,骨碌着金色的大眼睛四处看着,发出清脆的叫声。
“喵——”
听到猫崽的叫声,林灼立即转过头来,眼神一亮。
我会了他的意,笑着小声问:“想看看猫吗?”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大太太的背影,悄声走过来,把黑色的猫崽抱在怀里,这才开心地笑出来。
他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线,露出亮闪闪的牙齿,下巴弧线也会更加的好看。
这种笑十分有感染力,我也开心许多,小声对他说:“喜欢的话以后就常来看看吧,这只猫啊……”我故意迈了个关子,停顿一会儿,才说,“这只猫是纤歌那只猫。”
“真的?”林灼一愣,转而疑惑地看着我。
“我是神仙,我什么都知道!”我小声对他说。
他摇摇头,可能没有相信。把猫抱在怀里顺了一会儿毛,就赶紧放回到我怀里,回那檀木椅坐着,自顾自地倒了一盏茶。
两位太太挑了许多布料,并没有拿走,说是会叫裁缝来取。所以傲玉写了字据给她们,以便她们日后核对账目。
临走的时候林灼依旧走在两位太太后面,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摸了一下猫崽,没有回头。
我猜他以后还会来,但我没再见过他。因为老白来了,他告诉我无名岛的一些事,使得我不得不立即赶回无名岛。
阿织&凌薇(三)
不知天是不是漏了,不然怎么总往下掉东西,偏偏这次掉进了无名岛。
因为凡间的战争早就蔓延到海上,杨眉大仙八十年前就加强了无名岛四周的结界。来寻东西的神仙进不了无名岛的结界便纠集了几个小仙来劈山,把无名岛劈掉了半边,硬要闯进去不可。
彼时师父还未出关,刑天憋不住火气与对方打得不可开交,好在另外有杨眉爷爷坐镇,没叫刑天吃亏。可是这一闹也惊醒了师父,他看到无名岛的惨状之后怒不可遏,非要再与那神仙大战一场不可。
师父怎么可能会那么生气呢?自从他失了心之后,就再也没有多大的情绪,就别提生气了。
老白说,奇怪之处并不在这里。毕方生气是对方毁掉了半边无名岛,包括我最喜欢去的那座山,原本师父为我建造的那栋阁楼也毁了一大半,师父在那阁楼里发现了一位美貌姑娘昏迷在地上,伤势很重。
奇怪之处就在于这个姑娘生得和我有八分相似。
对方劈山毁了岛,恰巧伤了当时正躲在阁楼里的这位姑娘。师父错把那姑娘当成了我,所以才会有如此举动。
可巧的是那位神仙就是下来找这位姑娘的,见师父他们不交出人来,发誓要毁掉整个无名岛。若真到那时,恐怕要殃及无名岛及无名岛周围的所有生灵,就连杨眉大仙都避不了。
“师父现在知道那姑娘不是我了吗?”
“刑天是没有认出来,不过杨眉大仙看得明,是他叫我来找你回去的。”老白回答我说,“现在对方一口咬定是刑天和毕方伤了那位姑娘,就算毕方想要交出那姑娘,也免不了要大战一场,所以我也不知毕方到底有没有认出来。”
我们一路风风火火赶回了无名岛,恰好撞见有一众神仙在无名岛外叫阵。
老白叫我换做老妪打扮,不想先被他们发现了。
茫茫海上,阻挡我的一众神仙中,有一人拨开众人来到我面前。我看他眼生的很,不过内心知道,能“认出”我的陌生神仙,大概就是与师父产生误会的那位了。
那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他见到我,颇为惊讶,此时一位女仙款款走上前来,他后退几步,没有说什么。那位女仙说那人是应龙,而自己是天上的素女,此番正是她的东西掉入了无名岛。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微微点点头。素女朝我温婉一笑,过来拉着我的手去了另外一边,避开众人之后,对我说:“原本凌薇花掉落凡界之后,我唯独通知了应龙,只要我们找到凌薇便回去。可应龙脾气十分暴躁,最后弄成了这般敌对的境况,实在是我所不愿。”
“你既然知道应龙脾气暴躁,怎么还会叫他与你同来呢?”我始终对这位素女抱有怀疑态度,又问,“那凌薇花就那么重要吗?不过请仙姑放心,不论是什么奇花异草,我们无名岛不会强抢仙姑的东西。”
