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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终于到了家,我进了家门,把那袋东西放在桌子上,把自己整个儿投入沙发中。
我太累了,好想休息一会。
但是,那个产品又吸引着我去打开它,毕竟花了三千多元买的东西,我以前从来没有买过这么贵的商品。
他们搞的到底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我坐起身来,解开包扎着的袋口,里面还有一层塑料袋,又解开一层。
里面露出黑乎乎的东西,好像是人的头发!
不,不是好像,这真的是人的头发!我全身的汗毛都直立起来,把塑料袋向下一拉,黑袋里面赫然露出妙妙的人头来。
这一惊唬得我魂飞魄散,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倒在沙发上。
可是,当我回过神来,却发现这不过是两瓶大号的蓝色清洁剂,在灯光下闪着奇诡的光。刚才我怎么会把它看成人头来着?我摸着额头,上面全都是冷汗。
两瓶清洁剂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我感到有些失望,收好袋子,把它们放在房间的角落里。
从昨天清晨接到妙妙的电话开始,一种不安感一直伴随着我。我总是隐隐感到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一夜未睡。
我吃了早饭,慢吞吞地踱到楼下,又遇到了那个扫垃圾的阿婆,她的眼神仍是那样诡异。
我冲她笑了笑,好像每天我遇到她,都会冲她那么一笑。
她用手指了指地上,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儿的地面上有一张被淋得湿湿的报纸。
她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我狐疑地走了过去,低头往地上看。这是张几星期前的《灵江晚报》,晚报上有个大标题:“昨晚东郊民居发生一起特大火灾,死亡二十三人,死伤者疑为传销人员”。
我像被人扑了一盆冷水,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我昨晚去的地方,就是东郊,不会是巧合吧?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我抬起头,那个扫垃圾的怪阿婆却没了踪影。
我忐忑不安地乘上无人售票公交车,回昨晚去过的民居探个究竟。
结果,我看到了一幅令人胆寒的画面,在我面前,是一堆废墟——火灾后的废墟。我一下子站立不稳,几欲晕倒。
昨晚在小楼里的情景又浮上心头,此刻觉得无比阴森恐怖,怪不得那些人的手都像冰一样冷。
妙妙,妙妙呢?她怎么样了?想到妙妙,我心头一惊。
但我不敢再打电话给妙妙,只好拿出手机拨打舅母的号码,手机通了,不一会儿,她接了电话。
“舅妈,您最近有没有联系妙妙?她怎么样了?”我小心地向她求证。
电话那头传来伤心的抽泣声,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我的猜测是对的。
“妙妙她……她死了,在两个星期前的火灾中死了……可怜的孩子啊,她才刚满十八岁……” 电话那头,舅母已经泣不成声了。
“那,那您节哀顺便。”我只能安慰了一句,挂上电话,我的鼻子也一阵发酸。这个做着梦想的女孩,就是死了也还是那样执着。
我想到了昨晚那阵糊味,对,一定是那时出的事,可他们都还不知道,楼梯上又上了两层防盗门,窗户也被封住了,遇到火灾就很难逃生。
这些鬼魂,就是死了,仍然要聚在一起延续着他们的梦!我禁不住连打了几个冷颤。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那一天过得更加浑浑噩噩,天又黑了,外面还在下着雨。
我孤独地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机,妙妙昨天的笑语似乎仍响在耳边。我不敢相信,和我在一起的,那个能说会道的妙妙,竟然是一个鬼魂。
我把头深深埋进了臂间,泪水涌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疑问悄悄从我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妙妙为什么会找我?昨晚那幢房子,明明已经变成了废墟,为什么我还能上楼?而且,我又为什么还可以跟她通电话?
我手忙脚乱地拆开手机,却发现,里面根本就是一团焦糊。我顿时惊呆了,这说明,我的手机是根本不能用的。那么,早上和我通话的是舅妈吗?如果不是,她又是谁?
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怖感像黑夜一样迅速降临到我的头上。
一个让人不敢接受的事实让我禁不住嚎叫起来!
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也死了,跟他们一起死在那场火灾中!
