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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鸾-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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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应声,但众人脸上都有些不忿之色。谁也不是大夫,怎会知道沈家孩子得的是开花还是风寒?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有了准信,他们也可以放心继续押解犯人,怎么话到了吴克明嘴里,就变得这么难听呢?

    吴克明没理他们的反应,又转向沈儒平与杜氏:“赶紧给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沈儒平忍痛抚着胸口,低声哀求道:“求官爷开恩,虽然不是天花,但两个孩子病得不轻,委实无法赶路。”

    吴克明冷笑一声:“他们能不能赶路,与我何干?我只要把犯人押到就好,家眷在路上死了一个两个,也是常情。要是有谁不肯走的,那就别走了”说罢便喝令差役上来给沈儒平上桎梏。

    杜氏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番盘算不但落空,反而把丈夫孩子推向更糟的境地,顿时痛哭出声:“不要啊不要这样官爷,求求你放过我们吧”一边哭一边拦人。沈氏也含泪哀求:“吴班头,请您发发慈悲吧,您所领的命令,是要将犯人连家眷一起送达的,若是好好的死了一两个,您又要如何交待?”

    吴克明压根儿就没把她这威胁放在心上:“死了便死了,还要我如何交待?别说只是随行的家眷,就算是犯人,也没人担保路上就不会生点小病小痛,死了也是他没福,怎能怨到我头上?”扭头就走。

    张八斤与陈大志等几名差役窃窃私语:“他自然是不愁向上头交待的,要倒霉也是我们倒霉,也不知怎的走了这等霉运,居然遇上这么个上官,这一路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呢”“可不是么?他只顾着自己高兴,把我们都当成是犯人一般了吧?”

    老大夫在旁看到这个情形,眯眯眼,捻着长须,不知在想什么。

    沈家出了这样的变故,其他两家各有反应。

    李家暗自庆幸不是天花,不然他们一家人也会有危险,李家太太见儿媳李沈氏频频往沈家的方向看,还要教训她:“若是不放心,索性一起过去得了,只是去了就别回来”李沈氏眼圈一红,低头应了,待回到丈夫儿女身边,李家大爷李城便对她说:“你明知道母亲不待见你母亲家,怎的还要露出痕迹来?我们李家被你母亲家连累至此,还愿意认这门姻亲,已是仁至义尽,你还哭什么?”李沈氏低头喏喏不敢多言,一旁的儿子李云飞脸上却露出几分怨忿。

    章家这边则在听说沈家儿女得的只是风寒后松了一大口气,洗了一半的衣服也停下来了,干的收好,湿的就赶紧扭干水晾起来,等正式出发前再收。陈氏还对明鸾道:“瞧,不是天花,烧热水洗澡什么的就算了吧?大清早的,灶上还忙着,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明鸾郑重对她道:“这次是侥幸,还是离他们远些比较安全,卫生方便也不能放松。”

    这番变故让明鸾生出了另一个念头,她找到章放,开门见山地说:“二伯,您瞧见没有?那几个官差好象跟吴克明吵起来了,又翻了脸。”

    章放自然早就看到了,正有意要做点手脚,听到侄女这话便笑了:“你这丫头倒也机灵,竟跟二伯想到一块儿去了。”

    明鸾咧嘴一笑:“我们家的病人比沈家少,也有能力自己雇船,想必押送我们的官差也愿意跟吴克明分路走吧?”

    章放拍了明鸾头顶一记,便去找张八斤说话了。明鸾很想跟去帮口,却被陈氏叫去收拾行李,只得悻悻回转。

    待收拾好了东西,章家众人聚集到章寂身边,章放已得了消息回来了:“沈家那边又有了变化,那位老大夫说,虽然两个孩子得的是天花,但病情瞧着有些重了,若是轻易挪动,就怕会变化为痨症,还说沈家大爷的脸色也不大好,很有可能也被过了病气。”

    章家众人皆是一愣,宫氏忙问:“这是什么意思?连沈老大也病了么?”

