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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丢她个大白眼,继续问:“笔仙笔仙,这栋楼里是不是闹过鬼?”
李安民心说有这么直接问的吗?笔仙也是鬼,真存在的话,这会儿被招出来了,不算闹鬼算什么?
卦笔又不动了,纹丝不动。
“那笔仙,你说我能不能在大学里谈次恋爱?”黄丽娟对着王佳吐了吐舌头,后者完全是一副真拿你没辙的表情。
卦笔动了,还是个叉叉,这位“笔仙”明显对恋爱话题更感兴趣,而且还是个直肠直肚的。
这种无聊的问题不知道问了多少个,黄丽娟的手实在吃不消了,王佳大概也玩腻了,准备送神。
“笔仙笔仙,今天就到此为止,请你悄悄的来再悄悄的走。”
卦笔在纸板上画了一个三角,王佳又重复了几遍,卦笔不是画叉,就是呈蛇形游走,黄丽娟还打趣说:“看来笔仙玩上瘾来了,不想走呢。”
突然间,两人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卦笔在纸板上胡乱涂画。
“喂,王佳,玩够了,我的手要断了。”黄丽娟的口气开始不耐烦。
“不是你在抖吗?我根本就没用力呀!”王佳脸色发白,声音变得更加尖细。
黄丽娟摇摇头“我的手都快酸死了,哪有力气动?”
王佳又说了几遍请神的话,但卦笔越画幅度越大,笔尖在纸板上刻出一道又一道划痕。
黄丽娟估计是感到不大对劲,想抽手,王佳大叫:“不行,中途不能停止,现在笔掉了的话会被笔仙缠住!跟我一起念,笔仙笔仙,请你悄悄的来再悄悄的走!”
高涵还以为是她俩联合起来在耍人,笑呵呵地翘着二郎腿观望,李安民却笑不出来了,她发现王佳和黄丽娟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道红痕,像丝线似的将两人的手紧紧缠绕在一起。
另有两只苍白瘦削的手分别握住她们的手腕,那两只手悬浮在半空中,从腕部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又出现飞蚊症了?李安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手还在,鲜红的丝线越缠越紧。
“王佳,够了吧,别憋出这把鬼嗓子,听了怪说摹!备吆牧成脖淞耍蟾乓蛭跫训纳艏庀腹罚袷且懊ń校砹浠狗⒊龉竟镜拇蚺萆饩圆皇钦H四芊⒊隼吹纳簟�
李安民浑身汗毛倒竖,只觉得背脊发冷,空调的温度打得挺高,房间的气温越来越低,寒气从脚底下一点一点慢慢爬上来,膝盖以下几乎都被冻的失去了知觉。
卦笔画的越来越快,纸板中心几乎被划烂,黄丽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愈发不像她自己的声音,而像是一个年长女人的哭嚎,王佳的声音却越来越尖细,越来越刺耳,像凄厉的猫叫,更像婴儿啼哭的嘶嚎声。
就在这时候,李安民发现墙上的影子变了,王佳跟黄丽娟两个人的身影都在不断扭曲蠕动,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影。
王佳跟黄丽娟双眼发直,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请神语,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影子的变化,高涵被吓得闭上了眼睛,嘴里不断念着“阿弥陀佛”。
可惜这时候阿弥陀佛也没用,李安民对鬼神之事一窍不通,她只听说过鬼畏强光,当机立断跳下床铺,跑到门口按灯的开关,啪嗒一声,屋里瞬间被照的透亮,卦笔应声而落,王佳和黄丽娟满头冷汗,惊恐地瞪大双眼,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如果这是装出来的话,那她们的演技可以去领奥斯卡小金人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02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王佳就请了病假,请假的原因是神经衰弱,她总是看到自己身上长出了一块快的红斑,时有时无,可除了她之外,没人能看到,医院也去了几趟,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说可能是精神或者大脑方面的疾病。
