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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们。”何立天哭道。
“你已经尽力了。”
“杨婆婆一定是想告诉我什么,如果我能静下心听她说下去,她一定还会告诉我更多,也许就有对付这些邪灵的办法,也许有规避的办法。可是,我没有耐心听下去。我害了他们,昨天晚上他们还是八条鲜活的生命,今天晚上,他们就将‘老死’,他们里面有人,我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来,连他们姓什么都不知道。啊,那究竟是些什么脏东西,我一定要毁了他们!”
张晓晓从来没见男人这样伤心过,也从来没想过像何立天这样一个带些江湖习气的人,会哭得这样一塌糊涂。不知为什么,她有些怜惜何立天,这是一种天生的母性的温柔。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何立天的后背,说道:“过去不管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不放弃,我们一定能够战胜那些恶魔的。”
何立天一转身,抱住了张晓晓,哭得更加伤心。
张晓晓心中慌乱起来,想推开何立天,双手却酸软无力。想起身离开,双腿也酸软无力。意乱情迷之中,她突然觉得有一种幸福和归属感。
重新回到草地上之后,何立天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神中却掩饰不住一股冷峻。他又把人们召集在一起,分析了当前的严峻形势,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不能困死在此,必须逃离。因为水和食物都已经不多,而这里处处充满危险。
对于他的提议,有人响应,有人反对,响应的人占多数,反对的人占少数,反对的理由主要是身处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东南西北到底往哪个方向逃?逃到别处难道就是安全的吗?如果逃走了,前脚一走,吼叫救援人员就到了,岂不是白白的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
当然,反对者的担心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要一时三刻说服大家不是易事。如果只带着响应者离开,何立天又不忍心丢下另外一些人,他又说了说自己的想法:“要不这样,我们再呆一天,如果明天还没有救援人员的信息,我们就收拾离开。不然,我们就是在等死。”何立天能够将逃走的时间推后一天,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八个正在急速老去的同伴。
大家听了“等死”两字,都不再有异议。各自去收拾昨天晚上弄得一团糟的行李物品了。
谢世贵走上前来,问何立天道:“何医生,你说火车为什么会突然发光救我们呀?”
何立天摇了摇头。
“这又是一件奇事。”张晓晓说。
“为什么不一起去看看呢。”向友军平静地说,他永远都是这么一副冷峻的面孔。
015 扑朔迷离
几人朝车厢走去,跟过来的有谢世贵、白羽、阿兰、阿虎等人。
几人围着车厢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何立天突然想起那耀眼的光芒好像是从车厢底部发射出来的,他蹲下身,几乎爬到了地上,向车底看去。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一刻,白羽的神情变得很紧张。
何立天在车厢底,发现了那三个神秘的铁箱子。
难道,发光的竟是这三只铁箱吗?
向友军、谢世贵钻到车底,帮助何立天把三个铁箱拖了出来。从铁箱放置的位置来看,很明显,是有人故意将铁箱藏到了车厢下。
看到三个铁箱失而复得,何立天不知道是喜是忧。铁箱失而复得固然是好事,可它们既然不是无翼而飞,那就说明有人盗了铁箱,又藏在车厢下。
这个人会是谁呢?从常理来说,偷了铁箱的人,会选择留下来保护铁箱。何立天极力回想刚才在他提议离开的时候,有哪些人持反对的态度。谢世贵、林欢欢、白羽、小江、张洪生……好像共有十二个人,这十二个人里面,谁会是这个偷箱贼呢?会不会这个偷箱贼为了混淆视听,反而赞成逃离此地呢?那个警察的死跟偷箱贼有没有关系?那个特殊的符号跟三个铁箱有没有联系?