那个司机不听我的话不收车费是有理由的,因为他根本看不到我。而和我通话的舅妈,肯定也已经死了,她有严重的心脏病,怎能承受住失去爱女的打击?
这世界上能看见我的,也许只有鬼魂和那个清晨扫垃圾的诡异阿婆,说不定,那个阿婆也是个鬼魂。
我浑身颤抖,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
但是,接下来的一个发现让我更加绝望——窒息般的绝望。
我发现,我的失忆就是从那时开始的,确切的说,那不是记忆力的问题,那种似曾相识的诡异感觉是真的经历过,那个被许多人围着的怪梦也不仅是梦,而是真的。因为我每天重复着相同的经历,当我睡去的时候,又忘掉了昨天的一切,这样日复一日,一直到永远……
我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比死亡更黑暗的恐怖旋涡之中。
现在,我不能睡,一睡过去,这恐怖的经历又要再重演一次了,我不想再去那个鬼地方,不想再见到那些可怕的鬼!
夜已经越来越深,我用尽了所有的办法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睡意仍在顽强地攻占着大脑最后的领地。
四周开始弥漫起一团黑雾……
天秤的颤栗故事:橘夜
黑色的河流,怨气凝聚,在秤的两头,良知与灵魂孰轻孰重?
如果有一个诡异的陌生老女人,在漆黑的子夜里突然站在你的跟前,一言不发,死鱼般的眼里弥漫着怨气,而你又动不了,说不出话,就像梦魇一样,全身的神经都失去了控制,你会害怕吗?你会颤抖吗?
这是我年轻时亲身经历的事情。
那一年我十八岁。那年,公社里饿死了很多人。
但当时,谁也不知道我们公社饿死了那么多人,上面发下来的奖状,说我们是“农业标兵”,这张奖状就像一个辛辣的讽刺,高高地悬在公社办公室的墙上。书记黄世古却很得意,天天对着这张奖状做他的黄粱美梦。
后来,我听说这个书记被枪了毙。
我说的这个事情,就发生在那年初冬,那时我从学校里回来,在公社里刚刚当上民兵。我们这里是产橘大区,公社里的橘子成熟后,摘下来过磅,都堆在灵江边,准备过几天上交到县供销社。为了防贼,每晚都安排两个民兵看守。
最后一晚,是我和张国原负责看守,上面给我们配了两支枪,其实是两支只能装一铳火药的土鸟枪。
傍晚,太阳西斜,我们背着枪上岗去了。
灵江滩边那块平整的地面上,堆了一垛一垛半人高的橘果,夕阳照着,橘子通红通红,就像血一样的颜色。
我和张国原坐在江滩边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这工作实在是无聊。其实,在那时,做什么工作都觉得有些无趣。但有些人却不那样认为,他们做什么都好像十分起劲,尽管第二天,可能他的老爸会变成一具饿殍,被人用木板抬到后山埋掉。
加入民兵组织的惟一好处,是不至于饿死,因为上面对民兵有特别照顾。
按理说,我应该感到幸运和感激才是,但是,当我面对黄昏里的灵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我的妈妈,可能到现在还没吃上晚饭。
天暗了下来,橘子垛成了一道道黑色剪影,灵江也在冷风里变得模糊。
“我去转一圈。”张国原拄着枪站起来说道。
我点了一下头,看着张国原在橘垛之间东转转、西转转,最后消失在橘垛后面的那片大橘林里。
江边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百无聊赖,捡着江边的石子,一粒粒投到江里,在远处的黑暗中,江水发出咕咚声,仿佛一个无形的怪兽把石子吞进了喉咙。
那儿的水流很急,在江面上,打着大大小小的旋涡,不知道水下有什么东西。村里的老辈人说,那里年年都淹死过人,在光绪年间那会儿,还把两个出了墙的小媳妇在这儿浸了猪笼。有人曾经看见,子夜时分,江边上阴森森地走着一串人,他们手拉手,一声不响地走着,但他们是没有脚的,因为都是那些沉死在江里边的怨鬼。这一串人,有男的,有女的,有老人,有孩子,有清朝的,有民国的,也有现代的……
想到这儿,我突然觉得全身发寒,江水也诡异起来,那哗哗的流水声,仿佛有人在我耳边说悄悄话。
“国原!张国原?”我站起来叫道。
没见回应,诺大一个橘场,就剩下孤零零的我。
此时一弯刀子般的冷月正从橘林那边升上来,天地间一片清冷。
我只好提着土枪去找他。
橘林里黑漆漆的,月光洒在橘子树上,与树叶的阴影交叠在一起,斑驳陆离。
“国原,你在吗?”我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答应,我看到橘子林里似乎有黑影在动。
我顿时警觉起来,端起了枪,弯着腰走入林子。
走得近了,林子里突然发出扑簌簌的响声,从橘子树间钻出一个人头来,正是张国原。