再见王佳的时候,她躺在棺材里,周围铺满了白花,李安民被她的遗容惊呆了,这是王佳吗?那个活泼开朗的王佳?短短十几天,她竟然瘦的皮包骨头,双眼深深凹陷进去,就像两个巨大的窟窿嵌在脸上,苍白的皮肤上果真布满了红斑,脸上、脖子上、手上,全都是的,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被丢进沸水里煮熟了似的。
等骨灰的时候,黄丽娟把李安民和高涵拖到没人的地方,抖着声音问:“你们看到了吗?王佳身上的斑点?我手臂上也有,昨天出现的。”说着她捋起袖子,光洁的小臂上除了细细的汗毛什么也没有。
李安民跟高涵对望了一眼,黄丽娟平时虽然三八,但在这种场合绝对不会开玩笑,更何况王佳是她的好友。
“我能看到王佳身上的,但是你手臂上什么也没有。”李安民只能实话实说。
“我没有骗你们,真的有,你看这里、这里……”黄丽娟慌了神,一会儿拉拉高涵和李安民,一会儿往自己手臂上指指戳戳,每戳一下,皮肤上就多出一个指甲印,她越戳越用劲,像在发泄什么似的,有点歇斯底里。
高涵连忙拉住她,“冷静点,我们知道你没骗人。”
“王佳以前也是这样,她说她身上有红斑,没人肯相信,都说是精神衰弱,现在轮到我了,因为我跟她一起玩笔仙的,肯定是因为这个,我该怎么办?”黄丽娟使劲拽住高涵的袖子,两眼瞪得像铜铃似的,面色惨白,嘴唇发抖,遇到这种事,估计她现在已经六神无主,急需要别人给她一个答案。
高涵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来,李安民虽有迟疑,但还是抢先开口道:“我看还是宿舍有问题,你不如暂时住在亲戚朋友家里,我听说但凡被笔仙、碟仙之类的请神术请出来的都是地缚仙,神鬼也要划地盘的,你离开他的地盘,他就找不上你了。”
这满口胡诌除了要先给黄丽娟定心之外也不是全无道理,自从那天晚上看到漂浮手之后,从不相信鬼神说的李安民动摇了,王佳也死得很古怪,听说是心梗导致的猝死,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如果真有鬼怪作祟的话,李安民赞同黄丽娟的假想,起因必然是出在笔仙上,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王佳不是第一次玩笔仙,她从中学开始就很热衷于这类游戏,玩了那么多年都没事,怎么这一次就出问题了呢?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就是——宿舍有鬼。
黄丽娟参加过葬礼之后就再也不敢回宿舍,直接住到了表姐家里,行李还是托人来拿的。死过人的房间谁也不愿意住,李安民和高涵住在里面也不安生,尤其是李安民,不管是幻视还是飞蚊症,看见的东西始终是看见了,漂浮的手、鲜红的丝线以及王佳可怖的死相,随时随地都会浮现在脑海中。而且宿舍还该死的会熄灯,她跟高涵两人可怜兮兮地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再不搬这日子没法过了,高涵的大姑住在白伏镇上,她倒是随时都能退房,李安民就比较郁闷了,她在这附近可以说是举目无亲,必须得先找到合适的租房才能把宿舍退了。
说到租房子,李安民想起了在车站遇上的那人,叫叶卫军吧,是福百顺房屋中介服务部的全能人员,她把那张名片从压箱底的文件夹中翻出来,抽了个周末,根据名片上所标示的方位沿路找去,说起来叶老板也够贴心的,还特别在名片背面注明交通线路,生怕别人找不到。
就算是这样,李安民也走了不少冤枉路;通常来说,中介公司都会选在居民区或者马路两边,福百顺倒好,挑在市口奇差的地下隧道里,这地段属于旧城区,暗巷纵横交错,足可媲美天然迷宫,地下隧道就在迷宫之后,入口紧邻北京路,后接通往镇外的小百花巷,街道建筑没经过翻修,还维持着上世纪六七年代的风貌。
刚进入隧道霉湿气就扑鼻而来,李安民捏住鼻子边走边东张西望,街道两边有几家老旧的小店,多是卖杂货的,一条漂浮着食物残渣的阴沟贯穿隧道中央,幸好天气渐凉,早些时候过来的话还不得喂苍蝇了。
这条隧道就是高涵讲的故事里最主要的一个场地,那名叫“油子”的土匪头子就是在这里开枪射杀了百来个市民,最后潜逃入防空洞里不知所踪。
想起这个故事后再看这个隧道,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阴森感,地面上的紫红色斑点也许就是当时留下的血迹,连阴沟的臭水都隐约泛出暗红色,吸了吸鼻子,霉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混合成一种污浊黏腻的难闻气味。
