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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冰鸿叹了口气,缓缓道:“老夫好运,你也好运,怕只怕大家都交上了霉运,那才乌龟请狗吃屎,活该之至!”
海三爷左手按着锡酒壶,“波”的一声,酒壶忽然爆裂。
他们能找到海飘吗?
海飘又在哪里?
海飘是个很秀气,很漂亮动人的少女,无论任何男人看见她,都会觉得很甜密,很舒畅。
但郎如铁盯着她的眼光,却象是盯在木象上一样。
如此美丽动人的少女,在他的眼中看来,仿佛和平常人也没有什么分别。
这里是─个小小的山谷。
谷中桃花盛开,就象美丽少女的微笑,同样可爱。
海飘很美丽。
但她的脸上没有微笑。
她脸上的神色,是很不愉快的。
虽然她早就渴望能逃出海星堡,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
但她现在并不是逃出海星堡,也不是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
而是给一个陌生的男人,把她当作是木偶般搬了出去。
她的眼神不但不愉快,而且还忽然有点黯然神伤之色。
什么事令她黯然神伤?
她想起了什么事?
当他们来到这一个小小山谷之后,郎如铁第一事就是把海飘所有被点住的穴道解开。
海飘立刻把飞星剑拔出。
飞星剑是一把好剑,这把剑已在他们中央筑起了一幅高不可攀的高墙。
郎如铁忽然冷笑。
“难道你还以为自己的剑法可以杀了我?”
海飘咬了咬牙,道:“虽然我的剑法杀不了你,但即可以杀了我自己。”
骤然听来,她说的话好像很可笑。
但实际上她的说话并不可笑,而是可怕。
郎如铁假如不太笨,当然会明白海飘的意思。
但郎如铁既未感到她说的话可笑,也没有觉得她说的话可怕。
他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道:“最低劣的剑法也可以杀了自己,这一点不用你提醒。”
海飘咬牙道:“你若以为我没有勇气自尽,那是大错特错。”
郎如铁忽然笑了,道:“任何人都会有一时冲动的时候,但你若在这个时候死掉,不嫌太可惜一点么?”
海飘的眼睛有点红了。
她大声道:“我宁愿死在自己的剑下,也总比落在你这种淫贼手上好得多。”
“淫贼?”郎如铁一呆,接着道:“我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淫贼了?怎么这种事竟然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海飘撇了撇嘴,道:“你别装模作样,你若不是个淫贼,怎会无缘无故把我劫到这里?”
郎如铁叹息一声,道:“你岂非一直都希望离开海星堡?我现在是助你一臂之力的呀,想不到狗咬吕洞宾,看来我还是把你送回海星堡算了。”
海飘咬着牙,道:“不劳相送,只要你不缠着着我,我自会回去。”
郎如铁悠然一笑:“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海飘一怔。
郎如铁又接道:“你可知道这里距离海星堡有多远?”
海飘也不知道。
郎如铁伸出了八支手指,淡淡道:“这里已非海星保势力所及的范围,这里距离海星堡最少超过八百里。”
“八百里?”海飘不相信:“就凭你的轻功,竟然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走了八百里路?”
郎如铁淡淡道:“时间不算短了,而且咱们也并不是一直都用腿走路。”
海飘一楞,问道:“难道我们曾经骑过马?”
郎如铁笑道:“当然。”
海飘悚然一惊,又道:“怎么我竟不知道?”
郎如铁道:“你曾一度昏厥,又怎会知道自己曾坐在一辆马车之上?”
海飘竭力回意,终于想起,自己的确曾经一度错厥过去。
但她是怎么会昏厥的?
当她昏厥的时候,这个陌生的男人是否曾对她有什么不轨的行动?
郎如铁仿佛已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的事:“你尽管可以安心,我早已说过,我并不是个淫贼。”
海飘瞪了他一眼:“谁晓得你怀的是什么心眼?”
郎如铁突然笑了:“你现在是否还要独自回海星堡?”
海飘咬着牙,毅然道:“当然,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就算这里距离海星堡十万里,我爬也要爬回去。”
郎如铁叹息一声:“好志气,可惜在这种地方,就算你想走十里路,也很不容易!”
海飘不再理睬他。
她暗中提聚内力,发觉自己的内力运行并无异样,心中又安定了一点。
郎如铁又道:“你真的要走?”
