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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到底交个底呀?刚才到底是听到什么消息了?我需要安心……到底是不是心灵净化的那帮人接下来要对付我们了?”
“不是……”杨兆林叹了口气,幽幽地望着依旧黑暗的天宇,半晌才说,“但这事儿很大。是永夜夫妇俩的事儿……”
邢若玫一惊,顿时觉得鼻腔里全是寒气,她很清楚宁永夜是谭觉的眼中钉,上回没有彻底把宁永夜整倒,不是他谭觉心软,而是宁永夜突然有了赛琳娜以身相许,使得谭觉忌惮而退避三舍。但丈夫突然说宁永夜又出事儿了,那不正是说……?她惊问:“是赛琳娜出事了?”说完她又觉得荒诞无比,这是不可能的,神的女儿,宇宙第一公主,连大盟师都不敢乱来,谭觉居然敢冒着与造物主成为死敌的风险,去拾掇赛琳娜?
可杨兆林却沉重地点点头:“是。就在昨天。赛琳娜还在大雪山第二峰顶上的三神庙祈祷,谁想到……海军那帮混蛋用云鲸和山鹰,把‘绿江山’的疯子们驮上来了,然后……‘绿江山’那帮人没脑子吧,可海军总知道造物主的厉害吧?他们居然为虎作伥,一起把三神庙砸了个稀巴烂。赛琳娜拼死阻止,也杀了不少人,可是被枪打成了重伤……”
邢若玫大惊失色:“什么?赛琳娜死了?”
杨兆林压低声音训斥道:“小点儿声!……”接着缓和了一下口气,说:“没有。要是真死了,那个……在人们心中再伟大,也不好给说法。”他一般不愿意说出谭觉的名字,只用“那个”替代,这样不会被植物间谍或者特殊虫类窃听到。他一直谨小慎微,比宁永夜、练金阳都要保守得多,加上不是解禁者,故而谭觉一直也没有动他。
“那她到底怎么样了?你快说呀!”
“受了很重的伤。这帮人就是奔着她的命去的,接下来就要杀她。可……宁帅冲上去了,也没有杀人,只是全力传功给赛琳娜,宁帅到底功力深厚,赛琳娜的命保住了,但也只是保住命,听说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了,而且视力和听力出现了严重障碍,并且口不能言。宁帅为此也付出了一半以上的功力,虚脱得厉害,精力可以再恢复,但这些功力是用来续命的,已经彻底用出去了,再也恢复不了了。宁帅也决定不下山了,一直在峰顶陪着赛琳娜,估计两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样也好……那个人……也许还能放他们一马,不至于完全赶尽杀绝……”
邢若玫听得惊心动魄,半晌才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赛琳娜可是神的女儿呀,他们这么干,真的不怕遭天谴?”
杨兆林白了妻子一眼,有气无力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什么神的女儿,宇宙第一公主,说她是她才是,说她不是……什么都不是。我告诉你,整个绿园只有一个神,至高无上,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干了这么多年管理工作,你连这一点都闹不明白怎么行?——当然,这个赛琳娜的确还是有一定的群众基础的,……那个人……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肯定也不愿意与赛琳娜进行正面的冲突。我猜肯定是赛琳娜得罪了那个人……”
邢若玫沉默一阵,跟着说:“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人铁了心要动宁永夜,可暂时动不得,因为人家是神的女婿。所以就得先动动赛琳娜……唉,老头子,咱们都是五十多岁的人,再这么下去……”
杨兆林和妻子互相看看,都是两鬓斑白,苦笑起来。他俩只是普通人,经过这些年的,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提心吊胆了半辈子,比一般年过半百的夫妇都要显得苍老许多。
“现如今,我们也不安全。在永夜、金阳他们的光环下,咱们显不出来。现在他们一个一个地……都……接下来该轮到谁,就真不好说了……”杨兆林叹了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老婆子,其实我早有这个念头,一直没跟你说,是怕你不愿意。今天明说了吧。我想现在就去单位,然后……”他摸出一封早就写好了的辞职信,一张树叶包裹在蚕丝中。
邢若玫瞪大了双眼,似乎有些不甘心,但很快她就泄气了,喃喃地说:“也罢,也罢,生命更重要……”
见妻子想开了,杨兆林抓着妻子的手,凝重地说:“不错,命要是没了,什么都没了。咱们俩一起去,把这劳什子的官帽一摘,管他能管理多少多少人呢,其实这些人都是人家的,托咱们代管就是了。就算真是咱们的人,也是会招来祸患的……无官一身轻,反正提前退休工资也不会因此减少多少,咱们虽然从不敢偷着捞偏门,但退休金就足够咱们生活了,这房子也是福利,不会收回去。咱们比一般的老百姓还是要强得多。”
