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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蛇女之怨-蛇怨-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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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匝匝雨云中则闪耀着一道道连天接地的枝状闪电。 
  那些始终围绕塔顶翻飞的蝙蝠,这会儿完全不知去向。不过,陆子矶此刻根本无暇想到这个问题。他们一行人从老山泉的洞中摸到宝塔寺,陆子矶没让阿德、汝月芬和阿钟出洞,而是叫他们顺原路返回。出洞后,陆子矶背着冒辟尘掩好洞口,迅速闪入一旁的那片古柏林里,目光向宝塔周边一扫,闪身横过甬道,扑入禅房后墙的几棵古樟的阴影中。 
  有两个僧人步出烛火摇曳的大雄宝殿,走入炉火熊熊的斋堂。 
  陆子矶伏在墙下的草中一定神,便飞步绕道塔后。宝塔的北门紧锁,后门两侧分别有两扇梅花形的空窗,塔身四面都是这种梅花形的空窗。他扒着窗框略一探听,一手反托着背上的冒辟尘纵身一跃,翻入塔内。 
  塔里的光线非常幽暗,阴湿而又沉闷,空气中带着一种久无人气的寂寥和霉味。除了那几扇空窗透着些亮光,其他的地方都隐没在一片浓黑之中。 
  塔壁四周绘有佛像并有一圈佛龛,佛龛中布满了蛛网而地板上则到处是积尘。陆子矶环墙而行,见塔中有一空门,门内有一架一级级螺旋而上的狭窄木梯,他便遁入空门,背着冒辟尘一步步地拾级而上。冒辟尘原来耷拉在他肩上的脑袋,此刻向后仰去,歪在了一边。 
  那个阿钟说,七层的内顶极低,实则只有半层,人得缩头弯腰,因而气喘如牛的陆子矶爬上六层,便解开绳索将冒辟尘放下。 
  宝塔的四个门洞劲风出入,塔廊那儿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吹得呼呼作响,有如树叶或破布烂衫在风中疾舞。从塔身四门中蹿出蹿进的风,竟使陆子矶感到有几分凉意。他吃力地将冒辟尘靠中间一移,避开风头,就背靠着塔心的巨柱坐了下来,那是根有两人合抱的粗大的立柱,直上顶层。陆子矶一坐下来,心气一泄,人一软,就慢慢地滑倒在地板上。 
  他再看看那一片殷红血迹的胸脯,软软地伸过手去搭他的脉。冒辟尘此刻脉息微弱,似有似无,如一丝游风。 
  方才在老山泉的洞窟内,陆子矶在风灯下,剔出嵌入冒辟尘胸膛的两颗弹头,上了金创药,重新将冒辟尘包扎过了。这时冒辟尘的几处枪伤虽出血不多,但打那之后,他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完全失去了知觉。 
  陆子矶的目光移向了洞门之外,跳过了苍黑色的塔檐和一枝枝衰草,投向在一片晨曦中渐次展开的一片连着一片的屋面。他的眼中充满着无限倦意和悲凉,他不知道现在能再为冒辟尘做点什么。 
  一盏盏塔檐的翘角铜铃此刻在风中磕击出一声又一声细碎而又悦耳的铃声。 
  蛇郎中伯伯背着冒叔叔早就消失在那片古柏林里了,但阿德仍从重新堵上的那块大石的罅隙中向外看了很久。他没有想到那个冒叔叔会有这样悲惨的身世,也没有想到这个世间竟然会有如此多的血腥暴虐。 
  可这个蛇郎中伯伯临分手时,竟不许他们再来望夫塔,救冒叔叔的事就到这儿结束了。他说,那些人都是和官府勾结的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土匪,一旦被人发现他们仨也掺和这件事,那就必死无疑,而且恐怕还会害了他们全家。 
  阿德说他就不信,他们就这么神,啥事都能弄得那么清清楚楚?蛇郎中伯伯一听就急眼了,他说如果他们再掺和进来,他立马带着冒叔叔离开这儿。于是阿德只好什么也不说了。 
  在返回老山泉茶馆的途中,阿钟讲,他是再也不想干了,被他爹娘知道,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但阿钟可以不够意思,他阿德不能不够意思。阿钟不来就不来,他和汝月芬一定会来。汝月芬虽然没吭声,但他知道她会管到底的,他很定心。 
  他们仨一出洞,那后门竟被风吹得更开了。阿德去客堂放风灯,看到那一排在暗中光灿灿的冲茶的铜吊子都在,心里一阵大喜。门开成这样,居然没有贼偷,他庆幸极了。 
  这会儿阿德又开始想那个一直令他不解的问题:他撞在厅堂的门槛上,阿咪怎么偏偏在那个时候,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望江楼里那两匹莫名其妙的大犬,这都是咋了?洞窟中的那些蛇,刚才他们还专门去看了一下,也踪迹全无。虽则蛇和猫呵狗呵的比,事儿没有那么凶险,但不论怎样,一到节骨眼上,他阿德怎么就有如神助,都能化险为夷?想到这里,他一手提着在这之前搁在南禅寺洞口的两盏风灯,一手提着这一回取的两盏风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厅堂。 
  值夜看店的阿三伯在楼上鼾声如雷。哼,这会儿,就是把他卖掉,他也不知道! 
