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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先生,为何不见制台大人?”右面一排有个年轻人问道。
“制台大人日理万机,没有空闲,所以,今天就由吕某与诸位商议!”那吕先生微微一笑,又自得地扇了两下扇子。
“制台大人有事,只需吩咐我等一声,我等自会照办。又何必劳烦吕先生呢?”那年轻人苦笑了一下,又道。
“哈哈哈,不劳烦!”看到那年轻人的表情,吕先生似乎很得意,合上扇子放在面前轻轻摇动了两下,又笑道:“而且,这一次的事情也不算是小事,制台大人让吕某出面,也是看在吕某跟诸位也算熟悉的份儿上,希望诸位能卖我一个面子,极力促成。所以啊!哈哈!”
“吕先生,不知道这一次制台大人要我等办什么事情?”又有人问道。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吕先生微微一笑,“诸位都是我广东有名的大商家,身在十三行经营华洋贸易,获利之丰也无须赘言,想来,也不会为了些许蝇头小利而做出什么违法之事。可是,制台大人最近却听闻有不少的西洋商人多有偷漏税务之举,甚至还经常走私诸位,可有什么解释?”
“洋人不通法纪,只识利益。偷税走私也是常有之事,我等也是十分气愤!只是,广东沿海尽为水师所辖,若有走私之事,也应去问他们,吕先生您找我们又能有什么用啊?”下面又一个人说道。
“正是如此,吕先生!洋人偷漏税务,又四处走私,将货品地价格都压低了许多。我等行商也是损失颇大,还请您看在以往地交情份儿上,向制台大人痛陈利害,请制台大人下令水师严厉打击此类行径!我等必定感佩莫名!”刚刚那年轻人又插嘴上来。
“哈哈哈诸位真是会说话,吕某才刚开了个头儿,你们就立即左一言右一语的给我堵了回来,好,果然不愧是久经商场的人物,够精明!只是有点儿可惜了,今天,这些话都不管用!”吕先生伸出大拇指向诸人晃了晃,又冷笑道:“那些洋人走私偷税可恨,可是,如果没有诸位地配合,他们一帮外来户,又怎么能做成这些事情?无论是买货运走,还是向内输进,没有本地人帮忙,他们又怎么可能单独完成?诸位都是行商,那些洋人在广东恐怕也只认识你们,不跟你们做这些生意,又能跟谁?”
“吕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有什么证据,就这么肯定是我们?”吕先生这话打击面太广,几乎是把在场的行商都给概括了进去,自然也就引起了所有人的不满,一名行商就忍不住质问了起来。
“呵呵,大家别着急,其实这也不是我吕某人断定的,而且,以我跟大家的交情,又怎么会这么不讲情面?呵呵,真要是我主事的话,顶多也就是私底下向诸位问一问,警告警告也就算了。反正,只要有关税收就行,可是”吕先生突然双手抱拳向上一举,“制台大人还要向皇上回话呢!诸位,近两年来,这关税可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制台大人在皇上面前很不好过,已经接连挨了好几顿训斥。大家都是住在广州,平时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制台大人平时难道没有照拂你们?如今他老人家有麻烦了,大家是不是都应该伸伸手,帮帮忙?”
“帮忙?制台大人位高权重,我们能帮他什么?”一名行商不无郁闷地问道。乾隆登基五十年庆典,为了送贺礼,两广总督富勒浑可没少敲他们,而且这还不算,“帮”完富勒浑,他们自己也还得另凑份子给乾隆送礼可没想到,这才刚庆祝完,富勒浑居然又伸出手来了!这简直就是吸血鬼嘛!
“也不算什么大忙!呵呵,诸位放心,不是要你们出钱!”吕先生笑道。
“不出钱?那要我们怎么帮?”不出钱,难道是要物?有脑子快的行商想到了自己刚刚购进的那些西洋宝贝,顿时就是一阵心疼。
“洋商多有走私偷税之举,官府查办起来又太麻烦。所以,制台大人的意思么,就是从诸位之中选几位出来担任保商,为这些洋人做保承保洋人商船到广州贸易和伤暗仁拢凑钗桓切┭笕艘彩煜ぃ稣庑┦乱脖任颐枪俑菀椎亩啵 �
“这”吕先生话音一落,一众行商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差不多就都傻了。哪有这样的?那些洋商又不是他们的朋友,有时候甚至还是对手,官府居然还要他们为其做保?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愁没人送死
东!
