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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回去,拿回来,我帮你。〃如呵护一个痛失双亲的稚子,环抱着他,任由他在怀中哭泣。
〃回不去了,我不要再回去了。〃少年把他抱得更紧,〃他们抛弃了我,他们不再要我了。〃
〃乖,他们不要你,我要你,到我身边来,我来保护你,你会是我的亲人……〃
〃真的吗?即使有人比我好,你还会选择我吗?〃怀里的人不安地蠕动,仰起被泪水弄湿的小脸热切又胆怯地问。
轻抚着他的背,龙君易回答:〃是的,亲人是上天恩赐的缘分,我不会抛弃你,我的心也不会。〃
〃你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即使他已酩酊大醉,仍会有这样警戒的反应让他好生心疼。
〃不会,我不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快乐起来。〃
〃是吗?真得不要我……〃哭红的眼有着殷殷的期盼。
〃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你为我做。〃龙君易被极度不安恐惧的人儿弄得感慨不已。
〃花落了,地上的花不比枝上的花珍贵了。〃如梦般地呓语。
〃不会有人再来了,没人可以再践踏它们了。〃为了哄这个可怜的少年,即使他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为他摘下来。
〃你,真好。我就是那被打下枝的花,今儿个终于遇上不践踏落花的人了,你先走吧。〃
〃我送你回府。〃把他一个人丢在林里于心不忍。
〃不用,有人会送我。〃迷糊的眸子找不到焦距,〃快走,我不想在你面前出丑,胃好难受。〃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学大人喝酒。〃龙君易十分不悦,还好这个酒鬼不是他什么人,若换了他的小九弟这样胡闹非要剥了他的皮不可。
〃我已经是大人了,很早以前就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主。〃飘忽的心神不知被带到了何方。
〃你,你吐到我身上了。〃满脸的无奈,跟个酒鬼实在没什么好说,〃我送你回家。〃强硬地扯起他,搂在胸前正要走。
〃不要,〃推开他的手,往林子的深处喊:〃琴铮!〃
一会儿,怀抱古琴的女子从林间深处走来,温顺地轻唤:〃公子。〃
〃送你家公子回府,堂堂状元郎这副德性若被人看到了不是得惹人笑话。〃朝那姑娘吩咐了一声,回头又去扶那个酒鬼,不管他嘴里念叨的是什么。
原以为桃花林的偶遇至此闭幕,怎料,还有后续发展。
第四天,他在桃花林旁设宴款待龙情琛,渺渺间好似又听到了熟悉的古琴声,离席寻声而去,又见到了那日的少年人,不同的是今天他斜抱着古琴,漫不经心地随意拨弄着琴弦。
〃我曾告诉自己,每天的日暮花一个时辰在桃花林里等你,三日内见着了你,说明我们有缘,摇风自当为有缘人同甘苦共患难。〃
龙君易不喜欢他玄而又玄的说辞,〃你做事太任性了。〃
〃把一切都交给冥冥之中的诸神,万物万事万心随着命运的牵引而动可以省却不少烦恼,不是挺好的吗?〃
〃你的感情太细腻太丰富,终有一大你会尝到痛苦的。〃似教诲又是亲身的淬炼之后的感慨。
〃我甘愿。〃
龙君易不说什么,只道:〃你今天的气色好多了,要不要到前面的小亭去,我在哪儿招待客人,你要不要来见见我兄弟。〃
