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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的脸向水泥墙撞去。
“他为什么会这样?”他对夏力顿道,“他这是疯了,故意找麻烦,从流浪汉沦为凶手。”
“我从未看到活生生的人被这样戳死。今天我还和盖特一起吃了午饭。”
“你看过几次并不重要。我在朝鲜亲眼目睹五十个人被刺刀捅死,那场面忍不住令我呕吐。我认识的一个人来自路易斯维尔,他在军队干了二十年。一天夜里,他到酒吧处理一桩刺刀行凶案,当他看到地板上到处都是啤酒和血的时候,心脏病突发而一命呜呼。”
这时提瑟听到话筒另一端有人拎起电话,但愿是奥尔。他祈盼着。
“怎么了,威尔?真的是像你说得那么重要吗?”
没错,是奥尔。他说话的语气提瑟再熟悉不过了。奥尔是他父亲最好的朋友,他们三人曾每个周末一起外出打猎。在他父亲遇难之后,奥尔像父亲一样对他关心呵护。现在他已退休,但身材看上去比年轻人还要矫健,而且,他豢养了一群堪称麦迪逊县最为训练有素的猎狗。
“奥尔,这里刚发生了一起越狱事件,此刻来不及向你解释,我们正在追踪那个年轻小子,他杀死了一位警察,我认为他不会出现在公路上,因为那很容易被州警发现,他肯定会向山区逃窜,我希望你能带上自己的猎狗赶到那里,助我一臂之力。”
第十三章
兰博驾驶着摩托在中央大道上疾驰,迎面扑来的风刮在他的脸和胸口上。刺痛的眼睛不停地流水,他担心自己看不清楚,无法对前面的情况作出及时的反应。路上的车都会戛然停下,车主们透过车窗好奇地注视着这个浑身赤裸的摩托手,街上的人们也不约而同地朝他张望,指手画脚地议论纷纷。一辆警车拉响了警笛紧随其后。他急忙把车速提高到六十迈,闯过红灯,飞速扭转车把,及时避开了一辆缓慢穿过十字路口的油车。另一辆警车呼啸着跟随在他的左侧。他深知小小的摩托无法和装备精良的警车相比,但它却能驶向警车鞭长莫及之地:山区。
前方出现了一条山道,蜿蜒起伏地向层峦叠嶂的山上盘旋。兰博加快车速,他的耳边又传来了警笛声。左边的警车突然转向,与跟随在后面的那辆车会合。他猛踩油门试图飞快地冲上山坡,摩托车轮飞离车道,腾空而起,又颠簸着弹回地面。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他只得稍稍减慢速度,调整一下,再次急驶而去。
摩托经过了“你将离开麦迪逊”的标志,经过他下午吃汉堡包的快餐店。棕色的田野从他身边飞快地掠过,警笛声渐渐逼近,峰回路转,陡峭的山路朝右偏离。兰博突然转向,把车驶上了一条土道,不料,为了躲开一辆牛奶车,他自己差点从摩托上摔下来。牛奶车的司机气得把头伸出窗外,大声地呵斥叫骂。
他置若罔闻继续向山上奔驶,一道道尘土在身后扬起。他把车速调到五十迈,以防不慎在稀疏的砾石上滑倒。警笛声在他身后的右侧响起,它们没有浪费时间。如果他仍在这条土道上行驶的话,他们就会紧追不舍地随他进入山里;他必须离开这条道路,逃向警车无法行进之地。于是,他驾着车穿过左侧一扇敞开的大门,驶入一条货车道上。深深的车辙布满了灰尘,金黄的玉米地在道路的两翼,起伏的山脉向右迤逦延伸。他一边驾着摩托,一边寻找越过山脉的捷径。警笛的声音更响了,他开到玉米地的尽头,转向右边枯萎的草丛,摩托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疾驶,时隐时现地穿过草丛。可警车仍穷追不舍,紧随其后。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道坚固的木栅栏。为了摆脱警车的追捕,他不顾一切地加快了速度。数百头牲畜越过了栅栏,在树木稀疏的林地里悠闲地漫步,但摩托轰鸣的马达声今它们惊恐万分,在他的前面失蹄狂奔,三头棕色的泽西种乳牛排成一行,吼叫着跨过栅栏朝斜坡冲去,胀得鼓鼓的乳房不停地摇晃。