何立天不断地给自己提问题,同样,张晓晓、向友军也想到了这些问题,他们跟何立天一样,都没办法得到答案。
“向大哥,张小姐,我觉得这三个铁箱很有些古怪,虽然我不能准确说出古怪在什么地方,这是我的直觉,不知道你们怎么看?”何立天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跟其他人讨论,他已开始收敛自己独立特性的行事方式,因为他知道,要让自己融入这个团队,或者说要让这个团队变得更加融洽,首先就要让这个团队里的人互相尊重。向别人征询意见,这也是尊重人的一种方式。
向友军在凝眉沉思,张晓晓在看着铁箱发呆,白羽接过何立天的话:“何医生,我也有这样的看法,要不是有什么古怪,它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在车上,又无缘无故的消失,现在却出现在车里。”
“疑点还远远不止这些。”向友军简洁地说。
“我们要安排专人来保管这些铁箱。”张晓晓说。
“我来保管吧。”谢世贵一听有事可做,自告奋勇。
“不行。”张晓晓看了看远处的林欢欢:“保管铁箱,是一项很重要的任务,我们需要保管铁箱的人,能够形影不离的看护着铁箱,而你,必须要抽出一定的时间陪你的妻子。”
谢世贵笑了笑,不再说话,他知道张晓晓说的是对的。
“要不……白羽,你来保管铁箱,行吗?”何立天问。
“只要大家放心,我一定保证铁箱的安全,铁箱在,人在,铁箱亡,人亡。”白羽将自己瘦弱的胸膛拍的乓乓的响,他那书生般的脸上,发起誓来,却也有几分英雄气概。
安排好铁箱的事情后,何立天看到小男孩肖童坐在远处发呆,不知道小家伙在想些什么,不禁笑了笑:“这孩子,人小,心事倒很多的。”
张晓晓道:“这叫人小鬼大。”
“要不我们去跟他说说话。”何立天提议道。
张晓晓点了点头。
肖童默默坐在草地上,看着别人在收拾自己的物品,显得落寞又孤独。他跟别人的差距,就像他的行李跟别人的行李的差距,别人有大包小包的东西,他却什么也没有——唯一一个帆布包,只不过是他用来装垃圾的,却也在列车失事时弄丢了。
曾经,他也是有家的。他也有父亲,有母亲,还有奶奶。他们一家三代过着最普通的农家生活,虽然清贫些,但也自得其乐。
后来,在他六岁的时候,父亲和母亲跟着村里的人们去广州打工了,一走就是五年,想父母的时候,他只能打个电话给他们,他幼小的心灵里面,总是觉得缺失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在电话里面,他哭着请求父母回家,可是父母告诉他,他们为了多挣些钱,车费又贵,暂时不回来,并承诺他在春节的时候回家。
只是,父母每年都要给他好几次这样的承诺,却一次都没有实现过。有一天,他在村口遇到一男一女两个人。两个人说认识他父母,可以带他去找父母。他很开心,他太想父母了,况且一个小小孩童,他也想不到那么多人性的险恶和世事的复杂。
于是,他跟着两个中年人离开了乡村。两人将他带到了一个大城市里,却并没有带他去找他的父母,而是首先对他一阵毒打,然后命令他沿街乞讨,每天晚上回去交差,若安排的任务没完成,除了罚以不准吃饭外,毒打当然也是少不掉的。
他就这样,从一个留守儿童,变成了一个乞丐儿,从此流浪在各个城市之间。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那就代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和幸福,只是有些人的幸福多于苦难,而有些人的苦难却多于幸福。就因为这种差距,一个年少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厌恨他的家庭,厌恨这个社会,这就是他虽然摆脱了那个乞讨团伙的控制,却选择流浪也不回家的原因。世间的不公,就这样伤害着一个孩子幼小的心灵。
“小家伙,在想什么呀?”何立天在肖童身侧坐下,伸手抚摸了一下肖童的脑袋。
“是啊,小家伙,想什么,跟姐姐说说。”张晓晓也坐了下来。
“姐姐,我想……我想爸爸妈妈。”肖童心中一酸,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肖童,别哭,明天我们就离开了,一出去,你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张晓晓安慰着,又道:“现在,你还有立天哥哥,晓晓姐姐呢。”
“嗯。”肖童搓着鼻涕点了点头。
“咦,那是什么?”何立天突然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草丛中有一个东西若隐若现。
“那是我的包!”肖童欢呼起来,虽然那个包值不了几个钱,但找到了包,就代表他不再一无所有,因为至少他还拥有一个又脏又破的帆布包。
“快拿你说过的那本杂志给我看看。”何立天说道。其实不用他说,肖童已经打开帆布包,在找那本书了。
可是,肖童失望的摊了摊手。
没有?帆布包还在,可是包里的杂志却不在了!