〃怎么不到林子来,我知道你喜欢林里的风景。〃
〃落花也需人怜惜不是吗?〃和煦温柔的低语缓缓弥漫渗透进伤痕累累的心灵。
〃醉话你倒当真了。〃一眼的惊诧,一股热浪涌向心头,〃真有天为你做牛做马也不悔了。〃转身没入繁花深处,惟余阵阵凄美绝艳的琴声还在飘渺。
那时,对于水摇风的话龙君易还是满头雾水,然而没放在心上,他实在不需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为他做牛做马,倒是两次桃花林的邂逅让他印象深刻,好似不在人间,这人这景都是如此的惟美动人。
可恶的是,正是幻境中的人打碎了幻境的迷梦,用他最厌恶的方式走入他的生活,也冲撞进他的政治生涯。
水摇风频繁造访东宫,每月的初七都会为他送上一份上个月的政局情势分析。他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收到报表时的震惊与焦躁,那时正值七月七,大概天热心也躁起来,他冲这个粉雕玉琢的人儿发了火。
〃你这是做什么?官场上的事不是你一个孩子插得上手的。〃
水摇风惊恐失惧,唏嘘地申辩:〃我以为你会高兴的。〃
〃高兴什么,高兴我捧在手心上疼的小弟开始懂得了官场中的污秽了吗?还是该高兴你的纯真不复存在?〃
〃我从来就不纯真,〃倔强地与他对视,固执地抓着这叠纸递给他,〃你需要有人来帮你。〃
〃我太子位置坐得再不稳也不需要你掺和进来。〃
〃我不懂,你可以在其他人中收拢亲信,为什么就不选我,我可以给你更坚定的忠诚,而且我又真正想帮你,是出于内心,不是为了名为了利。〃
〃不需要。〃无情地拒绝。
然而,什么也没有改变。
龙君易实在讨厌想起过去的往事,如谪仙般俊雅的小弟弟现在成为他政治漩涡中的一把锋利的匕首,放荡的生活让他变得像个可怕的无心人,真得连他这个在旁仔细观察的人也不明白他到底要的是什么,为的又是哪般。而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要一个怎样的水摇风,他搞不懂他,同样也搞不懂自己。他要懂,他竭力想做到这一点,这样剪不断又理还乱的牵牵绊绊就可以离他远点了,他也可以少烦一点。
水摇风,你真是我命中的魔障,你不该到我身边来,我不想再思考这背后的意味了,你忠也罢,奸也罢,只要离我远点就成,反复无眠地思索你的行为让我心力交瘁,烦不胜烦。
他觉得可能有什么变故要发生,心中无名的兽在骚动,燃起焚天的烈焰烧了皇宫,烧了宫阙,烧了楼阁,烧了亭台,烧了水榭,烧了虹桥,最后那连天的火光都汇向了权势中心的九龙椅,火苗贪婪地舔着椅角,熔着金箔,烧透里边的楠木,他听到哗哗剥剥的爆裂声……
够了,让他醒来,他知道那是幻象,事情的发展不会那么悲惨,这是梦,只是梦,谁快让他醒来。
呼……僵挺地坐起,满身的汗水,醒了,终于离开那古怪的梦了。
真的只是梦那样简单?快神经错乱了,烧毁的皇宫,燃烧的龙椅都是那样的真实,上天要给他什么样的启示,这次皇子之争本来就是毁天灭地的,只要生在帝王家,没有人能逃脱权力的诱惑与杀戮,不管你是热诚的亲和还是被动的参与,总之,谁也逃不掉。
他……龙君易注定要在宦海中载沉载浮穷尽一生,这是天命,他是东宫太子,皇权的正统继承人,他才是真龙天子。
随手撕下一片糕点抛入池中,池里近百尾的鲤鱼竞相争食,觉得这景象刺眼,忽尔又想起昨夜的梦和无边的火,心里更不舒坦,移目,这才注意到身边有个细长影子。
〃你在这儿站了多久?〃转身看向夜天。
〃太子,好一会儿了。〃有点疑惑,但没敢多嘴,平时,太子是好说话,不容易发火,那现在他一脸焦虑是为什么,难道他知道降临在东宫的危机了吗?