海飘转过身子,连看都懒得看他了:“当然,本小姐说走就走,以后你一辈子也休想再见得着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响亮,好像真的肯定郎如铁以后永远都不能看到她似的。
郎如铁没有再挽留她。
当女人要走的时候,且让她走。
郎如铁好像一点也不再关心她,居然索性闭上眼睛,躺在雪地之上……
(四)
十八年来的梦想,终于成为事实。
海飘终于冲破家族的高墙,来到了外边的世界。
但当她想起自己是怎样才能“闯出来“的时候,又不禁为之哑然失笑。
对于那个神秘,来历不明的枪客,她虽然感到对方非常唐突,而且礼貌也不怎样好,但他却使她的夙愿成为事实。
他是谁呢?
他为什么要干这种傻事?
但看他的样子,一点也不象个傻子,既然不是个傻子,他干的当然也不是傻事了。
海飘想了又想。忽然看见山谷外,果然有一辆马车。
这一辆马车,显然就是那个陌生,神秘的枪客的。
她现在的确很需要一辆马车。
假如,这辆马车并不是他的,她就算冒偷窍的罪名,也会把它驾驶,占为巳用。
但她知道这辆马车是属于他的,所以,她不要。
她宁愿自己走路,也不愿意驾驶他的马车。
前路茫茫,她应该往哪里走呢?
当她感到饥饿的时候,已是黄昏。
整天没吃没喝,当然难免感到饥饿。
她忽然看见远处冒起袅袅炊烟。
她看见了一个小市镇。
等到她越走越近的时候,才发觉这个市镇原来并不小,刚才她只不过看见这个小市镇的一隅而已。
这个市镇是什么名字?
这个镇有供应吃喝的地方吗?
丑脸八郎在荆家镇最少已超过三十年子。
荆家镇虽然名为荆家镇,但这里姓荆的只有五个人。
当然,这五个姓荆的都不是寻常人,在荆家镇,他们几乎拥有一切,包括荆家镇每一个人的性命在内。
丑脸八郎在三十年前是孤儿。
那时候,他除了身上的一袭破棉袄外,唯一最值钱的就是脚上的一双破鞋子。
可惜无论是破棉袄也好,破鞋也好,其实都是绝不值钱的东西。
虽然他还有一双手,但他的手除了抹鼻涤之外,又还能干些什么?
他似乎命中注定要饿死在街上了。
但他没有饿死。
因为当他支撑不住的时候,刚好就倒在丁家饭铺的门前。
丁家饭铺的老板姓丁,别人都叫他丁不倒。
在三十年前,丁不倒已六十多岁,他除了养了一支既不吠,也绝不咬人的雄狗之外,唯一最使得他关心的,就是竹笼里的几支雀鸟。
自从丑脸八郎倒在他门外之后,在他以后的日子里,最关心的就是这个相貌奇丑的孩子。
丑脸八郎原本姓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开始懂事的时候,已在街上流浪,过着乞丐般的生活。
他的童年的确很不幸。
直到丁不倒把他收为义子之后,他才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这种生活是安定的,但仍然必须刻苦耐劳,每天工作时间绝不比任何人短少。
但丁不倒对他视如已出,最后还把丁家饭铺交给了他。
当丁不倒看来可以安享晚年的时候,他却突然在镇上失了踪。
直到别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身已在千里之外。
他身上最少有十三道创伤,而每一道创伤都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无论丁不倒是给谁杀死的,这件事已成为过去。
没有人再提及这一宗惨案,就连丑脸八郎也绝口不提。
现在,丑脸八郎已成为丁家饭铺的老板,他今天已快四十岁。
快将四十岁的丑脸八郎仍然被人称为丑脸八郎,但也有人叫他丁八,因为他的义父是姓丁的。
正如每天的黄昏一样,丑脸八郎亲手把饭蒸好,然后又在砧板上切菜。
他把卤牛肉一片一片的仔细切好,然后用纯热的细腻的手法把它叠在一支碟子上。
这是他每天例行的工作。
但忽然间,碟子碎了。
碟子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碎掉,令到碟子破碎的是一锭金子。
这一锭金子最少超过二十两。
黄橙橙的金子,除了白痴痴和瞎子之外,有谁看见了它会不怦然心动?