“你这小子,在这儿做什么?”我收了枪,有些生气。
张国原捂着小腹,脸色发青,摆了摆手说:“别提了,突然莫名其妙闹肚子,也不知道晚上吃了什么鬼东西。”
“你小子,也不吭一声,阴沉沉的,想吓唬我啊!”我说。
张国原笑着向我道歉,我们又回到江边。
“我说,刚才我感到这江水好诡异,就像有人在说话似的。”我看着月下的江水说。
“你也听过那传说?”
“什么传说?”
张国原嘿嘿干笑了几声,说:“没什么,没什么,没听过就好,没听过就好。”
我问他到底是什么传说,可他死活都不肯说了。
“真是莫名其妙。”我骂了句,也没再追问下去。
守卫这一大批公社财产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因为橘子的具体数目都是过了磅的,万一少了,麻烦就大了。在那时,集体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没有批准,谁也吃不得一个橘子。因此,这一整夜,我们都得睁大眼睛盯着,不敢有任何闪失。
守了五个小时,将近午夜。那轮弯月悬在中天,更加凄白,橘子垛也变得毫无暖色,令我的感觉很不好,我总觉得它们好像一个个人头叠着,在月光下盯着我。
【文】“你睡一会吧,我来守着,等会儿咱轮换。”张国原提议。
【人】“好。但是,国原,我有个不好的毛病。”
【书】“什么毛病?”
【屋】“梦游!如果我梦游病犯了,你不要怕,只要在我耳边说句天亮了,我就醒了。”我说。
他很吃惊地看着我,好像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我说这话倒并不是吓唬他,我是真有这毛病,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站在家门口的水井边。
那时我做梦,梦到水井里爬出另一个我,全身湿漉漉的。
醒来后,我傻傻地站在水井边,心里还在怀疑,刚才是不是真的有一个“我”从井里爬出来了?
张国原终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在江边挑了块平整石头,又找了捆稻草铺上,躺下,盖好备用的御寒衣物,闭上眼睛。心里一平静下来,感觉就灵敏起来,四周弥漫着浓浓的橘子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做梦,梦到江边果然走着一串人,他们全都低着头,像罪人,默默从我面前一个一个走过去,他们没有脚。
“喂,醒醒,该你了!”张国原叫醒了我。
我揉了揉眼睛,那些人一下子全不见了,四周仍是一片苍白的月光,张国原在我面前跺着脚呵着气,一副很冷的样子。
我从江石上爬起来,张国原迫不急待躺了下去。
“注意点,橘林那边,总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又看不出什么来……”他临睡前,交待了我一句,很困惑的表情。
“有吗?”我嘀咕了一声,他却呼呼睡了。
我提着土鸟枪,绕着橘子垛转了一大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人总是喜欢自己吓自己。
橘子垛排得就像迷宫,大约有几十个之多。我们公社,就指望着靠这批橘子,来申请多换些粮食过来。
已经过了子夜,四周静得可怕,好像连昆虫的叫声都没了。
我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这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一连串脚步声,跑得很急,但是我却没有看到人。
“是谁?”我喝道,那脚步声停止了,又是一片死寂,比刚才还要静。
“是谁在那儿?快出来。”我把土枪上了膛,壮起胆,循着声音走去。
不一会儿,脚步声又在另一边响起,然而,当我赶过去的时候,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就这样,诡异的脚步声时隐时现,一会儿在东,一会在西,就像和我玩起了迷藏,我始终没有发现有人。
“国原,快,快起来,有情况!”我喊道,可是,国原在远处睡得像只死猪,对我的叫声根本没反应。
我怔怔站在橘垛群的中间,不知如何才好,心里极度恐慌,橘子垛只有半人高,为什么我却看不到这人?除非他是——
我蹲了下来,像猫一样匍匐而行,脚步声在一个橘垛后消失了——它就在那后面。
这下你可逃不了啦!当我小心翼翼地转过那个橘垛,满以为可以抓住它,可是,想不到仍然扑了个空。
这时候,我感到有人在拉我的裤腿,回头一看,一张发黄的骷髅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它在月光下咧着白森森的牙齿,嚇得我差点拿不住枪,我立刻把枪端起来瞄准它。