李安民捏着鼻子往深处走,没多久就看见了斜卧在地面上的弧形洞口,墙体被重新粉刷过,在阴暗老旧的隧道里显得十分突兀,洞的侧壁前还竖了一个木制的风向标,标身呈箭头状,连同标杆一齐刷上了红漆,鲜红鲜红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灰白墙面上的一抹血迹。
李安民快步走到防空洞前,发现洞口被木门封死了,横闩上面有个巴掌大小的破洞,出于好奇心理,她弯下腰,把一只眼睛凑到破损处朝里张望,洞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她呼了口气,眼神不经意地往下一扫,赫然看见自己的双脚竟站在血泊里,一惊之下她往后退了两步,视线再往上移,发现从木板缝里爬出许多灰白色的小甲虫,而她的手还撑在木门上。
李安民像被电到般收回手用劲甩了甩,又往后退开,心想这不是白伏虫吗?传说里这些白甲虫是白龟神的化身,并且在抗日战争中干掉一队日军,保住了白伏镇万千父老的身家安全。李安民是听着革命故事长大的,素来有仇日心理,所以对这些白甲虫还挺有好感。
不过好感归好感,这会儿真看见了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尤其这甲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几乎覆盖了整片门板,还虫子叠着虫子,每只甲虫都以飞快的速度在同类群中钻来钻去,还能听到咯吱咯吱的振翅声。
这下李安民不止头皮麻,浑身都开始麻了,有翅膀就代表它们会飞吧……意识到这点后,她当即转身想跑,谁知道身后还站了个人,她就这么一头撞进那人的怀里。[517z小说网·。517z。]
“对不起,我……”她摸着撞疼的鼻梁抬起头,正对上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道歉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就木愣愣地僵在原地,冷汗哗的就下来了,隔好半天才“啊”的叫出声来,直觉反应是紧闭双眼抱头蹲地,真遇到好兄弟的话还是眼不见为净最安全。
“你没事吧?”
李安民感到自己的肩头被人按住,由于声音听着挺和善,她安了一半的心,张开眼睛后先看到一双黑皮军靴,再往上是水洗白的牛仔裤,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血渍,剩下的一半心也定了下来。李安民起身,发现面前的人很眼熟,不就是她要找的叶卫军吗?
“你……我正要找你!”受过惊吓后遇到熟人那简直就像是他乡遇故知,李安民顾不上矜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走,到你店里说话,那儿有好多虫子……”
她回头一看呆住了,门板还是那块门板,门闩上还是有个巴掌大小的缺口,白甲虫……全都消失了,洞门前的水泥地上也没有血,她揉了揉眼睛再细看,确实什么都没有,难道又是幻视?
叶卫军笑着问:“什么虫子?”
李安民摇了摇头,又朝后面望了望,嘟哝道:“没,看错了,最近眼神不太好。”嘴巴是这么说,其实对那些“幻觉”还心有余悸,尤其是刚才那个血淋淋的脑袋,该不会是大白天见鬼了吧。
叶卫军偏过头,视线定在某个点上,李安民顺着看下去,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叶卫军没多在意,听说她要租房子,就热心地带她到店里商谈。
“福百顺房屋中介服务部”其实就是一间小门面店,紧挨在防空洞边上,不起眼到李安民就站在店门口都没注意到,广告门头是没有的,就刚才看到的风向标上用黑漆写了“福百顺”三个小子,玻璃门上横七竖八地贴着各种宣传彩页,叶卫军进门后从店里抬出一块小黑板挂在门口,黑板上倒是写了些房源信息。
李安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这中介店的低端门面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要是古董店,破烂点还有的说,越旧越值钱嘛,换了是房屋中介服务部,连自家门面都搞得这么简陋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这要怎么取信于顾客?