  当阿德把风灯和自来火都放回原处时,他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忽然,他看到 
  橱柜抽屉里头有几支纸烟,心里竟涌出一股子想抽支烟的渴望。 
  “疯了!”阿德用力地关上了橱柜抽屉。 
  汝月芬在后门口轻轻地将半扇销死,向阿德猛猛地招招手,让他快点。 
  站在门边的阿钟说:“管他了,门不关就不关,从墙上爬出爬进累杀人,就让他们当自己忘关了好了!” 
  汝月芬觉得也行,那半扇不关就不关,碰上就行。 
  看着笃笃定定走在院里的阿德,阿钟脸上掠过一丝坏笑。 
  阿德边走边摸着兜里的两支烟,思谋着呆会儿要不要给阿钟也来一支。这时,一个音质醇厚清亮,带着闽南口音的声音猛地从门口那一头传来:“洋伞修伐,阿有洋伞修伐!” 
  阿德一愣,而后跳起身来屁滚尿流地向门口飞奔而去。就是打死他,他也没有料到阿钟会来这一手。阿三伯的鼾声戛然而止,然后是几下声如响雷的咳嗽声。阿德和汝月芬一起魂飞魄散地逃离老山泉茶馆,很快便追上了笑得浑身乱颤的阿钟。 
  阿德一把揪住阿钟,抡拳就打,被汝月芬两手抱住,拖到一边。 
  “你……这坏■,你这不是要人性命吗!”阿德喘着大气,余怒未消地大骂阿钟。 
  仍然笑得嘎嘎的阿钟语不成声地说道:“我就……看不得你那■样……笃定 
  泰山,我气不打一处来,就……就……” 
  汝月芬一想到假装镇定自若的阿德,突然形如脱兔的狼狈样,不由得隐声大笑起来。阿德想一想,也不好意思地笑开了。 
  汝月芬笑得刹不住闸了,她微俯轻仰,处处流露出清幽温润的身姿,如晓风柳行,透出一种惊世的清丽,而满脸的笑靥既委婉俏美,又含蓄内敛。 
  阿德的心儿乱了。 
  阿钟先走了,阿德因为阿钟如此善解人意而心怀感激,此刻他就想单独同汝月芬呆在一起。 
  “走吧,咱们。”汝月芬柔顺地对阿德说道。 
  “咱们先去关门,成不!”阿德向汝月芬征询道。他突然记起来,方才逃出来时,那扇门没关。 
  “我就喜欢你这样,不怕麻烦,做什么都想弄得圆圆满满的。”汝月芬想到自己刚才听了阿钟的,也想偷懒,觉得很不好意思。她直直地向阿德伸出手来。 
  阿德有点不自然地握着汝月芬的手,一有人夸他,虽则心里高兴,但他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敷衍道:“也不完全是这样的!” 
  他们手牵手,很快地又回到老山泉茶馆的后门。 
  阿德一推门,门已落栓,他知大事不好,一拉汝月芬,转身就逃。 
  “谁家的小兔崽子,三番五次地跑来折腾人!你们要做什么,你们?门没关,知道你们这些短棺材要回转来,触杀你娘!”阿三伯站在梯子上,探出墙头边骂边将搁在墙上的一排砖头瓦块,落雨似地掷过来。 
  阿德护着汝月芬,背脊上扎扎实实地挨了几下,紧接着,半块板砖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他哎呀一声,眼冒金星地扑在了汝月芬的身上。 
  汝月芬猛地一回脸,嘴唇一下贴在了阿德的脸上。阿德和汝月芬似乎同时遭到了雷击,张口结舌地愣在了那儿,完全傻了。 
  不知阿三伯是手头的砖头瓦块用完了,还是打中了人,唯恐弄出点事来,他收手了。他显然没有认出阿德,仍旧吹胡子瞪眼地从墙上探着头,又骂开了:“哪儿不能香面孔、摸奶子,跑这儿来发骚,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 
  阿德和汝月芬又同时闹了大红脸,立即两下分开,一个捂头,一个捂嘴,撒腿就逃,一口气逃到了蚌壳弄口。但阿德感到这次没有像在河边那次那样难堪尴尬,只是羞得浑身都充了血。 
  阿德一直觉得手里黏黏糊糊的,他知道肯定是血,但他不想让汝月芬担心思,始终不撤下手来。汝月芬见状死活掰开阿德的手,一看手心里一摊黑亮的血,就气急败坏地骂开了:“这只老猢狲,把人头砸开,明早找他去算账!” 