    “那大夫是这么说的,还给沈家父子三人都开了方子,又开了另一个方子,叫差役们配了药来给各人净身,免得沾染了病气。他说,这时节不大好,越往南边去,越容易有时疫,洗了药澡,也能安心些。”

    明鸾听出几分意思:“那我们呢?要不要请那位老大夫来给我们家人也瞧瞧,有病治病,无病也可以预防。”

    “老大夫原有此意,只是吴克明不耐烦,打发了,惹得其他差役都在抱怨。”章放指了指院门口的方向,“王老实去买药了,等他拿了药回来,还要煮了药水给大家净身呢。吴克明原嫌麻烦,只是挡不住众人主张,唯有答应了。我们要等到明天才能出发。”

    宫氏念了句佛:“这样也好,我们骥哥儿身上也有些不好呢,能多歇一日就多歇一日吧。”

    章放却看了章寂一眼,又看向弟弟章敞,章敞有些犹豫:“父亲,二哥,那我们……是不是先走一步?”宫氏吃了一惊,猛地转头去看他。

    章寂点了点头,冷哼一声:“早一日走也好,我们家又没有重病人。若是一直等待,只会继续被沈家拖累。”

    章放笑了:“方才儿子已经在张八斤等人跟前探了探口风,他们也愿意跟吴克明分开,只是雇船的事,他们还不曾点头,我看他们是在担心要自己出银子。”

    陈氏轻声对章敞说:“我们还有些碎银子。”章敞瞥了她一眼,对章放道:“二哥,你跟他们说我们自己出银子好了。只要到了吉安府,一切就好办了。”

    章放有些犹豫:“这话我也说过了,只是吉安府离得远,他们担心路上的花费大。”

    宫氏忽然插嘴:“若是能坐船,我们骥哥儿也能安心养病。相公,你就跟他们说,用不着到安庆,我有个姨父在彭泽任县令,想必我姨妈愿意帮忙出点银子。”

    章放愕然:“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起?”彭泽位于安庆与南康之间,正是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

    宫氏有些扭捏:“他都快四十岁了,还只是个县令,家里不大乐意提起。不过我姨妈跟母亲素来亲近,因没有女儿,自小儿便把我当成是亲生闺女一般疼。我姨父今天秋天应该将近任满了,若是去得早,想必还能赶上。”

    章放皱皱眉:“若是赶不上可怎么办?大话说了出去,没法兑现,吃亏的可是我们”

    宫氏不以为然,章放也没理她,跟章寂、章敞又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去向张八斤等人说项。无论如何,先跟吴克明与沈家分了道再说。

    也不知章放是怎么跟张八斤等人说的,后者不久就找上了吴克明,要求押解章家犯人先行,而且理由都是现成的:“你们这边有病人,又怕会转为痨症传染他人,也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走,我们先行一步,也免得耽误了行程。”

    吴克明隐隐有几分明了,但他再不乐意,章家也不是他的仇人,他只要盯紧沈家就好,因此他最终还是点了头。一时间,负责押送章家的差役欢天喜地,负责押送沈、李两家的差役却愁眉苦脸,李家还蠢蠢****想要跟着一块儿走,被吴克明一阵斥骂,给挡了回去。

    章家人的行李都是打包好了的,说走就能走,当下便做了早饭分食,你搀着我,我扶着你,走上了前往南方的大道。沈氏心里虽不情愿,却也只能一路哭着回头看亲人,一路跟着走了。

    慢慢走了三四里地,章家众人来到一处小码头边上,张八斤回头冲他们笑笑:“还等什么?赶紧雇你们的船去”

第三十八章 行舟

    收费章节(20点)

    第三十八章 行舟

    与沈家分道而行的日子就象是在梦里一般。

    这是明鸾坐在船尾欣赏长江两岸风光时最大的感慨。章家只是雇了一条中等木船,但用不着靠两条腿走路,日子真是好过多了。又因为所有人包括差役们都在船上,一直走水路,想逃也没处逃,因此章家三个男人连桎梏都用不着上。差役们都聚在船头嘻笑玩闹,想睡觉的就去睡觉,甚至还有差役趁着靠岸的时机偷渡酒食上船消遣,轻松得很。

    他们现在所走的这条水路,是江面较宽的地段,因此水流不急,逆水行舟也不大费力气,有两个船夫撑船,不过两三日功夫,已经过了安庆。这比章家人原先估计的行程要快一些,陈氏私下盘算,应该可以比预想的时间提前一两天到达吉安,那要花费的银子可以节省一点,即使没有吉安陈家的资助,光凭陈宏给的钱,已经足够付船费与一路上的食水了。