当兰博接近它们的时候,散乱的蹄声震耳欲聋,庞大的体积赫然可怕,他紧随其后冲上了山坡。陡峭的山坡使他俯下身体以免前轮打滑。摩托飞快地冲下山坡,一棵裸树木从他身后闪过,高耸入云的山脉已映入了他的眼帘。车子跃过一条狭窄的小溪,差点翻倒在小溪的对岸,不过,他离山越来越近了。他稳稳地坐在车座上,把油门踩到最大。前面出现了一排树木,接着是浓密的森林,大块的岩石和郁郁葱葱的灌木丛,终于,他发现了渴望已久的东西:两个斜坡之间的一块洼地,沿着它盘旋而上,便进入了遍地砾石的山脉——当警笛声渐渐消失的时候,他坚定地朝着这块洼地飞驶而去。
对此,警车一筹莫展。兰博猜测他们一定已跳下车,掏枪瞄准了自己。但他仍然全神贯注地穿越洼地。
果然不出所料,“啪”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从他头上擦过,打在一棵树上。他毫不畏惧地闯过稀疏的树木,迂回行驶,向那块洼地奔驰。“啪”,又是一枪,但子弹打飞了,这时他已经钻进了茂密的森林,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外。不料,前面一堆凌乱的岩石及参天的树林堵住了他的路,他只得翻身下车,任由车子碰撞着滚下山去。然后,他爬上了布满荆棘的山坡,他知道不出多久更多的警察将会循迹而至。不过,他至少还可利用这段时间攀山越岭,摆脱这帮警察之后,他可以逃到墨西哥,隐姓埋名地在那里的一座海滨小镇生活,每天下海游泳。但希望永远不要再看见提瑟。他曾经立下重誓不再伤害任何人,可这个婊子养的警长却迫使他违背自己的誓言。如果提瑟继续追踪,他决心以牙还牙,让跋扈而刚愎自用的提瑟付出昂贵代价,为其愚蠢的举动后悔莫及。
第二部 第一章
提瑟深知必须立刻召集人手,赶在州警察之前进入森林。想到这里,他急忙调转车头,把车开进草丛。车子驶过兰博的摩托和两辆警车碾过的痕迹,朝着田野尽头的木栅栏处的大门冲去。夏力顿坐在他的身旁,两手紧紧抵着车上的仪表板。警车费力地摇晃着越过田野,坑坑洼洼的路面畸岖不平,沉重的车身颠簸着。
“那扇门太窄了,”夏力顿提醒道,“警车难以穿过。”
“那是别人。”
提瑟将车猛地刹住,让车顺着惯性慢慢穿越那扇门,车身几乎贴门而过,然后,他加速向停在斜坡的两辆警车驶去。它们一定抛锚了:提瑟开到那里才发现,斜坡的角度非常陡峭,他的车子直打滑。他用力把变速杆扭到一挡,把油门踩到底,车子的后轮碾过草丛,飞速冲向山顶。
副警长沃特站在一处平地上等待着,挂在山边耀眼的阳光给他的脸抹上了一层红色。他身体前倾,走路时肚子微微有些凸起,枪套高高挂在腰间。看到提瑟的车,他急忙走了过去。
“这边,”他的手指点着那块洼地,“当心,这儿有条小溪。李斯特不慎掉了进去。”
小溪里的蟋蟀在吱吱地鸣叫。提瑟刚跨出车门,就听见货车道上传来了马达声。他连忙抬头看去,希望州警察不会这么快速地出动。
“奥尔。”他叫道。
烈日下一辆老式的大众牌汽车隆隆地穿过低地,在远处山脚下的草丛停下。这辆车不适合爬山,身材高挑的奥尔从车里钻出,与他同行的是个年轻的警察。
提瑟担心他没有把猎狗带来;因为车上没有它们的吠声,尽管他知道这些狗训练有素,不会轻易乱叫。可他们感到忐忑不安,唯恐奥尔食言。
奥尔和那个警察匆匆登上斜坡,那个警察年仅二十六岁,他是提瑟部下中最为年轻的一员,和沃特正相反,他的枪松松挎挎地吊挂在胸前,像昔日美国西部枪战老手似的。奥尔大跨步走上前来。他光秃秃的头顶两边蓄着少许白发,戴着一副眼镜,身着绿色的尼龙夹克衫、绿帆布短裤,脚蹬一双高筒靴。
提瑟再次想到州警察,他向货车道瞟了一眼,探明他们还未出现。接着,奥尔出现在他身边,望着奥尔清癯的面容上深深的皱纹、松弛的双颊,提瑟惊异地发现他比三个月前苍老了许多。奥尔健步如飞地跨上山坡,把年轻的警察远远抛在身后。
“猎狗呢?”提瑟大声道,“你把它们带来了吗?”
