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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五道:“我想前面许敬宗的事,已经引起了大家的不满,因此现在谈及崔卢郑王的买卖婚姻,舆论倒是没有偏向崔卢郑王,大家各执一词,相互争论。”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韩艺皱了皱眉,我与朝中贵族,始终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想要与他们联合,看来是难于上青天,既然如此,那我唯有将这条鸿沟填平了,可是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该如何做是好呢?
正当这时,茶五又走了进来,道:“小艺哥,宫中来人,说让你明日去上早朝。”
难道………!韩艺双目一睁,眼珠乱转起来,道:“茶五,你立刻去给我收集关于崔卢郑王买卖婚姻,以及关于我朝崔卢郑王的现状来。”
。。。。。。。
翌日。
韩艺早早就起床来到皇宫,情况与以前没有任何区别,那是相当的孤立,没有一个朋友,入得大殿,还是站在最后面。
但是韩艺的出现,还是引起了大臣们的主意,心里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刚开始的时候,当然是讨论北边战事的问题,这是首要问题,但是不同于历朝历代的是,自李世民北伐成功之后,唐朝一直都是压着北方民族在打,而且突厥也是天灾**,不成气候,因此对于此战大唐王朝是信心满满,事实情况也是如此,程咬金大军进军非常顺利,关键在于大唐现在的后勤太强大了,不打仗都没有办法消耗粮食了。
商量的结果就是这一次要消灭突厥残余,制定的计划也是围杀阿史那贺鲁的大军,不能再跟他们讲和,就往死里弄。
在这一点上,大臣们是空前的团结,众志成城,因为阿史那贺鲁原本已经投靠了唐朝,是在李治即位之后,他就叛乱了,显然是看不起李治啊,大臣们觉得你这是在羞辱咱们的皇帝,这可不行,必须让他付出沉重的代价,如果这都不制止的话,那很多少数民族都会选择叛乱。还有就是唐朝是一个尚武的国度,军方在朝中的力量非常强,如今的当朝第一人李勣,就是来自于军方,将军们当然要打仗,不打仗他们怎么立功啊。
另外,唐朝对于大臣们的要求是出将入相,能文能武的臣子,皇帝就最喜欢,好比崔义玄出身于清河崔氏,但是人家带兵打仗也很厉害,这些人虽是出身书香门第世家,但他们也崇尚武力解决问题,不会说惧怕打仗。
可谓是文武一心。
只是如今唐朝的国力太强,当然,也可以说是周边的敌人太弱了,这就造成一种非常奇妙现象,战事虽重,但远不及内部问题棘手。
现在重要的问题,还是在于内政,李治刚刚掌权,又没有提出什么主张来,是继续延续贞观政策,还是改革?大臣们心里也没有底,大唐其实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上。
在商讨完战事之后,李治喝了一口茶,面带微笑,道:“朕最近听闻民间舆论四起,都在讨论关于买卖婚姻一事,不知是否?”
一个大臣立刻站了出来,道:“回禀陛下,确有其事。”
李治点点头,道:“关于买卖婚姻一事,朝廷曾明言反对,并且下令阻止此类事发生,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并未起到喝止的作用,朕对此真的深感困惑。”
安静!
朝堂上一片安静。
李治当即就傻了,怎么没有人说话了。
但是造成这现象的始作俑者就是他,山东士族名望非常高,中原人士都非常崇拜山东士族,那当然不会去批评他们,包括李义府、许敬宗,他们也都想跟山东士族联姻,这个概念是根深蒂固的。李世民打击山东士族,依靠的是关陇集团,就是长孙无忌、于志宁这些人支持李世民打击山东士族。
现在的问题是关陇集团的老大长孙无忌和于志宁都退位了,群龙无首,褚遂良、柳姡в直槐嵩谕猓屏υ馐艿街卮矗巳俗晕#疾惶宜祷傲耍ァ⒗醇谜驹诔蒙夏鞘茄酃郾牵枪坌模路鹈挥刑�
而寒门官员都还在下面,还没能提拔上来,这就造成尴尬的局面。
他们一方面崇拜山东士族,一方面又明白山东士族与皇室的隔阂,那就都选择沉默。
李世民在打压山东士族的时候,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房玄龄他们都是阳奉阴违,自己就跑去跟山东士族联姻,弄得李世民很是无语,这些近臣都带头了,那他还有何面目去让其余大臣不要这么做,导致李世民只能拿皇室来做范例,不准皇室跟山东士族联姻,但问题是,是人家山东士族先不跟他们皇室联姻。
李治非常郁闷,关陇集团刚刚下去不久,山东士族的声望看着就涨上来了,这样发展下去可不行,一眼就瞅到站在最后面的韩艺,轻咳一声,道:“皇家特派使来了吗?”