天又黑下来了,虽然大家把篝火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旺,火光几乎照得黑夜如同白昼,但心里依然不由得阵阵发毛。
如今,在他们心里面的恐怖,是伴随着黑夜一同存在的,要想消灭恐怖,除非让天不要有昼夜更替。
杨丽颖慌张的叫唤众人去看那八名伤员。短短一天之中,每个人又都老了许多,原本四十多岁的两名中年人,在下午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众人都垂头叹息,在为死者和将死者默哀。就在这个时候,一张纸条悄悄地塞进了白羽的手中。
016 有人死亡
这天晚上,八名被邪灵攻击的人全部“老死”,近看,他们的肌肤像一截截老树皮,远看,他们的躯体像八具干尸。
向友军和张晓晓带着几个人去埋“干尸”去了。众人惋惜和难过之中,更多的是恐怖。一夜之间“老死”,这也许是他们见过的最惊悚的事,特别是格外珍惜青春年华的阿兰、阿丽、杨丽颖等女生,更是想也不敢想那惨烈的场景,但那场景却总是浮现在他们眼中。
如何立天所预料的那样,第二天,并没有救援队的到来,他们的手机也依然没有信号。不过,没有信号,也许反而是最好的结果,何立天不知道一旦有了信号之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音是否会再次响起,听过那声音之后,这一帮人是不是会携手进行悲壮的集体自杀。
一定是邪灵控制了信号传输,将他们最魅惑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出,迷惑人的心智,让他们生出幻想,选择自杀。何立天这样想着,只是他极力回忆,那天在山顶走向悬崖期间,他除了脑海中一片空白之外,并没有其他幻象。
“何医生,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杨丽颖打断了何立天的思路。
“问过张小姐和向大哥没有,看看八具尸体埋好没有?”何立天抬起头,看着杨丽颖美丽的眸子。
“已经埋了。”
“行,把大家召集过去,向死者表达一下哀悼之情吧。”
“嗯。”杨丽颖点了点头,转过了身。
“等等……”何立天叫住了杨丽颖。
“还有什么事吗,何医生?”杨丽颖回头问。
“唔——”何立天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一双冷峻的眸子盯着杨丽颖俊俏的脸蛋,杨丽颖不觉一阵羞涩,垂下了头,这更显得她的美丽和乖巧。
何立天想说什么呢?火车失事以来,杨丽颖依然履行着她列车服务员的职责,为落难的同胞奔前跑后,这已经不是一个女孩勤快与懒惰的问题,而是一个人的职业素养,道德情操的问题。何立天本来想说几句赞扬她的话,怕女人马屁,对他而言形如家常便饭,但面对杨丽颖,他不知道这马屁怎么拍,嗫嚅了半日,终于说出三个字来:“谢谢你!”
“何医生,你怎么这么客气。”杨丽颖嘴上如此说,但听了何立天的一句“谢谢”,心里很是高兴,脸上绽放出花朵般的笑容。
何立天还想说什么,但终于闭上了嘴唇,向杨丽颖挥了挥手:“你去忙吧。”
杨丽颖又嗯了一声,转身,跑着去召集人群,动作轻盈得如同翩然起舞的彩蝶,她的心情的确很好,在她看来,何立天口中的“谢谢你”三字,是要比十句赞美都要珍贵的。
“这真是个可爱的人。”杨丽颖心里想着,突然一段埋藏了很多年的陈年往事,无缘无故地从她脑海中蹦出来。
那是一个选秀的舞台,旋转闪烁的灯光,将整个舞台营造得如美丽的梦幻,让人眩晕,又让人痴迷。
人生的舞台,是一个充满坎坷,充满曲折的艰难跋涉,而梦想的舞台,在绚丽灯光的渲染下,只剩下光鲜的外表。就像罂粟花,花大艳丽,香气浓郁,然而如果你忽视了她的毒,她就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杨丽颖当然深陷于梦幻之中,因为她心中有梦。在十强赛中,她却落败了。舞台上她没有哭,走下舞台,却哭得一塌糊涂。
全程陪同她的男友在旁边安慰着,想要跟她说选秀的失败并不要紧,只要内心足够的强大,成功就在不远处。
杨丽颖突然擦干了眼泪,语意坚决地说:“我还没有失败,这个舞台上,只有我能走到最后。”