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李安民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店里倒是收拾地干净整齐,有柜台有电脑,摆设简洁明了,墙面刷的是淡绿色涂料,没有炫目的挂画宣传板,可说是店徒四壁,朴实极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03
全店只有叶卫军一个员工,他站在柜台后面,左手按键盘,右手翻记录本,果然如名片上的标注,是个集众职位于一身的全能型人才。
他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说:“你随便坐,我这边马上就好。”
李安民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椅上朝四下里打量,这家店从外面看起来很小,没想到纵长很深,竟然把还分前后间,外间是营业用,内间的门没关,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里面有床有桌,应该是店主的私人空间,再朝深处看,靠里的墙壁上还有一扇门。
李安民想起在天真无邪的时期曾经特地跑到洗头房去洗头,那儿就像耗子洞似的,出入口很小,店内却遍布机关暗门,前有隔间后有客房,对幼小的李安民来说就像变魔术一样,后来知道“真相”后还暗自心伤了一把。看来这家店也能跟洗头房的格局相媲美了,不知道前后纵连了几间房。
叶卫军忙完手头的事后,到里面的房间泡了杯热茶端给李安民,拖了张凳子坐在她面前,把记录本往腿上一放,开门见山地问:“想找什么样的房子?”
“便宜点的,独立卫浴,不要毛坯房,至少要有床和桌子,对了,还要有热水器,没热水不行,基本家具该有吧,天然气什么的……”李安民一口气念下来,发现叶卫军歪着头盯着她的脸看,眼神有点古怪,难道是嫌她开的条件太高?于是脱口就问:“找不到这样的房子吗?”
叶卫军轻咳了一声,低头翻查记录本,小声说:“便宜又舒适的房子不好找呀,跟人合租行不行?”
“最好是单人间,小点没关系,对了,不要一楼,容易被偷,我在工大上课,远点无所谓,但交通要便利。”
叶卫军头也不抬,沙沙沙地翻着纸业,公事公办地问:“……你能接受的价位是多少?”
李安民算了下,学校住宿费是每年1800,平均下来一个月要划到150块钱,于是她照实报价:“每月一百五。”
“一百五?”叶卫军像吞了颗鸵鸟蛋,半天才噎出话来,“小妹,你这叫又想马儿不吃草又想马儿跑得快,这年头打哪儿找一百五的单人间,除非是救难房或者违章搭建,那些地方的环境可差透了,安全绝对没保障的。”
李安民心说三年的窝点当然不能马虎,必须价廉物美,她很真诚地向叶老板坦承自己就一无产阶级,吃穿用度都是家里供,不能把长辈的血汗钱当流水花,价钱方面顶多再加个五十凑成整数。
叶卫军可能被她的孝顺懂事给感动了,没再提加价的事,说再找找,继续沙沙沙地翻着记录册,从页头翻到页尾,又从页尾翻到页头,再绕到柜台后面用电脑查找,这敬业的态度值得所有业内人士学习。
李安民悠闲地啜茶慢饮,很有耐心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杀价的精髓就在于敢压价,开口就报那么高,买主再抬抬价,那不亏死了?反正不管怎么压,老板都不会吃亏的,不能保本的生意没人愿意做,如果做了,那肯定是赚钱的,区别在于赚多赚少而已。
就在她打小算盘的时候,叶卫军走了回来,把小册子往李安民面前摊开,指着页面最底下一条手写的记录说:“泰兴街有栋职工公寓,六楼顶楼有闲置房,基本符合要求。”
泰兴街离工大不远,李安民还去闲逛过,街道两边有很多店铺,吃的喝的用的一应俱全,她当即心动了,“我想先去看看。”
叶卫军把册子放回柜台上,拿起钥匙往外走,“我带你过去。”
李安民连忙放下茶杯跟上前,叶卫军拉下卷帘门锁上,从防空洞与店铺的夹巷里推出一辆摩托车,把头盔扔给李安民,拍了拍车坐垫说:“上来。”
李安民觉得这人有点小霸道,抱着头盔站在原地不动,看了看铁皮门,皱眉问道:“你就这么关店没关系吗?万一有人来找房子怎么办?”
叶卫军无所谓地笑笑:“我向来是办一件事妥一件事,你可以去附近打听打听福百顺的口碑,知道的人哪个不竖大拇指?很多客人都是被介绍来的。”他指向门上贴的手机号,“找不到人他们会先给我打电话。”
李安民听他讲得那么拽,忍不住嘀咕:“生意真那么红火怎不换个市口好的地段?”
叶卫军跨上摩托车笑道:“这店面是我自家的,不是有句话叫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好吗?市口越好租金越黑,呵呵,我挺喜欢这地方,最能体现白伏镇的原汁原味,好了,快上来吧。”
李安民急于看房子,也就乖乖戴上头盔坐到她身后,把挎包塞在两人中间隔出距离,叶卫军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说什么,一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