邢若玫点点头:“那要不要再等一天,有些人跟着咱们久了,没挣到钱也没捞到别的好处,咱们不能这么一走就拉倒了,最好还是退休前把人家该提的提一提,这也是政策范围之内允许的,不违规……”
杨兆林脸色一沉:“胡说。你这让外人看来,等同于在提拔自己的亲信上台!这样的话,咱们退休的表态也失去了意义。要做就做的彻底一点,咱们就这么下去,日后武警这块,谁上谁下,咱们都不要掺合。……当然,也的确对不起咱们的这些老部下,这么多年来风里来雨里去的……可为了咱们的安全,没办法了。要放就要放下一切,才能换个心安!”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拿着辞职信出了门。
可植物轨道车前,司机见到两人时,神色紧张,颤声说:“杨司令,邢部长,出大事了!咱们得快走,大家都去了,为了表明心迹……”
“我知道,别紧张。”杨兆林以为是说赛琳娜的事,这的确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他忽然琢磨过味儿来,诧异地问:“什么‘表明心迹’?你说的是什么事?”
司机瞪大了双眼,颤抖着说:“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第一圣人他……遇刺了!大家都第一时间赶过去表明自己与此无关,您二位也快动身吧!这次谭信首雷霆之怒,不知道要怎么生气呢……”
杨兆林和邢若玫面面相觑,都惊得不能自已。
第五十章 回归大自然(11)
夫妇俩都不知道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满脑子都是前面半生的经历快速回放。很快就到了政府办公区,可直到进入太阳楼广场,也没见场内万头攒动人山人海,只有杨兆林出于职业敏感才返现安保警卫措施实际上偷偷加强了很多倍,这个时候谁敢在政府办公区内有一点点异动,就会被无数瞄准他的枪口打成粉末。这也正说明了,遇刺并非谭觉故意宣传出去的假消息,而是真正的遇刺了,这样一来,按照谭觉的性格,也的确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反倒不愿意大肆宣传了。暴风雨前的天空总是格外寂静,这也能侧面反映出谭觉的震怒程度和报复的决心。
这个时候他见妻子居然还是不开眼,想要拿出那封信,连忙一把攥住,恶狠狠地说:“你呀!你这些年没让人家撸下去,真是你的幸运!这个时候情况又变了!你现在提出提前退休,那不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布,刺客是你派来的?”
要是在家里,按照邢若玫的性格肯定会很不满地反问管自己什么事,可这是在最高首府的办公楼里,顿时压抑住了诧异,转瞬一想便明白了,咳嗽一声,说:“对……我们可不能让人拿著把柄……咱们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凭什么退休?”
“虽说咱们管着武警部队,可安保的大总管是安家四兄弟,要问责,要自责,那也得先从他们开始。”杨兆林迅速将两人的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深处,然后大步向内走去。太阳楼里面的可都是最高级别的官员和谭觉的心腹,显然对遇刺这事儿心知肚明,大厅内几百双眼睛都在鬼鬼祟祟神情复杂地相互碰撞,有的只是短短地一接触,就进行了特别深刻的交流。有不少人也都向杨兆林打招呼,等到转上二楼,见主要都是绿情局的人,态度立马就冷淡起来,主要还是觉得杨兆林也得归安家四兄弟管,于是绿情局的普通特工们也找到了做主子的感觉。
杨兆林见安家老二和老三恶毒的眼睛冲着自己望来,心里也是一咯噔,暗想这帮家伙肯定又要变着法地讽刺挖苦自己。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只是眉头紧锁面孔冷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恶劣态度,甚至对自己不发一言,这说明谭觉的震怒程度绝非一般,肯定没少训他们,让他们也噤若寒蝉。
“兆林来啦?进来吧。”谭觉似乎有气无力地在第一办公室内说。杨兆林听得心惊胆战,他不知道谭觉又在闹哪样,到底是真的没力气了,还是在积蓄愤怒呢?也许谭觉在他来之前把每个人都骂得狗血喷头,所以骂累了吧。只是这种态度以前只出现过一次,就是十年前宁永夜要和他决战,赛琳娜要嫁给宁永夜的那天,谭觉也是这样有气无力,看上去心如死灰,可第二天他就秘密召见了大量学生代表,然后借着他们的怒火发动了一场全球范围内的“心灵净化”活动,几乎不亚于大#饥#荒或者大屠杀带来的效果。这一次谭觉又这样,莫非是又打算再来一场超级风暴?