“颖,你可不要太难过啊。”看道她眸子中的欲望,男友有些害怕。
这天下午,杨丽颖找到制片,说只要能让她重新走上舞台,她可以付出一切。四十岁的制片盯了她足足三十秒钟,咽了口口水,说安排她与节目赞助商见面。
那天晚上,上半夜,她睡在赞助商的床上,下半夜,她睡在制片的床上。她不知道什么叫潜规则,她只知道,她要一直在这个舞台上走下去,一直走到最后的成功。
第二天,她以一名神秘选手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舞台上,选择一名选手进行PK,然后,她留了下来。
当她在舞台上跳着热舞,唱着劲歌的时候,在观众席里,再也找不到男友的身影。她的梦想之路,也并没有走到最后的成功,而只获得第三名。
她并没有厌恨赞助商和制片,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方式和手段,当她捧着季军的奖杯时,心里面似乎隐隐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杨姐姐,好像还少一个人。”小男孩肖童稚嫩的声音,将杨丽颖从回忆中拉回来。
“少一个人,是谁?”杨丽颖举目四顾。
“阿虎,你不是统计得有名单吗?点一下名,看一下还有谁不在。”刚刚走过来的何立天说。
阿虎站到众人之前,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点名。
“何立天、张晓晓、向友军、谢世贵、冯阿姨、肖童、杨丽颖、阿兰、阿丽、白羽、张洪生……张洪生……张洪生……”阿虎提高声音连叫了三遍,可是没有人回答,看来,还差的一个人是张洪生。
阿虎看了看何立天,似乎在问他剩下的名单是否还要念下去。
何立天点了点头,说道:“都念一遍吧,也让大家再加深加深印象。”
“林欢欢、曹飞、江月……”阿虎又念下去。每念一个名字,便伴随着一声到。
“我们不能落下一个人。”待阿虎点完名后,何立天说:“大家分头找一下。”
于是三十六个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四散寻找,整个山林都回荡着呼叫“张洪生”声音。
“啊——”一声尖叫从东边丛林里传出。众人都迅速朝发声处跑去。
尖叫声是林欢欢发出的,她似乎是吓着了,正伏在谢世贵的怀里瑟瑟发抖。
在他们前面一颗不知名的树干下,斜靠着一个人——张洪生。
只见他双眼暴突,嘴唇发紫,长长地伸出来的舌头早已变成了紫黑色。脖子上还勒着一根老藤,那老藤,原本是缠绕在树干上的。
张洪生已经死去多时。何立天看着他可怖的面孔,依稀记得这是一个邋遢的年轻人,整天四处找女人调情,找男人吹嘘,时刻一副二流子的模样,因此很不受人喜欢。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阿丽抓着阿兰的手用了用劲,指甲都嵌进了阿兰的肌肤里。
冯阿姨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许全笑看着地上的尸体,眼里充满了血红的血丝。
……每个人都有一个特殊的反应,每个人都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向友军蹲到尸体前,仔细查看着尸体的每个部分。
“邪灵又杀人了吗?”杨丽颖轻轻问何立天。
“别担心,向大哥会解释给我们听的。”何立天安慰着。
良久之后,向友军站了起来,开始叙述他的看法:“后脑勺有被硬物重击的痕迹,但致命的原因是窒息,是被这藤条勒死的。事情可能是这样,凶手将他击晕之后,他正好倒在这棵树旁,凶手顺手抓起这根灌木藤将他勒死。凶手站的位置应该是在树后,但因为杂草丛生,看不到脚印,也无法肯定是男是女。”向友军顿了顿,又道:“有一点可以肯定,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受硬物重击的,因此,凶手是张洪生认识的人,也就是,我们这帮人里面,有一个就是凶手。”
“为什么如此肯定?”谢世贵问。
“因为,除了后脑勺上的伤口和脖子上的勒痕外,死者没有其他任何挣扎和打斗留下的伤痕。”向友军答道。
“那会不会是他不认识的人,突然袭击了他。”谢世贵又问