素女见我如此态度,便把事情的缘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一千多年前,那时的素女得一机缘听观音大士讲禅。说到“情”之一字,观音大士并不多讲,只说有一奇花也想参透“情”之一字,便将花种交与素女。素女将花种捧回仙界,用仙界沃土与甘露精心培育,终于发了芽。
凌薇便是素女为这奇花所取的名字。
只是此后一千年凌薇花都不再生长,只有几片稀疏的嫩叶。素女试过很多种方法,甚至将凌薇花置于大漠之中,凌薇花都不为所动,不生长也不枯败。
后来素女有要事出游,便把凌薇花交给隐居的应龙照料。
应龙是一种生双翅、鳞身脊棘的巨龙,曾为黄帝大战蚩尤,因为擅长蓄水在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可他再也无力振翅飞回天庭,就悄然隐居于南方山泽之中。
应龙与这素女是旧识,因凌薇花是六界之中鲜有的奇花,所以素女交给隐居的应龙,是为不被更多的人知晓。
谁道短短三百年之后,应龙居然令那凌薇花长了许多绿油油的叶子,如藤蔓一般柔软的枝条向外伸展着,说不上好看,却着实茂盛。素女出游归来,应龙便将花儿交还。
彼时素女心下称奇,却没有多问,带着凌薇花离开了南方山泽,回了仙界。
某一天,那凌薇花突然问起应龙的事。素女只是微微一惊,想来千年奇花能通人语也不无可能,更何况这凌薇花是观音大士所赠。
原来凌薇花早就有了神识,她终日呆在仙界,除了素女外没有半个相识,后来到了南方应龙那处,倍感新奇,也与应龙成了朋友,所以才生长得茂盛起来。
凌薇以为应龙已经抛弃了她,在天上实在烦闷无趣,便跳下云层,进了凡界。这实在大出素女的意料之外,她立即下界去应龙那里,两人一起出来寻凌薇花,这才来到无名岛。
可那凌薇花为何与我一般模样?我心下有疑,素女看出我有疑惑,却问:“听说凌薇花掉落之处,是你曾居住过的地方?”
“正是。”我并不隐瞒,“那阁楼是我师父为我建造,我在那处仅住区区六百年。”
素女眼珠一转,追问道:“那你师父……对你可是十分关爱?”
“自然。”我想也不想,立即点点头,“听说那凌薇花的模样与我有八成相似,又被争斗所波及而受伤,所以师父将她留在岛上的。既然仙姑只是来寻花,我们也不想做阻拦。”
素女听我这么说,执意牵了我的手,好像还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说。可就在这时,我腰间一紧,不知何时应龙站在我身后不远,捏了一个法术咒诀,金光一闪,这才看出我身上束缚的绳子。我被捆得严严实实,回头看站在众小仙之间的老白早已经被制住,现了原形挣扎着。
我没有挣扎,转而问一脸紧张的素女:“不知仙姑这又是为何?”
“应龙,快给她松绑!”素女没有多做解释,忙唤应龙,“我早劝你不要鲁莽行事,现在回头还不晚……快给这位女仙松绑!”
“放了她,那毕方鸟更是不能送凌薇出来了!”应龙虎目一瞪,声如洪钟,“我和毕方终有一战,且先拿她作筹码!毕方若放不下她,明日必会带凌薇出来应战!”
“可是……”素女刚要说什么,应龙一抬手制止了她:“不必说了,你不懂。我和毕方鸟早年都在黄帝大战蚩尤时立下过汗马功劳,他致火,我蓄水,一直未分高下……”
“我师父曾偷天帝怀中的火种带下大地,以救天下苍生百姓,早你应龙多少年?岂是你这种小人可比的?”我打断他,冷冷一笑,“我就说哪来的无事生非之人,无非是斤斤计较、心胸狭隘罢了!我师父绝不做傲慢姿态,他必会前来一战,也不怕尔等再做什么背信之事,因这无名岛并非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应龙和素女俱是一愣,不远处众小仙也窃窃私语起来。我压抑着内心的紧张,努力保持镇定。我之所以胜券在握,都是杨眉爷爷和刑天的关系,既然我师父资历尚比应龙早,又有杨眉大仙与战神刑天撑腰,我有什么可怕的?