但是,当我看清楚时,才知道他并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孩子,一个五六岁大的可怜孩子。这孩子已经瘦到了皮包骨的程度,他用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的枪口。
刚才,他一定有意和我玩猫猫来着。
“嘻嘻!”他的嘴咧得更大了。
我把枪收了起来,还好刚才没开枪。
那孩子想必已经饿了很久了,嘴里嚼着橘瓣,汁水四溅,手中还拿着剥开的半只橘子。
虽然是个偷橘子的孩子,但我却生不起气来,如果再不补充点营养,这个瘦弱到极点的孩子恐怕马上就要死了。
“你是谁家的孩子?”我问,起了怜悯之心。
孩子看着我,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天真无邪的眼神渐渐变成了一种超出年纪的可怕的怨恨,盯得我打了个寒颤。
“你家大人呢?”我又问。
孩子不回答,扭头嗒嗒地跑掉了,我急忙追了过去,可是,眨眼功夫,那孩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我回身的时候,赫然看见一个穿着蓝衣的老女人阴森森地站在我背后,长着一张马脸,鼻梁是歪的,就像突然从地底下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她提着一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橘子,那个孩子像只猴子一样趴在她背上,他们都以同样怨毒无比的目光盯着我,但在这怨毒的目光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凄凉和悲哀。
这种目光仿佛具有一种魔力,我顿时感到手足麻痹,瘫在了地上。
他们站在我跟前,自上而下盯着我,死死盯着我。我想喊叫,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手脚根本动不了,好像心脏要停止了跳动,血液也要停止了流动。刹那间,我有一种即将死亡的恐怖感。
这种恐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直到今天,我一想起来,仍然感到毛骨悚然,深深颤栗。
那时我的脑里一片空白,根本搞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因为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张国原正在我的耳边大喊“天亮了”。
天真的亮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你刚才一定是梦游了!”他笑着说,“不然一个人躺在橘垛中间干什么?”
我真的梦游了吗?
“国原,昨晚我碰见了两个偷橘子的人。要是橘子少了,我们该怎么办?”我问。
“偷橘子的人?”
于是我把昨晚那事讲给他听。国原听后,张大了嘴巴,两只眼珠滴溜溜转。
“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他的脸色有些白。
“什么传说?”我又一次问他。
他仿佛从震怵中惊醒过来,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事,瞎传的,你昨晚一定是在做梦。”
国原欲说还休的态度更加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他好像突然变得对这个地方很害怕。
早早就来了供销社的人,与公社里的社员一起把橘子过磅后,都装上大卡车运走了。出乎我的意料,橘子竟然一点都没少。
我们松了一口气。
一交接完毕,国原就溜得无影无踪了。
我看着已经成了一片空地的橘场,心中困惑不已。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我决心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我从小就由外婆带着,在外地读书,所以对村里的人事并不大熟悉,国原不一样,他是在这儿摸爬滚打长大的,他一定知道真相,但现在这小子跑得连个屁影都不见了。
找不到国原,我只好先从村里的老辈人那里入手,因为那老女人看起来大约有近五十岁的模样,如果真是村里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