龙君易收敛起情绪,不愠不火地询问:〃宫里怎么样了?〃
夜天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前天,梅妃哭哭啼啼地被遣出宫,世事难料,保不准什么时候皇帝又接她入宫,这回太子断不可能放虎归山。
〃国舅那儿传出梅妃有喜了。〃
〃混账,刚出宫就有喜,谁相信,给我把这条狐狸揪出来,我就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情。〃诸事不顺引得龙君易暴怒。
〃是,属下就去查,〃犹豫了很久,夜天才又开口,〃太子,水大人那儿……〃
夜天心里害怕,他闹不清主子跟水大人之间的扑朔迷离,只是直觉那是危险的禁区。
〃没人拔了你的舌头。〃听到水摇风的消息耐不住的火气又上来了。
逼视的利眸压迫着夜天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说:〃皇陵上来的消息,据说水大人和宝公主走得很近。〃这已经是最婉转的词汇了,希望不会挑起太子的怒气。
莫名的心口发痛,嗤笑道:〃他不和宝公主怎样才有问题呢?不是吗?〃
〃好像这回水摇风是玩真的,甚至还要娶宝公主。〃战战兢兢地再次陈情,〃七皇子还去皇陵看过宝公主和水摇风。〃
〃那是应该的,平时七皇弟就只和宝公主好,他们姑侄情意深。〃连龙君易自己也觉得在鬼话连篇,七皇弟甚至还长宝公主一岁,只听他的声音仍在讲,〃这回七皇弟被派去赈灾途中经过皇陵,不进去见见小皇姑也说不过去。你先下去吧。〃
〃是。〃安安静静地像个幽灵一样消失。
〃出来吧。〃龙君易状似闲散地继续折回观鲤池喂鱼,敏感的人却可以感应到暴风雨来临的恐怖前奏。
〃你怎么知道。〃故作镇定地从花团绿叶后走出,自忖自己藏得很好,况且这地方还是她先到,不可能会因为什么声响泄露了她的隐匿地。
〃我就是知道。〃龙君易当然不会告诉她是她头上珠钗的反光泄了她的底。
〃你准备怎么样。〃高傲地昂起头,有视死如归的气概。
这回是无力回天了,她还有自尊需要她来维持。
天杀的,二哥这回做的事连她都不明白又如何给太子一个交待,何况这是她一下酿成的灾祸,她能找什么样的理由来安抚狂跳的心脏。
〃你都听到了,还有什么话说。〃像判人审案一样步步进逼。
〃我不懂。〃水柳儿语气颓丧,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喃喃自语,〃如果有玉在就好了。〃
玉?什么玉?是水摇风那片镇瑰宝玉,也该是,这种情形下若无非常人的镇定他不可能轻易糊弄过去。
〃柳儿,理由你慢慢想,我在这里慢慢地等,看你能想出个什么名堂来。〃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有股恨意令他气得烧红了眼。
〃我知道。〃神经质地吞吞口水,面前的人像索命阎王一样。
二哥的事她真的解释不来,他怎么可以跟宝公主扯在一起,置她于不顾。她怀疑他是故意的,也没理由顾念她,有名无实的妹妹。
天将亡我,水柳儿不敢看龙君易。
〃嗯?想到理由没有?你们水家人不是最擅长这一套,我不会放过你们。〃
〃我知道。〃水柳儿虚弱甚至有点认命地想,休止不放过,挫骨扬灰都有可能,也许不需要多久,她就要提前去见阎罗王。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掐死这般难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说。〃艰难地吐出两个救命的字眼。
龙君易放开她,仍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看,恨不得一口吞她进肚。
不说,今天的关卡是过不去了,说,也是为了安他的心。
〃最好有个好理由,我可要小心点,你们水家人不光脑袋好看还好用,搞不好连我都会被骗。〃
〃别!〃水柳儿来不及深究龙君毅眼里的痛苦与狂肆,只想快一点将一切了结掉。
〃我就是水摇风,水摇风就是我。〃无力地招认。
如晴天惊雷。
他宁愿他什么都不知道。
龙君易觉得自己在看一出十分不好笑的大闹剧,却不得不捧场装腔作势地傻笑,而笑话的对象却是他自己。
如果她是水摇风那他这个主子算什么,那她对自己发的毒誓算什么,永远忠诚就是如此忠诚法?把他当傻子来要。
他因为听信水摇风跟宝公主亲近莫名其妙地大发雷霆,是的,愚蠢如他现在才明白以前的作为有多么白痴,像个弃妇怨夫一样思念着他的小情人,而那小情人却一声不吭地跟人跑了。
这算什么,天底下只有他……水摇风一个人聪明可以把人耍地团团转。看他出丑,看他吃瘪样很有观赏价值是不是,好,我就要你为此付出代价。
此刻,他的模样就好像魔鬼一样狰狞。
她感到害怕。
〃龙君易,你不能伤害我。〃水柳儿……也就是水摇风,年青的户部侍郎水大人像要被送上绞刑架一样仿惶无助,她知道的,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再清楚不过的,他不会放过她,看看他步步紧逼的高大身影,水摇风怕了,这不是她孤注一掷的期待,不是的。
〃太子,你听我说,听我解释……〃结结巴巴地试图作困兽之斗。
巨大有力的大掌攫住她的下巴,龙君易带有血腥样的魔性细细地欣赏着手中的这张精致的面孔,多美,魔鬼惑人的杰作,不觉加大了手劲,他都可以感觉得到透明的皮肤下一条条充满红色鲜血的血管在贲张在涌动,那么多的血都聚到脸上了,涨得整张脸透红,你看她的小樱唇红得血一般的鲜艳,如果轻轻一碰恐怕都会滴出血来,再看那小俏鼻玲珑可爱,浓密低垂的睫毛几乎盖住了半个眸子,剩下的半个水眸是那样可怜巴巴又楚楚动人。
这个肮脏的小骗子,连身上的每一个汗毛每一寸皮肤都会说谎话,气恼地一甩手,水摇风的脸脱离了有力的桎梏,整个身体却离地摔向一旁,擦干唇边的血迹,不屈不挠地说着同一句话:〃你听我解释。〃
〃听你解释,让我再一次像呆子一样听信你的鬼话!〃冷酷的脸不为所动,像刀刻一样的身下有一颗比石头还硬的心脏。
水摇风失望了,所有的情绪都爆发出来,〃你有什么权利指责我,我好悔,我好悔在桃花林里认识了你,我好悔。〃
双脚一瞪跃上枝头,施展绝妙轻功含恨而去。
〃你连这个也骗我,水摇风,你有种。〃气愤地放出狠话,转身离去。
那是一种恐怖,发自心底的,可以刺穿心脏的,渗入骨髓甚至连灵魂也跟着战栗,她,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竟把自己推入痛苦的深渊,不值啊,他不值!