“当然啦,可我觉得没有必要让警察把它们赶进车里。”奥尔答道,“瞧,你看看太阳,一小时后天色就要变黑了。”
“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点吗?”
“我相信你知道。”奥尔说,“我并不是打算教导你什么。”
提瑟为自己的话感到后悔。他不能再用这种不礼貌的态度对待奥尔了。奥尔总喜欢把他当做十三岁的孩子,诲而不倦地告诉他如何做好每一件事情,好像提瑟仍是那个当年和他住在一起的孩子一样。那时,提瑟在擦拭枪支或准备装填一个特殊的弹药筒时,奥尔总会介入,提出建议,然后动手示范。提瑟对此深恶痛绝,让他别插嘴,不准他对自己的事指手画脚。奥尔就像他所见过的一些教师,下课之后仍念念不忘地说教。提瑟并不拒绝好的建议,可不愿总是接受别人的教导。为了做好工作,他必须要坚持自己的主张。假如奥尔偶尔指点迷津的话,他是不会发怒的。眼看一场新的舌战就要开始,提瑟告诚自己不要再冒犯老人,此刻,他迫切需要奥尔的帮助,如果两人之间产生口角的话,倔强的奥尔很可能牵着自己的猎狗拂袖而去。
想到这儿,提瑟挤出一丝笑容。“你好,奥尔,别介意,刚才是我的不对。我很高兴见到你。”说着,他向奥尔伸出手去。这时,他又不禁想起很久以前奥尔教会他怎样与别人握手。“要紧紧地长久地握住别人的手。”奥尔常这么说。此刻,当两人的手相握时,提瑟感到自己的喉咙一阵哽塞,他爱这位奥尔,老人额头上增添的皱纹、头上冒出的缕缕白发令他感到一阵酸楚。
两人的手尴尬地握在一起。提瑟已有很久没去看望老人了,他这么做是故意的。三个月前,他们为如何佩带手枪皮带,是扣在前面还是向后,引发了一场争执,最后提瑟怒气冲冲地步出奥尔的家门。但没过多久,他就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感到悔恨。现在他很想表现得自然一些,可仍感到手足无措。于是,他直直地望着奥尔的眼睛,不自然地说:“奥尔——上次我——我很抱歉。真的。谢谢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这么快就赶来。”
奥尔咧嘴笑笑,没有答话。须臾,他对提瑟说:“和别人握手时绝不能和他说话,这点我没告诉过你吗?要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不要信口闲聊,而且,直到现在,我仍认为手枪皮带应该扣在后面。”说着他顽皮地朝站在一旁的警察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声问道,“那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他逃到哪儿去了?”
“那边,”沃特的手指向小溪那边一排排树木,众人看见了那块灰色的洼地,及被扔在旁边一棵枯树下落叶丛中的摩托。蟋蟀声停止了,当提瑟一行驻足观察四周时,蟋蟀声又响起了。
奥尔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几块岩石、洼地旁挺拔的树木及两边的低矮灌木。“他一定是由右边的灌木丛向山上爬去。”
他的话音刚落,树丛中就传来了一阵飒飒声,提瑟以为是兰博,便警惕地后退一步拔出了手枪。
“这儿没有人。”一个男人的声音穿过树丛,鹅卵石和松弛的泥土纷纷滑落,原来是掉进洼地的李斯特,只见他浑身湿漉漉的,那双鼓鼓的眼睛看到提瑟的手枪睁得更大了。“嗨,是我,我正在查看那个家伙是否躲在附近。”
奥尔挠了挠脸颊道:“你不应这么做。这样会破坏现场。威尔,有没有那个家伙的东西,拿来让我的猎狗嗅嗅?”