  阿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戳戳汝月芬的额头道:“昏话,明早找他去算账!” 
  “哼,气杀我了!”汝月芬也扑哧一声笑了。 
  阿德摸摸头,一看已经不出血了,轻松地笑道:“没事,比哈松他们那次轻多了。上次老方宝开的药,还剩好些呢,回去上点,就没事了。不过,下回得同这个阿三伯伯讲好,别砸头,人家本来算术就差。” 
  阿德和汝月芬一走进了弄堂,彼此寻着对方的手,然后握得更紧了。 
  越往里进,阿德感到汝月芬的步子越慢了,临到她家大门口,他觉得是在拖着她走。那些钻在石级砖缝和隔墙的金蛉子都在长长短短唧唧叽叽地叫,阿德见过这些金蛉子,黄黄黑黑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但他闹不明白它们何以发出如此嘹亮的且带有钢性的声音来。 
  汝月芬突然看着阿德,轻声地问道:“这几天,你温过算术吗?” 
  阿德愣一愣,抱歉地摇摇头。 
  “不是说好了的吗,你全玩掉了啊,打咧!”汝月芬攥紧小拳头,高高地扬了起来。 
  阿德装作害怕的样子又是闭眼睛,又是缩脖子。 
  汝月芬指指那扇黑漆墙门声色俱厉道:“这样吧,从明天起,吃过夜饭,在家做题,两钟头,我看着!” 
  阿德注意到汝月芬说的是“在家”而不是“在我家”,不禁一阵甜蜜涌上心头。但他突然想到了冒叔叔,忙问道:“那冒叔叔呢,冒叔叔就不管了吗?我们再不去看他了吗?” 
  汝月芬一手贴在门上,沉默了半晌,眼睛亮亮地看着阿德,慢慢地说道:“你不会忘了,我同你有过一个约定,这一生一世,我就跟着你。” 
  “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害我!”汝月芬止住阿德道,“听我把话说完,陆伯伯是对的,我们都还只是孩子,还有长长的一段路要走,不能陷进去,真的不能!我们这个年龄不足以应付这种刀口舔血的凶险,一旦有个什么,小小年纪,路就要走到尽头了。我刚才也想过了,如果一个人学会了恨,对具体的人,对这个世间,只有满腔刻骨铭心的恨,不管这种恨的理由是多么充足,那他也就死了,他这一生便注定不得善终!” 
  “不是你自己想出来要去救冒叔叔的吗?”阿德的声音骤然高起来了,但马上又一路低了下去。他不能相信眼前这个说话一套一套的人就是来敲他门、让他跟她去司空坊的那个人,就是那个被蛇郎中伯伯问得满头大汗的人。阿德怒道:“这会儿半道上要撒手的也是你?!” 
  “我原本想着救人的时候,并不知道蛇郎中伯伯同冒叔叔在一起。那会去救冒叔叔,没错。冒叔叔现在有陆伯伯托着呢,我们小孩子家现在先把这事放一放,也没错!再讲,去看或者不去看冒叔叔,能解决什么问题?你要帮冒叔叔,具体又是怎么个帮法?” 
  汝月芬这最后一句,把阿德给问住了,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对答。 
  “好了,就到这里,就到这里吧,我们回头再聊这事吧!”汝月芬又是满脸通红地垂下头去,她似乎是用足气力地说道,“总之,一句话,你卞德青如果要有个什么,我也就不要活了!” 