偏偏背叛的心又不服从思想,放不下他,他为什么不追她,她没有价值了吗?换下女裙装就丧失了她东宫第一员干将的资格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身为女儿身也错了吗?
不,她没错。
没有。
〃我没错。〃嘶哑的绝望响彻深巷,荡漾着一圈一圈的回声。
〃你有错,背叛主子就是错。跟我们回去。〃突然幽暗的巷子里闪出五个黑暗的灵魂,每个手上都提着一把兵器,寒光闪闪,明晃晃地刺得她睁不开眼。
〃春……日……宴。〃泪眼纷飞,〃他不可能派你们来杀我的。〃
〃上……〃
沉默。
犀利的眼,无情的刀,划出完美的弧线。
热血横飞,浸湿了无奈的夜。
不一刻,什么都结束了。
天微亮,东宫的门就被人打得震天响。
〃让我进去,我要见太子,我要找他理论。〃一个人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
〃谁,敢在东宫门口大声喧哗,不要命了。〃懒洋洋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
踹开门劈头便骂:〃认不得你爷爷了,该死的奴才,少几个干净几个。〃
〃慕容翼,你疯了是怎么的,敢在我东宫撒泼。〃威严的质问由远及近传来。
〃我就是要在东宫闹事怎么样?〃挑衅的眼神恨恨地看着衣冠整齐的东宫太子爷。
〃慕容翼,一大清早你吃火药了。〃莫名其妙。
〃太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水摇风哪里得罪你了?〃
从来没有人像水摇风一样帮过他,没有他他到现在还是看不到生活目标的浪荡子。
难道水摇风的事传出去了,龙君易面色惨白。
〃退下。〃支开众人,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吸气声。
一个拳头毫无预警地迎面挥来,〃你知道水摇风对我意味着什么?他是我的再造恩人啊。〃
〃你快说,水摇风怎么了,她到底出了什么事?〃龙君易嘴角流血,双手紧拽着慕容翼的衣领直晃。
〃你杀了摇风,你杀了摇风,为什么要这样做。〃泪流满面仍不断质问。
〃谁死了,水摇风昨天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龙君易心里发慌,昨晚,水摇风出宫,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他不相信那个不服天不服地的家伙会那么短命。
〃你这个混蛋,你给我说清楚。〃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威胁。
〃有什么好说的,你动的手还要我来数落你的罪状吗?哈哈哈,摇风,你在天有灵,导我人正途让我当御使就是为了有一天为你申张公道吗?!〃
突然,没有预兆地倒在地上。
〃夜天,你来了,外面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龙君易焦急地问。
夜天把劈倒在地上的慕容翼抱在椅子上放好,神色严肃地看着太子,一言不发。
要变天了吗?龙君易拔下墙上挂的宝剑架在夜天的脖子上。〃快说。〃
〃太子,你大冲动了。〃锐利的眸光无畏地迎视着太子殿下,〃水大人对我们那么重要,他有天大的不是也不该……〃太子和水摇风的矛盾他多少知道一点,可事情不该这样发展。
〃闭嘴,我没杀摇风,你告诉我他出了什么事,你快给我讲。〃歇斯底里地大叫。
真的不是他下的手?
〃柳絮多情惹东风,春日无端血染天。〃
〃你念个鬼,我问的是水摇风。〃
〃这可能是他的遗言,在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