    不用赶路,明鸾趁机休养身体,顺便从陈氏那里打听陈家的事,以及这个年代的一些礼仪习俗,虽然受了不少教训,但获益更多。她还有意无意地跟张八斤攀谈,从家常儿女小事说起,再到对方的家乡来历、官衙职责,等混熟了,便大着胆子问他们一行的流放地。

    先前有吴克明在,押送的官差们又似乎有意隐瞒,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家要流放到什么地方去呢,只是隐约猜到是岭南某地。但岭南这么大,不同的地方条件也不同,如果是她所知道的较富庶地区,那日子自然好过,但如果是在现代都不算发达的地区,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张八斤起初还不肯说,后来有一回喝多了,便泄了口风:“要到了广州府才知道呢,公文上只说是流放岭南充军,自然是要去卫所的,但岭南也有好几处卫所,要到了地方才知道哪里缺人。”

    明鸾不清楚这“卫所”是怎么回事,又再打听些旁的,等到实在挖不出什么新料了,方才回头去找祖父章寂与二伯父章放。这些日子她发现全家人里就数这两位最可靠了。

    章放皱着眉道:“粤地的卫所多是新建,肯定全都缺人,若说哪一处好,自然是离府城近的为佳。但想那冯家对我们恨之入骨,怎么可能容我们得个好去处?说不定是要往偏远清贫之地去了。”

    章寂淡淡地道:“这也不是坏事,地方偏远些,离中枢更远,冯家未必有空再理会我们,我们正好可以休养生息。何况充军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除了充当兵员,便是屯田。能屯田的地方,土地再贫瘠也是有限的,我们便安心种几年地吧。”

    章放听出他言外之意:“父亲的意思是……我们过几年还有机会起复?”

    “谁也说不准。”章寂笑笑,“新君倒行逆施,能嚣张几时?若是太孙顺利逃出去了,说不定能联系上外地藩王呢,到时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章放有些泄气,语气中满是不以为然:“藩王能顶什么用?咱们离京前,先帝已经下令召藩王回京了,可惜这命令下得有些晚,或者说,先帝薨得太早了,等各地藩王到京,正好赶上国丧,岂不恰恰落入新君手中?更何况,就算让太孙联系上了某位藩王,那位王爷又愿意助他向新君讨还公道,等新君与冯家势力被连根拔起后,真正能坐到那张椅子上的,又不知是谁了。都是太祖皇帝的龙子凤孙,哪一位是好相与的?费了这么大功夫,冒了这么大风险,难道还真愿意奉个半大孩子为主?到头来,吃亏的说不定还是太孙,我们这被流放到天边去的人家,还有谁能记得?”

    章寂瞥他一眼,眼中隐含赞许之色:“你看得倒清楚,确实,别的藩王有可能这么想,但如果是燕王呢?”

    “燕郡王?”章放想了想,“虽说他自幼养在宫中,与悼仁太子情份颇深,但如今他不是个孩子了,身为驻守边疆的大将,自当以大局为重,一举一动都要谨慎行事,先前还听说北疆危急,蒙古残军又南下劫掠,这时候燕郡王不专心带兵御敌,还分心去管京里龙椅的归属,一旦有个疏忽,那可是动摇江山的大祸我从前也见过燕郡王,知道他的为人,他一定不会做出这种因私忘公的行径。”

    章寂叹了口气,略带嘲讽地道:“你只道他会为了大局默认越王夺位之行,却没想到有他一日,越王也难坐稳江山。你忘了?为了抵御蒙古大军,先帝可是将三十万兵马交到了燕王手中。燕王虽年轻,却英勇善战,年纪轻轻就已在军中树立起无上威望,加上他又亲近悼仁太子一家,哪怕他承认了新君,新君也不敢去了忌惮之心。眼下边疆告急,需要燕王坐镇,倒还罢了,等到边疆靖平,便是狡兔死走狗烹之时。燕王身边臣属多是老燕王留下的得力之人,一定会劝主防备。这时候,若太孙能想到这位表叔,前去投靠,出兵的理由又多了一层。”

    章放细细一想,喃喃低语:“北平的三十万大军几乎就是全国的三分之一兵马,若再加上西北常家二舅父手上能指使的兵力……哪怕新君胆子再大,也不可能睡得安稳。光靠京城那十来万人,能顶什么用?想要各地卫所勤王……他名不正言不顺地,天下皆知其弑兄逼父的恶行,谁愿意帮他?”他不由得露出喜色,看向章寂:“父亲所说果然有理。这么一来,顶多几年功夫,太孙就能还朝了,我们一家自然无事”

    章寂微微皱了眉头:“太孙是否还朝还是未知之数,如今他落得这般处境,能保住性命便是万幸。若日后能重归富贵,别的其实不必太过强求。”

    章放大惊:“父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连燕王也……”章寂伸手阻止他接下来的话,抬头看向正朝他们走来的沈氏,朝明鸾做了个眼色:“三丫头,方才听到的话不要告诉别人,知道么?”