你娘的,我这么大的人,你看不见么,呃。。。好像是远了一点,那也怪你啊!韩艺赶紧站出来道:“微臣在。”
许敬宗、李义府等人一见到韩艺,本应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此时他们心里却非常高兴,你韩艺要赞成的话,那你就自打嘴脸,你要反对的话,那你就得罪了山东士族,这左右不是人啊!
“朕听闻造成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那一篇名叫‘爱情买卖’的文章。”李治似乎有意要挑起这个话题来。
韩艺心如明镜,这也正合他意,道:“回禀陛下,兴许是吧,但具体微臣也不是很清楚。”
这舆论的问题,谁敢保证是怎么来的。
李治道:“你的这篇文章,朕也看过,你似乎非常反对这种买卖婚姻的现象。”
韩艺道:“微臣的文章阐述的观点,是门第婚姻有他的合理性和必然性,父母之命也有他的可取性和不足性,但是纯粹的买卖婚姻,微臣是反对的。”
李治笑道:“那你就说说你对此的看法。”
“微臣遵命!”
韩艺目光一扫,不卑不亢道:“关于这买卖婚姻,微臣认为追根溯源,还是在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苛刻性,因为买卖婚姻从来都是父母安排,并非是子女自己的选择,原因还是在父母身上。但是父母之命又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微臣也在文章中提到过,其一,是因为父母人生阅历较多,而大部分女人又少有出门,须得父母出面。其二,是因为普天下的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儿女将来幸福,都是往好处促进桩桩婚事的。这才是父母之命的由来。
这本是合理的,微臣也是相当认同,但是凡事都不能做过了,当父母之命成为律法,近乎于苛刻时,因而就衍生出了买卖婚姻等陋习,利用子女去敛财,利用子女去谋求仕途上的利益,这不管是从哪方面去看,这都是极为自私的,对于子女也是相当不公平的,故此微臣是反对的。”
“荒谬!”
一个大臣突然站了出来,道:“父母之命乃是孝道,是礼法,是祖宗传下来的,岂能因为极个别现象就给予否定,这才是自私的。另外,这婚姻乃是人家家事,收多少礼金,双方都是你情我愿,并未违反道德和礼制,用买卖来形容,是为偏见。仅凭此就将此事强加于父母身上,更是有违孝道,父母也是从子女过来的,几百年来,代代相传,未闻有错。”
这人正是韩艺的老对手,崔义中。
许敬宗那是相当赞成,我嫁我的女儿,又没有嫁你的女儿,你凭什么说三道四。
韩艺笑道:“崔大学士言之有理,我也并未反对父母之命,我文章上面开头就是讲述父母之命的合理性,但你只是从父母的角度来阐述此事,还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崔义中皱眉道:“愿闻其详。”
“就是君主啊!”