素女十分担忧地看着我们,应龙拉不下面子,依旧不改初衷。我叫应龙放老白回无名岛,应龙本不情愿,可他与毕方一战无关他人,便将老白放回无名岛送信,说是已经抓到了我,叫师父三个时辰之后出来应战。
老白将事实一五一十陈述完毕,刑天先跑上山巅来,确定了应龙所缚之人是我无疑之后,似乎很是疑惑,又非常高兴,可听老白说了几句话之后,又破口大骂起来。我想他大概是才知道岛上那凌薇花并不是我,所以才会这般。两个时辰之后,师父终于现身。
师父啊,上古神毕方啊,大概是出关太早的原因,他面无血色、双唇泛白,可遮不住如往日一般夺目的光华,他从无名岛走出,依旧如天神下凡,在我心里是一个亘古不变的信仰。
可跟在他身后那位娇弱女子是谁?我把视线转向那张熟悉的面孔,一时没了言语。
她确实与我模样八成相似,只是那身子虚弱之极,娇咳不止,此刻依偎在我师父身侧一副小鸟伊人之态,让人不胜怜惜的样子。待他们走进,细看来,那凌薇花的手就放在师父的手心里,她抬起头对师父说了一句什么,师父低眉细细地看着她笑了。
那一瞬间我竟然如崩溃了一般,所有努力积攒下的力气全部被抽空一般,几欲跌下脚下的行云。
还好跟在师父身后的刑天大喝一声:“休得欺辱我家丫头!应龙、素女,速速放了念真,不然我刑天可再不会留情!”
我还没有被凌薇花代替,是吧刑天?我没有流泪,极力笑着望向刑天:“刑天!”
“丫头,你还挺不挺得住?你若挺不住了,我现在就劈了应龙!”刑天上前一步,站到最前面。
“我挺得住!”我急忙大声应了一句,又说,“既然应龙要与师父比试,就遂了他的愿,免得掉了无名岛的威风!”
刑天一扬眉,呵呵就笑,这时师父一手把他拦在后面,正色说:
“我不战。”
阿织&凌薇(四)
应龙一直冷冷地看着我们,此刻听得师父如是说,大出意料之外:“为何不战?莫不是真的怕了?”
“凌薇我已经来了,你们带着她从哪来回哪去。无名岛现在有众多损伤,我身为岛主,不能不管不顾。”师父沉稳如常,似是不把应龙邀战之事放在心上,“自古便与你有交集,为何不计相识的缘分,反与我怒目相向呢?应龙,这天下之事,你我可看得多了。”
这一番话并没有过分严辞,反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使得应龙无法发怒,更无法再次邀战。只是他终是没有理由这么回去,可是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这一战最初是师父提出的,他本不应该如此啊?我疑惑地看着师父,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我一眼,反而是凌薇偷偷瞄了我好几次,紧紧张张地攥着师父的衣袖。
“那自然好!”气氛尴尬了半晌,素女第一个站出来圆场,“我们就是来找凌薇花的,只要见到凌薇就没有再多的事烦扰各位了。”她欠了欠身,向师父走过去,拉起凌薇的手,对师父笑盈盈地说:“给无名岛带来了不少麻烦,我自会帮忙,还请毕方大神原谅。”
“我不走!”凌薇花赶紧甩了她的手,藏到师父怀里。
我脸一青,转头不看他们。刑天拨开众人,把我拽到他身后:“应龙,你也见到凌薇花了,快给我家丫头松绑!”
应龙瞥了一眼,悄悄捏了个咒诀,我身上的绳子立即消失不见。刑天把我推到老白身边,叫他带我回树洞去找杨眉爷爷。这时师父淡淡地问:“你们还未曾解释,为何这凌薇花与我徒儿念真一般模样?”
我拉住老白,站在后面不远的地方听着。
“这……不便说吧?”素女有些吞吐,看向躲在师父怀里的凌薇。
凌薇站直了,依旧贴向我师父身侧,将她跳进凡界的之后的经历娓娓道来。
原来她起初还是花草的形状,所以杨眉爷爷的结界拦不住她,才使得她重重跌入了无名岛最高那座山,正好掉落在阁楼门口。
在那阁楼入口她能感受到很强大的气流,居然使她有了人形幻影,她走进那阁楼,往昔阁楼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她能感受到有一位叫念真的小仙每日借酒浇愁,而她挚爱之人就总是站在门外、站在窗下,却不让她出来相见,居然将她幽禁了六百年……
我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大概就是被那六百年间的情景所感化,她便轻易地幻出我的模样来,这大概就是凌薇花之奇处。
“然而,我并不是被念真小仙所感化,”那凌薇花蓦地向我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我傻在当场的话来,“毕方情深意重,我爱上了他,要给他我所有的爱。”
什么?师父情深意重?……好,或许不假,只是从师父那张冷冷的面孔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