但丑脸八郎却真的象个白痴,虽然他看见了这一锭二十两的黄金,但循最关心的却居然还是那支已经破了的碟子。
这一支碟子。是丁不倒最喜欢的一支,因为这是丑脸八郎在十五岁时送给他的寿辰贺礼。
虽然这份贺礼并不名贵,但丁不倒已很满意。
现在,碟子碎了,丑脸八郎的脸登时拉得比马脸还更长。
但当他抬起头向门外望去的时候,即发现另一个脸孔更长的人。
这人并没有故意把脸孔拉长,而是他的脸孔本来就比寻常人最少长了半尺。
那一锭二十两重的黄金,就是这个长脸汉子掷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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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英雄枪·美人血》第 四 章 碧玉马
(一)
丁家饭铺虽然只不过是一间很小很小的饭铺,但这间小饭铺的架子却不小。
当别的饭铺酒家早已开始营业的时候,丁家饭铺仍然闭上门户,一直到黄昏之后,它才启门营业。
这是丁不倒以往的老规矩。
他宁愿晚一点营业,然后又直到别人打烊很久之后才打烊。
当丁不倒死后,丑脸八郎仍然遵照着老规矩办事,所以,这时候丁家饭铺根本就连一个顾客也没有。
这个长脸汉子也许就是第一个顾客。
但这个顾客究竟是送黄金上门,还是送麻烦到此呢?
丑脸八郎不知道。但他却知道,这一只碟子被打碎,其价值是无可弥补的。所以,那二十两黄金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一笔足以令人呼吸屏息的财富,但丑脸八郎却认为它和普通的石块没有什么分别。
长脸汉子冷笑一声,忽然对他道:“这一锭金子绝对是真的,你若不信,不妨咬一口试试。”
丑脸八郎沉着脸,道:“不必了,荆四公子是富甲一方的大富豪,岂会用假金子之理。”
长脸汉子嘿嘿一笑,道:“好说,好说!”
在他的身后,还有四个黑衣武士,他们的腰间都佩上快刀,他们的神态就象四条凶悍的猎犬,正在紧紧跟随着主人一样。
其中一个唇上有两撇小胡的黑衣武士插嘴道:“丁八哥的碟子就算是用金铸造的,这锭金子也可以抵消有余了。”
倘若现在有人在旁的话,一定会以为丑脸八郎正在高兴得要命,一支碟子居然可以换一锭二十两的金子,岂非是天降横财?
可是,丑脸八郎完全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他居然把金子抛了出去。
“拿回你的臭钱!”
铿!
金子丢在地上,好象这锭金子,已忽然变成了一块麻石,再也不值得任何人关注。
长脸汉子冷冷一笑,道:“果然有种,看来丁不倒的徒儿,也不能算是个窝囊废!”
丑脸八郎冷冷道:“荆家一门五绝,向来不安好心,这一点,义父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长脸汉子眼珠子—转,突然道:“丁老儿的压箱底本领,大概都已倾囊传授给你了?”
丑脸八郎沉默了半晌,才一字一字缓缓道:“义父是给你们杀死的?”
长脸汉子神色不变,冷冷道:“这一点你不必问,应该发问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丑脸八郎面露怒容:“荆连山,你们好毒辣的手段。”
长脸汉子就是荆家镇内荆家五绝的四公子荆连山。
在荆家镇,无论是谁看见于荆家五绝,都一定要恭恭顺顺的,否则,迟早必会招来大祸,丑脸八郎现在惹下的麻烦相当大,因为他已开罪了荆连山。
但就算他没有开罪荆连山,麻烦事还是同样会缠在身上的。
因为荆连山并不是故意来寻他开心。而是有其目的的。
他的目的是一匹马。
一匹价值连城的碧玉马。
据说,自从唐代以来,江湖上总共最少有十七匹碧玉马,俱堪称是人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但若能以“价值连城”四字来形容的却只有一匹。
近百年来,江湖上最引人瞩目的宝物,大概共有十件,这匹碧玉马就是其中之一。
谁也不知道碧玉马的下落,但不少人都知道这匹碧玉马本是波斯七大奇珍之一,直到唐朝,才由波斯胡商带入中原,最后并在京师宝石轩高价出售。
近数百年来,碧玉马曾七度易主,而曾经拥有这匹碧玉马的人无一不是江湖中大有名气之辈,其中还是包括武当派六十年前的掌门哲—道长。
自从哲一道长逝世之后,碧玉马也就随着在人间消失。
谁也想不到,这匹碧玉马原来竟然已落在一个外貌平平无奇的老头儿身上。
这个老头儿,就是荆家镇丁家饭铺的老板丁不倒。
丁不倒何以会拥有这匹碧玉马,已是一个永远无人能解答的谜。
但他拥有这匹碧玉马,并没有替他带来好运,反而惹来杀身之祸。
荆家五绝为了要得到碧玉马,不惜任何手段,任何代价。
可是,丁不倒宁愿苦战至死,也绝不肯把碧玉马交出。
荆家五绝索性把他干掉,他们深信碧玉马一定在丑脸八郎的身上。
他们没有打草惊蛇,准备用软硬兼施的方法,逼使丑脸八郎把碧玉马交出。
但丑脸八郎却一直装疯扮傻,好象根本不知道碧玉马是什么东西?