何贵跟和琳两人由江西而至,还没有到达广州,只是刚刚到了位于广东北部的韶州府,还没来得及住下,就被人请到了当地最有名的一家客栈!这请客的人倒也不算神秘,正是新任的广东巡抚孙士毅,也可以算得上是何贵的老上司。这位老兄一直呆在云南,接到调令之后只需要交待一下,穿过广西就能赴任,比起要穿过大半个中国的何贵两人早了足足有半个多月。可是“孙大人您不在广州,跑韶州来干嘛?”
何贵两人都有些惊奇。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孙士毅是来迎接他们两个的。虽然按道理讲,和琳的官位要比这老头儿高一级,可是,堂堂的一省巡抚,封疆大吏,就算来得是钦差大臣,也没必要跑这么远来迎接呀!不过,联想到这老头儿以前对李侍尧的霸道视而不见,反而是有多远躲多远的“胆小”表现,再看看那满面“谄婿”的笑容,不用说何贵,就是和琳也微微有些鄙视起这老头来。
“呵呵,孙某先来,也算得上是这半个主人,二位大人初来乍到,我当然要来迎接一二啦!”
“果然!”何贵跟和琳互视一笑,都暗暗摇了摇头。这老家伙,就算想拍和穆砥ǎ灿貌蛔耪饷匆笄诎伞�
“本来算着二位大人的脚程,以为早两天就能到了,怎么反而迟了呢?”孙士毅正在煮茶,功夫茶!随手招呼两人落座。又开口问道。
“那就是下官的问题了。”何贵笑了笑,抱拳答道:“下官早就听闻江西庐山风光美妙,所以就拉着和笕怂车廊ビ瓮媪艘环T偌由辖餮д馐∏辗且写欢跃偷⒏榱思柑欤盟锎笕四玫攘耍∽铩⑺∽锇。 �
“哈哈,何大人这话见外了!”孙士毅摇手笑了一下,看了看茶壶下地火。又轻轻放进去一块木炭。“先不说你我本就是朋友。且品级相差不大,又是同僚,哪有什么恕罪不恕罪的?话说起来,若非是在本朝,倒是我这个巡抚是外来客呢!哈哈哈”
“大人客气!”何贵明白孙士毅的意思。其实,在乾隆朝以前,巡抚这个职位并非清廷的常设官职。反而布政使才是正正经经的一省最高行政长官!两者之间经常发生争执,直到乾隆登基以后,巡抚才正式成为一省行政之首。
“呵呵”
何贵以前虽然是孙士毅的手下,但两人一居普洱,一驻昆明,基本上没怎么见过面;和琳更是被阿桂派去协助何贵谈判的时候才顺道到昆明见过这老头儿一面;所以,三人说不上熟,也就只是认识而已。所以。开始寒喧了几句之后。就找不到该说什么了,有些冷场。
“广东是个好地方!地处岭南,东邻福建。西连广西,北与江西、湖南交界,东南和喜扛艉S胩ㄍ濉⒑D狭降合嗤S质俏掖笄逦ㄒ坏耐ㄉ炭诎叮≌婵晌饺私艿亓榘 彼锸恳闶茄胝撸匀徊荒茏诱庵智榭龇⑸裕鹱翱戳丝绰鹬螅挚挤⑵鹆烁锌�
“是啊!广东好这大清国地十八个行省,我除了河南、云南,还就对广东稍稍了解一些,就是对老家陕西,都没对广东了解地多!”何贵也打了个哈哈,附和道。
“哦?敬之你对广东颇为熟悉?真地假的?”和琳奇道。
“当然是真的了!呵呵,你忘了我是什么出身了?广东可是商旅云集之地,经营的还是进出口贸易我又怎么能不多关注一二?”何贵笑道:“而且,我不光对广东的商贸情况知晓一二,还知道广东有三大民系呢!”
“哦?三大民系?哪三大?”和琳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何大人说的应当是广府人、客家人跟潮人这三大族群!”孙士毅插嘴说道:“这三大族群虽然都属于汉人,但是,彼此之间又有诸多不同,所以,分得还算比较清楚!”
“原来如此!”和琳点头说道。
“原来孙大人也知道这些。”何贵好像也来了谈兴,“说起来,别看我知道这广东的三大民系,可是,还真没能细致!比如这广府人跟潮人我倒还能理解,可就是一直不明白什么叫做‘客家人’!以前听着,还以为是指外乡人地意思,可后来又总是听人说客家人其实也是本地人,就有些糊涂了,既然是本地人,为什么还叫客家人?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是出自一个什么‘客’族,可再后来,又听人说客家人也属于汉族。所以,糊涂之上又加糊涂!孙大人既然也知道这三大民系,可否为下官解一下惑,说说这‘客家人’到底是指哪类人呢?”