  阿德一阵战栗,他突然想起,娘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这会儿,他虽然觉得在冒叔叔这件事上就此打住,让他感觉极其别扭极其异样,但汝月芬如此把他当人,当做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又令他欣喜若狂。 
  汝月芬说完话,垂着眼皮向他一摆手,迅速隐入也是虚掩的墙门里。在她关上门的一刹那,她给了他一个深深浅浅的笑,那尽显文静优雅的笑,有如在黑夜里静静绽放的 
  海棠花。 
  阿德一人仰天独自走在街上时,蓦地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在这个世界上你拥有一个属于你的人,你便拥有了这个世界。但阿德从冒叔叔的眼睛里看出,在这个世界上,冒叔叔没有那样一个人,那个他在警所见过的洋装姑娘也不是。 
  看着这条通向黑暗的石板路,阿德忽然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有着血海深仇而又身怀绝技的侠客,藏身于仇人必经之路的石板下。仇人的车马轰轰隆隆地碾地而来时,一块块石板突然如天女散花般地向四处飞散开去,他腾空而起,手举狼牙棒铺天盖地击向仇人的门面。 
  血哗地涌过了他的前胸后背,直达头顶,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但一溜进弄堂,阿德一见自家屋里这扇后门如同老山泉茶馆的后门一样,竟然也开得直挺挺的,他的一腔豪气顿时化为乌有,直到他在屋里既不见爹娘,也未见贼伯伯,心里才一块石头落了地。 
  爹娘睡着呢,鼻息声声,而屋里的一切家什在暗中显得是那样的柔和而又温馨。当阿德溜到楼上,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脸,一不留心触动了后脑勺上的伤,才想起来,他的脑袋又被人开了瓢。 
  他迅速地从五斗橱的抽屉里找出那包伤药,给自己上药,而后用毛巾围上,两边一扎紧,赶忙躺下。 
  阿德一躺定,便看到了两幅静止然而却又相互交替的画,一幅是汝月芬,一幅是冒辟尘。他觉得满脑子都是汝月芬,满脑子都是冒辟尘。最后,阿德撩开帐子,看着老外公那张湿糟糟的脸,就那么干躺着,他知道自己是再怎么都睡不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娘起床下楼,要去买小菜了。接着是爹,他弄出很大的响声,洗漱一通,便与娘一起出门去吃早点了。弄堂里的后门吱呀一声响,娘和爹的脚步一轻一重地拖过弄堂的碎石地,又一路响过前门的石板街,渐渐远去。 
  家里只剩他一人了,阿德解下毛巾,摸摸后脑勺上那一块干结的头发,顺发捋下几片干血碎屑,再小小心心地触触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的伤口,便满心欢喜地松开绷紧的四肢,把自己瘫在床上,任凭时间静静地在他身边流逝。 
  弄堂里的后门又是吱呀一声响,娘和爹居然一同回转来了。 
  听到爹将一只空盘重重地墩在饭桌上,阿德赶紧坐了起来,爹有时不说话,就用这种方式喊他起床。阿德尽可能地缩小身子,小心翼翼地走下楼。爹和娘面对面地坐在饭桌边,看都不朝他看一眼,像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似的。阿德看到了桌上有一盘他最爱吃的油条裹猪油年糕,心里不觉有些欣慰。每回都这样,娘打过他后总会通过其他方式来补偿一下。他原以为今儿个早上,他们仍会跟他没完,但他们好像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脸色凝重地在说着什么,像是外面出什么大事了。 
  阿德一直留心着不让爹娘看到他的后脑勺,因此动作身姿显得多少有些生硬。他轻悄悄地取出牙刷牙缸,准备到天井里去洗涮,突然他看见爹娘的目光中有几分担心,他来劲了,心里顿时有些发酸:一天到晚,打打打打,往死里打!但爹娘迅速将目光转到别处,再没有看他。于是,他又觉得没劲了。 
  牙刷已经上了牙粉,他草草地刷完牙,洗完脸,尽量不去看桌上那盘油条裹猪油年糕。娘将盘子顺着桌子向他一推,阿德飞快地将盘子端上,到一边吃去了。 
  阿德大嚼的间隙,偷偷地向娘看了一眼。他惊异地发现,这一眼,看得是如此的仔细,他头一次觉得娘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娘是一张瓜子脸,明眸皓齿的,很耐看。正因为如此,爹就不让娘出去做事。他再看爹,黑苍苍的脸,眼圈周围永远有两道黑影,鬓角有些灰白,和娘并不般配。这又令他十分惊异。 
  阿德不明白何以今日要这样仔细地打量爹和娘。他只知道自己是热切地爱着眼前的一切,想要好好地活着——与属于自己的那个女孩一起。 
  他突然从爹嘴里听到一个他熟透了的人名:天官。 
  阿德这才意识到他们排练节目时,说的那个所谓的省上大客人,原来就是天官。他们排练的节目就是为了天官,天官来了,那么他的演出就要开始了,天老爷呵! 
  天大亮了,郝妹困极了,她比平时晚起了一个多时辰,这让她有些沮丧。昨夜被女儿夜半梦游惊醒过后,她折腾了很久才重新睡着。 
  女儿小的时候,郝妹夜半醒来,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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