荆家五绝一直没有发作。
但直到今天,荆连山忍不住了,他要从丑脸八郎的身上逼问出碧玉马的下落。
碟子碎了,金子也已丢在地上。
但荆连山的脾气还是没有立刻发作,他突然轻轻拍了拍手掌。
掌声清脆响亮,但令人目眩的却是两箱黄澄澄的金子。
四个身穿灰袄的大汉,正分别抬着两只大箱子,箱子没有盖,里面赫然全是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子。
荆连山敢保证,丑脸八郎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金子。
这些金子,已足以打动任何人的心。
“只要你把碧玉马交出,这些黄金就是你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就象是在哄小孩子。
但丑脸八郎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滚出去!”
荆连山的脸本来就比任何人都要更长,当他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长脸立刻变得更长。
“你竟敢叫本公子滚出去?”
“为什么不敢?”丑脸八郎冷冷一笑,道:“这里是我的饭铺,我要你滚出去你就得马上滚出去。”
荆连山怒极反笑:“好小子,你倒以为荆家一门五绝的招牌是纸糊的了?”
丑脸八郎绝不畏惧,挺起胸膛:“就算荆家一门五绝变成一门五万绝,我也不怕。”
荆连山冷笑道:“你是舍着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
丑脸八郎振声道:“你若是皇帝,我就是太白金星、如来佛祖!”
荆连山“呸”一声:“你好狂!”
丑脸八郎道:“就算再狂,也及不上四公子把两箱金子搬来搬去那么洋洋自得!”
荆连山脸色一白道:“你是坚决不肯把碧玉马交出来?”
丑脸八郎怒道:“你们害死了我的义父,就算拚着闯刀出,跳火海,也决不让你们得手。”
荆连山咬牙冷笑道:“好!好!你有种!”
丑脸八郎道:“我当然有种,你却是个他妈的大杂种!”
说到这里,荆连山已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
他只好把他擒下,然后慢慢逼问碧玉马的下落。
他首先嘱咐那几个大汉,把两箱子金子抬回荆家。
这两箱子价格惊人,荆连山就算是个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也绝不舍得白白把它们丢掉。
说到打架,这四个大汉空有一身蛮力,但武功却是不堪一提。
倒是那四个黑衣武士,是荆连山一手训练出来的刀手。
他们以往也曾替荆家干过不少事,当然也宰过不少人。
在这四个黑衣武士的眼中看来,要对付丑脸八郎这个浑小子,实在是易如反掌的事。
尤其是那个唇上有两撇小胡子的黑衣武士,他简直把丑脸八郎视如土包子。
他姓夏名一雕,一向自负颇高。
在四个黑衣武士之中,他亦时常以首领自居。
可惜这种人实在不值得自负。
夏一雕自以为是一个首领人物,但其实只不过是别人的奴隶,如假包换的奴才,鹰犬,爪牙而已。
夏一雕没有等待荆连山命令,就已亮出了他的刀。
他的刀虽然并不是宝刀,但倒也是百炼精钢铸造的好刀。
他居然问荆连山道:“公子要活擒还是要把他剁为肉酱?”
荆连山冷冷道:“活捉!”
夏一雕毫不考虑就暴喝道:“绝对不成问题!”
他立刻冲前,就要向丑脸八郎扑击。
但他的身子刚冲前,立刻就被荆连山抓了回去。
夏一雕一怔,荆连山却是不由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