“何大人这个问题倒还真不好回答!据孙某所知,这客家人应当是中原一带因战乱而向南迁移的汉人后裔。不过,他们又与其他的移民不同。其他地方的移民,迁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往往就会入乡随俗,过上个几十年或者几代人,就再也找不出以往的痕迹。可这客家人不一样,他们一直保有原本的习俗与方言,无论走到哪里,过了多少年都不会改变所以,很明显就能看出来跟本地人的不同。这,或许就是‘客家人’的来历吧!”孙士毅拈须答道。
“原来如此承教,承教!”何贵点点头,向孙士毅拱手笑道。“客家人”这三个字以前听得多了,还真就没有过系统地了解,一直有些模糊,孙士毅这么一说,他倒是稍稍明白了一点儿。
“其实,广东地老百姓倒还不错,可其他人就未必像样儿了。”火候好像还是不足,孙士毅又弄了弄茶。然后叹了口气,“二位大人,可知孙某为何不在广州,反而偏偏要在这韶州就把你们给截下吗?”
“哦?孙大人您有事儿?”这倒是有些意外!还以为你老先生悬崖不勒马,不遇大事不出头呢!何贵暗暗想道。
“二位可知道,就在几天前,总督富勒浑已经强行向广州十三行的行商们推行了保商制度?”孙士毅又问道。
“保商制度?”和琳一怔,开口问道。
“正是!”孙士毅一边拿个小钳子挨个把茶壶下地木炭取出。一边叹道:“这两年海关关税越来越少。富勒浑以为是那些行商勾结洋商走私漏税所致。所以。就强行要那些行商为承保外国商船到广州贸易和伤暗仁拢⒊邢谘蠡酰砂斐隹谒坎瑁馍烫峁┎挚庾》浚屯ㄉ坦ひ壑畎闶挛瘢》餐馍逃邢蚬俑簧尜鞅ǖ厥拢鹆畋I掏ㄊ麓荩⒏涸鹪际馍滩环ㄐ形5比弧1I坛艘隽χ猓膊皇敲挥泻么Γ灰潜I蹋陀腥ǘ杂诔斜5耐夤檀跷锵碛杏畔鹊墓航ɡ牵庖彩怯蟹缦盏模蔷褪窃谄渌窒跷锏男猩探徊怀鼋诨跛笆保I瘫匦胂刃械娓丁O衷凇9阒莸哪切┭笊獭;狗刑谕钕子惺械男猩桃丫址颂欤级源烁械绞植宦?筛焕栈肴ㄊ铺螅帜贸隽恕顺⒌睾9厮笆铡庵执蠼杩凇D切┤艘裁挥邪旆āK裕桶阎饕獯虻搅宋业匮哺а妹牛】啥灰仓溃也鸥崭盏焦阒菁柑煅剑烤褪怯行模彩俏蘖Γ∥弈沃拢椭缓孟刃薪杩谂艹隽斯阒荩瓷刂菡叶淮笕松塘可塘勘暇梗勖且菜闶且患胰耍 �
“这”
也算是一家人?孙士毅地话倒是让何贵跟和琳两人都不好不思考一下了。没错,虽然三个人三个姓,可是,三个人都是受着和牡髋伞K裕挥妹餮廴耍灰械愣橇Γ椭浪侨鋈讼衷谑撬┰凇肮愣闭馓醵系摹昂瞳|氏蚂蚱”,他们自己也明白。何况,富勒浑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就是在他们即将到达广东的时候把这“保商制度”扔出来,恐怕就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要知道,一省之内,巡抚、布政使,还有负责海疆守卫的水师提督都姓“和保焕栈胝飧隽焦阕芏皆倥#峙乱惨男榧阜帧K圆旁谡馐焙蛲菩斜I讨贫龋峙戮褪俏俗鲎鲅樱盟腥硕寂宄飧鲎芏讲攀枪愣〉淖钪栈笆氯恕K裕娑运锸恳愕厍笾橇饺瞬宦墼凇肮保故窃谒剑趺醋乓驳贸龅愣Σ懦伞�
“这保商制度是谁的主意?不会是富勒浑自己吧?”何贵开口问道。
“应该不是!那家伙没这个脑子!”孙士毅冷哼了一声,“如果没有猜错,出主意的应当是他的幕僚吕梁晨!”