杨兆林只得硬着头皮进去行礼。谭觉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并态度平和地说:“不用紧张了……我已经骂过安老大了,他回去再骂你就行了,我就不重复了。”
杨兆林越是搞不懂谭觉什么想法,就越紧张,见谭觉还算给自己台阶下,忙顺着问:“谭信首,你……你没受伤吧?”
谭觉笑笑,缓缓地摇摇头。杨兆林心里大石头落了地,暗想:“先问问他有没有受伤,再问问到底是什么人行刺,这顺序果然没错。这样一来,他也会觉得我忠心耿耿。”而杨兆林也并没有想过,自己这数十年来的变化。当初黑暗崛起,在那样的血雨腥风中,他都仍旧保持着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可贵男子汉品质和气概,谁想到在绿园统治世界的这二十多年,却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庸官。难道跟着安家四兄弟这几个死太监混,就容易染上太监的毛病?
这个时候他又去观察谭觉的相貌,的确是老得厉害,看上去简直像是古稀之年,别说谭觉是解禁者里的超级高手,就算只是普通人,那也比自己年轻将近十年,又怎么会显得比自己还老那么多呢?
蓦地,他发现谭觉的一双眸子向自己看来,内中的深厚底蕴一望无际,足见谭觉只是外表老化,内力仍然是无与伦比地强大。不敢与之对视,慌忙低下头,问:“请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然后没等谭觉回答,他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说废话:“这是属下的失职,怪不得安总管,毕竟他之前一再强调不能太过乐观,放弃警惕心理最要不得,并且在三次内部工作会议上提出要加强安保措施……”其实他心知肚明,人家安家四兄弟是谭觉心腹,根本不需要自己为其说情,但自己必须这么说,这种卖好是必要的。
“行了,行了。检讨以后再做不迟。”谭觉头也不抬,杨兆林这才发现他在吃早饭,也就是一盘简单的素菜加上一杯果汁,当然,他到底人后吃不吃奢华大餐,这谁知道?就单说这简单的菜,里面的营养成分也肯定不是一般的同类菜可比的。“安老大,你给他简单说说,我就不重复了。”
安洪荒白了杨兆林一眼,淡淡地说:“是这样。首先,小杨你知道昨天白天大雪山第二高峰三神庙的事情吧?”他说得很含糊,并且有意不提赛琳娜,要是杨兆林表示知道,他就直接说下去就行,毕竟神的女儿被打成重伤,的确不合适说。
“嗯,是的。”杨兆林简简单单地回答。
“于是,这群人下山之后,”安洪荒见杨兆林明白得很,就索性含含糊糊一笔带过,接着说,“……就来太阳城找到了谭信首,然后……”他的确不易措辞,其实单这句话就有个大漏洞——你一帮学生,再怎么有地位也是学生,要是谭信首不授意,或者不接见,他们别说进入太阳楼,就算来也不敢来!看样子收拾赛琳娜和毁灭三神庙的事,真是谭觉的意思——杨兆林想到这里,不禁冷汗沁肌。
“这些人干的事,确实太过分,谭信首完全不清楚……”安洪荒其实本来没必要在自己人面前演戏,但话就必须要这么说,“可是他们说谭信首的五十大寿将要临近,自己也无以为报,就当这是向谭信首的五十大寿进行献礼吧。谭信首一瞧,也实在没办法,只是简单批评了他们几句,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好太过挫伤他们的积极性,说到底是热血青年,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和人类未来的希望,在大时代里,脑子一冲动做出点儿出格的事儿来,也不是不能理解,还是要肯定他们百分之八十的正确性嘛!”