韩艺道:“子女不但是父母的子女,也是我大唐的百姓,是陛下的子民,陛下为陛下的子民说一句公道话,有何不可?而真实的情况是,很多父母都将自己的十五六女儿的嫁给四五十岁的官员、乡绅,你们崔家也干过这事,以至于造成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我就不说什么买卖婚姻,单从幸福与否来看,难道这是为了女儿好吗?甚至有些人,宁可让女儿在家孤独终老,也绝不愿让女儿嫁给自己不认同的人,这不是自私又是什么。
就说许大学士将女儿嫁给一个酋长的儿子,双方可能连语言都不通,生活习俗都不相同,难道这就是为女儿着想。陛下身为君主,看到这种情况,难道就不应该为大唐子民做主吗?而且这绝不是个别现象,像这种悲剧,我可以说上一天,而且都不待重复的。”
许敬宗听得火冒三丈,说好休战的,你小子不讲信用啊,立刻看向李治,你看这小子不将你放在眼里啊。
李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许敬宗,若有所思,这个切入点太妙了,李世民是从功绩方面来切入的,觉得山东士族没有什么卵本事,而江山是我打下来的,但是他们的女儿却比我的公主还要吃香一些,不公平,要改。
但这个就难说了,你摆明就是打压人家山东士族,那人家当然不服,而且只会造成更多的人支持山东士族,你皇室血统不正,公主又经常乱来,人家山东士族大家闺秀至少不会给我带绿帽子,你的公主当然廉价。但如果是从君主和子民的关系切入的话,那这话就有得说了,你嫁得好就好,嫁不好,我的子民受到了摧残,那我就有资格说话了。
当然,提及许敬宗,肯定韩艺故意的,你们先暗中搞鬼,我就要提,我提了我还得让陛下称赞,你咬我啊!
萧钧心想,这个谏议大夫干脆让韩艺来当算了,真是太能说了。
崔义中不敢争辩了,这要再辩下去,就是父母大,还是皇帝大,但父母也是皇帝的子民呀,怎么说都是错啊。
这小子太会钻空子了。
李治频频点头道:“爱卿言之有理。”
你说有理就行。韩艺朝着李治拱手道:“陛下既然认同微臣之言,那微臣就必须得冒死进谏了。微臣认为身为君主对于这等歪风邪气置若罔闻,不想办法解决,以至于这等悲剧一直在我大唐发生,并且愈演愈烈,微臣认为陛下也是难辞其咎,陛下也应该好好反省一下。”
大臣们同时倒抽一口气,这小子是疯了吗,竟敢拿陛下问罪。
李治一愣,这火怎么就撒到我头上来了,但转念一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叹道:“你说的不错,朕确实是难辞其咎,但朕也并不是置若罔闻,只是朕苦于没有办法加以制止啊,爱卿可有办法?”
韩艺立刻道:“微臣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可行与否。”
李治忙问道:“快说。”
韩艺道:“就是在父母之命的范围内,赋予子女拒绝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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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拒绝的权力?”
李治听得眉头一皱。
韩艺道:“不错!有句话说的好,人孰无过,父母也有错的时候,身为子女见到父母有错,不但不指出来,反而纵容父母犯错,无异于陷父母于不义之地,这才是真正的不孝。就说许大学士,曾因一时冲动,导致两度因嫁女一事,卸下礼部尚书一职,我敢肯定如果再给许大学士一次的机会的话,许大学士一定不会这么做。再者说,如果许大学士当时的千金,勇于指出父亲的错误,并且拒绝父亲安排的这一门婚事,那么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因此微臣认为,父母之命,固然要听,但同时子女也要拥有拒绝的权力,因为父母不一定就是对的。但是子女只有拒绝的权力,并没有做主的权力,这样一来,父母之命还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可以防止有些人面兽心的父母因一己私利,迫害子女的一生,迫害陛下的子民。陛下,说不定这其中就有那么几个经天纬地之贤才,这可是陛下的损失,也是我大唐的损失。”
不少有远见的大臣听得都纷纷点头,其中包括李勣、萧钧、韩瑗、来济等人。
其实唐朝是非常开明的,哪怕是婚姻制度上面,也是非常开明的,很多父母都是允许子女自由恋爱的,那大奸臣李林甫就是任女儿挑选佳婿,找一群帅哥来,你自己看呗,都不经过媒妁之言,在这一点上任何朝代都比不上,在唐朝的律法明文规定,成年男子即便未经父母肯定,而自由成为夫妇,是属于合法,不可问罪。像韩艺、卢师卦这一种,就是合法行为。
未成年的男子才必须遵从父母之命。
但是古代律法与礼法总是不清不楚,律法代表的是当朝律法,礼法代表的是祖宗之法,是一个民族的文明文化,那么究竟是礼法大,还是律法大,还真不一定,有些时候礼法屈居律法之下,有些时候律法屈居礼法之下,很多家庭,尤其是大家族,还是注重自家门风、礼法,父母之命就是最大的,不管你成年与否,都不允许违抗父母之命,否则是为不孝,但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些大家族一个家族就几十号人口,若是没有严格的礼法,那这些子女不天天家产,但同时崔大姐的悲剧就是这样造成的,因为山东士族太注重礼法了。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李义府突然跳了出来,朝着韩艺质问道:“特派使,陛下和皇后乃天下人父母,你这么说,岂不是让天下子民都违抗陛下的旨意。”
李治听得不禁眉头一皱。
这事关统治权呀,封建制度讲究的就是无条件遵从,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哈哈!你这真是神助攻啊!韩艺笑问道:“敢问李侍郎,你为何站在这里?”