“在车子的货仓里有他的内衣。短裤和靴子。”
“当务之急,是吃点食物准备过夜,黎明时再开始行动。”
“不,追捕就在今晚开始。”提瑟道。
“今晚不成。”
“我们现在已经开始了。”
“我刚才说过一小时之后天就会黑的,难道你没听见吗?今晚没有月光,在漆黑的夜里我们会散开走失的。”
提瑟已料到奥尔会要求把追捕行动推迟到明早,这是一种切实可行的方法。不过,问题是他绝不愿等到明天。
“不管有没有月光,必须马不停蹄地追踪。”他对奥尔说,“我们已把他从管辖区域里驱逐出境。只有继续追寻才能将他缉捕归案。如果等到明天的话,这件事就得交给州警察署了。”
“那么就任由他们处理好了。反正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
“这有何不同?州警察很快就会赶到这儿——这么多的车在这儿行驶,这块土地的主人会立即打电话报警,他们肯定会出动的。你无论如何应该把此事交给他们。”
“如果能够在他们到来之前进入这片树林的话,我不会放弃。”
提瑟不应当着这么多警员的面对奥尔说出这番话,而应该私下悄悄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如果他竭力要求的话,奥尔就会甩手不干,打道回府。
果然,奥尔不愿听从他的主张。“不,威尔,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乐意为你效劳——但这些山道很陡,即使在白天攀越都很困难,所以我不愿为了满足你的狂妄自负,让我的狗在夜晚盲目地冒险。”
“我并不是要求你冒险,我所希望的是你能够带着狗跟随我们,只要你说声天太黑了,我们就立即停下扎营安寨。来吧,我们以前也曾在外露宿过夜,你和我,就像爸爸仍在我们身边一样。”
奥尔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环顾四周。夜色渐近,寒气袭人。“你这么坚持是不是很荒唐?我们没有任何追捕的辅助设备,也没带食物和——”
“夏力顿可以留下准备所有的必需品。把你的狗给他一条,这样他明天一早就能找到我们的营地。我在镇里有足够的人手,明早四个警察将会和夏力顿一起赶到这里。我在机场有个朋友,他已同意把直升飞机借给我们使用,从空中追查那个年轻人。现在唯一耽搁我们行动的是你。我问你,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奥尔垂下眼睛,注视着自己的脚,一只脚在泥土里来回地移动。
“时间不多了,奥尔。要是我们能够很快赶到那儿,州警署只好让我们处理此事。他们将会提供援助,在出山的主要公路上配备警车巡逻,让我们杷那小子追逐进深山。不过,如果你不愿让你的猎狗参与的话,我们的追捕将是无法实施的纸上谈兵。”
奥尔抬起头,缓缓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烟草袋和烟纸。他把烟草碾碎,仔细地卷着烟。提瑟知道不能多说什么。最后,奥尔在准备擦火柴时,突然问道:“我能否得知,那个年轻人对你做了些什么,威尔?”
“他把一位警察劈成两半,又一拳打中了另一个警察的眼睛,很可能使他失明。”
“好吧,威尔,”奥尔举起一只手来挡风,擦亮一根火柴,点着了香烟。“可我还想知道,他对你做了些什么?”
第二章
这里的乡村山高树茂,荒无人烟,险峻的沟壑散落在坑坑洼洼的溪地里,不仅酷似兰博曾接受训练的北卡罗来纳,更像他在越战中逃亡的山区。无人知晓他的内心世界、他所经历的战争,无人能够把那些事情从他的脑海中彻底抹去。为了能在天黑之前摆脱追踪,他拼命向前奔跑,粗硬的树枝在他赤裸的身上划出一道道伤痕。两只光脚也被山间小道的枯枝和悬崖上的碎石割破,鲜血从深长的口子里汩汩地流出。他费力地向上攀登,爬上了一座山丘,山顶上隐约可见一座水塔的轮廓。为了防止高压电线缠绕到树梢上,人们在树从中开辟了一大片砾石和鹅卵石铺就的平地。他明白自己必须在天黑前登上最高点,及时眺望山那边的情况,制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兰博爬到了水塔的下端,清风吹过,使他感到清醒了许多。在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左边的天际之前,他急忙钻进了水塔,稍稍喘息片刻,让和煦的阳光沐浴着身体,尽情享受脚下柔软湿润的土地。耸立在他前面的山峰仍然很明亮,但它的斜坡渐渐地披上了一层灰色,山谷已经被夜幕笼罩,他准备去那座山谷。小憩之后,他鼓足精力,踏着砾石和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朝山谷跑去。如果在那里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必须得折向左边的那条小溪,沿着小溪而上,路可能会好走一些,他寻找的东西肯定就在那附近。他跑下砾石道,朝山谷冲去,一路上不停地失足滑倒,咸咸的汗水流进了擦破的伤口。当他跑到山谷时,发观脚下是一片泥泞的黑水沼泽地。他绕过沼泽来到左边的源头处,然后,循小溪快步而上,走了差不多五英里,他感到精疲力竭,觉得自己的身体远不如在越战被俘前健壮,尽管在医院里治疗了很久,可仍没有彻底恢复,他仍然记得向前行进的每个技巧。即使他不能健步如飞,也已经穿越了五英里的路程。
他沿着弯曲迂回的小溪继续向前,心中明白猎狗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踪迹,但他不愿阔步跨过溪水,以免留下自己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