“吕梁晨?呵呵,这名字不错,不过我倒是更喜欢吕梁山,以前听人说,那里经常出英雄!”何贵向两人笑了笑,说道。
“呵呵,孙大人,你看出来没有”看到何贵在笑,和琳也指着他对孙士毅笑了起来:“敬之有主意了!我就说,论起行商的手段,这满天下我还没见过能超过他的!”
“就是。孙某也早就听说过何大人的名头,只是虽然有缘于一省之内共事,就是无缘亲自领教一番啊!”孙士毅也笑了起来。
“呵呵,你们可别高抬我!我哪有什么主意?说白了,其实也就只是四个字:”静观其变‘而已!“何贵摇头笑道。
“你这小子卖关子是不是?”和琳佯怒道。
“何大人,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有什么主意就说吧,难道还怕我们偷学了不成?”孙士毅也笑道,“而且,你我二人,还有和笕耍顺趵凑У剑绻驼饷幢桓焕栈氲纳⑹指蛳吕矗院笤诠愣删兔皇裁赐趴裳粤搜剑 �
“可我真地是没有什么应对地主意!除了静观其变!”何贵答道。
“何大人”
对何贵的回答,和琳倒是没有太大的所谓,他地目标是打仗,这海关的问题虽然事关重大,但并不是最关心的。可孙士毅听到何贵的话后就有点儿变色了!广东省,目的就是掌控这大清国唯一的一个海关!可如今富勒浑已经出招了,他们如果没有应对之法,又如何对和淮勘暇梗9乇纠淳褪侵惫榱焦阕芏焦芟降模侨鋈肆掀鹄吹娜λ淙淮螅扇绻挥幸欢ǖ耐牛鹑艘膊换崦白诺米镏毕缴纤镜奈O展锤腔欤茄焕矗瓶睾9鼐椭荒艹晌痪淇仗福�
“孙大人别急!其实,静观其变也并非毫无应对。”何贵见孙士毅有些不悦,又微笑着往下说道:“孙大人,泌斋兄,你们没有经过商,可也能想到这保商制度的坏处。那些行商又岂能想不到?保商?哼,这制度一旦施行,如果行商和馍汤嬉恢拢隙ɑ峄ハ喙唇幔豢扇绻娌埽椭换峄ハ嗥燮谜绱艘焕矗突崮鸪芍种志婪住S斜臼麓蟮男猩棠芄俑瞳|外商之间投机取巧,那么,他们就能获利致富。富勒浑这一招,目的其实就是每年都能找到固定的几个人去收银子,这样一来,他不必费太大的劲儿就能向皇上交差!可是,他不会去顾全那些行商!我断定,在保商制度之下,成为保商的行商,绝大多数都会处在官府和馍碳谢髦校钪栈嵴兄缕撇K裕霰I蹋偷扔谧远仙 �
“那又如何?那些行商的死活富勒浑又岂会关心?他想的,肯定就是每年不费力的就能收到足够的银子,好像皇上交差!就算有行商破产,他只需要再选几家顶上来就是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强行摊派这些保商的名额,他根本就不愁没人来送死!”孙士毅说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 静观其变
没错!士农工商,商为四民之末,自古以来就是官府对象!这年头,绝大多数的官员都只是看到了商人的富有,却没有看到他们行商的辛苦,只知道商人奸狡,却不知道商人们在这世界上所起到的作用,他们只知道商人可以欺负,却不知道,商人一旦发起火来,后果也是能严重到要命的哼!“何贵冷哼道。
“敬之,你是说,富勒浑会把那些行商给逼急了?”和琳没有觉察到何贵说这话时候的怨气,只是听出了话里所隐藏的意思。
“逼急了倒不至于!官府积威之下,那些商人就算再急,我估计也不会闹出什么事儿来!”何贵摇头叹息起来,“咱大清国的老百姓,其实大都还是很老实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说过,静观其变,并非就是毫无应对行商虽然有钱,却比不上两淮盐商那种经营着事关国计民生之物的团体!所以,他们在朝廷上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力!而既然知道自己无法撼动富勒浑那个两广总督,自然不会做那种自讨其辱的蠢事!可是,如果他们突然发现自己有那个整人的能力的时候,你们说,他们还会沉默吗?”何贵眯着眼睛问道。
“不会!”这就像老子,当初在云南的时候如果有对付李侍尧的能力,哪里还会任由那老东西嚣张!孙士毅暗暗说道。
“这就对了!”何贵又笑了起来,“呵呵。我还真的怀疑,那个叫什么吕梁晨地,不是跟行商有仇,就是对富勒浑有怨,要不然,怎么会想出这种烂主意!”
“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和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