李义府一愣,道:“我身为中书侍郎,不站在这里站在哪里?”
你牛!你中书侍郎!可我要打你还不是照打不误。韩艺道:“大臣是干什么用的?”
李义府答道:“当然是辅助君主治理国家和百姓。”
韩艺笑道:“还有匡扶天子得失,不知是否?”
李义府点点头。
“那不就结了。”
韩艺道:“如果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话,那要我们这些大臣干什么,陛下一人说了算就行了,我们这些大臣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辅助君主,匡扶天子得失,以人为镜,可明得失。如果明知陛下错了,而不指出来,那就是不忠。助纣为虐,骂的不是君主,而是我们这些臣子,我们本身就拥有拒绝的权力。为什么大家常常将那些只知道谄媚、阿谀奉承之臣唤作奸臣,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因为这些大臣没有行使一个大臣应有的职权。”
“哈哈!特派使这一言道尽为臣之道,妙极!妙极!”
本来只想看好戏的来济,听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赞许道。
李义府就是这么一个人,只知道迎合君主,拍马屁,阿谀奉承。
李义府顿时哑口无言,若是他再争下去的话,那真是不打自招啊!
韩艺继续说道:“只是陛下作为君主,是天下人的父母,不可能跟每一个子民去打交道,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的原因。我们这些大臣在面对君主的时候,是代表百姓,在面对百姓的时候,是代表着君主和朝廷,我们是百姓与君主沟通的桥梁,因此陛下才将这拒绝的权力赋予我们,那么我们必须要履行自己的职权。想那魏公其实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权,而他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有哪些只知道阿谀奉承的奸臣存在。”
说到这里,他深深的瞧了眼李义府。
李义府慌道:“你看我作甚?”
韩艺错愕道:“因为我是在跟你说话,这难道也有不妥吗?”
“你………!”李义府立刻败下阵来。
一边去,看哥表演吧!韩艺又向李治道:“陛下,自古以来,凡是善于纳谏、知人善用的君王,其统治的朝代往往政治稳定、国泰民安。而那些不善于纳谏,独断专横,甚至封住大臣喉舌的君王,必然危机四伏、天下大乱。先帝一代明君,开创出一个伟大的朝代,这个伟大就在于先帝从谏如流,虚怀若谷,任人唯贤,朝政之开明,更是旷古烁今,这是我大唐之根本所在,这也是微臣敢这么说的原因,陛下也应当如此,否则的话,伟大将会戈然而止。”
这就是韩艺式发言,伟大、旷古烁今,先把这个泡沫吹大了再说。
哪怕是李勣这成精的老狐狸听得不免也是内心澎湃,这话说的真是太好了,也佩服韩艺的勇气和智慧,站出来道:“陛下,老臣认为特派使这一番话,堪比马周的《陈时政疏》,甚至于更为重要,马周的《陈时政疏》堪称我朝第一奇文,但也得君主能够听进去,若君主不听,恐怕那一篇奇文避免不了石沉大海,先又从谏如流,才会有《陈时政疏》。”
韩瑗、来济等人也忍不住了,站了出来,支持韩艺的这一番论调,要求李治从谏如流,维持贞观时期的政治开明。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