    明鸾心里正根据新得的情报yy得起劲,听了他这话,连忙答应下来,瞥见沈氏走近,撇了撇嘴,直起上身打招呼:“大伯娘。”

    沈氏笑了笑,便向章寂行礼:“父亲,前面有处小河滩,水势较缓,船家说,已近午时,就在那里靠岸做饭。官差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船一旦靠岸,章家三个男人就得带上刑具,以防万一,这是章家跟差役们达成的协议。

    章寂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多说什么,章放索性边看都没看沈氏一眼,只顾着逗明鸾,指着岸边的景致叫她看。明鸾满腹心思都在沈氏身上,哪里有空去赏景?只是胡乱应了几声。

    沈氏对公爹小叔的冷淡视若无睹,反而还微笑着对章放道:“二叔,方才我走过来时,看见二弟妹正在那里照顾骥哥儿,好象骥哥儿身上又不好了,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章放眉头一皱,淡淡丢下一句“知道了”,然后向父亲请示:“儿子过去看一看。”待章寂点头,便往船舱里走。沈氏微微一笑,又冲明鸾道:“三丫头,你母亲正找你呢。”

    “哦。”明鸾应了声,却没有起身的意思。沈氏眉心微蹙,又再重复了一遍:“三丫头,你母亲正在找你,你不过去么?”明鸾笑了笑:“母亲找我,一定是叫我去帮忙做饭的。但昨儿四妹妹烧火时烫伤了手,祖父说过不许我们姐妹再去灶上帮忙了,有周姨娘、谢姨娘在,船家也能出一把力,我还是留在这里陪祖父吧。一会儿官差来上桎梏,没人帮忙,祖父不方便吃饭的。”

    章寂笑着摸了摸明鸾的头:“好孩子,祖父知道你孝顺,一会儿你就喂祖父吃饭吧。”明鸾乖巧地应了声,还重重点了点头。

    沈氏勉强笑笑,在一旁坐下:“那媳妇儿也在这里陪父亲吧,三丫头年纪还小呢,能做什么?”

    明鸾瞥她一眼:“我能做的多了去了,就算是上灶也没问题,大伯娘就放心吧。如果你很闲,不妨过去帮忙烧烧火,洗洗菜。”

    沈氏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不一会儿陈大志拎着桎梏走了过来,朝章寂扬了扬:“老爷子,船要靠岸了,您动作麻利些,咱们也好早些吃饭。”

    章寂伸直了****,递出双手:“请便吧。”陈大志便要上前。

    沈氏忽然伸手拦住了他:“陈官爷,我们一家大小都在这儿呢,能逃到哪里去?若我们家的人真有心要逃,这几日就不会如此顺服了。老爷子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罪,还请您高抬贵手,让他老人家能安心吃顿饭吧。”

    陈大志挑了挑眉:“这话怎么说?你们可是答应了的。”

    沈氏微笑道:“确实是答应了的,但陈官爷你也瞧见了,我们家的人都安分得很,你不如就发发善心吧,若你害怕我们家有人胆敢逃走,大可以把我绑起来,以防万一。”

    明鸾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沈氏从来不会为了沈家以外的人牺牲自己,忽然变得这么好心,一定有所图

    章寂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原本态度还十分冷淡的,口风已有了变化:“老大媳妇儿,你这又是何苦?”

    沈氏眼圈一红:“只要父亲和小叔们能少吃些苦,媳妇儿再苦也不怕。”

    喂喂喂,这算是苦肉计咩?明鸾眼看着章寂的脸色有了变化,意味着沈氏在章家的地位又有了起复的迹象,心里不由得着急起来。好不容易远离了沈家,可别在这时候叫沈氏东山再起,到时候还不知要被她算计到什么地步呢

    陈大志对沈氏的要求感到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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