这段屁话拖得又臭又长,但杨兆林也只得受着,并且不住点头,其实要换成他说,他说得还不见得有安洪荒说得这么精彩扼要呢。
“于是谭信首只能简单地设了一个饭局,让他们吃点饭,毕竟光运动不进食也不是科学的正义战斗观嘛!于是大家就像家宴一样吃吃喝喝,气氛很融洽,谭信首特别亲民,尤其喜欢年轻孩子,而这帮孩子呢也没大没小,跟谭信首说话渐渐放肆起来……”安洪荒话锋一转,“谁料到紧接着,一个女的,什么西北大学学生会主席,说要给谭信首敬酒。谭信首呢就答应了……”
杨兆林见他一脸尴尬,也明白了几分,过去安家四兄弟仅仅是贴身护卫的时候,就专门负责为谭信首的饮食验毒,直到身居显赫之位,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这次居然没有先尝尝,大是可疑。安家四兄弟当然没可能背叛谭觉,因为没有谁还能比谭觉对他们更好。于是问题只可能出在那女学生身上,想必是这女孩子年轻美貌,尤其是不沾染世俗的清纯气息吸引了谭觉,就省去了验毒这一环节,直接喝了。
“就是她行刺了谭信首?”杨兆林有点不相信,他虽然不懂解禁者的气功格斗,但也很清楚就算是世界上最毒的酒,只要不是万灵神树的毒液和红体之母的体液,都伤不了谭觉。这区区毒酒,算个什么?要是这女人猛然用暗器或者枪械进行攻击,就更不可能了,别说安保那边的植物和警犬能够立即嗅出生化武器的味道来,就算一时失误,被放进来了,这点东西又怎么能对谭觉造成威胁?虽说谭觉本来就告诉大家他没受伤了,可杨兆林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止她一个。一共五个,全部用手上的奇特装饰品进行攻击。原来那东西是用酒做子弹,直接射出会进行强大的降温杀伤。”
杨兆林一惊:“钢谷的特工?”接下来就不必说了,谭觉要捏死这帮东西,那也是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第五十章 回归大自然(12)
谭觉沉默一阵,点点头:“是的。但你们知道就行了,不必向外面说。”杨兆林很明白,钢谷的敌人能进入谭觉的宴会厅进行攻击,无论成败与否,都是奇耻大辱。估计钢谷高层方面也都不是傻瓜,尤其是铁翔,简直比谭觉的亲妈都了解谭觉,不可能以为这种程度的行刺就能成功干掉谭觉,可能更看重的还是行刺这件事的政治意义吧。
“怎么处理的呢?”杨兆林悄声问安洪荒。后者淡淡地说:“本来当然是准备严刑拷问的,但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当场自杀,根本救不活。”
杨兆林也能想象得到当时惊心动魄的场面,满头是汗。
但接下来谭觉的话让他大吃一惊:“就算他们不是钢谷的特工,这帮学生也该好好管一管了。”
屋内连带库捷、黑塔斯和巴比菲在内,几乎所有高层都在其中,但他们一直不敢作声,使得杨兆林从进屋开始都没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这些孩子闹了这么多年,杀了很多无辜的人,我心里有数。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些都是我的意思呢。”说完谭觉抬起眼来,大家忙不迭地把头垂下去,不敢与之对视,生怕谭觉说的就是自己。
“所以,我觉得,就算没有钢谷特工行刺这件事,我也得好好调整一下这些孩子的心态了。年轻人精神足,爱折腾,如果引导得好,那就是好事。引导得不好,就会祸国殃民。”
杨兆林脸上恭恭敬敬,却心想:“你怎么不早说,都祸国殃民了这么多年了……直到你被行刺,才有切肤之痛,这才这么说。”恐怕在场有很多人都这么想,可谁敢说呢?连表情也不敢轻易有一丁点儿变化。
“‘心灵净化’既然已经推行,不会再改。但是我打算再进行一场新的活动,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青年男女都必须强制性参加。我把这场活动称为……‘回归大自然’!”
“这是……?”众人都是瞠目结舌,不知道谭觉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
“所谓‘回归大自然’顾名思义,很好理解。”谭觉的办公室本来空间相当不小,可一下子聚集了五六十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说是宽敞了。而谭觉又喜欢来回踱着步子边走边说,这样一来方便其思考,二来也会给手下形成威慑力和神秘感。于是他这来回转悠,手下纷纷趋避,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